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狼牙嘯風】
午後不久,無雙劍客出現在陳姑娘的香閨裡。
陳素珍是很小心的,她一直就防範無雙劍客潛入太真迷宮窺探,所以另覓香閨
,遠離陳家以策安全。
事實上無雙劍客並不死心,等候機會一探太真迷宮的奧秘,雖則他答應陳姑娘
不再打進入太真迷宮的主意,也答應三郡主不計較道全法師的事。
善後的事與他無關,不需他處理,死的不是他的人,他樂得清閒。
經過極為滿足的激情,兩人並躺在床上,餘韻依在,纏綿地相擁,直至真正雲
散雨收,才相依偎不再綿綿情語,話鋒轉向當前的現實情勢。
「這個姓曹的混蛋實在厲害,而且惡毒兇殘,天地不容。」無雙劍客情慾已獲
得滿足,便想到英雄事業所遭逢的挫折,「他竟然用這種絕子絕孫的手段來對付我
們,任何殘毒的魔道人物,也比不上他惡毒。素珍,昨晚你在太真迷宮相當幸運,
損失不大吧?」
「也許是天意吧!昨晚我家的人,都聞警趕往煉真宮火場應變,家中沒有幾個
人,所以才讓他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被他輕易走掉,實在可惜。」陳姑娘的
口氣,似乎不想承認失敗,「這惡賊確也精明機警,只在屋頂上來去如風,就是不
跳下屋,下屋他一定死。」
「哦!太真迷宮比煉真宮更兇險?」
「那是一定的,這是我家的根基呀!」
「曹小狗如果也用火攻……」
「不會的,他畢竟不是沒有人性的兇魔,用火藥石灰恫嚇,就表示做不出傷害
鎮民的絕事。」
「你家的人都遷出了,不打算修繕過年?」
「來不及啦!現在雇工人也雇不到,屋頂損壞並無大礙,太真迷宮仍是完整的
。」
「你是說,你二叔仍然在太真迷宮,其他的人遷出,是避免曹小狗……不,是
讓曹小狗以為你們家,已經是不設防之地了。」
「是原因之一,他就會費心機搜尋三郡主,早晚會一不小心,搜入天羅地網送
命。」
「是嗎?小寶貝,是你二叔這樣說的?」無雙劍客輕擰那仍有汗影的紅馥馥的
嫩嫩臉蛋,「或者是他教你這樣說的?」
「你……」
「你們那點鬼門道,以為我弄不清,這叫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三郡主也在迷
宮,迷宮仍是天羅地網,讓曹小狗毫無戒心闖進去,是嗎?」
「你不信?」
「當然不信,鎮上其他地方,能吸引曹小狗的注意?又有哪一處住宅,可以布
天羅地網?曹小狗精明得很,一定會對陳家空宅生疑,太過精明也就疑心甚大,必
定到你們陳家踩探虛實求證。」
「你不是想進迷宮見識見識嗎?」
「這……本來有點想……」
「既然你不信,心中又想去,稍後我帶你走一趟,豈不就明白了?」
「真的?」無雙劍客正中下懷,求之不得,「一言為定,起來穿衣裙,我們走
。」
「急什麼?三郡主又不在,你……」
「小妖怪,別扯上三郡主好不好?有了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你才是男人的心目
中,願意用生命爭取的女人中的女人,哦!寶貝兒……」
一陣蕩笑,兩人纏成一團,暫時把前往太真迷宮的事丟開。
勸曹世奇前往高橋鎮調查的五個人,離開福山村秣陵居,有說有笑出村西至京
都的大道,表示他們要進城。
行走間,不時扭頭回頭,留意是否有尾隨的人。
遠出半里地,看前後無人,突然往路右的凋林一穿,穿林越野往福山村的北面
繞走。
前面已可看到村捨的屋頂,他們毫無顧忌穿越果林前面的一處枯草地,向光禿
禿葉已落盡的果林急走,果林裡面百十步就是村北的民宅。
果林下的枯草葉中,突然升起五個村夫打扮的人,不同的是不戴帽,裹頭巾把
口鼻也纏住,僅露出一雙眼睛,粗布青大襖的尾,露出刀鞘或劍鞘。
「算算你們該從這裡繞回來,果然回來了。」站中間那位幪面村夫聲震耳膜,
緩緩拉開襖襟,撥出一把光可見人的狹鋒單刀,「來得好,把衣內的匕首撥出來,
碰你們的運氣吧!」
「混蛋!你們是什麼人?」那位生了朝天鼻大漢厲聲問,取出衣內的匕首,「
你們好大的膽子。」
「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就夠了。」村夫五個人同時揚刀逼進,「你們南京地
區的重要幹員,在下都認識,只是時機未至,讓你們逍遙法外而已,現在我要口供
。」
「咦!你……」
「接刀!」刀氣驟發,雷電迸射。
「撤!」那位稱老哥的人急叫,首先倒縱兩丈。
長笑震耳,兩則草叢中人影暴起,兩面一抄,堵住了後路。
共有高高矮矮七個人,用的不是刀而是劍,每個人的身法皆靈活萬分,三兩閃
便近身撲上了。
有如進了網的魚,十二把刀劍向內匯聚。
知已而不知彼,勝算有限,曹世奇不瞭解昨晚雷霆攻擊之後,對方的一切動態
和行動。
他的確認為昨晚的驚天動地大膽攻擊,必定造成對手重大傷亡,精神崩潰,不
敢再和他拚命,將逃回城中找地方藏匿,爾後再召集人手和他決戰。
的確被他發現有些聘雇人員,離開高橋鎮逃亡,曾經弄到兩個活口,概略知道
高橋鎮情勢的變化。
比方說,三郡主和無雙劍客仍然健在,丹霞宮主與道全法師毛髮未傷;道全法
師的陳家大宅,已人去樓空。
至於三郡主那些人,今後的去向和打算,逃亡的人毫無所知,所以,他認為三
郡主那些劫後餘生的人,必定逃入城找地方藏匿,很可能重新返回中山王府托庇。
那位仁兄的消息半真半假,也讓他覺得在福山村等候逃匿的人,的確是大傻瓜
,判斷錯誤,對方並無逃匿的打算,而且仍具有和他一拼的實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離開福山村,他不再理會尾隨跟蹤的人,離開道路越野飛掠而走,宛若星跳丸
擲,有把握扔脫跟蹤的人,奔向他藏身的淮東村準備行動。
冬季晝短夜長,再加上天宇中彤雲密佈,大風雪可能在年關之前光臨大地,因
此申牌時分,已經像是入夜時光,昏昏暗暗,夜之將至,小街巷中人跡將絕。
小市鎮與村落的人,作息活動相差不遠,早睡早起關門歇息,夜不舉燈省些燈
油,罕見有人在外遊蕩是正常的事。
無雙劍客孤零零地到心月狐的住處,不曾舉手叩門,門已經開了,令他詫異的
是,啟門的不是宅主人,而是心月狐,似乎算定他會來。
「進來吧!」心月狐親熱地拉了他往裡拖。
小鎮小街上的房舍,通常沒有大院子,院門也就是大門,進了門便是堂屋,裡
面進數卻相當多,每一進都有小院子,或者稍小的天井。
宅主人似乎已經歇息了,只有心月狐一個人佔據了堂屋,一燈熒然,冷冷清清
。
心月狐挽了他在右側茶几的交椅坐下,茶几上有茶具,像老朋友般替他斟上一
杯熱茶。
在並列的交椅坐下相陪,神色熱絡中略現緊張。
「謝謝。」他接過茶道謝,「你像是知道我要來。」
心月狐怕他,不得不敷衍他,他心知肚明,這種情感的發展本來就不正常。
自從知道心月狐無意和他上床之後,他知道進一不挑逗不會有結果,也就及時
收斂,除了偶或笑謔之外,稍獲手眼溫存便心滿意足,因此情誼反而稍增,減少了
敵意。
「你在街上走來走去,走累了至少需要喝杯茶呀!」心月狐俏巧地說,話中有
調侃的弦外之間,「嘻嘻……累不累……?」
「確是想找你計杯熱茶暖暖身子。」他臉一紅,「你真是一個善體人意的可人
兒,居然躲在屋子裡也知道我的心意,我真的服了你。」
「別迴避我的話。」心月狐察看他的氣色,「你在陳家出入了幾次?」
「這……三次。」他遲疑地說。
「怎麼一回事?」心月狐追問。
「這……」
「告訴我,好嗎?我知道的是,三郡主仍在陳家。陳家被曹小狗破壞了不少屋
頂,但樓下仍可居住,冬天少下雨,屋頂破並不影響樓下住宿。三郡主既然仍留在
陳家,你進進出出,垂頭喪氣像遊魂,有理由嗎?」
「三郡主不在呀!所以我才進進出出。」
「真的?」
「騙你做什麼?」他硬著頭皮說謊。
「我們是朋友,說謊我知道。」
「也許我被人耍了。」他歎了一口氣,心月狐看穿了他,只好實說:「我確是
好奇,想深入所謂艷窟一窺奧秘,真的不知道三郡主是否在內,不得其門而入。」
「我抱歉,是我勸使你一探奧秘的。」心月狐由衷地說,「你這樣明裡登門求
見,有用嗎?」
「不瞞你說,我有了女人。」他又歎了一口氣,「據她說,她是道全法師的晚
輩,是真是假,我還沒弄清,是一個十分出色的女人,也很難纏。」
「會不會是艷窟裡的女人?那些女人也可以算是老道的晚輩呀!」
「應該不是,她主持外圍警戒,活動自由,可以在外另辟居室,據我所知艷窟
的女人,進去就不出來了,出來的一定是屍體。」
「唔!我明白了,是她邀你到陳家。」
「是的,她和我第一次進去,裡面的人說道全法師不在,她留下等候處理自己
的事,要我稍後再來。因為她不能讓外客久留,我只好走。
第二次,裡面的人說,她已經去找道全法師,還沒回來。第三次去,裡面的人
說正在布置,要我天黑後再來。該死!似乎有某些地方不對,她……」
「老天爺!」心月狐悚然地叫。
「怎麼啦?」
「你在陳家三進三出。」
「是呀!」
「鎮上人人知道,陳家的家眷,已經遷出在鎮上其他宅院安頓了,陳家只留下
三五個老僕照料。」
「對呀!」
「如果你是煉真宮的仇敵,或者是道全法師的死對頭,你會置之不理,不再前
往踩探查證嗎?」
「這……」
「你相信曹小狗就此罷手不來踩探?」
「哎呀!」
「石兄,你是唯一可以引起曹小狗注意的人,你在街上走來走去,在陳家進進
出出……」
「她娘的!」他跳起來。
「你還要去嗎?」
「這……」
「除非你願意成為他們佈陣的人,願意在為冒險引誘曹小狗入陣的媒子。不要
去,石兄。」
「天殺的狗男女,我真被他們耍了。」他咬牙切齒,「曹小狗不來便罷,來了
見到我,十之八九會一下子把我炸上天,媒子是死得最快最先的人,我得走。」
「到何處去?」
「你這裡容不下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女人,我進城去逛秦淮河,那裡容得下
任何男人……」
「石兄……」
他匆匆奪門而走,出門前突然轉身,抱住心月狐,在心月狐的粉臉上親了一吻
,手一鬆飛步離去。
夜間視界不明,在鎮上追逐搏鬥,到外都可以藏匿躲閃,進攻的武器派不上用
場。
曹世奇不再攜帶進攻的標槍和鐵彈,穿了夜行衣,腰間加了一條攀繩用的飛爪
鍊索,劍繫在背上,利落的輕裝利於活動。
午後不久,他曾經扮成鎮民,大膽潛入小心踩探。
高橋鎮是往來大道中的鎮市,大冷天根本不需易容,只略為化裝改變外形,便
可往來自如,不會有人出面盤查,更不可能派人封鎖斷路搜身抓人。
二更將盡,他神不知鬼不覺接近了陳家。
陳家位於鎮中心,四周有小街巷,民宅一排排圍繞,從任何方向都可以接近。
心月狐說的不錯,無雙劍客是唯一可以引起曹世奇注意的人。
早些天在中山王府各處花園的追逐,皆以無雙劍客為目標,大膽潑野地窮追猛
打,把無雙劍客追得魂飛膽落幾遭不測。
無雙劍客在陳家出出入入,表示陳家表面上已遷出逃避災禍,暗中仍是潛匿的
中樞,主事人利用廢屋做安全的庇護所。
隱伏在鄰屋的屋頂,向暗沉沉的樓房林立的陳家,留心觀察動靜,看不出有人
居住,看不出有人居住的徵兆。
他曾經在陳家騷擾,對房舍的格局小有印象。
「虛則實之,你騙不了我,你躲不住的。」他向黑暗的起伏房舍喃喃自語,「
剪除你這個能幹的爪牙,三郡主就必須和我親自了斷了。」
三郡主神出鬼沒飄忽不定,一直就避免和他照面決戰,只有無雙劍客公然帶爪
牙露面,督促南京的牛鬼蛇神和他周旋。
所以在表面上和實質上,都是無雙劍客在撐大旗,扮演搜殺他的主將,三郡主
只是躲在暗處牽線指揮大局,不屑和他動刀動劍。
他並非無意與三郡主生死相拼,而是根本掌握不住三郡主的正確動向。
三郡主駐駕在高橋鎮已無疑問,但到底住在何處,他毫無把握查證,甚至疑心
這鬼女人根本不在煉真宮。
還真被他料中了,昨晚三郡主不在煉真宮。
連無雙劍客也不知道主人三郡主在何處,他怎能像神仙一樣知道這鬼女人的下
落?
心月狐是具有神通,精於料敵分析情勢,善於打聽判斷正確的狐仙,也不知道
三郡主正確的下落。
偵查片刻,他悄然飄落,像是鬼現形,出現在陳家的一座樓房牆根下。
經過五六座大小院子,從破屋頂降下,共搜索了四座樓房,一無所見。
每座樓房內部的房舍,皆窗加釘門加重鎖,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他為了破鎖
就費了不少手腳,在各處摸索,有如在深海裡撈針。
已經穿透了大宅的中心,三更將盡,仍然毫無所見,確是一座丟棄的空屋。
他有點洩氣,判斷錯誤白費工夫。
「他娘的!這混蛋故意把我引來嘲弄我。」他心中暗罵,倚在一根廊柱旁,用
目光搜索前面的大院子。
門外廊廣闊,石階五級,大門有三座,中門的巨大門環,用鐵鏈扣住,加上一
把大將軍鎖把守。
他在沉思,要不要破門而入,或者從樓上的屋頂降下,從上面往下搜。
看這座樓的格局,像是重要的建築,巨大宏麗,兩層樓卻有三重簷。下層高有
兩丈餘,可知廳堂的格局與規模可觀,不愧稱巨室之家。
正打算接近左廳門,準備破門而入。
這種巨大沉重的廳門,裡面的兩根閂一定不小,也一定加了巨大而粗的方木門
栓,禁受得起千斤重物撞擊,破門不是易事。
剛想邁步,突覺腳下一軟,身形不穩,幾乎失足跌下石階。
向下一伏驀地虛影流轉,氣流波動,人影已杳。
砰然的沉悶爆炸聲響聲起,四面八方綠焰飛騰,噴爆出陣陣青煙灰霧,似乎整
座大院子,埋設了上百具爆管。
兩座廳門先行開啟,然後有人啟鎖,中門大開。
宏大的廳堂暗沉沉,是藏身的好地方,對方顯然主動開門揖盜,請入侵的人登
堂入室。
大院子無立足之地,青煙灰霧必定隱有奇毒,入侵的人勢必入廳躲藏,別無選
擇。
最後寂然無聲,毫無動靜。
青煙灰霧因四面被房屋所包圍,風勢無法將煙霧吹散,僅在大院了流動翻騰,
飛散的數量不多。
也許,入侵的人死了或昏迷了。
久久,煙霧大散。
院了栽有花樹,有假山與小型亭台。
江南宅院深處的大院子,與北地大宅的格局不同,要複雜得多,到處都有隱身
的地方,本來就是供內眷嬉戲的所在,取代了後花園的地位,有些人家甚至建有小
荷池架上小橋,別有天地。
久久,門廊上出現一個人影。
「人沒進來。」這人的語間帶有鬼氣,「一定還在院子的某處地方,派人搜尋
。」
這人幾乎失去人的形象,像是一個黑色的圓柱,渾身黑,上端形成小圓柱,看
不見頭和手腳,當然看不見五官。
原來是一個罩或袋形的黑布製成的掩體,人藏在裡面完全失去了人形,也就可
隨時變形。
院兩側的房舍,灰黑色的影出現。
前面那棟樓房,有人點燃了第一支火把,然後是第二支……要用火把搜尋了。
當曹世奇在大樓前現身時,陳家傳出只有自己人才瞭解的信號聲,嗚嗚咽咽有
如鬼哭,聲雖不高,但低沉的聲浪可以傳至遠方。
安頓在各外民宅的人,開始紛紛外出,以陳家大院為中心飛趕,每人都攜有兵
刃暗器。
有些人沿小街小巷飛奔,有些人乾脆從屋頂飛簷走壁飛越,以便及早趕到陳家
,反正全鎮鬼影俱無,誰也不知道有人從屋頂經過。
更沒有人知道屋頂早就有人潛伏,大冷天屋頂罡風刺骨,滋味真不好受,任何
生物也不會逗留。
小街小巷的角落暗影中,也有不少人潛伏,封鎖了通向陳家的通路,有耐心地
像伺鼠的貓。
警號傳出,住在鎮上的人,必須立即趕往陳家,徹底封鎖外圍,完全陰絕所有
的經路,嚴格要求不許入侵的人突圍逃走。
三個黑影從屋上掠走,躍過一條小街。
這裡的街道窄小,寬僅丈餘,店舖的大門對面開,其實與小巷差不多,不同的
是,小巷沒有店舖。
飛躍丈餘空間,即使破瓦也概不負責。
三個人毫無顧忌一躍而過,卻沒有留意前面房舍的屋脊後,爬伏前兩個人,佔
住屋脊的兩端,上身略抬,一聲弦響,勁矢破空似流星。
相距僅兩丈餘,箭到似穿魚,穿重甲也擋不住近距離的一箭,箭透體盡羽而沒
。
箭手的技術棒極了,勁道更是超一流的力士,第一支箭離弦,第二支箭已出袋
搭上了弓,連珠箭立即破空找上第二個人,熟練得令人拍案叫絕。
第一個中箭人身形一頓,第二個人身上已出現勁矢。
「呃……」第一第二個人,同時仰面便倒。
兩箭手虎跳而起,及時拖住向下滑的人,設法將人穩住在瓦面,先一弓把將人
的腦袋打破,不留活口。
右方三五十步的小街屋頂,也有人摔倒,隱隱可聽到弦鳴,原來那一帶也有箭
手埋伏。
由小街小巷走的人,運氣似乎更差,在毫無提防之下,根本不知道側方的暗影
中有人潛伏相候,暗器先發,人再隨暗器撲出,毫不遲疑加上一刀或一劍,盡快把
人送入枉死城。
潛藏在鎮上的人,數量並不多。
煉真宮化為火海,死傷極為慘重,禮聘來對付曹世奇的人,也死了一些,其他
的人一看風聲不對,已腳底抹油溜走了一半,目下能派用場的人,總數決不多於一
百人。
似乎在屋頂與小街埋伏的人,數量要多上一倍。
聞警赴援的人中,沒有心月狐七仙女,沒有無雙劍客三兄弟,連他手下死剩的
幾個也不在內。
在數都難逃,至少今晚他們不在數。
火把愈來愈多,足有三十支以上,逐漸分為兩支火把一組,由三方向廳門慢慢
搜進,花圃、亭台、樹上樹下、偏僻角落……黑色的怪物身後,人也愈來愈多,全
是打扮怪異,似鬼似怪相貌猙獰的人。
以這種龐大的氣勢,對付一個入侵的人,注定了勝家,太過分了。
一聲震天長嘯劃空而至,四面八方的屋頂人影紛現。
幾乎在同一瞬間,百餘支狼牙破空而下,弓弦狂鳴,箭下如雨,以舉火把的人
為第一批目標。
對面屋頂上的箭手,第一批箭雨射向廳前廊的人,可是,慢了一剎那。
長嘯聲傳下,黑色怪人已發出信號退入黑暗的大廳。
慘號聲此起彼落,火把紛紛跌落、熄滅。
屋頂的人不往下跳,大概知道下面兇險,所有的人皆穩穩地佔住有利的屋脊,
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沉著發射狼牙,向任何可見的移動物體發箭。
又是慘烈的大屠殺,下而後人沒胡任何反擊的機會,沒有人敢躍登屋頂拚命,
而且樓房太高無法縱上。片刻間,已沒有移動的人影。
「不能下去,下面兇險,毒物可怕,黑夜中犯不著用性命冒不必要之險。」對
面屋頂站起十二個人,發生了爭執,為首的人攔住要往上跳的幾個人,「沒發生打
鬥,曹老兄一定還沒來。」
「他一定來了,他……」聲如洪鐘的人顯然不聽勸告,「他已經潛入鎮中了,
我們一定要下去幫助他,他一個人……」
「曹老兄不動則已,動則勢如雷霆,必定發生激烈的打鬥,可知他定還沒來。
咱們發現動靜便斷然攻擊,用意就是阻止他獨自涉險。
天一亮,咱們再捉人。請不要替他擔心,也許他剛接外圍,發現咱們的眾多人
手埋伏,便見機退走了。」
「可是……」
「真的不能下去,誰有把握克制得了毒物?我們已經查出,這裡的人所使用的
毒物,可能是令人神智在不知不覺間昏睡,手足失控的毒物,沒有解藥不會自行離
體。使用在暗器上的,更是可怕的劇毒,天羅院主的追魂針見血封喉。陳家那個女
人,所使用的叫綠虹斷魂針,經過專家的分析化驗,也是可令血液突然循經脈凝結
,瞬即斃命無救的劇毒。可能只有陳家的人有解藥,而且必須立即搶救,所以……
」
「好吧!我們等天亮。」
為首的人所提的劇毒,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夜黑如墨,在對方廣設機關削器的房屋內走動,即使沒有人潛伏用劇毒暗器襲
擊,也很難逃過灑放的毒物傷害。
曹世奇在行將不支的瞬間,激發了生命的潛能,大難臨頭,幸好已有心理上的
準備。
潛能激發,他居然能運用本能,猛然脫離原地,速度打破了極限,遠出十餘丈
外,突然跌入西面樓房的壁角下。
那是升起三尺地基的轉角處,另一面風火牆的夾牆,黑漆漆目力難及。
已經力盡,暈眩感像浪濤般襲來,手腳失去活動能力,昏然欲睡全身失控。
但他居然能憑一點點殘餘靈智,勉強取出百寶囊中的藥物吞服,仰躺壁根的陰
影中,咬破了舌尖,以壓抑暈眩感,強運無上心法,開始為生命掙扎。
三郡主要活捉人化骨揚灰,藥物不會致命。
他心中明白,在接近大樓之前,他已進入其他樓房搜尋,在某一處地方被毒物
侵襲了,並非在大樓的前廊中毒,所以毒一發不可收拾。
在院中所發生的變化,他隱隱約約有所感覺,只等火光一現,便會被人發覺了
。
後來的變化他感到莫名其妙。
火光沒有了,慘叫聲驚心動魄,利器飛行的厲嘯聲他不陌生,他的標槍就可以
產生這種銳利刺耳的嘯聲。
好靜,好冷。強韌的求生意志力,帶領他度過難關,克服昏迷的危境,只要他
不昏睡,他就可以將毒的排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他知道手腳可以活動了。
老天爺保佑,最危險最艱難的時間過去了。
不等體力完全恢復,他蛇行鷺伏進入黑暗的大廳。
由於撤走得匆忙,屋內的禁制來不及恢復原狀,不再發生作用,大陣沒有人驅
動便成了廢物。
進入內堂,他突然聽到喘息聲和爬行聲,心中一動,不假思索地悄然跟上。
是一個右大腳被箭貫穿的人,創口近陰部傷及腳根的筋絡,雖不致命但痛苦難
當,不但右半身奇痛徹骨難以移動,手腳也因奇痛而活動困難,只能吃力地用半邊
手腳挪動、爬行。
太黑了,他看不清爬行的人,只知道是一個受傷甚重的人,正往堂奧深處移動
,時爬時停。
感覺中,他知道經過不少居室,這人對沒有燈光依然可開啟門戶的機關,十分
熟悉不需他細摸索。
所經處時冷時熱,不時可嗅到陣陣醉人的幽香。
這個受傷的人,一定熟悉大樓的一切,不久,開始沿石級下降。
「地道!」他心中暗叫。
終於可以看到微弱的燈光了。
這時,他可以隱約分辨處境了,沒錯,是一條五尺餘寬,兩側用磚砌的地道,
青磚地面頗為乾燥,可能是冬天的緣故。
在他前面爬行的人,頭上梳道髻,身上穿了一襲貼身的虎皮衣褲,如果頭有虎
頭面具,趴下來真像一頭猛虎,甚至安裝了酷肖的虎尾。
這人不知身後有人跟隨,用兩手一腳向前面爬行,拖在後面的右腿,似乎知覺
仍在,偶或可以動幾下,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後,便重新拖動向前爬行。
前面的光線,是從側方射來的,看不到燈具,原來是地道轉向處。
地道向右折,聽到有人聲。
「救命啊……」這人在折向處大聲求救。
他貼在壁上,靜觀其變。
「快來救我……」這人繼續大叫,重新向前爬行。
是一間兩丈見方的地下室,有簡單的凳桌,一盞菜油燈發出朦朧的幽光,室中
丟棄了一些雜物,沒有人,難怪沒有人理會求救聲。
上升的磚階高度近兩丈,階頂右側是一座像牆而是木造的滑動啟閉室門。
那個爬上階,拼餘力將門向側方推,不住拍打其聲沉悶的木門狂叫,可知木門
的厚度可能接近一尺,寬約三尺餘,決不是一個受傷的人,所能推動得了的,不僅
沉重,而且可能有從而加以封閉的設備。
「救我出去……」那人一面推打一面聲嘶力竭呼救,半躺在地上,哪能推動如
許沉重的室門。片刻,毫無動靜。
「放……我出……去……」這人的叫聲漸弱,掙扎著要站起來推門。
傷在腿根內側,鼠蹊部位波及下陰,前後穿孔,能支持長途爬行,這人的體質
十分驚人。
拖延太久了,這人終於支持不住了,仍然妄想站起來,以便傾餘力把門向側方
推開,求生的意志極為強烈。
扶著門側挺左腳撐起一半,哀叫一聲反而摔倒,身軀彈出,骨碌碌向下滾,渾
身抽搐陷入半昏迷境界,發出極端痛苦的呻吟。
昏眩中,眼前出現一雙腳。
「救……我……」這人向腳嘶聲叫,渾身一鬆。
有人撫他的頭部,揉動腿部與腰脊小腹,痛楚減輕了許多,暈眩感也消失了些
。
「你的傷太沉重。」耳畔聽到模糊的聲音,「要到何處替你醫治?」
「哦!你……你聽我……說,帶……帶到鴉林,請師叔帶我進……進城,只有
師……師父才能救……我……」這人含糊地說。
「哪一位師叔?」
「道全師叔……」
「他……他在鴉林?」
「你……一定要……救我……你……你聽我說……」
「你說吧!你死不了,你還有元氣,你一定可以支持下去,你的傷口已經不再
發痛……」一陣低沉柔和,聲調怪異的聲浪在耳畔響起,他的神智已失去控制,憑
本能回答問題。
問話的人是曹世奇,利用人精神崩潰前的好機會,用心法與度氣推拿術,誘使
這個把想要說的話和盤托出,把所知道的事一一吐露實情。
滑動的門不難撬動,千斤神力便可推斷嵌閂。
外面黑沉沉,是一家小戶民宅,門是牆壁的一部分,外塗白堊像是牆,其實門
是尺厚的堅木。
宅中空空如也,內室枕被尚溫,可知人走得匆忙,事急棄家逃走了,宅距陳家
已在百步外,中間隔了兩條小街。
為非作歹罪大惡極的人,預辟逃生地道有其必要。如果財力人力不足,也修建
地底秘室以防萬一。
陳家這條橫越兩條小街的地道,工程相當浩大,主人有先見之明,果然派上了
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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