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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十八章 逞威秘壇】 
    
      整座後進內院,用作香壇有如家祠。農宅主人是妖女的信徒,也很少在香壇走 
    動。目下情勢緊張,暫成為禁區,眾仙女仙姑光臨神壇,宅主人除了派內眷伺候之 
    外,沒有閒那時人等敢於闖入。 
     
      內堂改建成神壇,供的木雕九天玄女頗為精巧,之外還附祀一些神佛小泥塑金 
    像,神佛有志一同接受拜祀。 
     
      神案上兩盞長明燈光度有限,殿堂依然幽暗,曙光從大門透入,裡面光影朦朧 
    。 
     
      原本在大院子裡擔任警戒的一個中年美婦,被弄昏塞在門角像具死屍。 
     
      掃除供桌的雜物,只留下兩瓶香花,豎起拜台當作坐凳,點起兩根巨燭,殿堂 
    大放光明。 
     
      幻劍飛仙像能幹的主婦,把殿堂清理成客廳,陪貴賓曹世奇品茗,談笑風生說 
    些遊歷天下見聞。堂後是內房,已被改為靜室,安頓香壇的執事人員,貴賓室則是 
    幾位仙姑仙女的宿處。 
     
      終於出來一位年輕女郎,一位中年美婦,發出一聲驚呼,怔住了。 
     
      「你……你你……」年輕女郎惶然叫。 
     
      女郎是心月狐的女隨從,認識曹世奇,對幻劍飛仙卻陌生,但並不怎麼感到意 
    外。 
     
      曹世奇在心宿三星驟然偷襲圍攻下,措手不及吃了虧上當,危急時被疑似女人 
    的黑影救走,猜想必定是這位穿青勁裝的女人所為,雖則幻劍飛仙換了裝。 
     
      「我們已經喝了半壺茶。」曹世奇安坐在豎立的拜台上,擺出主人氣派,〞天 
    亮了你們才出殿上香,未免太懶惰了吧?趕快召集弟子信眾出殿參拜,還來得及向 
    玄女娘娘賠罪。」 
     
      中年美婦突然從側方飛撲而上,雙爪齊出,速度驚人,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 
     
      幻劍飛仙順手抓住插滿鮮花的大花瓶,奇準地扭身猛然下砸。 
     
      一聲怪響,花瓶奇準地砸在美婦的頭上,瓶破水流,鮮花撒了一地。 
     
      美婦向下一撲,人事不省。 
     
      幻劍飛仙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替曹世奇斟茶。 
     
      「曹兄,我想到一個妙主意,可以徹底消除妖女們的耳目,她們就無法助紂為 
    虐了。」她臉上有燦爛的笑容,似乎她剛才並沒用花瓶打破美婦的頭。 
     
      「尚小姐,你又有甚麼妙主意?」曹世奇也在笑,說的話卻怪腔怪調。 
     
      「她們不是利用一些土豪惡霸,唆使城狐社鼠和你搗蛋示威嗎?」 
     
      「是呀,手段非常可惡,甚至利用愚夫愚婦和小頑童,替她們做眼線傳消息。 
    」 
     
      「我們也可以利用土豪惡霸呀!」 
     
      「怎麼利用?」 
     
      「狠狠地揍他們,逼迫他們與妖女劃清界限,他們都是有家有業,財大勢足的 
    地方龍蛇,只要狠狠地殺他們的爪牙,燒他們的莊院,哪怕他們不屈服。」 
     
      「唔!以毒攻毒,真是妙主意。」曹世奇高興地拍桌表示贊同,「你真是個天 
    才。」 
     
      人是陸陸續續出來的,大清早女人出房,麻煩事多得很,穿衣裙就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內堂中樞有變,應變的速度比男人差遠了。 
     
      十餘名女隨從,散佈在四周,先出來的人不敢妄動,驚恐的神情流露無遺。 
     
      心月狐終於出來了,五個重要首腦,大半是曹世奇手下的敗將,一個個臉色大 
    變,心虛膽寒。 
     
      天垣星主換了裝,不再穿可隱形的灰衣,三十餘歲風華正盛的美麗女人,穿起 
    華麗衣裙,自有幾分逼人的富貴風華流露,莊嚴得像一個女神。 
     
      心月狐年輕,天生麗質,穿了月白色滾紅邊雷花大紋寬衣裙,像女道士那種寬 
    衣裙,真有幾分飄飄若仙的神韻。可惜也流露出幾分妖媚的氣質,但並沒消減她形 
    之於外的誘人風華。 
     
      「該死的,你打上門來了。」心月狐咬牙說。 
     
      「哈哈!你這騷狐狸外表是妙人兒,說的話一點也不可人。」曹世奇怪笑,「 
    你可以帶了人,四面八方找我勾引我,甚至殺我,手段激烈無所不用其極,我就不 
    能止門找你了?他娘的,天下間的歪理全被講盡了。」 
     
      「曹兄,還有一個更妙的主意,只是太毒了些,很可能牽累不少無辜。」幻劍 
    飛仙不理會心月狐說歪理,繼續與曹世奇高談闊論。 
     
      「如何太毒?」曹世奇問。 
     
      「弄一些偽證,向府衙告密,揭發有妖人在這附近妖言惑眾,聚眾謀逆,意圖 
    不軌。我們都知道,真定衛軍方,有些懷不臣之念的謀逆犯,公私兩面皆包庇這些 
    妖人。但府衙的人卻怕有妖人謀逆,任何事皆可裝聾作啞,謀逆可是天大的災禍, 
    誰也負不起責任,任何罪案皆可馬虎,謀逆卻必須徹底追根究源決不寬容。接到謀 
    逆密告,一定雞飛狗走,天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所以……所以很毒,但非常有效 
    。」攻心為上,這些話真有讓妖女們心驚的份量。 
     
      「山東謀逆案唐佛母破牢飛去,天下各地的和尚尼姑,被捕押至京師審訊的無 
    辜,數量將近十萬之多,牽連太廣,這個主意太毒,不妙。」曹世奇大搖其頭,「 
    呵呵!你還有更妙的主意嗎?」「這個……」「好好想,不必急。」曹世奇瞥了躍 
    然欲動的天垣星主一眼,「讓她們有充裕的時間,凝聚元神施展顛倒乾坤大法。」 
     
      「甚麼叫顛倒乾坤大法?」 
     
      「那是一種極為深奧的幻術,她們人手足,預佔了有利的方位,利用各種法器 
    ,包括施放各種迷人神智藥物,製造出令人生幻覺的空間,世間平常的事物,皆出 
    現顛倒相反的現象。比方說,人是不可能用手代翅習飛起來的,但陷陣的人眼中所 
    看到的人,不但能飛,而且連自己也能在天上飛舞。人只有一個頭,陷陣的人所看 
    到的人,很可能有各式各樣的怪頭,甚至有九個頭。並不是她們製造出一個有九怪 
    頭的人讓你看,而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給自己看的九頭人,夠怪異吧?」 
     
      「這是說,人怕死,她們卻可以令樂於去死?」 
     
      「一點不錯,如果你我陷入陣中,不必她們動手殺我們,我們會乖乖地歡歡喜 
    喜自殺。或者像羔羊一樣,讓她們不費吹灰之力,把我們穿了琵琶骨牽走,交給那 
    個甚麼三郡主宰割。」 
     
      「厲害,我害怕……」 
     
      「呵呵,你一害怕,甚麼都完了,有我在,你甚麼都不要怕。」 
     
      「曹兄,你……你能破解嗎?」 
     
      「哈哈哈哈……」曹世奇仰天狂笑,聲震屋瓦,「這種剛入流的彫蟲小技,用 
    得著費工夫破解?你知道作法自斃的意思嗎?」 
     
      「你是說……」 
     
      「她們會在行法中自食其果。」 
     
      「這……」「所以,我給她們有施展的機會,在我心中有備時,她們已經死了 
    一半了。她們知道我對付得了妖術,所以昨晚雖然也用妖術吸引我的注意,真正給 
    我造成傷害的,是她們出色的武功,妖術是虛,武功是實虛實齊施埋伏乍發,我渾 
    然無知,所以遭殃。 
     
      今天,我敢大方地坐在這裡,給她們有充分的時間施展,讓她們用魔火煉我這 
    個金則,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我會做這種笨事嗎?像昨晚一樣,你我合作愉快, 
    把那個甚麼田主事五十幾個人一舉消滅,豈不省事多多不必冒風險?」「可是,我 
    ……」幻劍飛仙臉有怯容。 
     
      「你心中有我嗎?」曹世奇臉上獰猛的神情消失了,語氣無限溫柔。 
     
      「豈僅是心中有你?你無所不在。」幻劍飛仙語音柔柔地,吸眸中煥發動人的 
    光彩,粉頰抹上一片嫣紅,懼怕妖術的怯容早已一掃而空。 
     
      「那她們就傷害不了你。」「我……我只擔心你……」「她們絕對傷害不了我 
    ,你看。」曹世奇向天垣星主伸出大手,遠距丈七八,冷冷一笑,徐徐反掌一拂。 
     
      天垣星主正在舉劍齊眉,抱元守一口中唸唸有詞。 
     
      其他眾妖女,也擺出凝神行法的態勢躍然欲動。 
     
      空間裡寒流漸濃,隱隱傳出懾人心魄的異嘯聲,似乎是遙遠的天邊,正向地下 
    接近。 
     
      天垣星主的身軀突然向後飛拋,砰然大震中,摔撞在神案側後方的牆壁上,似 
    乎房舍搖搖,這一摔一撞力道驚人。 
     
      「噹!」長劍擲地聲震耳,震聲吸引了眾妖女的注意力,心神一分,行法中斷 
    。 
     
      天垣星主扭動了,手腳攤張像具死屍。 
     
      「你也準備。」曹世奇站起,手伸向心月狐。 
     
      主陣的首腦無緣無故摔昏,妖女們心膽俱寒。 
     
      「我給你拼了!」心月狐厲叫,劍一伸一沉,炫光乍射,上空繁星紛附,風雷 
    乍起。 
     
      幻劍飛仙膽壯氣盛,已行錢步像一道旋風,貼地撲出掌拍腿掃,眨眼間便擊倒 
    五個妖女,其中包括妖術武功皆出類拔萃的靈幻仙姑,出其不意的快速猛烈攻擊, 
    把在原地呆立行法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曹世奇任由心月狐衝近,左掌輕輕一撥刺來的劍身,劍向外蕩,空門大開。 
     
      「你再也休想撒野了。」他一把揪住心月狐的胸襟將人拉近,順手就是兩耳光 
    。 
     
      「哎……放手……」心月狐狂亂地手抓腳踢,像驚怒的貓大發野性。 
     
      但在曹世奇一雙大手的播弄下,所有的掙扎皆徒勞無功,一陣揪扭撲摔,最後 
    嚎叫著躺在地上抽搐,這一頓糾纏她吃足了苦頭。 
     
      曹世奇毫無憐香惜玉的風度,撕開心月狐的腰帶作捆繩,四馬倒攢蹄捆得結結 
    實實,擺放在祭臺上當供品,甚至惡作劇地在髻上插上三支香。 
     
      不同的是,上供的全豬全羊是爬伏著的,心月狐的手腳,卻是捆在背部。 
     
      「我要把你們的頭髮剃光,扮成尼姑押至京都領賞。」曹世奇大叫著衝出,一 
    掌把巧雲仙子拍昏了。 
     
      風掃殘雲,十七個妖女,一個也沒跑掉。 
     
      幻劍飛仙興高采烈,把妖女們熟練地上綁,自始自終,她對所發生的異象視若 
    無睹,聽而不聞,異象異聲皆對她毫無影響,她心中只有曹世奇的形影,妖術撼動 
    不了她,所以她十分興奮,出折攻擊如獲神助,十七個妖女,她擺平了一大半。 
     
      心月狐和靈幻仙姑,巧雲仙子,被擺放在神案上當供品,其他十四個則排列在 
    神案下,呻吟著罵聲此起彼落,有些則昏迷不醒。 
     
      「這些人的身價非常高,是一筆大財富。」曹世奇在一旁大叫大嚷,「三郡主 
    包庇不了你們。而且,我相信她為了自保,會派人暗殺你們滅口。她的神龍密諜人 
    才濟濟,暗殺高手車載斗量,派幾個人進出錦衣衛的天牢,殺掉你們輕而易舉。你 
    們好可憐,兩方面的人都要你們的命。」 
     
      唐賽兒山東造反的大案,迄今仍然餘波蕩漾,官府加緊追查餘孽,和尚尼姑仍 
    然是注意偵查的目標。如果把她們扮成尼姑押至京都領賞,身入錦衣衛天牢,後果 
    不寒而慄,死路一條。 
     
      「你……你不要做太……太絕……」心月狐咬牙切齒尖叫,「我們也不是得已 
    ……」「所有犯滔天罪的死囚,作起惡來人神共憤無法無天,一旦落了網報應臨頭 
    ,就亟口呼冤說是不得已身不由已。」曹世奇打斷心月狐的叫屈,「現在先私後公 
    ,我要將你們上供求證,看你們的神九天玄女娘娘怎麼說。如果她說你們真的不得 
    已無罪,立即釋放;不然,就廢了交給官府處理。」 
     
      要泥塑木雕的神像說話,簡直是開玩笑。 
     
      幻劍飛仙忍住笑,懶得看曹世奇戲弄這些妖女,往後堂一鑽,搜查房屋內還有 
    沒有漏網之魚。 
     
      「天殺的賊胚!」心月狐把心一橫,破口詛罵,「你到底想怎樣?」 
     
      「你還嘴硬?」曹世奇揪住她的髮髻扭轉頭,「我先敲掉你漂亮小門牙……」 
    「不要……」心月狐害怕了,「放我一……馬……」女人的門牙怎能敲掉?心月狐 
    長了一口漂亮的貝齒,被敲掉等於毀了她的花容月貌,那能不害怕? 
     
      「我為何要放你一馬?」曹世奇部,揪髮髻的手並沒放開。 
     
      「我……」「你們再三向我下毒手,一次比一次兇狠。」「三郡主也再三逼我 
    ,無雙劍客甚至把我痛打一頓,天啊,你要我怎辦?」 
     
      「無雙劍客居然痛打你這個美人?」曹世奇頗感意外,「據我所知,他成名前 
    後,貪財、好名、好色、心狠手辣,甚麼都急,總算爭得無雙劍客的綽號,聲威日 
    盛,怎麼可能改變性情和嗜好?」 
     
      「他在爭取三郡主的好感,三郡主比我美,權勢更高一千倍一萬倍,他……」 
    「他本來就是漢府僱用的人,三郡主是他的主子,博取主子的好感表示忠誠,是理 
    所當然呀!唔!也許他對儀賓有興趣呢!」公主的丈夫,稱駙馬都尉,以下郡主、 
    縣主、郡縣、縣君、鄉君等等世代的丈夫,都稱儀賓。 
     
      皇室同樣重男輕女,郡主以下的各世代縣主郡君縣君,已經不輕罪到重視,無 
    權無勢。皇室所給的恩祿也少得可憐,郡主也僅有歲祿八百石,縣主只有六百石。 
    傳至縣君一代,歲祿二百石,還不足以養家糊口。大明皇朝後期,儀賓窮得淪落成 
    痞棍者大有人在,實在不值得羨慕。 
     
      「如果漢府爭位成功,三郡主便會升為公主,他就可以成為駙馬都尉,有權有 
    勢神氣得很呢!」心月狐憤懣地說,「所以,攔截欽差的事,有關他們的生死榮辱 
    ,當然全力以赴勢在必得,我們卻倒了楣。」 
     
      「你們難道擺脫不了他們的控制嗎?」曹世奇心中一動,「他們不可能成功的 
    ,欽差早就走掉了,恐怕目下正飛騎南下,快到南京啦!」「擺脫控制?我能丟棄 
    基業嗎?」心月狐顯然缺乏狐的狡獪精靈,說話坦率,「哦!你是說,我們在幫三 
    郡主捕風捉影,作無望的努力?你怎麼知道欽差已經南下?除非你是……是掩護欽 
    差的人……」「你的狐疑性格瞎猜,我哪配擔任掩護欽差的人?我這種人,還不配 
    與官方沾上邊。你們既然捨不得丟棄基業,擺脫不了他們的控制,我別無選擇,只 
    好廢了他們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了。」「不……不要……我們……我們……」「你 
    們怎麼啦?」 
     
      「我們暫時躲起來,他們早晚要走的。」 
     
      「我怎能相信你的話?」「我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我知道,你曾經做 
    過叱吒風雲的女將軍,也受得了供人驅策……」 
     
      「別挖苦人了,不明時勢哪能活到現在?」「好,我相信你會暫時躲起來…… 
    」 
     
      他剛要放掉心月狐的髮髻,內堂狂風似的奔出幻劍飛仙和杜琴小姑娘。 
     
      杜琴的目光,狠盯著他抓住心月狐的大手。 
     
      「可恥,你怎麼虐待這些女人?」杜琴的反應是直覺的,衝口而出百無禁忌。 
     
      她看到的是,十四個女人被排放在神案下。三個女人用四馬倒攢蹄式捆法,放 
    在神案上。 
     
      曹世奇抓住心月狐的髮髻,顯然是在上刑迫供。 
     
      幻劍飛仙的反應也是直覺的,愛憎的表現同樣強烈。 
     
      曹世奇在她的心目中,是英雄人化身,不容許旁人橫加侮辱,杜琴居然罵曹世 
    奇可恥,她冒火啦!指責曹世奇虐待這些女人,她倒沒放在心上。 
     
      「閉上你的嘴。」幻劍飛仙怒叱,「說你年輕不懂事,那是抬舉你,事實上你 
    已經是獨自在江湖揚名立世的大閨女,你應該知道好歹明白是非,我們捉這些一再 
    向我們下殺手的仇敵,有權向她們報復,有權逼取有關我們生死存亡的消息動靜… 
    …」「算了,綠雲。」曹世奇不經意地把尚小姐的稱呼省略了,泰然自若地叫出幻 
    劍飛仙的芳名,而且挽住她的纖手,阻止她發威,「咱們走,讓她們打交道。」 
     
      手一扣一拉,快速地掐斷了心月狐的捆繩,腰帶代用的布帶在他的手中,並不 
    比稻草更強韌。 
     
      幻劍飛仙心花怒放,怒氣化為烏有,喜悅地緊握住曹世奇的大手,手牽手向外 
    急奔。 
     
      杜琴在原地發愣,她那曾經過這種變故? 
     
      這些妖女,都是她的敵人,曾經受到妖女們的毒打虐待,她怎麼反而替這些妖 
    女打抱不平? 
     
      曹世奇不與她分辯,一走了之,讓她收拾這個爛攤子,她根本不知道這裡曾經 
    發生了甚麼事。 
     
      心月狐已經表示要殺她,雙方已是你死我活無法並存的死對頭。 
     
      擺放在神案下的十四個女人,並沒被捆住手腳,只是被打得渾身疼痛,暫時失 
    去了抵抗力而已。 
     
      一個曾經擔任看守過她的女人,已先一步掙扎著站起,趁她失神的剎那間好機 
    ,從側方猛然撲上,要將她撲倒擒住。她並沒真的失神,扭身扣住女人的手,冷哼 
    一聲將人摔飛。 
     
      「我要公道。」她怒叫,撲向剛滑下神案的心月狐。 
     
      心月狐向下一挫,滑入神案下,從另一側躥出,滑溜如蛇。 
     
      「這次你死定了!」心月狐大叫,「他們不會再來救你了……」 
     
      想起不明不白被妖女反而擒住,她心中發毛,猛然醒悟,她對付不了妖術。 
     
      同時,她也感到不安。曹世奇和幻劍飛仙救了她,她反而指責曹世奇虐待她的 
    死仇大敵。 
     
      她曾經受到毒打苛待,曹世奇為何不能虐待妖女?想起曹世奇,她不由自主向 
    外飛掠而走。至少,刀子該向曹世奇和幻劍飛仙道謝,甚至道歉,她怎能被人看成 
    不懂事的大閨女? 
     
      曹世奇和幻劍飛仙,早已不知去向了。 
     
      兩人遠在兩三里外的野地林緣,斜躺在斜坡的大樹下歇息,透過草梢,可以看 
    到村落這一面的全景,隱約可看到村口的動靜,經過小徑出入村落的人,難逃兩人 
    眼下,雖則難辯面貌,但看裝束便可估計是甚麼人。 
     
      妖女們的裝束與村婦不同,遠在三里外仍可分辯。 
     
      幻劍飛仙大方地緊倚在他身側並躺,男性的氣息讓她感到心亂,但一點也不恐 
    慌,而且她喜歡這種氣息,雖則起初曾經發生短暫的畏縮抗拒的現象。 
     
      「我們到田主事歇息的村莊等,豈不容易些?」她拍拍曹世奇的手臂,「他們 
    派來善後的人,可以引導我們去接近三郡主。」「那是不可能的。」曹世奇信心十 
    足地說,「善後的人,必定帶他們進府城救治,決不可能將五十幾個重傷的人,帶 
    到他們的主子身邊自找麻煩。」 
     
      「也許三郡主親自帶人來善後呢!」 
     
      「也不可能,這女暴君人手足,自有人替她善後,哪用得著她親自處理?很不 
    妙,今晚的行動恐怕得更改。」 
     
      曹世奇的經驗與見識,她是難以企及的。 
     
      「為何不妙?」 
     
      「過早殲除了他們一隊人馬,三郡主不是笨蛋,行動計劃必定更改。我們怎能 
    按計行事?本來我估計無雙劍客那些精銳,今晚一定會重返城內的馮家大院安頓。 
    現在,他們不可能回去了,一定咬牙切齒在各地狂搜蹤跡,不會回城安頓啦!」 
     
      「世奇,你也笨呢!」她大方地把曹兄的稱呼改了,格格嬌笑,「你在馮家大 
    院,廢了他們二十幾個人,他們還敢重回馮家大院安頓?」 
     
      「呵呵!我告訴你,我笨,他們更笨。」曹世奇開心地大笑,「無雙劍客一定 
    認為我不聰明,不會料到他重返馮家大院,出了事的土方警戒必定加強,料想我也 
    不敢再次前往騷擾。馮家大院是真定衛那些心懷異志,志在重振聲威的驕兵悍將秘 
    密聚會處,怎肯輕易放棄?地方寬廣,可以容納大隊人馬,在示可能找得到更理想 
    ,更方便的歇息處了。」 
     
      「我去找羅百戶討消息。」她挺身欲起。 
     
      「你才笨哪!」曹世奇打趣她,「情勢瞬息萬變,這時去找他討消息,如何能 
    估計以後的情勢演變?你別忘了,這些人馬一直都在動,只有在大官道附近監視的 
    人,才固定在守候區,我們要對付的,是這些動的精銳人馬。」「得碰運氣?」 
     
      「一半靠運氣,一半靠自己製造機會。」「你的意思……」 
     
      「玄女壇妖女,必定有所行動,不論她們繼續向三郡主效忠,或者怕死逃避, 
    都將引起變化,所以要盯住她們,等候製造好機會。」 
     
      「我想,騷狐狸這次真的害怕了。」 
     
      「很難說,她知道我無意殺她。」「她們和處境,我也十分同情。」她歎了一 
    口氣,「不論公私,她們都無法反抗三郡主。」 
     
      「這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在權力鬥爭中,更是身不由已,不談她們了, 
    好好歇息,你先睡,有動靜再叫醒你。」 
     
      「我抗議。」她正經八百白了他一眼,「你是主將,該多歇息的是你。」「我 
    既然是主將,軍令如山,好你乖乖給我閉眼睛睡覺。」曹世奇的手,掩上她的明眸 
    。 
     
      觸及她臉頰白嫩的肌膚,她如中電殛,幾乎要跳起來,親暱的接觸,她臉上發 
    熱心跳加快了一倍。但她忍住了,情不自禁將臉藏在曹世奇的肩下,乖順地閉上了 
    鳳目,作深長的呼吸壓抑波動的心潮。 
     
      小村有了動靜,三匹健馬向小村飛馳。 
     
      心月狐偕同靈幻仙姑和巧雲仙子,在重新整理妥當的殿堂接見三騎士。三騎士 
    聲稱是三郡主的信使,主人怎敢怠慢?只好親自接待。 
     
      三妖女的氣色甚差,短期間難以恢復元氣。 
     
      交手相搏中挨了揍的人,即使是練氣有成的內家高手,被同是內家高手的勁敵 
    擊中,也會造成傷害。 
     
      筋骨扭傷與撲打傷,再神奇的靈丹妙藥,也不可能立即散瘀復元,稍用勁活動 
    ,也會痛得齜牙咧嘴。平常的人,十天半月痛楚仍在,用不上勁。 
     
      這是說,三妖女目下如果與人交手,痛楚影響用勁,只能以五六成勁道周旋。 
     
      這時如果與三郡主反臉決裂,妖女們注定是輸家。 
     
      「三郡主已得到確訊,欽差行蹤已現。」為首的信使單刀直入將口信轉達,「 
    請諸位召集所有的人手,趕往興隆屯會合,情勢急迫,務請立即動身。」 
     
      興隆屯在北面十里左右,屯左九里是大官道。 
     
      心月狐心中叫苦,這可擺脫不了三郡主的控制啦!好在要對付的是欽有效期而 
    非曹世奇,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必面對曹世奇無可克當的搏殺攻擊。 
     
      她怕定了曹世奇,更擔心擺脫不了三郡主的控制。 
     
      「我的人有一半受了傷。」她心虛地說,「而且,對付欽差是你們的事,我們 
    不能出面。一旦我的人落在官府手中,後果極為嚴重,很抱歉,我們不能追隨你們 
    一起行動。」她在試探口風,為未來留退路。 
     
      曹世奇一舉擊潰她們的事故,她還來不及派人通知三郡主,也正在考慮,是否 
    該據實稟報事故的經過詳情,是否該掩瞞某些敏感的問題。 
     
      曹世奇要求她脫離三郡主的控制羈絆,就是後果相當嚴重的敏感問題。 
     
      真正具有危險的問題是:她的確有意脫離控制。 
     
      三郡主完全無償地利用她,給她一些口惠並無實質的利益。甚至暗中縱容無雙 
    劍客脅迫侮辱她,毫無對待拔刀相助朋友的情義,事後不論成敗,她都得不到甚麼 
    好處。 
     
      更嚴重的是,下次她將面對曹世奇無情的毀滅性打擊,她毫無自保的機會,想 
    起來她就毛骨悚然。 
     
      三郡主根本不可能向她提供保護,何況事實上三郡主已經自顧不暇,死傷日增 
    ,曹世奇隨時皆可能向三郡主發動襲擊,那些人的處境甚至比她更糟。 
     
      曹世奇曾經向她揚言,昨晚消滅了田主事五十幾個人,如果是真的,三郡主能 
    用的人就不多了。 
     
      她知道是真的,曹世奇不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人,用不著用虛假的消息嚇唬 
    她,曹世奇有充足的實力消滅她的人。 
     
      三個信使對她的答覆,似乎並沒感到意外。 
     
      「好吧!在下這就據實向郡主稟報。」為首的信使神色平靜,語氣平和,「情 
    勢變化難以預料,隨時皆可能展開行動,郡主不可能在興隆屯久留,你們的信息以 
    後可傳送十里亭秘站,告辭。」 
     
      信使不催她逼她,她反而慌了手腳,本來就心虛,這時更恐慌,感覺出某些地 
    方不對了。 
     
      可是,她不知道到底哪些地方不對。 
     
      通常,三郡主派來的信使,態度相當客氣溫和,甚至相當尊重她們的賓客地位 
    。 
     
      無雙劍客所派的聯絡人員,卻態度相當傲慢。 
     
      田主事的人,則介於兩者之間,態度不好也不壞,倒能大致以公平的態度對待 
    她們。 
     
      這三位信使,態度確是三郡主的人,與往昔所派的信使並無不同,看不出異樣 
    。 
     
      她就是覺得某些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好吧!我們跟你去與三郡主會合。」 
     
      她改變主意,無可奈何地讓步,「以免一旦出了些甚麼意外變故,誤了你們的 
    事,三郡主如果怪罪在我們頭上,我們承擔不起責任。你們稍候,我們這就準備動 
    身。」「情勢急迫,請趕快準備。」信使欣然說。 
     
      自始至終,信使不曾詢問昨晚有關她活動情形,不會詢問她的人為何不有一半 
    受傷。 
     
      一陣忙碌,不久,二十匹健馬出村向北馳去。 
     
      村西北角的一根高桿上,原來升有三面小旗,上紅、中白、下黑。 
     
      這玄女壇各地作為表示旗號,原來只有兩面旗,上紅下白,表示一切平黨;紅 
    白顛倒,表示有變。 
     
      曹世奇從無極縣動身南下,這種旗幟信號一直就緊跟著他,他渾然不覺,看見 
    了也不生疑。 
     
      這處玄女壇秘壇,有心月狐一群首腦住宿,多出一面黑旗,外人不可能知道用 
    意。 
     
      心月狐十七個人,隨三位信使出村,遠出裡外扭頭回望,紅白旗仍在,黑旗卻 
    不見了。 
     
      再遠出半里外扭頭察看,紅白旗也失了蹤。不懸旗,表示此地無事。 
     
      旗桿豎立在村外緣,在村內住宿的心月狐十七個人,不但看不到旗幟,也沒留 
    意升上的是甚麼旗。 
     
      升旗降旗傳訊,是村中秘壇負責第子的事,各地擔作任眼線的弟子,負責接收 
    傳出簡要的消息,不負責行動。 
     
      黑旗是曹世奇撤走之後不久升上的,心月狐眾妖女動身時降下了。最後,紅白 
    旗也降下啦! 
     
      遠在三里外,村落的輪廓依稀可辨,樹隙中村捨歷歷在目,出入村口的人隱約 
    可見,人馬奔馳的影像,也一覽無遺。 
     
      那根高出樹梢屋頂的旗桿,由於有紅白色的小旗,遠在五里外也可以看到,好 
    面最下方的小黑旗,如不留心很難發現。 
     
      曹世奇目力超人,而且留心觀察村落的動靜,他不但看到了黑旗,也記得曾經 
    在一些村落中,曾經見過升起紅白旗的景象。這一面黑旗,他是第一次發現。 
     
      人馬隱沒在三里外的樹林中,他又發現黑旗不但早片刻降下,紅白旗也降下了 
    。 
     
      他第一個念頭是:這些旗的升降,必定與妖女們的行動有關,與人馬的來去有 
    關。 
     
      他有點恍然,這些旗幟決不可能是偶然升起的,似乎各地的村鎮,都有這種紅 
    白小旗飄揚,性質必定與一些廟宇懸掛神旗差不多。 
     
      這種宗教性的祭祀物,應該出現在廟宇前,懸旗懸燈的數量一定不少,不會僅 
    懸兩面小紅白旗。 
     
      妖女們的香壇,遍佈各鄉鎮,利用旗號互通消息,速度快而且不必派人傳訊冒 
    風險,真是妙極了,難怪心月狐一直就盯在他身後,能和他保持密切接觸。 
     
      他輕拍偎在他身畔的幻劍飛仙臉頰,姑娘一驚而起。 
     
      「我們該走了。」他挺身而起,「得辛苦些,越野而走,必要時得用輕功趕。 
    」 
     
      「怎麼啦?」姑娘跳起來問。 
     
      「妖女們走了,是被三個騎士帶走的。」「哎呀!怎不早些叫醒我?往何處走 
    的?」 
     
      「住北。」他向西北角的小徑延伸處一指,「那一帶我不陌生,可以推測她們 
    的去向。她們有坐騎,並不急於趕路。」 
     
      「尋就走,應該可以追及。」「不能追及,必須越抄到前面去,我感覺出其中 
    有蹊蹺,銜尾跟上去很可能上當。」 
     
      「反正我們只有兩個人,任何事都必須小心。」 
     
      兩人立即動身,撒開大步越野飛趕。 
     
      他倆歇息監視村落的位置,位於村北,村口小徑向西北伸展,人馬的去向,與 
    他倆歇息處形成銳三角形。 
     
      人馬消失在村西北三里的樹林,橫向的直距離不足一里,所以他不急,越野斜 
    向截出,腳下放快些,便可保持雙方齊頭並進。 
     
      因為他知道,小徑在前面兩三里,由西北轉向北伸展,繞過一座村落,再伸向 
    一座叫興隆屯的村莊,這座村莊數百年前是一處屯墾區,頗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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