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紅 塵 碧 玉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一章】   小客船靠上文星橋碼頭,舟子們有好一陣子忙碌。兩位中年人登上碼頭,揹著 手眺望附近的景色。   碼頭一帶,仍留有烽火的遺痕,零落地建了半條街上瓦屋,居民比十餘年前少 了十分之七。城牆高僅丈餘的湘潭城,要恢復元氣,恐怕還得十年歲月。   湘江流哉號稱漁米之鄉,但是,廿年烽火,把這一帶毀滅得幾乎成了死村荒城 ,十室九空。   李自成與張獻忠兩個殺人魔王,先後把這一帶鬧得煙消火滅。然後是左良玉的 叛兵,與何騰蛟的王師你來我往。最後是清兵南下,與何騰蛟展開了為期七載的拉 鋸戰。結果是何騰蛟盡忠湘潭,他所收編的流寇李過(李赤心,李自成之侄)、郝 搖旗(郝永忠)、混十萬(馬進忠)……十三鎮兵馬也瓦解冰消,重新打起土匪旗 號一哄而散。   桂王(永明王)從桂林向西逃,最後被吳三桂追入緬甸就俘,結束了大明皇朝 兩百餘年的統治,大漢子孫再次在異族的統治下呻吟。   甘幾年過去了,到處仍遺留著可怕的烽火余痕。有些村莊根本就在世間消失了 ,有些仍是沒有雞犬的廢墟。   原來有幾萬人口的湘譚,這時還不足五萬。   大清皇朝的八旗兵駐守在首府長沙,小縣城很難看得到真正的滿清人。唯一讓 人們覺得改朝換代的表徵,是官吏們穿的袍服變了樣,和每個百姓(男人)頭髮剃 掉了一半。一半頭發當然不能梳發結,只好編成辮子掛在後腦上啦!這條醜陋的豬 尾巴,在大漢子孫的頭上,足足懸掛了三百年,成為恥辱的標誌。   天下太平了,讀書人重新抬起經書埋頭苦讀,以便成為皇朝的新貴;人總得活 下去。   一位穿一襲儒衫,外面加了一件奇形怪狀馬甲的年輕書生,手中有一把折扇, 一搖三擺上了碼頭。   沒錯,是外地人;外地的貴人。   〞到了地頭?”書生向兩個中年人問。   “是的,少爺。”那位右耳下有條舊刀疤的中年人欠身恭敬地回話:“這裡就 是湘潭。   走路到衡山,還有兩百里左右。   如果走水路,更遠些,但比較舒適”   “等這裡的事辦妥,再決定怎麼去游南嶽。”   “是的,少爺。”中年人恭敬地答。   “這就進城嗎?”   “是的,少爺。”   湘潭城內,市況比城外好不了多少,街上沒有幾家像樣的店舖,行人零零落落 。   兵荒馬亂期間,也就是豪強們稱雄道霸的時候。   湘南一帶,其實太平不了幾年。自從何騰皎殉國湘潭,桂王退入廣西,瞿式鋁 死節桂林,桂王西走之後,這一帶仍然受到大群散兵土匪的揉購,十餘年後,吳三 桂反清,這一帶又成了戰場。   從康熙十三年打到十九年,去年(廿年)吳世潘始終被總督四川湖廣軍務蔡毓 榮,率綠旗(漢軍)與少數八旗兵團圍攻昆明,吳世潘自殺,結束了大周(吳三掛 國號)八年半壁天下。   吳三桂是在衡州稱帝的,周兵真正退走貴州是十九年。所以,這一帶周兵和清 兵你來我往打打殺殺,整整殺了七年。在這短短年餘的太平歲月中,地方的元氣要 想恢復,談何容易呢?   兵禍之後,正是豪強們大展鴻圖的最好時機。誰敢殺敢拼,誰就是大爺;誰擁 有派群狗黨,誰就是一方之霸。   如果等社會秩序步上正軌,那麼,發財的時機便消失了!   湘潭城正在走向恢復社會秩序的交替關頭,也正是豪強門發展勢力到達最高峰 期間,各路英雄各展神通,各佔地盤。   明的地盤是設法取得無主的田地、店屋、財物;暗的地盤是劃分勢力範圍,保 護既得的利益,網羅羽翼招引爪牙亡命,鋤除異己壯大聲勢。   城內弱肉強食,城外鄉間也同樣混亂。   有些村莊早就成為廢墟,有些鄉鎮已經人煙斷絕。   官府為了要田地早日復耕,因此只要有人提出些少證確;其至不需提出所有權 證據,只要能保證復耕,能托些有力人士在官場活動,就可以取得合法所有權。因 此,新的村莊開始建立,新的地主取代了舊主人。   當然,那些曾經投身綠營,替大清皇朝盡忠效力的退役兵勇,有優先劃地的權 利。而那些曾經被周兵擄走不得不成為“叛逆”的人,即使敢逃回來,也不敢爭自 己的產業。   總之,綏靖期間,這種弱肉強食的局面,決不是三年兩載便可順利結束的。   這位年輕書生,在搖大擺進入這處豪強獵食場。   他們住進水東門大街的衡山客棧。押行李入店的,有八名神氣的佩刀大漢,和 兩名老僕,兩名書僮。   在旅客流水簿上,留下的資料是——“遼陽吳錦全;漢軍旗人;廿四歲;遊學 雲貴荊楚。僕從十四人。”   店東一看是漢軍旗人,連打四次哆嗦,怎敢再問底細?店中第一次接待旗人, 無限光榮,上自店東下迄伙計,皆戰戰兢兢惟恐得罪貴賓。   店東劉南天,五十未到頭上光禿禿,所以綽號稱秀龍,曾經是本地的名武師, 也是湘潭六太歲之一。   卅年前,漢奸孔有德率領清兵再奪長沙,他就在混十萬(馬進忠)手下搖旗吶 喊,半兵半匪,見了清兵就向後轉,搶劫時卻奮勇爭先。太平後搖身一變,成為順 民,本地的人誰也不敢向官府告發他。   這位仁兄雖說武藝高強膽氣超人,但在旗人面前卻氣沮心驚,竟然不敢向這位 自稱遼陽吳錦全的人,索取身份證明查驗真偽。   衡山客棧是目前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棧,不但接待往來湘江的旅客,也接待從湘 鄉、寶慶方面來的客貨商旅,規模相當大,可容納旅客三百名以上。右鄰,是南嶽 酒樓,東主是另一太歲神鞭譚堅潭大爺。   其實,譚大爺的九節鞭固然出神入化,他真下的趁手兵對是鑽頭,一鋼在手, 三二十條大漢也近不了身。   問題是這種木製的怪錯只能用來教武,不能作為兵刃攜管,所以不常使用,他 這門絕學派不上用場。   一連三天,這位叫吳錦全的書生僅帶了兩個書僮,在城內各處遊盪,自得其樂 ,吸引了無數市民的注意,在以往,市民所見過的旗人都是官兵,罕見旗人平民, 難怪會引人注目吳錦全的穿著打扮與氣概風度,也令人刮目相看。他成了全城人士 注目的中心,卻忽略了他手下那些驃悍大漢們的活動。   有幾個有心人暗中留了神,本城第一位太歲天狼星石昆便是其中之一。天狼星 位在城東的仰高山下,城外東門湘江下游一帶良田都是他的;是在甘餘年前清兵完 全取得湘南控制權後取得的。   這位太歲的出身來歷沒有人知道,但全城的人皆知道他擁有一大群水客做爪牙 ,在長沙府城更擁有龐大的潛在勢力。   地頭蛇對外來的特殊人物,是不會掉以輕心的,必須留心提記外來的勢力擴張 到自己的地盤,影響自己的權益和威望。   一頭虎或者一頭豹,為了保護自己的獵場,它會經常巡視自己劃下的界限,隨 時都準備驅逐入侵的同類或更強的異類天狼星暗中留意吳錦全帶來的每一個人,不 動聲色暗中準備一切,包括派人到長沙去追蹤查究對方的行蹤底細,派快船到長沙 ,半天就可以到達。   三天,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城中本來有八座山,其實只可算是土丘,數百年來,士兵逐漸被夷平,目下只 剩下唯一的仰高山。山西麓不遠便是縣衙所在地。   縣前街繞過山北麓,繞過天狼星的衡山別館(湘潭在隋進一度曾稱衡山縣), 再有一段   市街,直達城根的小巷。市街東首有魁星樓,那是早年的縣學舊址。還有關王 廟,規模不小。   關王廟據說是南明一代孤忠、中擁王何文烈公何增蚊所建造。當初左良玉在漢 陽反叛福王,扶持以兵部右傳郎兼總督湖廣、四川、雲南、貴州、廣西軍務的何騰 較。何總督自殺不成,舟至漢陽門,他在四名副將與一隊兵勇的監視下投水自殺, 漂流十餘裡,被一艘漁舟救起。   追蹤而來的部屬帶了他的印信尋到,救醒他時,漁舟和漁夫突然在眾目睽睽下 平空消失了。   再一看,獲救的地方正是關侯廟前。   此後,他趕赴長沙,重新召集兵馬,收編李自成的賊兵,與清兵血戰四年之久 ,最後盡忠於湘潭,被俘絕食七日後被殺。   關王廟的右側不遠處,有一座古老的湘潭客棧,住店的旅客三教九流都有,身 份普通比衡山客錢的旅客低,當然房錢要便宜些,設備也差。   這天傍晚時分,三位堂客人店投宿。   這三位堂客好神氣,兩位穿藍緞子勁裝,佩劍掛囊手提包裹;另一位穿水湖綠 衫裙,也佩了劍。   看年歲,三人相差有限,都是雙十年華左右的年輕美麗肖女郎,但所佩的劍相 當沉重,不是用來驅邪的飾劍,而是否來殺人的傢伙。   接著又來了三位旅客:一位高年老太婆,一位青衫布裙十七八歲小村姑,一位 八九歲臉容優戚的小童。   跟著落店的人,是一位劍眉虎目,手長腳長的甘餘歲壯漢,背了一隻特大的包 裹,穿短襖,窄腿管長褲短靴,腰間胡亂纏上一條揭布長腰帶,腰帶上插著一隻蕭 囊,前額剃得光光亮亮,後腦吊著一條油光水亮的大辮子,說明他是大清皇朝的好 順民,不像那些心存反叛的人以辮纏頭。   自然而然地,三批旅客住進了同一院子的客房,毗鄰而住,壯漢住在最後一間 。這進院子客房都是單間,聊可算是上房,前後共有兩排房間,水井就在天井裡, 旅客如需要額外的水供應,必須自己到井邊打水。   全店都在忙碌,旅客和店伙進進出出,誰也懶得管旁人的閒事。   院門廊旁,一名大漢一直等到三位美麗女客,和老太婆老小三人進入客房之後 ,方泰然離開。   這位大漢,正是吳錦全的人隨從之一。但今天沒帶任何兵刃,穿著打扮毫不起 眼。   走廊通向另一進客房轉角處,一位店伙打扮的人,一直就暗中留意大漢的一舉 一動;他是天狼星的爪牙。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   掌燈時分,南嶽酒樓後院的密室中,店東神鞭譚堅設下一桌酒菜,招待兩位本 地名人:天狼星石昆和衡山客本的東主禿龍劉南天。   天狼星是本城六太歲之首,高大魁偉紅光滿面,半百年紀外表卻像卅歲的壯年 人,可知他在兵荒馬亂期間,依然保養的很好。   禿龍劉南天卻相反,小肚已經挺出來,頭髮也掉光啦!大概與他開客錢有關, 吃得太好反而早些斷絕命中注定的口糧,而且操心太多。   天狼星相貌清瘦,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天生一雙胡狠狠,眼神既陰森又兇狠 ,是屬於令人看一眼就難以或忘的人物,可能他的綽號就是因此而獲得的。   “劉老哥。”天狼星入下酒杯說:“那傢伙在貴店的活動,可有進一步的發展 ?”   “沒有。”禿龍不住搖晃那禿腦袋,神色相當憂慮:“好像他閒得無聊,無所 事事似的。似乎,他真像來本城閒逛,看看咱們這座破城。”   “石兄。”神鞭譚堅向天狼星說:“依兄弟猜測,他們恐怕真是來看地的。這 兩年來,外面謠傳了不少謠言,雲南方面平定之後,旗人要大舉南下,到各州縣劃 地成家立業。石兄,你城外的田。在本縣是最肥沃的,靠城又最近,真要劃地,你 的地將是他們最先選擇的目標,可得早作打算才是!”   “不可能。”天狼星的口氣充滿自信:“當初旗人入關,在京師的確曾經劃地 ,但不久便停止了,劃了的田又重新交還原主。   “長沙去年建了滿城,安置八旗兵的家眷,概由地方撥款供養,他們根奔用不 著自己要田地來耕種,做主子寫意得很。   這方面,我一點也不擔心。”   “那……他此來……”神鞭譚堅雙眉深鎖:“石兄派人到長沙查蹤,可有回音 ?”   “消息午後傳回來的。”天狼星淡淡一笑:“有人親眼看到他們在滿城出入; 到過提督學政衙門;也曾經在撫標衙門進出,派頭大得很,是旗人已無可置疑。可 疑的是他手下那些人,似乎對本地相當熟悉。   “十四個僕從中,沒有一個是旗人,江湖味甚重,舉動鬼祟,真弄不清他們的 目的何在。除了等他們暴露意圖之外,咱們毫無辦法,誰也意不起他們。”   “也許咱們在枯人憂天。”禿龍苦笑著說:“過幾天等他們玩夠了,上船商埠 他在,咱們白擔心。”   “但願如此。”天狼星說:“只怕事與願違。傍晚他一個僕從眼在一群武林嬌 娃後面,跟蹤她們到潭潭客棧,委實令人起疑。”   “那幾個武林嬌娃是何來路?”神鞭譚堅急問。   “不認識。”天狼星搖頭:“譚兄,你是知道的,最近十年來養尊處代。兄弟 很少在江湖走動了。那三個女的很美,美得令人看第一眼就會想入非非,年紀在甘 上下,顯然是出道不久的人,兄弟怎會知道她們的底細?”   “三個女的,很美很美……”神鞭譚堅L自語,低頭思索“她們任流水薄上寫 下的姓名,是藍芬、藍芳姐妹,和黃州鄭綺春。”天狼星將所獲的資料說出。   “哎呀!奪命一枝春鄭綺春!”神鞭譚堅記起來了:“藍田雙燕,飛燕藍芬、 穿雲燕藍芳姐妹,從沒落過案的女飛賊,她們為何光臨咱們這沒有半個財主的小地 方?”   “這可不一定哦!”禿龍怪腔怪調地說,瞥了天狼星和神鞭一眼:“人無橫財 不富,馬無野草不肥;要發橫財,必須在天下大亂前後才有希望。咱們湖廣大亂了 三十年,人死掉一大半,有些人死得族絕丁斷,有些人家破人亡;國亡家破,城鎮 為墟;但也有些幸運的人,這期間發了大財。   “有些人得了高官厚祿,有些人得了數不清的子女金帛。   財不露白,真正有錢的人,只有自己明白……哦!不,只有少數人明白,所以 難免有是非。   “不過,依我看來,這位旗人貴公子,似乎不可能與這三個江湖魔女有什麼牽 連,他為何要派人偵們三個剛到埠的陌生女人?”   “咱們愈談愈複雜,把所有的人都扯在一起了。”天狼星淡淡一笑,有意結束 話題:“不管這些江湖人與貴公子是否有關連,總之,不會有好事,說不定城門失 火,殃及地魚,把咱們也扯上。   “今後,咱們必須更加小心在意,任何事情發生,切記冷靜應付,最好能置身 事外,萬一他們是衝著咱們湘潭的人而來,吃們必須精誠團結,一致對外。   “好了!現在,咱們喝酒,以後再好好商量對策,在沒發生任何疑徵候之前, 咱們窮緊張,會誤事的。”   “怕只怕事情發生,已來不及應變了。”禿龍意味深長的說:“不是強龍不過 江,我擔心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兄弟主張先發制人,不能坐等他們先發動。”神鞭提出強硬意見:“直接與 他們談判,以迫使他們暴露所圖,這樣比較穩當些。”   “如何談判?把他們擄來逼供?餿主意。”天狼星用嘲弄的口吻說:“三個魔 女咱們或許對付得了,那位旗人貴公子身份地位懸殊,誰敢去動他?如果他在本城 有了甚麼三長兩短,咱們的縣太爺恐怕也得丟腦袋,你敢去招惹他?不信你可以問 問禿龍老兄,衙門裡是不是已派人守候在店中暗地裡保護他了?”   “不錯,派的人不止一兩個,而是四五個。”禿龍說:“據捕頭快活一刀張景 隆說,那旗人並未向縣衙要求提供保護,但縣衙有責任留意他的安全,如果出了事 ,快活一刀恐怕將是和陳個倒媚鬼。”   “所以,咱們除了沉著應變,等候他們先行發動之外,無事可為。”天狼星用 警告性的口吻說:“誰要是忍耐不住逞強想搶制機先,必須先做好最壞的打算。你 們明白最壞的意思嗎?”   “這個……”神鞭譚堅的語氣暴露了心中的恐懼。   密室中兩側有小窗,右側的小窗本來是應關著的,六月天堂中不算熱。驀地支 呀呀怪響,窗門像是被風吹開了。   外面院子窄小,不可能有風。   神鞭譚堅是主人,他當然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季節,才能有風吹開窗門。他怪眼 一翻,冷電乍現。身形突然離座躍起,迅捷地貼立在窗側,反應之快,超人一等。   微風颯然,白影似流光射入室中。   神鞭譚堅在同一瞬間,右手伸至窗側,手中的一雙竹著射出窗外。   天狼星並未移動,冷哼一聲,左手一伸,食中兩指挾住了飛向桌面的白影,人 隨即閃電似的現身在窗口。   禿龍的反應最慢,但卻表現得最大膽,身形就在白影射來將近桌面的瞬間平射 而出,以快速的乳燕穿簾輕功身法,旗出窗外去了,恰好跟在神鞭射出的竹著後面 。   變化極快,三人的反應表面上各行其是,其實配合得天衣無縫,相互之間的默 契心意相通。   等禿龍穿富而出,神鞭已隨後跳出窗外,金鐵聲入耳,圍在腰中的九節鋼鞭已 經在手,隨時可以接應先一剎那現富的禿龍。   而到了窗口的天狼星,也可以用暗器掩護出窗的神鞭和禿龍。   小院子裡暗沉沉靜悄悄,沒有任何可疑的聲息。   “人已經走了。”站在窗內的天狼星說:“這人的身法,已到了來無影去無蹤 的輕功通寶境界。”   神鞭和禿龍回到室中,臉色不正常。   “這人將是最可怕的勁敵。”禿龍驚然地說:“我居然沒看到他的形影,幾疑 是遇見鬼了。”   “石兄,丟進來的東西是……”神鞭向天狼星閃。   “一張官用紙箋。”天狼星將八行箋大小的紙箋在燈下伸開,念出箋上的字句 :“殘民號奉天;叛逆稱忠貞。”   “這……”禿龍臉色大變。   天狼星的臉色也變得蒼白扭曲,持箋的手在發抖,一把將箋揉成一團,手一攤 ,紙團成了粉末灑在一隻盛場的大碗裡“快回去查你店中旅客的動靜。”天狼星向 秀龍說,聲調都變了:“我得回去加派人手,以後再談。”   禿龍急急奪門而走,慌張失措。   “石兄,清等一等。”神鞭攔住了天狼星:“箋上那兩句話有何用意?好像你 和老劉都知道內情呢?”   “譚兄,你最好不要問。”天狼星鄭重地說:“今晚的事,切記守口如瓶,這 是避免災禍的金科玉律、”   “石兄……“我要走了!”天狼星匆匆地說,急急走了。   神鞭並不送客,獨自坐下盯著燈火沉思,口中低低念著籌上的字句:“殘民號 奉天,叛逆稱忠貞……這是什麼意思?奇怪……”   密室的門是虛掩著的,客人離開時順手帶上門而已,並未上閂。   門悄然被推開來,進來一個渾身黑的人,面部也被黑頭罩掩住,僅露出一雙黑 亮的眼睛。   “閣下,可記得奉天倡義大元帥?”   神鞭扭頭一看,大吃一驚,有人進入密室,他竟然沒聽以任何聲息。   “你……你是……”他倏然站起向,右手也搭上了九節鞭的握柄。   “如果閣下不記得,我提醒你。”不速之客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大順 皇帝,該記得吧?”   “李…李自成?”他騙然脫口道:“闖王?”   “對。忠貞營,閣下該記得吧?”   “興國候李赤心……”   “對。李自成的侄兒。“那天殺的……”   “他敗沒時經過貴地,棄城不守,帶了他的忠貞營背叛桂王,背叛了一手提拔 他的太師何騰皎……”   窗外友影一閃,一個渾身灰色戴了灰頭罩的人出現在石至LE。   “閣下錯了!”灰衣人接口:“李赤心並未背叛桂王,也役有背叛何太師,而 是情勢所迫,這一帶城鎮的入,已先一步被混十萬(馬進忠)殺光趕空了,沒有一 個人,沒有一顆糧,他怎能守?。   “他更不知道何大師僅帶了卅名隨從來追趕他,何大師身為主帥,闖入空城竟 然不趕快退走,終於被大清兵生拎擒活捉。閣下歸罪於李赤心,是有欠公平的。”   “我不捉你的鬼話。”黑衣人說:“你是誰?”   “不必問我是誰,我正想要知道你是誰?”灰衣人冷冷地說,向前邁進。   “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黑衣人說,揹著的雙手徐徐下垂:“你說大清兵三 個字,已經表明了你的身份。”   “我不在乎你把我看作甚麼人,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你是誰……”   黑衣人慕地一聲長笑,雙手前後一分,右手指向窗戶,左手伸向室門。接著身 形疾射,撲向灰衣人。   窗外和門外皆有人搶人,都是身手超少較俗的高手,黑衣人百忙中扭身仆倒, 避過幾隻細小暗器的襲擊,生死間不容髮,襲擊與閃避完美得無懈可擊。   同一瞬間,灰衣人合力阻擊,硬碰硬主動接把攻擊,雙爪一分硬接黑衣人走中 宜深入的大手,並起右腳踢出,進攻對方膝蓋和下襠,接招中同時反擊,氣勢顯得 極為渾雄,目無余子。   這瞬間,拳掌著肉聲暴起,人影瘋狂地閃勸,或氣進發。   旁觀的神鞭竟然無法分辨招式,也無法看出誰被擊中了,驚得張口結舌,感到 手心冒冷汗,丹田寒氣上升。   黑影似流光,消失在室門外黑暗的走道裡。   那位從門外搶人阻截的另一位灰衣人,避暗器僕伏滾出,身形尚未挺起,來不 及攔阻黑灰人。   灰衣人連退了三步,原來精光似電的雙目,明顯地呈現失神狀態,雙手也顯得 失去靈活。   “不能追,危險!”灰衣人急叫,及時喝住挺身躍起,正要追趕的另一名灰衣 人。   滾倒在窗下的第三名灰衣人也一躍而起,駭然道:“三星聊珠飛錢絕技!這傢 伙並不想下毒手,而是存心賣弄向咱們提警告,不然……”   為首的灰衣人擄起雙袖,那精工縫製的一雙皮護臂崩散而墜。   “好可怕的掌力和抓功!”灰衣人語氣不穩定:“這人是何來路?”   “屬下即派人全力查他的底。”第二名次衣人欠身說:“他如不先發笑聲警告 ,、屬下萬難逃過他的飛錢襲擊,這人將是公子的最可怕勁敵。”   “他志不在我們。”為首的灰衣人說:“慢慢來,我會降伏他的。”   神鞭譚堅感到脊梁發冷,知道災禍已經臨頭。他這間密室建在房屋的深處,大 白天公然尋找也難發現,而今晚竟有兩批高手出現在室中,密室已失去秘密的效用 了,這已經表示他已暴露在許多人掌握中。   他有赤課著身軀站在人叢中,被人們品頭論足的感覺,在羞憤與恐懼中,油然 興起拚命的念頭。   剛準備解下九節鋼鞭,為首那位灰衣人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   “你給我乖乖坐下,我有話問你。”為首次衣人用陰森森的口氣說:“除非你 活膩了,不然你最好不要玩你那根小孩玩具。”   他拚命的勇氣消失了,就憑剛才兩方面的剎那間交手,兩方面所表現出來的超 凡入聖武功和反應,他真不敢想像自己是否接得下對方一擊而仍有命在。   “你……你要問什麼?”他毛骨驚然地依言在桌旁落座,語氣中充滿了驚慌恐 懼的神色。   “有兩件事請教,希望閣下能衷誠合作。”灰衣人在對面坐下說,一雙冷電四 射的怪限緊盯著他:“第一、貴地湘潭六太歲中,除了閣下之外有那些人曾經跟隨 過李赤心,或者郝搖旗或混十萬。   “第二、李自成的妻子高氏,與她的弟弟高必正,手下有十名親隨,號稱十孩 兒,高氏姐弟與李赤心同受招安之後,成立勁旅忠貞營,這十個十三四歲的可怕小 鬼失了蹤。忠貞營駐守常德之後,就從來沒有任何人見過他們。我知道李赤心最後 在蔓州,應何太師之召領兵前來衡州,準備反攻長沙,被混十萬拒絕讓出常德地盤 ,以焚壁清野逼使李赤心械盡糧絕,孤軍走長沙因而敗沒。從益陽趕來追尋他的何 太師,也因此而在湘潭死節。   “李赤心在貴地進兵長秒之前,遣散了二十八宿親軍;甘人宿中,從前是與十 孩兒直接連繫的人,他們隱藏在貴地改頭換面,下落不明。   “閣下是湘潭實力最雄厚的地頭蛇,你的南嶽酒樓隱有龍蛇,消息極為靈通, 應該知道什人宿一些消息。現在,我要你合作。”   “你……”   “你如果不肯合作,下場將十分悲慘,希望你瞭解悲慘兩個字的真實意義。你 不是光棍亡命,光棍亡命可以一言不合拼死玩命,丟掉老命小事一件,死並不悲慘 。”   “你能……”   “我能將你送入十八層地獄,而且將會有許許多多的人跟在你下地獄。”   “你是衡山客棧的吳錦全?”他鼓起勇氣問。   “不要問我的來歷。”   “好,在下回答你的兩個問題。”他咬牙說:“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一世三 十年,卅年前的事,在下已經記憶模糊了。”   “你最好不要記憶模糊,因為你年僅五十出頭,還有一世可活,要活就必須往 事如在目前。”   “第一、天狼星是郝搖旗的賊首。郝搖旗、混十萬、射塌天劉體仁一群匪首竄 來長沙,接受何太師招安,天狼星便與一群匪徒一哄而散,隱姓埋名在本地落戶。 第二、甘八宿的克有幾宿隱身在衡山山區,至於隱身在何處,在下不知其詳,也懶 得過問。這是在下所知道的確實消息,閣下如不滿意,瞧著辦好了。”   生死關頭,他將天狼星要求一致對外的警告置諸腦後了,人在這種利害關頭, 難免趨利避害的。   “以初步合作的成效來說,我非常滿意。”灰衣人整衣而起:“以後,我會與 你保持密切聯絡。今晚的事,切記不可向任何人透露絲毫風聲,你明白嗎?”   灰衣人離座舉手一揮,另兩名同伴一趨窗,向室門走。   “在下明白。”他點頭:“在下有件事甚感困惑,閣下能否指點迷津。”   “想不到你說話倒是怪斯文的。有甚麼困惑,你說吧!我盡可能替你指迷解惑 。你要明白,我到貴地來之前,對貴地的情勢,已有相當深入的瞭解,事先的調查 工作,已暗中進行好幾年了”   “在下明白。”他不得不同意對方的暗示:“改朝換代已經三十多年,不論官 方民間,對前朝的血腥與殺戮,皆已淡然或亡,一世的歲月畢竟是漫長的,沒有人 再介意卅年前的罪行,不論公私。皆失去追究的時效。即使有人挺身而出,承認自 己是流寇的悍匪,官府也不會過問。   “請教,閣下前來追查這些事,到底有何用意?當年的十孩兒,目前都已經是 快五十歲的人了,誰還能認識他們的本來面目?又有誰能舉證他們當年的罪行?”   “這些事你存疑好了。”灰衣人眼中有笑意:“你說得不錯,政朝換代已經三 十幾年,各地官吏無權查辦前朝的罪案,想變也依法無據。迄今為止,仍有不少前 朝的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在朝中享受高官厚爵。   “改朝換代,大奸大惡的罪行,反而是陞官發財的功勳。   聽朝的官吏,誰願意甘冒大不違去過問前朝的罪行?   “閣下,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就是亂世。你如果不明白其中道理,那是你 的不幸。   呵呵!後會有期。”   灰衣人說完,身形如電穿窗而出,轉瞬間便形影俱消,聲息全無。另兩人也一 縱即逝,輕功駭人聽聞。   神鞭譚堅軟弱無力的站起身來,打一冷戰,頹喪地以手姜住臉,以肘撐桌哺哺 自語:“成者為王,敗者為定;這就是世。李自成那些人,如果向滿清投降,也許 可以封王稱侯,他殺人萬千的罪行,也就是他封王稱侯的功勳。   “他侄兒李過綽號叫一隻虎,殺人比他更多更狠毒,向何增蚊投誠之後,不是 也榮獲封侯嗎?天下間所謂忠義,都是騙人的。”   “這就是人人想稱雄道霸的原因所在。”室中傳出不算陌生的語音:“英雄造 時勢,你成功了,你就是英雄元勳,甚至可做皇帝。失敗了,你就是大奸大惡。   “連佛門弟子也在鼓勵世人為非作歹,所以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意思是說 :等你殺人殺膩了,作惡作夠了,把屠刀放下,你就可以成佛,一切的罪過都不存 在了。老兄,想通了嗎?”   是那位去而復返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在山腰一處向西伸展的山脊上,老太婆站住了,從懷中取出一張已泛黑灰招疊 得好好的桑皮紙,仔細地一面看圖,一面打量四周景物。   她舉杖遠遠地立杖對正了石塔尖,左右平伸向左前方,轉首左望片刻。   “姑娘,你來看看。”老太婆將圖展開指指點點:“你看,這裡是不是指的是 三株松樹?右面是兩座巖石或者是兩堆碎石?”   “是三角形距離相等的松樹,婆婆。”少女放下提籃說:“右十二,是右回十 二步呢?   抑或是十二丈?是自砸碎石,因為所畫的石旁有小點排列。”   “軍中使用的丈量,通常以步計算。”老太婆揚了揚羅漢竹杖:“一步是五尺 。使用的長槍是兩步,十尺。我這根杖是一步,五尺。我們找找看。”   步,只是測量的單位名稱,並非指平常人所走的一步,人運一步不可能有五尺 。田一畝是二百四十步,如果以人步計事,一畝田的面積未免太小了。   滿山都是合抱大的巨樹,各種樹都有,松樹很多。   她們在附近一陣好找,果然找到了三角形生長的三株整F松樹。然後右行六十 丈,在草叢中找出了兩堆亂石。   “按圖上的標示,是這裡了。”老太婆黯然說:“到底是不是,姑娘,只要挖 開求證才能知道了。”   “謝謝你,婆婆。”少女向老太婆道謝:“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必須求證。”   少女從提籃中取出香燭,還有一把鐮刀,一把尺余長的圓鍬。   “小賢,我們先來拜天地。”少女向小後生說:“天可憐見,一陣好忙,用帶 來的火石火刀火媒,生起了火,點燃了香燭,姐弟倆向天祝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   老太婆追得遠遠地,黯然歎息。   姐弟倆默默地開始砍除草叢荊棘,用那柄可憐的小鍬挖除一塊塊海碗大的亂石 。   一個時辰後,已將附近丈餘方圓的半堆亂石清除出來,姐弟倆已是滿身汗水。 工具不佳,真虧了這位少女。   “這樣控是不行的。”老太婆終於說:“老身到唐興寺或者到山下的村落,花 些銀子請人來幫你們。”   “不,婆婆。”少女斷然拒絕說:“今天,明天,還有後天,我和小賢一定要 親手完成。”   “孝心可嘉,但……”   “婆婆,請鼓勵我認”少女微笑著說。   “這……好吧!你們努力吧!不錯,今天不成,還有明天、後天,愚公尚可移 山……晤!怎麼會有人來?”   “婆婆,你說什麼”?少女抬頭問。   老太婆的目光,兇狠的落在三株巨松的方向,握杖的右手明顯地在用勁,緩緩 從樹下站起。   “有人來了!”老太婆用低沉的嗓音說,目光不住搜索三株巨松附近,也用耳 力全神傾聽聲息。   “婆婆,這裡本來就是人人可來的地方。”少女說。   “但決不是偷偷摸摸來的地方。”   “這……”少女停止挖掘,徐徐挺身而起。   小後生也停止扳石的工作,站起舉目四顧。   林深草茂,視野有限。   沒見到人影,也沒聽到任何聲息,只有山風吹動樹葉的挲挲聲,頭頂林空上方 艷陽高照,附近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如果官方的公告無誤,李自成死於順治二年秋九月,距今已有卅六年。   南明唐王方面公佈,說李自成死在九宮山。   南明永明王(桂王)方面宣稱,李自成死於湘西撫州黔陽縣的羅公山。   大清皇朝公佈,李自成死在九宮山。   這裡面,問題重重。   南明唐王方面公佈的經過是:闖賊為清兵所逼,走鄂地通八九宮山,徐黨十徐 萬悉為優兵所誅,闖賊自刎。   消息來湖是何騰較的奏疏。指認屍體的人是賊首郝搖旗。都搖旗投誠,唐王因 他指認有功,賜名永忠。   南明桂王方面指稱:李自成自西安潰敗南竄抵辰州,想會合張獻忠,但張已川 D,便留屯羅公山,被何騰故擊潰。   李自成率十鐵騎至村落掠食,被村民擊斃。   消息來源根據,是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妻弟高必正,侄兒李過,率十徐萬匪兵 向何騰較投誠。   何騰故可能是知道實情的人。李自成死後,唐王晉封何為定興伯。何上奏說, 李自成雖證實已死,但身首皆已糜爛,不敢居功,堅辭受爵。   大清皇朝宣稱:李自成在九宮山,率甘徐騎掠食山中,被村民用鋤頭擊斃。大 清兵趕到,擄獲屍體,有認識李自成的人認出屍體瞎了左眼,確是李自成。   大清兵揮軍進攻,擊潰十徐萬賊兵,活擒了李自成的兩位從父趙侯與襄南侯, 還有步兵統帥法侯劉宗敏,李自成的兩個醜陋妻妾,軍師來獻策,賊魁騎兵統帥左 光先等等,全部正法。   在民間流傳的傳聞中,李自成的死還有不少不同的謠傳,如被神明(元帝)所 殛;病死;被僧人所殺;被鄉勇伏兵所殺,被冤鬼纏死——不管這殺人魔王死在九 宮山或羅公山,皆被說成率兵一二十人找食物,而被鄉民擊殺或自殺的。   當時,他手下還有四五十萬大軍,仍以新順皇帝自居,皇帝居然會丟下數十萬 大軍不管,卻親自帶了一二十個人,到村落去找食物充饑,而被村民打死,這種說 法,很難令人信服接受。   南明與大清官方皆無法自圓其說。   高氏與高必正,以及改名李錦的一隻虎李過,率領十徐萬賊兵向何騰故投誠, 卻是有史可稽的事。   唐王封高氏為忠義夫人;封李過為興國公,賜名赤心;所轄賊兵賜名為忠貞營 ,把守荊州至夔州一帶三峽天險。   後來清兵再入湖廣,李赤心是誰一帶了本部人馬,入湘幫助何騰蚊抗清的人, 其他十二鎮(共十三鎮)大軍一哄而散,有些向清兵投降,有些重新打家劫會做流 寇。   女土蝠鮑三娘從前也是賊首之一,她相信李自成確是死在九宮山。那時,數十 萬賊兵都相信首領李自成是死了。她覺得吳錦全在三十多年之後,仍在尋找李自成 的下落,簡直荒謬絕倫。   吳錦全站在那兒輕搖把扇,風度翩翩,氣定神閒,臉上有令異性心動的笑容, 說:“在下對找他的鬼魂毫無興趣,而是要找他本人。他這種人心目中沒有鬼神, 活得極為自信,死不了的。論年歲,他不過年近古稀,所以在下會找到他的。”   “你找他……不可能的,少年人。”   “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鮑三娘。關鍵性的人物,是他的心腹死黨十孩兒。這 些小魔工皆是他收養的棄嬰,對他忠心耿耿生死與之。   “鮑三娘,你應該知道甘人宿與十孩兒的下落。唔!這位美麗的小姑娘,和這 位愁容滿面的小後生,不會是甘八宿的子女吧?”   “老身不但不知道十孩兒的下落,更不知道甘八宿的去向。當初清兵在吳三掛 的率領下攻破渲關,李自成率六十萬大軍走武關下荊襄,兵分兩路東下武昌、南下 法州常德,主力在東路。   老身是東下的一股,九官山變生意外,老身便遣散手下返鄉了,其他的事,你 應該找高皇后和一隻虎。”鮑三娘的目光落在少女姐弟倆身上:“閣下把她姐弟倆 看成廿八宿的後人,對她倆不但是絕大的侮辱,也表示你有眼如盲。”   “哦!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麼,她們是……”   一位綠衣女郎似乎不耐煩,喂了一聲說:“你這位公子爺胡說了一大堆廢話, 你煩不煩呀?你要找人,本姑娘要找寶藏,咱們分開來辦事好不好?”   “在下知道你,你是江湖女英雌奪命一枝春鄭綺春鄭姑娘。那兩位是藍田雙燕 飛燕藍芬、穿雲燕藍芳姐妹,沒錯吧!”吳錦全笑得邪邪地:“國色天香,名不虛 傳。三年前,你們和雲夢雙煞在黃州,掘獲巨賊飛天虎,從鳳陽中都搜劫運至黃州 ,因兵敗而埋藏的一批寶藏,聽說價值數萬金,此後即四出尋找當年流寇的害藏, 收穫甚豐。姑娘們,你我已經有了利害衝突。”   “哦?你也是尋寶的?”奪命一枝春似感意外:“而不是搜尋賊蹤的?”   “兩者都有。”   “閣下代表那一方的神聖呀?”   “我代表自己。”   “不是代表官方?怪事,朝廷不是早已不追究大亂期間的種種罪行嗎?如果沒 有流寇塗炭天下,大清皇朝怎麼會有今天?”   “不錯。”   “那你……”   “鄭姑娘,不要扯得太遠。在下搜尋賊蹤,用意是從那些人身上追出窖藏所在 來。我想姑娘久走江湖,消息靈通,正是合作的好對像。姑娘能認出女上福的身份 ,足證姑娘有過人之能。   “這裡定然是女土蝠埋藏寶物的地方,寶物在下讓與姑娘,在下要女上碼這三 個人,夠公平吧?姑娘意下如何?”   “如果本姑娘不同意呢?”   “姑娘是聰明人,不會不同意的。埋藏寶物的地方已經找到了,人已經失去利 用價值,把她們讓給在下,反而對姑娘大大有利……”   “話不是這麼說。”奪命一枝春鄭重地說:“這是遵義問題。同時,珍寶是不 是埋在這裡,必須等挖掘之後才能知道,會不會是老太婆已經知道落在本姑娘監視 下,而故意將本姑娘引來此地掘假窖呢?   “再說,本姑娘還不知道閣下的身份來頭,你說說著,配不配在本姑娘手下索 人,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下只能簡單地告訴你,你見多識廣,可能猜得出在下的來路出處。”吳錦 全臉上依然笑容可掬,風度極佳:“在下姓吳,吳錦全。鄭姑娘,在下要將人帶走 。”   “你好大的口氣。”奪命一枝春粉臉上湧起濃露。   “而且態度堅決。”   “可惡!”奪命一枝春惱火地說。   “也許,在下對你太客氣了。”吳錦全的臉也況下來了,創眉一挑,剛一聲收 了把扇,不怒而威:“看樣子,你是不願合作了。”   “狂徒大膽!”奪命一枝春無名火發。   “鄭大姐,請不要衝動。”飛燕藍芬及時阻止奪命一枝春發威:“地下有沒有 寶藏,未挖掘之前很難預料,何不等結果揭曉之後,再決定怎麼辦好不好?吳公子 ,你的態度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藍姑娘,在下已經說過,在下對你們已經大客氣了。”吳錦全無意讓步。   “瞧你。”飛燕藍芬媚態橫生:“不客氣又怎樣呢?難道能把我們化骨揚灰不 成?天氣熱,大家都有點火氣旺,都不肯替對方的處境設想一下,堅持己見難免有 傷和氣。吳公子,反正人在此地,急不在一時,等挖掘之後,再談合作的事並未為 晚,對不對?”   “飛燕小妹,決不要和這種狂徒談合作。”奪命一枝春不耐煩地高叫:“對付 這種人,只有一種方法最有效:斃了他。”   “沒有必要,鄭大姐。”飛燕藍芬說:“就憑他知道我們的底細,而我們卻對 他一無所知,我們就不能小看他。好在他已聲明志不在容藏,他只要人,各取所需 ,實在沒有傷和氣的必要。”   “你居然相信他的話?等掘出害藏,他能不起貪念嗎?那時……”奪命一枝春 反對的意念極為堅決。   “你把吳某看成小兒科郎中了。”吳錦全冷笑說:“女上繩只是個跟在流寇後 面搖旗吶喊的小匪首,她劫掠所得都是些剩徐的財物,吳某還不屑一顧呢?挖出來 送給我,我也沒有興趣。   “吳某要在她四中,追出所要的一些人而且,吳某雖不是金口玉牙,坦言出如 山,窖藏給你們,人交給我。”   “好,一言為定。”飛燕藍芬作主,一口應允:“我信任你。”   四個人似乎把女土蝠三個人當戰利品瓜分,似乎吃定了這位早年橫行天下的女 匪首鮑三娘。   怪的是女土蝠居然沉得住氣,與早年狂暴悍野的女匪首判若兩人,站在一旁冷 眼旁觀,臉色陰沉但決不是發怒。   少女姐弟倆琴縮在老太婆身後,緊擁在一起惶然失措。   “謝謝姑娘的信任,你是一個明事理知情勢的人。”吳錦全彬彬有禮地欠身稱 讚,風度極佳,臉上喜怒的表情控制自如:“在下並不想樹強敵,諸位畢竟是江湖 上校住出群的武林高手。”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在下處世的宗旨,是盡可能和平解決所有的意外紛爭 。現在,叫人來幫忙挖掘。”   他發出一聲口哨。   四周林木深處,紛紛傳來回哨聲。   奪命一枝春三女大吃一驚,報色大變。   對方早已高手四伏,神不知鬼不覺形成大包圍,剛才如果貿然出手,必定受到 大群高手的圍攻。   人閃紛現,幾乎同一瞬間閃出八名矯捷雄壯的大漢,形成八方合圍,把住幾方 威風凜凜,舉動整齊劃一,聲勢與氣魄足以令一些自負的武林高手心中懍懍。   “幫她們挖。”吳錦全用扇向亂石堆一指,語氣飽含權威:“要快。”   一名大漢應諾一聲,取下腰間的雙刃斧,砍倒一株大樹,很快地便製成人很尖 椿和扁嘴棒,八個人同時動手挖掘。   工具拙劣,但在這些力大無窮的大雙手中,運用起來並不比鋤頭差,連挑帶撬 亂石松動,根撥椿批泥石僅起。   挖到丈深左右,撬起一塊三尺長碑形大青石。   “咦!上面刻有字。”一名大漢訝然輕呼。   拭掉沙土,便可看清石上的刻字。   “刻了些甚麼字?”上面不遠處的吳錦全問。   “南天玉柱折,明月金劍沉。”大漢朗聲念。   “唔!甚麼意思?”吳錦全的目光,落在老太婆臉上:“女土偪,石上的字有 何用意在?”   “老身……不知道。”老太婆搖頭。   “下面真有你埋藏的珍寶?”   “老身縱橫天下,生命有如水上之萍,風前之燭,隨時隨地皆可能喪生,我要 珍寶何用?”   奪命一枝著走近,左手一伸。   “把你那張藏寶圖給我。”奪命一枝春沉聲說:“本姑娘要看個究竟。”   老太婆毫無遲疑地從懷中取出地圖,手一揚,圖快速飛旋向奪命一枝春而去, 發出破風的厲嘯聲,勁道驚人。   人影一閃即至,是吳錦全,身法之快,令人難以置信,兩文空間,但見影到人 現,有若鬼魅幻形。   奪命一枝春不愧稱江猢魔女,她大喝一聲,左手急接地圖,左掌急拍現身的吳 錦全,應變迅速絕倫。   吳錦全棋高一著,有備而來,右手把扇一伸,搭住了司法部族的地圖,左掌一 拂。   “啪!”雙掌閃電似的接觸。   奪命一枝花驚叫一聲,斜退出文外,粉臉泛育,右掌抬不起來了。   吳錦全也退了三步,但扇上捲著地圖。   “你的玄陰掌火候相當精湛,很不錯。”吳錦全鎮靜地說,一面取下扇上的地 圖:“但女人畢竟先天不足,陰極而不能生陽,威力大打折扣。”   接著,轉向老太婆說:“女土朗,你愈老愈辣,摘葉飛花亦可傷人了,你大概 想毀掉鄭姑娘的玉手,不幸碰上了我這把寶刃難傷的追魂扇。”   坑下那位大漢,已將青石翻轉拭淨沙土。   “稟長上,石後還刻有圖案。”大漢大聲叫。   “弄上來。”吳錦全說。   “是!”   大漢抱住青石縱上坑口,放下擺在吳錦全面前。   石的中央刻了一隻燕子。四周,刻了四個字——醒、攸、潭、衡。兩側,也刻 了兩行字——“青山有幸埋忠骨,湘水無情葬英魂。”   下面刻圖作為落款:一頭豹從水中躍起。   老太婆眼神一動。   少女眼中出現淚光,但神我漠然。   吳錦全展開地圍觀看,劍眉深鎖。   “稟長上。”坑下一名大漢叫:“表上已盡,已挖至石骨,不可能有物深埋在 下面。”   “女土蝠。”吳錦全虎目炯炯緊吸住老太婆的眼神:“地圖與石上的刻圖,到 底有何用意?”   “這裡是埋葬靈骸的地方。”老太婆冷冷地說。   “沒有骸骨。”   “也許骸骨早化了。”老太婆苦笑。   “不可能,沒有任何骸化的痕跡。”   “碳化成塵,何來的痕跡?”   “是你掩葬的?”   “不是。”   “誰?”   “這……”   “圖的主人?碑石的主人?”   “老身不知道。”老太經大叫。   “你是知道的,但不肯說。”吳錦全的臉況下來了:“圖是你的?”   “不是。”   “是誰的?”吳錦全加緊追問。   “不知道。”   “對付不肯合作的人,在下有一套最靈光的辦法。”吳錦全兇狠地說:“老太 婆,你將會後悔。”   八名大漢已停止挖掘,分別在吳錦全兩側,虎視耽耽。   “吳忠!”吳錦全高叫。   “屬下在。”北面傳來回音,一名老僕打扮的人,從一株大樹後緩步而出。   相距僅三丈左右,奪命一枝春三位魔女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不知附近有人 藏匿。   “把老太婆拿下,教訓教訓她。”吳銅全冷冷地下令。   “屬下遵命。”老僕吳忠欠身恭敬地答。   女土蝠已領教過吳錦全的武功造詣,知道利害。這位僕人打拾的老吳忠,如果 身手不夠高明,吳錦全決不會派出來對付她。   她雖然感到心中澳驚,但並不害怕,吸口氣功行百脈,一拉馬步,羅漢竹杖徐 徐舉升,老眼中冷電乍現,臉色陰森沉凝,擺出應付勁敵的氣勢,沉著應變。   吳忠赤手空拳,身上也看不見任何可當兵刃使用的物品,冷靜地一步步向老太 婆接近,雙手垂在身側並不隨步伐擺動。   “女土蝠,聽說你橫行天下罕逢敵手,馬上馬下勇冠三軍。”吳忠一面接近一 面說:“甘人宿中你排名第十。天下十二女患中,你名列第六。老夫耄矣!能不能 對付得了你,即將分曉。”   “你是誰?”老太經戒備著沉聲問。   “你也可以叫我吳忠。”吳忠冷冷地說:“姓名並不重要,不必追根究底。老 夫得罪了I”   聲落身形疾進,右手一伸,無畏地走中它直聞而進,那鳥爪似的乾枯手爪半屈 半伸,雲龍觀爪疾深而入。   老太婆冷叱一聲,杖起處風生八步,淡淡的杖影說明杖的速度極為驚人,身形 也快速地閃動,避開正面發把反擊,來一記杖杖兇狠、有如暴風寸似的暴雨打殘花 ,一杖連一枚綿綿不絕。   “噗噗噗……”杖著肉聲像是連珠炮爆炸,罡風怒號,或氣四散遠及丈外。   吳忠的身形作小幅度的閃動,一雙老手上盤下撥,封得緊守得密,在杖山中揮 舞如電,把兇猛攻來的每一枚皆封在身外側,杖擊在小臂或手掌上,如山力道自散 ,封一杖逼進一步。   眨眼間,反把瘋狂進攻的老太婆逼得繞著圈圈後退,換了七次方位,而吳忠並 未反擊一招半式。   優劣已判,老太婆的杖毫無用處。   在旁觀戰的奪命一枝春愈看愈心驚,向藍田雙燕說:“老太婆的竹枚注入內家 真力,練內家氣功如無七成以上火候,枝及體必定氣散功消。但杖觸及這位吳忠的 手部,及體勁道自消。很不妙,老太婆要完了。”   “我們有刻。”司燕藍芬低聲說:“劍氣可以對付得了他。”   “但願如此,只怕未必……糟!”   灰芒一閃,沉喝聲震耳:“跪下!”   吳忠的左手,扣住了竹杖。右手袖底飛出一條灰色的三分粗細怪索,前端纏住 了老太婆的脖子。   小後生大驚失色,掙脫乃姐的抱挽,要向前搶出,被乃姐手急眼快,一把揪住 拖回來。   怪繩索緊纏脖子三匝,深深陷入預內。裡卻老太婆的呼吸被勒得自然停止,巨 大的拉力令她身不由主向前栽,只有任人宰割,丟了杖撲倒在地,她不願下跪。   “你敢不跪?”吳忠獰笑,左手用誇來的竹枝,點向老太婆的右腿彎。   “先不要廢她,留她有人用。”吳錦全及時出聲相阻。   吳志去掉杖,拖翻老太婆,制了雙肩並大穴,方解開怪索圈好納入袖底。   老太婆雙手失去活動能力,臉色紫中帶灰,好片刻方回過氣來,挺身坐起暈頭 轉向。   “我問,你答。”吳錦全走近陰森森的說:“如果不答,一次卸你身上一件零 碎。我這人一生的鐵石心腸,心腸之狠,絕對不下於你們這些以殺人為樂的悍匪。 現在,我問你,地圖是那兒來的?”   少女長歎一聲,焦灼地說:“婆婆,告訴他們吧,這些事沒有不可告人的隱衷 ,請婆婆不必替我姐弟隱瞞了。”   “好,我告訴你。”老太婆咬咬牙很恨的說:“是史天祿在臨死之前。親手交 給我的地圖。”   “輿火蛇史天祿,他……”   “他死了。”   “這張圖……”   “他要我親手交給唐秉忠的後人。”   “南天燕子唐秉忠?”老僕吳忠脫口叫,臉有驚容。   “我有點明白石上所列那些圖案和字句的意思了。”吳錦全虎目生光:“南天 燕子唐秉忠,何騰蚊的十二義上之一。對,我記起來了,他死在湘潭。”   “李赤心存城走長沙,何騰皎手下六千精兵皆不敢聽令與大清兵對抗,他只好 冒萬千之險,從衡山趕赴湘潭,隨行的只有十二義士和十八名對他忠心耿耿的隨從 ,想趕來將李赤心的兵馬追回。”老僕吳忠用變了音的嗓子說,臉上神色百變:“ 大清兵乘虛進據湘潭,先鋒徐勇領兵包圍何騰紋卅一人。   “前鋒營有正黃旗葉赫總兵的一千鐵騎,正面列陣示威。徐勇早年是何騰故的 部將,率轄下一千勁兵四面下跪羅拜勸降。何太師嚴詞斥責,寧死不降。葉赫總兵 親率一百鐵騎,沖上拎捉何太師。   “卅名死土作殊死戰,南天燕子力殺十二名鐵騎,劍斃葉赫人馬齊斃,最後大 兵齊發,南天燕子死在亂箭下。   “何太師受傷被擒,絕食七日從容就義,一代孤忠死得十分壯烈。卅名義士的 遺骸,本來埋葬在南門外蟹山下,一年後被人挖走了。”   少女姐弟倆,相擁而泣。   “翼火蛇前年找到我,久病氣衰一息尚存。”老太婆接口:“他將圖交給我, 說南天燕子的靈骸是被他們挖走遷葬的,托我分必找到南天燕子的後人。將圖轉交 之後,他第二天就死了“我花了兩年的工夫,才在桐城找到南天燕子的孫兒孫女。 桐城先後被老回回、張獻忠、李元帥、左良玉等人蹂躪,十室九空,卅餘年後再找 人,真不容易。   “這兩位就是南天燕子的孫女唐淑敏、孫兒唐志賢一他們的父親已去世十年, 寡母不良於行,千里迢迢前來請回祖骨,沒料到這兒竟然一無所有,冀火蛇不知為 何要臨死了還欺騙我?”   吳錦全目光灼灼地盯視著唐淑敏、眼神複雜,臉上卻綻起令異性心動的微笑。   “原來是唐姑娘,南天燕子的後人,失敬失敬。”吳錦全和氣地說:“姑娘請 放心,在下有不少人手,當傾全力尋找令祖的忠骸,慰忠義之士在天之靈。”   他鼓掌二下,左側方兩株矮樹後,踱出另一名老僕。   “吳勇。”他向表情漠然的老僕說:“你是智多星,來參詳參詳,看是否找得 到頭緒。”   “屬下遵命。”吳勇說,走近青石。   奪命一枝春向藍田雙燕打眼色,悄然後退。   “你們如果想乘機溜走。”吳錦全突然轉首冷冷地說:“後果如何,你們自己 去想好了。”   “姓吳的,你要明白。”奪命一枝春大聲說:“你說過,兩虎相鬥,必有一傷 ;我們三劍聯手,你付出的代價是可觀的。這裡沒有寶藏,女士幅已經交給你,我 們……”   “你們不能走。”吳錦全斷然地說:“我說過,你們是江湖名人,久走江湖消 息靈通,是合作的好對像。你們如果走,那就是拒絕與在下合作。對付不合作的人 ,在下是從不寬容的。”   “你口氣可真不小。”   “實力也夠龐大的。”吳錦全傲然地說。   “本姑娘卻是不信。”奪命一枝春忍無可忍,手搭上了劍柄“算了,鄭大姐。 ”飛燕藍芬按住了奪命一枝春的手:“等他們解決了這兒的事,再談是否合作好不 好?   “吳公子的話也有道理,他確有龐大的實力,實力加上我們的智慧與見識,無 往而不利。反正我們志在寶藏,只要與我們有利的事,何樂不為?”   “藍姑娘的確是聰明人。”吳錦全勝上有了笑容:“聰明人才不會做糊塗事。 ”   “好說好說。”飛燕藍芬嫣然一笑:“多承誇獎。”   吳錦全突然冷哼一聲,人如怒鷹飛騰沖霄而起,躍登正南一株大樹,眨眼間便 見立在三丈高的橫枝上。速度之快,駭人聽聞。   似乎他不是一個沉重的人,而是一隻在林中攫取小鳥的飛隼,所登的高度,也 到了體能的極限。   三名大漢與主人的神意相通,有密切的默契一剎那三面一分,勁夫似的飛射入 林。幾乎在同藍田雙燕以輕功超塵拔俗享譽江湖,看到吳錦全的身手,不由暗驚。   “往兩側搜。”站在樹上的吳錦全發令。   又掠出三名大漢,竄向兩側搜索。   不久,三名大漢先後返回,神色相當尷尬。   吳錦全一直在上面監視,最後也一躍而下。   “奇怪,在下分明聽到北面有不尋常的聲息,竟沒發現任何生物竄走,可能只 是山鼠一類小走獸。”吳錦全訕訕地說。   “也許是蛇鼠,山中難免有蛇鼠的。”奉命察看青石的吳勇替主人解嘲:“稟 長上,屬下看出一些頭緒了!”   “你說”   “南天燕子使用的兵刃稱為金到,正面那兩行字,已明白表示南天燕子已經死 了。”吳勇用平靜的口吻說:“另一面,四方四個字,代表湘潭以東四個縣:湘潭 、利陵、蝕縣、行山。   “兩句詩,是悼念南天燕子的,也表示南天燕子改葬在這四縣的交界處。由於 底下對湘江上下相當熟悉,再參照正面的兩名,改葬的地方,一定是四縣交界的明 月山。落款圖案是水中躍的豹,定然是箕水豹王彪。至於是不是真的牽涉到南天燕 子改葬的事,屬下就不敢下斷語了。”   “也可能是騙局,移花接木。假南天燕子的事故,掩藏埋寶的事實。”老僕吳 忠提出見解。   “長上志在尋找十孩兒,找十孩兒須從甘人宿著手。”吳勇繼續說:“甘人宿 一向管不稱名道姓,僅以宿號作代表。女土蝠是否全宿名,真正的甘八宿之中的女 土蝠僅稱作女宿。   可是,長上,現在已有三個全宿名:女土蝠、翼火蛇、箕水豹。老太婆雖然否 認她是甘人宿,屬下存疑。”   吳錦全向女土蝠冷冷一笑,問:“你說,真的女宿是何人物“老身僅知道她是 一個鬼女人,武功十分了很。”女士媽沉著地說:“李自成不好女色,不喜歡美麗 的女人,所以身邊不會有標緻的姑娘。女宿的底細,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老身帶兵 在外,不知道李自成身邊的事。”   “在下認為你就是女宿。”吳錦全沉聲說。   “你認為沒有用,因為老身不是李自成身邊的女宿。天下大亂期間,每個人都 認為自己是天上的星宿宿主,稱甘八宿的人多得很,你指鹿為馬不會有結果的。”   “李赤心未受招安之前,李自成的匪軍,與何騰歧的官兵誓不兩立。”吳勇沉 靜地說:“翼火蛇、箕水豹、女土蝠這些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匪首,他們不可能替 何騰統的手下義上收殮改葬。把這些人找出來,不怕連不出珍寶埋藏的地方來。”   “原來你們仍然是為了害藏而來的。”奪命一枝春恍然說。   “事到如今,告訴你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吳錦全說:“不錯,咱們是為了容 藏而來。   李自成在京師當了一天皇帝,撤走時帶走了一百甘六車珍寶走西安。大清兵攻 入魔關,他率兵走武關入湖廣,中途兵分兩路,珍寶與十孩兒失蹤了,不久便傳出 李自成身死九宮山的消息。   “其實他並沒有死,這是他早就難備好的隱世陰謀。在下對他的生死毫無興趣 ,只要那筆價值連城的珍寶。   “據在下所知,他將金銀皆溶鑄成塊,每塊一千斤,恰好是一車。金銀算不了 甚麼,那些從皇宮搬出來的蓋世奇珍,才是在下的目標。   “女士幅,甘八宿和十孩兒的下落,在下要從你口中追出來,你如果不合作, 哼!還有……”   吳錦全指指奪命一枝春三位女郎,語氣轉厲,冷聲道;“你們都是江湖名人, 消息靈通,曾經招到賊人的咨藏珍寶,收穫甚豐。你們只有與在下合作的一條路好 走,不然你們就不用活了。”   “我奪今一枝春的名頭,不是平白獲得的。”奪命一枝春徐徐拔劍:“本姑娘 橫行天下,從不在暴力下低頭。你的武功深不可測,但本姑娘不見得怕你,我向你 正式挑戰,你敢與本姑娘決鬥嗎?”   “你還不配。”吳錦全撇撇嘴:“迅雷疾風!”   “屬下在。”兩名大漢欠身回答。   “給她一點顏色塗塗臉。”   “屬下遵命。”   一名大漢從正面接近,右手搭住佩刀靶,說:“我叫迅雷,你準備好了沒有? ”   “你上吧!”奪命一枝春立下門戶冷冷地說。   迅雷不拔刀,右手離開刀靶,向前一拂,三枚寒星破空而飛。   奪命一枝春吃了一驚,沒料到對方竟突在發射暗器,百忙中左閃,長劍急揮, 葉一聲擊飛了最近身的一枚寒星。   一聲長嘯,迅雷一閃即至,單刀如天雷擊頂,人刀俱至,威力萬鈞,沉力猛急 似雪霆洶湧。   “錚錚錚!”奪命一枝春狂亂地封架,封住了三刀,顯得有點手忙腳亂,接一 刀退一步。   “著!”迅雷沉叱,刀光詭異地斜掠而過。   奪命一枝春一劍封空,駭然挫身向左後方閃退,右耳垂的耳墜發出一聲輕響, 垂下的一顆寶石在刀光中碎成粉末,這一刀危極險極。   真糟!退向恰好撞向疾風。   似乎,迅雷早已安排她的退向,以便讓疾風甕中捉鱉。   “你最好安靜些。”身後傳來疾風陰森的語音。   她心中大駭,驚恐地僵立不敢移動。   原來脖子後面被一支大手扣住,食中兩指扣實了兩耳下的藏血穴。如果對方用 上全勁,必定可以扣碎她的頭骨。   兩名大漢擋住了想上前相助的藍田雙燕,一把雙刃斧一把盤龍護手構隨時可能 出手進攻。“丟劍!”疾風冷然沉叱。   奪命一枝春不敢不丟劍,她不是一個不惜命的人。   劍一丟,雙肩便挨了兩記劈掌,然後身軀被扭轉,狂暴的打擊光臨胸腹,一連 幾記重擊,打得她昏天黑地,最後一律搗在她的小腹上,她終於痛得向地下一栽, 彎曲著痛苦呻吟起來。   “繳了她們的兵刃,押走。”吳錦全冷冷地說,轉向惶然驚顧的唐姑娘姐弟溫 和地一笑:“唐姑娘,非常抱歉,你和令弟也必須髓在下走。請放心,不管箕水豹 改葬令祖的事雖真是假,在下負責查個水落石出。”   “吳爺,小女子……。   “唐姑娘,請不要多說了,事非得已,休怪,有事回客棧再說,在這兒耽誤得 太久了,在下還有事待辦呢!”   “姑娘,你說服不了這些財迷心竅的人。”老太婆成然地說:“跟他們一起走 吧,以免吃眼前虧。”   “是,婆婆。”   吳錦全領先便走,把扇輕搖神態悠閒,大漢們押著六個人,跟在後面魚貫而行 。   兩名大漢留在後面,將青石推入穴坑內,用木棒撥土掩穴片刻,便將青石蓋了 三尺土石。   “走吧!趕上去。”一名大沒丟下木椿向同伴說。   “咦!鬼!”同伴突然驚叫,用手向前一指。大漢—驚,扭頭察看。   三丈外的一叢垂下的枝葉中間,出現一個可怖的骷髏頭,蒼白色的骨頭,兩個 大黑眼洞,錯落不整的牙齒,真是一個骷髏頭骨。   “咦?什麼時候放上去的?”大漢大感驚訝:“驚電,不是鬼,是骷髏。”   同伴驚電心中一定,接著粗眉深鎖大聲說:“我發誓,剛才那兒絕對沒有這個 骷髏。”   是啊!我們在及兒逗留了將近一個時辰,如果是原來就在那兒的,應該有人發 現……哎呀!骷髏的嘴會動。”   唰一聲輕響,右後方傳來怪罪的聲息。   他警覺心依然強烈,本能的貼著一株大樹旋出另一面,一面掩身一面用目光搜 索聲源所在,卻一無所見。   “咦!難道真的有鬼?”他驚然低聲自語,手上和脖子的汗毛根根豎起,雞皮 疙瘩顯明可見。   “逸虹!你在那裡廣他大叫,嗓音變了,握刀的手也呈現顫動現像。   後頸涼涼的,怎麼會有小股涼風吹到後須上。   還來不及思索付諸行動,一聲輕笑似乎發自耳畔。   他大吃一驚,火速扭頭查看,陡然看到身後一人高的樹枝濃葉中,出現了先前 所看到的骷髏頭,張開白森森僅有牙而無肉的骨嘴,似乎在向他笑,相距不足三尺 。   “哎……”他驚叫,刀準備扎出。   骷髏下方的小樹枝一動,沒有讓他出力的餘暇,太快了,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 ,幾根怪樹枝纏住了他,巨大的打擊力及體,他立即失去知覺。   已遠出兩丈外的吳錦全不在意兩名手下是否跟來了,一行人,正緩緩向下山的 路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奪命一枝春三女,與女士媽老小三人,是午後不久返回湘潭客棧的。   她們被帶至衡山客棧拘留半天,顯然吃了不少苦頭,氣色都很差,垂頭喪氣神 色頹喪已極。   要不是吳錦全焦灼萬分的派人去找兩個失蹤的手下,拘留的時間可能還要久些 。她們不是一同返店的,老太婆三人先返。返店後,閉上房門一直就不曾出房。   這一進上房的中間,有一座會客兼膳堂的小廳。旅客如果不事先吩咐店價將膳 食送入房中,就得在小廳進食。   傍晚時分,那位健壯的旅客一如往常進入小廳,獨自佔了廳角的一桌,照例先 喝兩壺酒再用飯。   這位壯漢是岳州來的小客,在此地等侯寶慶來的同伴,一住三四天,平常很少 出房,登記的姓名是李宏達,是個沉默寡言的沉靜年輕人。似乎在世間,也不打擾 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神態倒還和氣,穿著也不太俗氣,身上的盤纏雖 充足卻不富裕。   他那只蕭囊,不論何時皆帶在身邊插在腰帶上,每天入黑時分,他都會坐在院 子裡石凳上,取出斑竹尺八荒,淒淒涼涼地吹一些頗為傷感的湖湘小調。   像他這種本份的旅客,到任何地方都很少引人注意,既不令人討厭,也不令人 感到歡迎,是屬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甚至連獵零食的江湖浪人,也不屑 在他的身上浪費工夫。   兩壺酒快喝光了,老太婆女土媽方獨自到小廳進食,恰好就在他的鄰桌。店伙 送來某飯,唐淑敏姐弟方進廳在下首就坐。   旅客不多,有女眷的旅客大多數皆在房中進食,所以小廳顯得空蕩蕩,僅有四 桌的食客。   奪命一枝春與藍田雙燕是最後出廳的食客,佔了老太婆右首的一桌。   對頭相見,誰也不理會誰,各自進食,互不侵犯。   履聲響起,天狼星帶了兩名健漢,神情肅穆進入小廳,目光立即落在老太婆女 士蠍身上,緩步走向食桌接近。   老太婆眼中湧起警戒的神情,放下碗筷,轉首冷然目迎這位湘潭第一太歲。   兩雙怪眼蹬上了,氣氛一緊。   廳日,出現了本縣梢頭快活一刀張景隆粗壯的身影。   “石大爺,不要去招惹那位老婆婆。”快活一刀亮聲說,舉步入廳。   “張揚頭,你知道這老太婆的底細嗎?”天狼星間,並未回頭觀看來人是誰。   “我知道。”快活一刀說:“吳公子已經告訴我了。”   “吳公子?衡山客棧的吳錦全?”   “不錯,京師旗下來的貴公子,長沙的撫標大人,是他的長輩。他前來雨湖公 幹,不是遊學。老太婆是他的人,石大爺請離一她遠一點,拜託拜託。”   天狼星臉色一變,神氣不起來了。   “你給我聽清了。”老太婆陰森森地說:“吳公子懷疑你是轟宿,你最好早作 打算,他正準備舉長夫兮射天狼。”   天狼星扭頭就走,臉色大變。   快活一刀也匆匆的離開。   顯然官府已經知道吳錦全的身份,已經開始派專人保護這位旗人貴公子的安全 ,以免出了差錯丟掉烏紗帽,弄不好恐怕還得丟腦袋呢!   鄰桌的在命一枝春搖搖頭,苦笑說:“老太婆,吳公子可沒要你直截了當指他 是變宿,只要你用活套他。你這一來,惹的麻煩可大了。”   “我這人天生的土匪性格,有話就說,不會拐彎抹角。”老太婆冷冷地說:“ 老身命只有一條,無牽無掛雙肩擔一口,死了就拉倒。麻煩不會比天大,老身不在 乎。”   “咱們晚上走。怎樣?”奪命一枝春壓低噪音問。   “走得廠?”老太婆冷笑:”如果那小畜生怕你我走,豈肯讓你我恢復自由? 他明裡只有十幾個人,暗格沒有一百也有五十,說不定在這食廳之中,就有幾個人 在監視著你我的一舉一動。   “你們有三把劍,還可以拼死聞出活路來,老身卻不能丟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唐 姑娘姐弟一走了之。”   廳日出現三名黑凜凜的中年人,雖是村夫打扮,但氣概不凡。   客棧僅供旅客膳食,不招待外來的食客,因此店伙並未上前接待,認為是前來 找尋熟識旅客的人。   三人的目光,從五條食客身上轉了一週,最後落在女士蠍的一桌,互相一打眼 色,齊向唐姑娘注視。   所有食客的目光,也扭頭落在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只有一個人例處:李宏達,他在埋頭大吃,啥事不管,天上的酒囊飯袋,吃比 天大,閒事少管。   靠廳日走道旁的一桌有三位食客,三十來歲水客打扮,外表平平凡凡,看不出 任何特點。三人中坐在下首那位,眼中的異光一間即沒,然後收回目光,自顧自進 食。   三位不速之客向女士蠅這桌而來,老太婆眼中有警戒神色。   “是唐姑娘嗎?”為首那位年約半百的人含笑問:“南天燕子的孫女?那位想 必是唐小少爺了!”   “小女子就是唐淑敏。”唐姑娘離座大方地說:“家先祖策忠公。訪問諸位爺 台貴姓?   諸位是……”   “我姓趙,趙明,是令祖早年的朋友。”那人沉靜地說:“竿後不久,突然聽 說姑娘姐弟光臨湘潭,頗感意外,也感到十分振奮。想當年,在下不過是十幾歲的 少年,追隨何太師的義師轉戰湖湘。   “何太師兩車君命出江,無力回天江漢星沉,義士們泰半為國犧牲,只有我這 種勢窮力拙,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人偷生在異族的鐵蹄之下。唐姑娘姐弟這次前來湘 潭,不知有何用意?”   “來尋覓家先祖的靈骨,希望能請回桐城安葬在祖瑩。”   “這……姑娘,恐怕你白跑了。當初縣衙前決戰,卅位死士力殲漢奸與滿兵四 百餘名,當場戰死甘六名,四名力盡重創自殺,令祖死在訴雨中。   “滿兵十分尊敬他們,將他們以隆重的軍禮葬在城南蟹山。沒料到一年以後, 卅座墳墓在一夜中全部被挖掘,靈骸全部失蹤……”   “那是一群過去曾是流寇,後來追隨何太師抗清的人,特靈骸遷走了。”唐淑 敏伸手向老太婆:“這位是鮑婆婆。翼火蛇率領他手下的義士,將卅位義上的靈骸 遷走,改葬在不受滿人注意的地方。   “家先祖改葬在陶公山,翼火蛇將地圖交給鮑婆婆,請婆婆到桐城交給家先祖 的家屬。   侄女姐弟倆隨婆婆前來請回靈骨,沒料到靈骨又被箕水豹移到明月山去了。因 此打算近日啟程,往明月山尋覓。”   “奇怪!”老太婆老眉深鎖,警覺地說:“唐姑娘姐弟暴露身份,不過是午前 的事,諸位午後就知道了,豈不奇怪?諸位是怎麼知道的?”   “在易俗河市,鄉民從縣裡回去傳出來的。”   “其明,有人利用唐姑娘的名義,故意將你們引出來的。”   老太婆變色而起:“何太師湘潭盡節,義士們散匿各地,暗中繼續與清兵周旋 ,子漢奸們嚴厲的制裁。十二年冬吳三桂反清,十三年春攻佔長沙岳州,有許多人 投向吳三桂,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   “吳世潘死後,這些人散匿天下各地,清廷正平方百計誘殺這些人。你們如果 曾經擁護吳三桂衡州稱帝,趕快遠走高飛,遲恐不及。”   趙明三人大驚失色。   “恐怕真是餡餅。”另一人變色叫:“先出城再說……”   廳口一桌三個水客打扮的人,突然站起,守住了廳日。   “來不及了!”一名水客狂笑:“哈哈哈……賽以明姓趙的,還有飛虎鄧育成 ,拚命三郎余三元,你們像是撲火的飛蛾,來了就不用走啦!哈哈哈……”   朝廷對前明末朝的流寇,寬大甚至包容不究既往。但對剛在去年予以撲滅,稱 霸西南八年的大周(吳三桂國號)皇朝餘孽,嚴查究緝殊除不遺餘力,各地官府對 緝捕這些叛逆毫不留情。   賽公明趙明這三個人如果落入官府手中,必定有死無生。   “狗東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賽公明發出一聲咒罵,從衣下拔出一根板 帶形有無數小倒刺的軟帶:“要留下趙某,並不是容易的事,拿命來!”   吼聲中,飛虎鄧育成與拚命三郎余三元,也在農內拔出短刀和匕首,同時撲上 動手奪路。   三個水客打扮的人都暗藏著匕首,立即在廳口展開一場猛烈的惡鬥。   唐淑敏花容失色,向老太婆懇求:“婆婆,請幫助他們!”   “姑娘你自身難保。”老太婆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淡淡說:“而且,你寄望 姓吳的替你尋覓個祖的靈骸,這時幫助了賽公明他們,豈不是有意與處吳的作對? 幫助叛逆的後果,你知道嗎?”   “可是,他們……他們是家祖的朋友,而且是因我而來……”   “老身自身難保,幫不了他們。”老太婆苦笑:“他們外面還有接應的人,老 身毫無機會。”   廳口地方狹窄,三個水客三件短兵刃險招迭見,攔住出口毫不退讓,賽公明的 兩尺余長怪板帶把式極為兇狠。   但每一招皆被短匕首奇冷地挑中帶頭,軟兵刃的威力無從發揮,難越雷地半步 ,顯然武功修為上差了一大截。   奪命一枝春三女,離桌退到遠處作壁上觀,她們不願捲入叛逆的倒婚事件中, 江湖人必須通高這種犯忌的事。   另一桌的食客,躲在廳角嚇得渾身發抖,勝無人色。   李宏達也害怕得貼在墨根下,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這情景落在奪命一枝春眼 中,她心中暗說:“這傢伙裝得可真像啊!裝出這種膽小鬼的模樣來,便以為我不 疑心他是姓吳的眼線,哼!”   她已認定李宏達是吳景權的眼。   女人固執己見,只相信自己的直覺,感情用事,一旦認定某一件事下了結論, 是不容易改變或承認錯誤的。   “那位叫吳忠的人,到底是何來路?說!”奪命一枝春兇狠地問。   李宏達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狂亂地掙扎。   老太婆一怔,冷哼一聲。   “鄭大姐,他不像個會武功的人。”飛燕藍芬苦笑。   漬一技春不死心,一掌將李宏達打昏,毫無顧忌地搜,連大男人的大腿小腿都 模遍了,腿部沒有隱藏兵刃。在在內的布腰囊中,發現了不少的碎銀、制錢。之外 ,毫無合眼的物品。   廳口突然出現一個店伙,驚惺地說:“女英雄,請不要為難那位李大傻。他蕭 吹得很不錯,但凡事混混飩飩,今年春天他也在敝店投宿,把帶來的貨款五十多兩 銀子丟掉了,幾乎要在小店上吊。姑娘如果把他……”   “呸!本姑娘才不要這十幾兩銀子。y奪命一枝春停止搜身:“他真是個販貨 的?”   “是的,該算是小店的老主顧了。”店伙說:“他這人很老實,有點楞頭楞腦 ;大凡四肢發達身材高壯的人,多少有點渾小子的味道。”   “算本姑娘走了眼。”奪命一枝春只有承認失敗:“把他抬回他的房裡去,片 刻他自會醒來的。”   “剛才那位姓吳的公子,要小的向諸位傳話。”店伙惶然說:“請諸位在房中 等候,不要外出,他不久便會派人前來通知諸位該怎樣辦。”   “哦!他不是走了很久嗎?”   “他是走了很久,僅派有人伏在對面的瓦頂上。”店償指指門外:“共有兩個 人,剛走,向小的傳話之後才走的。還有……”   “還有什麼?”   “傳活的那人說:要姑娘不必亂找不相干的人探消息,吳公子的人,任何一個 都十分厲害,站報的拳擊手段雖然又快又狠,但決不可能對付得了他的人,要姑娘 不必枉費心機,免把殺身之禍。”   “你滾!”奪命一枝春惱羞成怒。   “是是。小的把李大假紅回去。”店伙驚恐地說。   “快把他帶走。”   店伙手忙腳亂,把李宏達扛上肩匆匆急走。   老太婆帶了唐淑敏姐弟出廳,在廳日轉身說:“你們想在老娘身上找寶藏的線 索,不但希望落空,把自己也賠上了,這叫偷雞不著蝕把米,活該!”   三更天。   天狼星的宏大宅院中人聲已止,各處房舍暗沉沉,門口和屋角的照明燈籠在微 風中搖晃不定。兩個負責巡夜的人,正從東院巡向院門。   黑影從屋頂飛降,宛如流星墜地,從兩人頭頂上空疾降,靴尖奇准地端中兩人 的項門,兩人應腳仆倒昏迷不醒,整個過程在精密的配合下完成,為期極短。   三個黑影出現在內院的寬廣天井裡,一字排開並肩而立,像三個從地獄深處來 到世間的幽靈。   整座宅院已沒有守衛、巡更,甚至連值夜的婢僕也不見走動,所有活動的人都 被制住了,石宅已成了不設防的城,可知今晚入侵的人不但身手高明萬分,而且人 數甚眾。   “天狼星,你還不出來?”中間那個黑影說話了:“首府不論晝夜,皆戒備森 嚴,目下全宅已沒有任何聲息,你閣下應該知道情勢已惡劣得無可挽救了,躲在屋 內難道就可保平安馮?”   “你如果害怕,可以自己動手敲警鑼向街坊求救。”另一名黑影接口:“不過 ,不會有街坊出頭自找麻煩,四周街道皆波封鎖,張捕頭快活一刀正帶著人把守各 處,準備制止街坊騷動。”   內廳門悄然而開,魚貫出來了五個人。天狼星石昆左手握著一把連鞘大劊刀, 穿青動裝,辮子盤頭,顯然早有應變準備。   “尊駕是吳公子?”天狼星硬著頭皮問:“你閣下到底是官抑或是匪?是官, 出示構簽;是匪,石茶按江湖規矩打發你。”   “正是區區吳錦全。”中間那個黑影冷冷地說:“等到該亮出身份時,在下會 亮的,但不是現在。   “在下喜歡按自己伯方法辦事,非必要不想表露身份。至於你閣下如何應付, 用甚麼規矩,那是你的事,在下不感興趣。”   “你……”“你是不是變宿?”吳錦全語音轉厲。   “你是不是變宿?”   “不是”   “是奎木狼?”   “奎木狼本名叫謝奎,他是李自成的小同鄉,陝西人,在下……兇……”   “你是何方人氏,在下不感興趣。你見過奎宿?”   “這……”   “不許撒謊!”吳錦全沉叱。   “見過。”天狼星咬牙說。   “你閣下必須據實回答所有的問題,如放虛言敷衍,在下必定讓你後海人輩子 。你曾經追隨郝搖旗?”   “是的、”天狼星不敢不承認。   “郝搖旗接受何騰故的招安,指認李自成的屍體,那時你在何處?”   “那時,在下率領本部人馬在蒲沂城。”   “那期間,你可曾見過廿八宿和十孩兒?”   “不曾。很久不曾見過他們了。在下是右衛,很少接近中軍。自從撤出西安之 後,在下就不曾見過中軍的主腦人物了,。   整至不易見到郝搖旗。郝搖旗投誠之後,在下就自尋生路!”   “你說起說來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完全不在乎在下的管子。”吳錦全口氣不 再那麼凌厲,但卻隱藏著令人感到恐怖的濃濃殺機。   “在下所說的字字告真。”天狼星大聲說。   “你以為在下不能證明你的話是真是假?”   “真金不怕火煉。”   吳錦全舉左手彈指發聲,連彈三響。   格角飄落一個高大的黑影,啪啦一聲,鐵環接著急劇震鳴,沉重的九環刀出匣 ,映著星光冷電閃爍。   “天殺不如我殺,屠盡無用蒼生。”高大的黑影高舉九環刀,用震耳的怪嗓音 大聲高呼著。   天狼星如中雷殛,渾身一震,脫口大叫:“九殺王朱先鳴!”   “混世王左世權,謝謝你還記得我。”九殺王收了九環刀說:“轉眼三十多年 ,一世的日子過去了。可是,我已經認不出你的本來面目了。”   “你……你依……”天狼星語不成聲。   “混世王,不要再冒充甚麼天狼星了。”九殺王用誠懇的聲調說:“咱們的過 去,就讓它過去吧!當局不追究既往,也沒有追究的必要,大亂期間改朝換代,天 下每三個人中,就有一個做過盜匪,如何去追究呢?吳公於此來是善意的,但不合 作的人,又另當別論了,你瞭解嗎?”   吳錦全冷哼一聲,朗聲說:“混世王,你敗名換姓易綽號,逃不過在下的偵察 網。李自成兵敗西安,分兩路南竄,混十萬、郝搖旗、劉體仁一路甘余萬人,經過 九宮山假傳李自成身死的消息,入長沙強迫何騰統收編。   “而你,混世三,卻是隨主力自荊州至常德走辰州,由高一功李赤心傳出李自 成身死羅公山的消息,再向何騰蚊投誠。   這期間,甘八宿失蹤,十孩兒也平空消失了。你與奎宿交情深厚,所以你一定 知道他的下落,甚至有音訊往來。”   “你到底有何用意?”天狼星咬牙問:“為思?為仇?歲月漫漫,一世的時光 ……”   “你當年殺人放火的罪行,與在下無關。李自成到底是死是活,在下毫無興趣 。”吳錦全沉聲說:“當年李自成火焚京師撤走西安,帶走了京師所有的金銀財寶 ,僅大內的內庫珍藏,也有一百餘車。“在下對這筆奇珍異寶下了不少工夫,志在 必得,幾年來廣按線索,已獲有確證,證實李自成根本沒有死,事先安排假死妙計 ,帶了心腹用金蟬脫殼計脫身,將珍寶客藏隱身在某一處地方。   “人可能在荊州至武陵一帶山區,窖藏卻在衡山至長沙一帶。你也可算是他的 心腹之一,你如果不死心塌地合作,在下要將你化骨楊灰,你在湘潭的基業將毀於 一旦。現在,你願意將變宿的隱身處說出來嗎?”   “閣下到底代表那一座山頭開路的?”天狼星沉聲問,似乎情緒已穩定下來了 。   “你應該可以猜想得到的。”吳錦全說:“我可以讓你上法場全也可以任意用 私刑處治你。也有絕對的權威保證你的安一切得看你的態度來決定。”   “在下知道你的來頭很大。”   “你明白就好。”   “但在下不知道奎宿的下落,只能保證全刀刃閣卜前作,徹底清查隱身在衡山 山區的潛伏著身份,很可能查出計八宿中的三兩個人。”   “你又在說謊了!”吳錦全厲聲說。   “在下說的是實情。”   “先拿下他什吳錦全沉叱。   右面那位隨從打扮的人應晴一聲,大踏步向對面五個人中間間。   天狼星還來不及有所舉動,他最右首那位身材修長的人,被對方那種狂做的舉 動所激怒,突然急涼而上。   人動、刀出、撲上、攻招,奇快絕倫,黑夜中快速突襲,行致命一擊,旁觀的 人根本無法看清這人的舉動,只看到黑影帶著如電刀光與刺耳的破風厲嘯,眨眼間 便撲上了。   “鼠輩斗膽!”傳出隨從所發出的刺耳叱罵聲。   “掙!”揮出的鋼刀突然折斷。   “啪啪!”耳光聲暴起。   衝出揮刀的人上體後仰,暈頭轉向。   隨從起右腳輕輕一挑一點,靴尖點喘在對方胸口。   “砰!”刀斷了的人仰面重重的摔倒,渾身一軟。   隨從哼了一聲,從容舉步跨越,仍以傲然穩定步伐,向天狼星走去。   —聲刀鳴,天狼昨珠劍刀出繑。   數個人影飛越院牆共有六名之多。   “石兄,不可在送性命!”是禿龍劉南天的叫聲:“吳公子帶來的人,全是字 內一等一的功致化境高手名宿。咱們除了聽命之外,毫無自保的機會。”   天狼星當然知道情勢危急,收了劍刀拍拍胸膛說:“姓吳的,在下的確不知道 磊宿的下落,要殺要剮,閣下瞧著辦好吳錦全擊掌三下,已接近至丈內的隨從立時 止步。   “好,你聽候發落。”吳錦全冷笑著說:“在下自有辦法讓你乖乖吐寶。今晚 暫借你這秘廳處理一些要事,你們解下兵刃,過去把燈點上。”   四個人不敢不遵,解下兵刃往地上一丟,轉身開門八廳,桃亮了桌上的兩盞油 燈。   後到人中,不但有秀龍劉南天,還有神鞭譚堅,和本城為其他三位太歲;湘潭 大太歲全到齊了。   個久,陸續有人到達,奪命一枝春三女、女土朗和唐淑敏姐弟,以及七位男女 ;全是被一些僕從打扮的人押解前來賽公明三人氣色甚差,大概曾經受過折磨。   吳錦全高坐堂上,吳忠、吳勇站在他兩側,形同護衛。四擊站著十餘名面色陰 沉僕從打扮的的人,把住了各處門窗通道。   小面,隱約可看到走動的人影,顯然完全組紹了想逃走的人“唐姑娘,連夜派 人把姑娘姐弟請來石宅,諸多打擾,在下十分抱歉。”吳錦全客氣地向唐姑娘說, 笑容飄逸和藹可親:“目下除了一個功力奇高,神秘莫測的幪面人之外,在下所屬 意的人不但全部到齊,連因姑娘不期出現而有意外收穫的人,也一並請來了。   “可以讓姑娘放心的是,在下對姑娘毫無惡意;在下的人,保證不敢對姑娘姐 弟有絲毫無禮。”   “吳公子客氣了,賤妾十分感激。”唐淑敏幽幽一歎說:“可是,趙爺三位大 叔,皆是家先祖的朋友,公子卻下重手對付他們,戲妾心中極感不安與困惑,豈敢 輕信公子的保證?”   “這是不得已的事,當初何太師在湘南孤軍奮戰,所屬的兵馬大部分是流寇的 餘孽。太師左右的義士,與流寇的將帥相處極為融洽。   “這些義上中,除了令祖南天燕子一群所胃俠義英雄之外,一部分是流寇中真 正改邪歸正誠心相助何太師抗清的人。   “因此,姑娘的不期出現,對在下的尋寶大計極有幫助。   鄧些聞風而來的令祖友好,必定知道計八宿與十孩兒那些人的下落,因此在下 不得不利用姑娘的特殊身份,將令祖的友好一並引出。”   “哦!原來公子在陶公山,便將戲妾到達湘潭的消息息傳出,以便將家先祖的 友好引出來加以利用了。”   “唐姑娘,事非得已,在下只好抱歉了。凡是有助於尋寶的事,在下皆需利用 。禿龍劉掌櫃。”   “閣下有何吩咐?”禿龍有氣無力的說。   “那位黑衣幪面人,一直就不曾再到貴店找你?”   “沒有。”秀龍肯定地說:“你和他都不會放過我,我用不著替你們任何一方 隱瞞任何事。”   “那人的意圖,在下已猜出端倪。大亂之後,這種尋仇報復的事多得不勝枚舉 ,報復之慘烈,也世所共知。   “他要的是人,在下要的是寶藏,目的不同,但有共同的目標而無利害衝突, 所以那晚他不傷害在下的人。除非你們辦心與在下合作,在我的人有效保護之下, 才不會遭到他的毒手。為了保護你們,在下必須冒與他為敵的危險,所以你門最好 放明白些。”   “他不會找我。”禿龍鎮靜地說。   “那可不一定呢!為了尋找線索,傷害有關的人平常得很。   你們都是在下的線索,在下不許可他傷害到你們。   “現在,在下把諸位請來,務必請諸位衷誠合作,希望不要讓在下來取暴烈的 手段對付諸位……”吳錦全的語氣並不E厲,但殺機極為濃厚,明顯地表示出誰敢 不將實情把出,將曝烈的手段取供。   著後吳錦全把先前向天狼星所說的話重述一遍。   他說:“過去,大亂期間,中原群盜首腦人物,每個人皆有不少化名和綽號, 極易亂人耳目。   “箕宿的全名是箕水豹、翼宿的全名是翼火蛇、女宿全名是女士蟈,至於這位 老太婆女士媽是不是女宿,她雖然已經否認,但在下必須進一步求證。老太婆,我 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女宿?”   “老身已經說過,女宿是一個醜女人,不是我。”老太婆大聲說。   ”你也不見得美呀!”吳忠嘲弄他說,立即引起一陣哄笑。   老太婆冷然四項,四周那十餘名警衛雖然乘機輕鬆一下,發出哄笑聲,但並未 鬆懈警戒的神態,依然流露出陰森冷酷的神情,依然像是何機撲上的兇猛措豹。   “那麼,你真的不知道甘人宿的下落了?”吳錦全泰然地地“老身確是不知道 。”   “也不知道箕水豹?”   “不知道。”   “哦!這麼說來,你一無所知,對在下來說,你對咱們尋定的事毫無作用了! ”   “老身從桐城來,卅年來從不過問湘潭……”   “好,在下已用不著你了。”吳錦全搶著說,抬手一揮何發她走!”   二名僕從引份的大漢,幾乎在同一瞬間左手疾伸,電芒破空飛射,共有三道電 芒向老太婆集中。   老太婆絲毫沒看出兇兆,電芒來得太快太突然,想躲閃已力不從心,嗯了一聲 ,捲曲著痛苦地抖索,猛然向下摔倒。   “婆婆……”唐姑娘駐然驚呼,俯身急狀。   “奪命一枝春鄭姑娘,在下有事請教。”吳錦全不理會唐姑娘的舉動,對老太 婆的死無動於衷,微笑著向奪命一枝春說上來兩名大漢,一個拉開哭泣著的唐姑娘 ,一個拖走了女士幅仍在抽搐的身軀。   老太婆的死,令所有的俘虜大吃一驚。   “你也要殺我嗎?”奪命一枝春驚然問。   “如果你沒有利用價值,留你有何用處呢?”吳錦全似笑非笑的態度令人莫測 :“你是江湖人,應該知道江湖人的行事宗旨,對不對?”   “你……”   “鄭姑娘,趕快設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你是聰明人,不至於誤解在下的意思 。”吳錦全冷厲地說。   “你是個嗜血的人。”在命一枝春完全屈服了:“你說吧!錢將盡力保全自己 。”   “江湖道上有那幾個人會三星聯珠飛錢絕技?”吳錦全開看門口供。   “這……晤!好像有三兩個人。”奪命一枝春不敢不合作;千手靈宮支公明; 瀝天花雨趙大雄……還有一位以燕尾鏢享譽江湖的斷魂鏢伍長江,他其實很少用鏢 ,但是飛鏢絕技出神入化。”   “這三位七兄目下在何處?”   “千手靈官在濟南;滿天花雨上個月好像在江寧一帶做保錦。至於斷魂嫖伍長 江,這幾年很少聽人提及,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你認識伍長江?”   “開玩笑!”奪命一枝春搖頭苦笑:“他在江湖成名,我還沒出生呢!”   “在下聽說過他這號人物,一個黑道的神秘高手,平生有三大嗜好;嗜血、嗜 財、嗜色。”吳錦全語氣毫無異狀:“我相信他如果在此地潛蹤,會找上你的,或 找上藍姑娘姐妹兩「“記住:不管任何陌生人與你們搭油,你們都不許擺架子但人 於千里之外,把接近你們的人調查清楚,再回來報告,知道嗎?”   “用美人計?”   “你不願意?”   “由不了本姑娘不願意,總比現在被你殺掉好。”在命一枝春喪氣地說。”   ”遼才是啊明人,、晚你已保住了性命。譚堅。”吳錦全另找對像。   “在下聽候吩咐。”譚堅無精打采地說。   “還有禿龍劉老兄。”   “在下聽候差遣。”禿龍發著抖欠身回答。   “你們兩人帶幾位朋友,明天就南下進入衡山山區。”吳錦全調兵遣將利用地 頭蛇打頭陣:“你們把甘八宿的金巷隱身之處告訴在下的人。千萬記住,如果有任 何異動,你們就休想活命。”   “在下明白自己的處境。”神鞭譚堅無可奈何地說。   “那就好。唐姑娘,把此地的事料理要當,在下即動身赴明月山起令祖的靈骸 。此期間,委屈賢姐弟在身邊一同行動,事非得已,姑娘務請見諒。賽以明三位仁 兄,留在姑娘身旁保護。”   “你殺了鮑婆婆。”唐姑娘悲憤地叫:“我不跟你走,我不信任你。”   “哼!不要以為你是義上南天燕子的後人,在下就會對你另眼相看。”吳錦全 技掉偽善面孔,冷冷地說。   “你……”   “告訴你!”吳錦全語氣陰森冷厲:“任何人膽敢反抗,在下會毫不留情地懲 治他。在我這種人的心目中,忠孝仁義不值半文錢。我只要一揮手,就可以把你的 弟弟提條手臂砍下來,你信是不信?”   唐姑娘打一冷戰,下意識地抱住了她身旁的弟弟。   “現在,咱們詳細規劃入山的步驟和計劃。”吳錦全冷我掃視眾俘虜一眼:“ 為哆打草驚蛇,我的初步計劃是如此這般……”   次日一早,最先出城的是神鞭譚堅,帶了四個熟悉南面山區情勢的朋友,強打 精神奔向易俗河鎮。   後片刻,天狼星也帶了四個人,走上同一條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易俗河鎮以北,皆是易俗鄉的轄地。西面的易俗河從衡山的祝融峰虎跑泉發源 ,在鎮北與湘水合流,流經的地方全是小山小嶺,也叫涓河。   出鎮口路一分為二,大道前抵衡山縣,西南合出的小道,則傍著易俗河進入山 區。越往裡走,越覺得荒僻,沿途的小村小集,大部分成了廢虛,走上半天,路上 也見不到半個人影出現。   已牌左右,該過去的人都過去了。   捕頭快活一刀帶了三名巡捕,站在鎮南的柵口,目送吳錦全和吳忠、吳勇兩僕 的背影遠去,方喘過一口大氣,領著三位手下往回走。   “算是送走了瘟神。”這位赫赫有名的捕頭語氣中充滿無可奈何的意昧:“天 老爺保佑,保佑他在衡山跌死,不要死在我的管區裡,阿彌陀佛!”   “張頭,不要妄想。”一位巡捕苦笑:“這個鬼旗人身懷絕技,手下十四個人 皆是可怕的高手,會跌得死他?他的命長得很呢!”   “不見得。”快活一刀冷笑:“十四個人,平白失蹤了兩個,算甚麼高手?”   “少了兩個,但卻得到六個。”巡捕冷笑:“本城的六霸天,全被他較硬兼施 弄走了!”   “讓他們死,統統一起死,天下就太平了。”快活一刀咬牙說,顯然他恨透了 本城的六霸天。   剛進入柵口,一柔軟轎在兩名健僕的護送下,輕快地從鎮內匆匆出了柵口,兩 位轎夫也健壯如虎,轎在肩上似乎輕如雞毛。   香風人鼻,是從轎內散發出來的。   快活一刀租屑一皺,位立道旁目送軟橋南行。   “像是往南嶽進香的女香客。”他自言自語:“為何不乘船至省山縣,和冒險 走匪盜出設的山徑?怪事!”   “張頭,你沒看見那兩個健僕?”另一個巡揚說:“像鐵塔似的身材,科手大 腳孔武有力,三二十個小賊,算得了甚麼?”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人家當然必有所傳,你擔什麼心?走吧;到鎮上 找吃的,吃飽了趕回城銷差,晚上睡個平安大頭覺。”   四人進入鎮中的小酒肆找吃的,另一家小店則出來了便呼呼的李宏達,身上甚 麼都沒帶,僅將荒囊插在腰帶上。   顯然,這位李宏達是有意在避免與快活一刀碰頭,等快活一刀四人入店之後, 才匆匆離開的。   這條山徑雖非往來大道,但卻是衡州與寶慶兩府山區的貫通各村鎮交通線,並 不是無人行走的道路,每天都有附近的鄉民往來。李宏達走了之後,隨後啟程的人 也先後走上了這條道路。   今天,這條路上似乎比平常有點不同,往來的人比平常多了一兩倍。   遠出三四里,大道前後古無人蹤。   李宏達進入路右的一座茂密竹林,竹林深處,站著一位赤髮黃須的魁偉中年人 ,腳下有一隻大包裹。   “少爺,要不要我先到前面去?”赤髮黃須中年人欠身恭敬地問。   “不必,在後面跟來,以免引起注意。”李宏達沉靜地說。   “遵命。”   “如非必要,不許露勝。”   “是。”   “來的人無一庸手,不要和他們交手拚搏。”   “是。”   “傳信給三煞,查一查南天燕子的根底,據我所知,南天舒的家在桐城,當年 左良玉大兵下南京找福王其帳,沿途姦淫擄掠,沿江城鎮成墟,燒殺一空,桐城後 家遭受飛來橫禍,子孫無子遺。這裡竟然出現了南天燕子的孫兒孫女,委實可疑。 ”   “少爺,南天燕子的墳墓,好像不是假的呢!”   “確實真的,但是不是箕水豹把靈骸遷至明月山,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已經過 了漫長的三十餘年。反正我要跟去,不難查明真相。”   “如果唐家姐弟確是南天燕子的孫兒女……”   “我會替她姐弟倆盡力。對忠臣義士的後裔,我尊敬他們。”   不久,一個人影從竹林的另一面鑽出,向南昂然而去。   大道繞過一座小山腳,山腳有一座破敗的小村莊。村口,建了一座歇腳亭,有 茶水供應。但如果想進食,或者補充山行物品,像草鞋、松明、而笠等等,必須在 村口的那家賣雜貨兼賣酒食的小店張羅。   貨兼賣酒食的小店張羅。   軟轎就停在小店前,旁的大樹下,腳前放了一隻有一位轎夫在轎旁看守,坐在 轎只盛菜的荷頁包,葫蘆中有酒,正多的大樹下,葫蘆中有酒,正在寫意地進食, 銳利的目光,打量著業往的人。   遠遠地,來了一位佩劍掛囊的遊山書生,腳下從容不迫,斯斯文文真有幾分書 卷氣。高大、修偉、河河溫文、眉清目秀……總之,是一位有如臨風玉樹的讀書人 。如果身旁帶了書童,就十全十美了。   那年頭,沒有錢的人,那敢奢育讀書?有錢就有奴僕,讀書人就該有書憧隨行 。   但這位書生沒有書憧,包裹得自己提。   那把佩劍,一看便知是擺樣子裝飾用的飾劍,輕、窄、不開鋒,只能舞,不能 用來殺人。   書生的腰帶上,懸了一隻蕭囊。讀書人會吹常,不足為奇,不會引起任何人的 注意。   大太陽下,書生競然不戴遮陽帽,前半邊腦袋剃得油光水亮,腦後用的大辮子 黑油油,走起路來辮子不但搖擺,更增三分斯文氣概。   書生向小店走。   天色近午,真該找地方進食或歇息了,錯過了歇腳站,往後就很難找到歇息進 食的地方啦!   轎夫瞥了書生一眼,不再留意。   小店的店堂不大,兩間門面,一邊讀食物,一邊賣雜貨,店主是位和和氣氣的 中年人,有兩名十七八歲的店隊招待食客。   對面賣雜貨的長櫃內,照料生意的是一位十五六歲清清秀秀小村姑,一雙清亮 的大眼睛,不時向那桌的食客瞑,眼中有驚羨、詫異、嚮往等表情。   六張小食桌,四張有人。   那引起小村姑注意的一桌,有兩個人。一位是明眸皓齒,美如天仙的少女,美 得令同性的人也羨爐不已,所穿的綢杉絹裙皆繡有搶眼的雲霞花紋圖案,身材發育 勻稱恰到好處,充滿青春朝氣。   在這窮鄉僻壤,出現這種富貴人家的千餘小姐,所引起的騷動是可想而知的。   下首的一位是中年僕婦,穿著打扮也顯露出大戶人家的氣派。   但這位僕婦的腰間,卻鳳了一把可以殺人的長劍,劍鞘古色斑爛,劍穗有一顆 大紅寶石光芒四射。   兩位健僕與一名轎夫,在另一桌進食。   原來軟轎又寬又大,可以乘坐兩個女人,難怪兩個轎夫第三桌有兩位食客,兩 個面目陰沉,衣內藏有短兵刃的中年人。   第四茶有三個潑皮打扮的大漢,吃相極為粗魯,三雙怪眼不時貪婪地在少女身 上打轉,卻不敢放撥。   那位中年僕婦不好惹,目光如利箭,所佩的劍也唬人,三個設皮怎敢見了美女 便撒野?   書生提著小包裹,笑容滿面踏入店堂。   “公子爺請這邊坐。”一位年輕店伙含笑上前相呼:“大熱天,路上辛苦”   “還好,山裡面涼爽,不苦不苦。”書生在桌旁落座:“請給來三兩味菜,小 喝兩杯歇歇腳。”   “小的這就吩咐廚下準備。”店伙送上茶和淨手的手巾。   喝杯茶先解渴,酒菜馬上來戶少女的一桌飯菜送到,那位店伙目不邪視,小心 翼翼將四味煎炒從托盤中取出擺好,最後放飯缽。   中年僕婦的目光,突然落在那碟清蒸鯉魚上。   店伙收了托盤,正待離開返回廚下。   “慢!”中年僕婦伸手虛攔。   “大嫂還有甚麼吩咐?”年輕讓伙含知問。   “你把這碟魚吃掉。”僕婦指指熱氣仍在蒸騰的清蒸魚,銳利的目光顯得更銳 利了。   鄰桌兩健僕和一轎夫,目光全向這一面集中,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大……大嫂……”店伙不勝驚訝:“小的吃這碟魚?莫……摸非嫌魚不…… 不新鮮……”   “吃!”僕婦語氣極為凌厲。   店主一怔,離開櫃台急步直近。   轎夫巨手一伸,把店主攔住了。   “沒聽招呼,你給我好好站在一旁。”一名健僕向店主冷冷地說。   店伙瞥了店主一眼,已看出不可能獲得店主解圍了,臉色一變,最後伸手向魚 碟。   另一名健僕,抱肘當胸到了後面的廚房走道口,可看清廚下張羅食物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一掌廚的是中年女人,是一位毫不起眼的村婦。   透過後門,後下的兩個人可以看到食廳的全景,更可看清守在門口健僕的臉色 。兩人用驚訝的目光,注視那位神色冷峻的僕婦,也不時曾了守在門外的的健僕一 眼,健僕的神色也令他們吃驚。   店炎的右手,抓起一雙竹筷,左手已站起魚碟。   “如果那些澆對不是另加了些甚麼配料,你吃下第一口魚,直到吃最後一口, 都不會發生甚麼變故。”僕婦冷冷地說:“但如果多加了某些東西,吃完之後,你 將舉步維艱,無法從容離開。而且,你會死。”   店伙持恢的手,開始發抖。   “所添加的配料,叫做快活消遙散。”少女口中在說,目光卻投向後內掌廚的 女人:“吃人腹中片刻,全身骨松筋弛,永遠也不能復原,只有躺在床上嚥最後一 口氣。這是逍遙仙姑的霸道毒物,想不到竟然在本姑娘身上施展。”   店伙突然將魚碟向少女劈面擲出,右手的竹筷也像勁夫般射在鄰座的僕婦。   “大膽!”少女冷叱,翠柏一樣,罡風乍起,帶有場計的一脈魚似被狂風所到 ,飛向遠在三文外廚閂內的摯感女人。   同一瞬間,僕婦左手輕抬,及購的一雙竹筷速度一頓,然後墜落在僕好的左掌 心,像在變戲法,那雙速度中電的竹筷像是受她主宰的通靈之物。   店伙的右手隨竹筷攻出,抓向被轎夫攔住的店主。   轎夫手急眼快,一掌推開店主,另一手座空點出一指,冷哼一聲。   “嗯……”年輕店伙悶聲叫,被轎夫的指風打穴絕技擊中了右期門,仰面便倒 。   同一瞬間,掌廚的女人湧身飛躍而起,撞向半開的後窗,要撐毀後窗脫身。   守在廚門外的健僕左手一揮,電芒破空而起。   “哈哈!騷道姑你走得了?”健僕大笑著搶人廚內o電芒計算得十分精確,前 置量準確無比,女人身形飛起,恰好被電芒貫人背肋。   “砰!”女人未能增毀後富,僅控在窗台上方,窗扇半毀,女人搖晃,被竊自 擋住,摔落在窗下起不來了。   店堂大亂,狼奔像災。   本來在門外看守軟橋的轎夫,出現在門口,當門而立有如天神當關。   “任何人不許走動。”守門的轎夫沉叱,聲如乍雷,“都給我站住!”   奔近店門的三個潑皮涑然止步,駭殘僵立不知所措,想從店後逃走,卻又不敢 轉身舉步。   第三桌的兩個面目陰沉的中年早已站起退到壁根下,像是負隅頑抗的猛獸,分 向兩面拉開馬步嚴防意外,大概不願被波及,退至一旁表承置身事外。   少女冷然掃視家人,充滿靈氣的風目冷電乍現。   健僕把被明辨是非器擊傷的掌感人拖出,往被制了穴道的年輕店伙旁一丟。女 人滿頭大汗,臉上忍受痛苦的表情令人惻然心動。   “這兩個人是你店中的人嗎?”少女向驚得不住發抖,勝無人色的店主問。   “這……這這……”店主幾乎語不成語。   “你不說,恐怕你全店的人,誰也休想活命。”中年僕婦冷酷地說。   “他……他們是……是昨天來……來的。”店主顫抖著說:“他……他們說, 如果不聽他們的……就……殺掉小的全家……”   “他們還有其他的人嗎?”   “小的只……看到他們……兩個。”   “有沒有這些人?”少女指指三設皮、書生、兩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   “小的沒見過他們……不敢亂說……”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本姑娘不能信任你。”少女冷冷地說,目光掃過家人的 臉面。   她像個女王,用威嚴的目光審視地的臣下。她這時的眼神,一點也不可愛動人 了,像冷電、像利刃,被審視的人,會情不自禁發抖。   三潑皮真的在發抖,而且抖得十分厲害,臉色發育,像三支受驚的老鼠,躺在 門角落裡縮成一團。   兩個中年人站在壁根下,警戒的神情顯而易見。   書生未離開座位,不勝意外地左看看右看看。畢竟是讀書人,鎮定工夫相當到 家,大概是認定、靜、安、慮、得治學功夫,所獲致的成就吧!   “先問她。”少女向廚婦一指。   僕婦打扮的女人走近在地上掙扎的掌廚女人,用腳板動對方的面孔,打量片刻 。   “八旬逍遙仙姑,天下四女定之一,沒有錯。”僕好冷冷地說。   然後,俯身在對方衣內搜索,搜出一把尺二長很匕首,一隻手掌大錦囊,一些 女性隨身攜帶的整狀物品,一隻小革囊,裡面盛三種明辨是非器:牛毛針、扁飛針 、打穴珠。   牛毛針是青藍色的,藍芒並不把目,可知打後並不光滑,是用粗厲石打磨的。 針雖然號稱為牛毛,其實比鄉下農婦用來疑棉被的針還要祖長些,足有三寸長短, 沉重而不可及遠程。   “誰指使你下毒的?”僕婦抬起一牧牛毛針,擱在對方臉頰上來回拂動,問話 的口吻居然相當和藹,與先前冷肅的神色完全不同。   顯然,對方如果不招,就會被針所傷了。   “那是風流文寇暗殺人的七步斷魂外。”在勞虎視耽耽的健僕接口:“可不要 用針扎地,紮下去便專毒攻心,她一死,就追不出指使人了。所以,可不要用這歹 毒玩意來門口   供,那會得不償失的。”   “我知道。”僕婦淡淡一笑:“七步斷魂針用在其他的人身上,固然走不了七 步便嗚呼哀哉,刺客有奔格的時間脫離現場。但用在針主身上,毒效因外主本身有 抗力,死期要稍為慢些。   “慢慢的死,才會令人恐懼,恐懼就會借命,借命就會招供。你要是不信,我 馬上就扎給你看,靈不靈立可分曉回……”   話未完,忍受痛苦折磨的廚婦已呻吟出聲。   “放我一馬!”廚好虛脫的叫:“雲華雙衛,你已經打了我一枚五芒珠,痛苦 非人所能忍受,何必再徽這女煞星封三姨用斷魂針對付我?”   兩位中年人不約而同打一冷戰,互相瞥了一眼,眼中有驚怖的神色。   雲華雙衛!江湖朋友聞名色變的可怕人物。   河南嵩山東面的五虎嶺,那座威震天下的雲華山莊,黑道朋友恨之刺骨,白過 英雄也心中凜凜。   山莊的主人叫飛雲神龍張衡,是天下五大山莊第一莊,一個固執、剛愎、自負 ,喜怒都令人害怕的武林豪矚。   誰冒犯了雲華山莊,可就麻煩大了,張莊主一定把創日得雪亮,找上門去講道 理。可是道理很難講,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理都是為了自己的利害而訂定標 準的,各執一理就有戲可唱了,最後往將走上誰強誰就有理的老路去,張莊主的利 劍就可以正式派上用場了。   雲華山莊並不是張莊主一個人會用劍講理,在中的子弟、親友、門人、僕婢… …都身懷絕技創術通立,都自信理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文華雙衛,一叫門電手華容,一叫奪命手汪清,他們不是僕人,只是有時扮成 僕人模樣掩藏本來面目而已。   他們是張莊主的好朋友,家也在山莊。這兩位仁兄,經常隨張莊主在江湖雲遊 打抱不平,管管閒事,當然也隨同尋仇報復,旁邊搜蹤,動起手來又快、又狠、又 通、又准,下手不饒人。   因此,江湖朋友有時並不怕張莊主,畢竟這位功臻化境的豪霸有時也真的講理 。僅雲華雙衛通常不與人多費口舌,動手不將對方整個半死決不輕易罷手,所以江 湖朋友怕定了這兩位仁兄。   女煞星封三姨,是張莊主的妻妹,更是武林朋友聞名變色的女熱,喜怒無常心 報手辣的怪女人。   兩個中年食客顯然也是江湖人,但並不曾見識過雲華山店中的高手名宿,聞名 而且。目下,他們見到了雲華山莊的人,見到了威震江湖的雲華雙衛,見到了心狠 手辣的女藍星封三姨。   如果消遙仙姑把食店的人全咬上,那麼,大禍即將臨頭,他們怎能不驚?   針尖在右腮停住了,即將刺入肉中。   “告訴我,誰是主使人?”女藍星臉上的笑容相當可觀,可是手上的行動可就 完全不像善意。   “按魂公……也於……”迢迢仙姑絕望地說。   眾人工任,少女的秀眉鎖是緊緊的。   “誰是擔魂公子?”女煞星眼中有明顯的疑云:“怎麼沒聽說過這一名號?說 說他,說詳細些。”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細,他自稱按魏公子。”迫造仙姑無法詳細交待。   “他怎麼利用你的?你和他……”   “三年前,他找上了我,自稱三公子。最後,他露出猙獰面目,透露綽號,拒 絕說出真名實姓,脅迫我替他暗中辦事。”   逍遙仙姑乖乖吐實。   “辦甚麼事?”   “化妝易容在江湖暗中活動,替他除去他認為必需除去的人。”   “雲華山莊的人是……”   “據說是他必需除去的人。”   “他與本山莊的人有何仇恨?”   “我不知道。”   “哦!這位小輩是誰?”女煞星指指扮店伙的年輕人。   “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細。只知道他是派給我行事的助手。”   “哈!這個搜魂公子真不簡單。除了這個小輩,還有多少暗中策應你們的人? ”   “我真的不知道。”逍遙仙姑絕望地大叫。   擒住逍遙仙姑的人是奪命手汪浩,接口說:“封三姨,我先把所有的人挽住隔 離囚禁以免串供,再逐一追問,定有所獲。全店的人,每個人都有嫌疑,可不能讓 任何一個人走脫掉。”   “也好,先擒下他們。”女然星點頭同意:“逍遙仙姑,搜魂公子目下在何處 ,你總該知道吧?總該知道在何處覆命,對不對?”   “他在—…順—…順……”逍遙仙姑已說不出話來了,猛烈地打嘔,狀極痛苦 。   “咦……”女煞星大感意外,急忙替她拍胸口,以免被嗆住。   守住店門的轎夫一聲怒嘯,突然飛躍而起,手中的酒葫蘆先一步出手,擲向對 面櫃內的小村姑,躍起凌空飛撲的對像,也是小村姑。   小村姑一聲嬌笑,身形疾問,不但躲過了酒葫蘆,也順手發射一把光閃閃的怪 針,但見人影連閃,眨眼間便門入內堂,形影俱消。   凌空撲擊的轎夫早有提防意外的準備,怒嘯聲中,半空裡抽揮拳投,*地罡風 貌發,勁氣山湧,飛針破風的異嘯動魄驚心,尤其被罡風或氣斜展而出的飛針,飛 行的速度似乎增加了三倍。   沒有一根針能接近轎夫的身軀,轎夫也向下落而無法再撲進。   女煞星總算反應超人,聽到轎夫的怒嘯便知變生意外,不假思索地原勢不變斜 移、旋身、出掌自衛。   雙掌一出寒氣襲人,陰柔奇冷的單力吐出,射到的五六枚飛針幾乎同時翩然飛 墜,好怪異的陰柔掌力,細小的飛外皆被柔動所震落。   每個人都忙澤著閃飛針,連書生也躲在桌底下。   少女也在揮動一雙大相,近身的飛針有如泥牛入海,同時人化流光,撲向撤走 的小村姑;她是唯一能一面擊落飛針、一面追敵的人。   可是,她仍然晚了一步。   更糟的是,敵情不明,她不該不顧一切窮追,剛到達後院門口,快捷的身法十 分驚世駭俗,卻突然腳下先問,砰一聲大震,竟然摔倒在地,身形仍隨習慣性前沿 ,重重地被門限阻住了,再也爬不起來,而且失去知覺。   所有的人都倒了。   最後倒地昏迷的人,是那位看似乎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三個設皮全倒了,有兩 個挨了一兩枚飛外。小村姑的滿天花雨撤針手法極為霸道,數量也多,店堂又不大 ,每個人都被外雨所籠罩著,沒有打擊飛針力量的人,難逃動數,針以貫體防不勝 防。   當然,飛針只是分散注意力的誘餌,針太多,多而力分,威力有限得很,貫人 肉中也算不了嚴重的傷害。   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幾乎個人難覺的異香。   不過過了多久,第一個醒來的人是逍遙仙姑。   神智一情,她只感到渾身發冷。   這裡是一座簡陋的茅屋,窄小的廳堂卻根七豎八躺了太多的人;太多的昏迷不 醒的人。   “你這賤女人。”高坐堂上穿黑衣戴面罩的人,用刺耳的嗓音咒罵:“經不起 一唬二嚇,你就貪生怕死招供了,你好大膽子。”   “我……我也是不……不得已的……”逍遙仙姑聲淚俱下叫喊:“請……請讓 我見……見見公子……”   “你已經不配見他了。”   “求求你……”   “先掌她的嘴,點她的死穴讓她慢慢死!”   過來兩個灰衣人,戴了鬼怪面具,一個拖起她,一個給了她四耳光,打得她口 中溢血,雙顆紅而後黑。   這時,所有的人全都清醒了,但沒有人能動彈。   少女擺放在書生的身後,一雙秀目狠狠的盯視著那位戴黑頭罩的問話者。   “先處理了不相關的人,再好好整治你。”戴黑頭罩的人陰森森地向少女說, 手向一位撥皮一指。   一位截面具的人,上前抓住潑皮的辮子,拖死狗似的拖至戴黑頭罩的人面前, 將人放下退在一旁候命。   “招你的姓名來歷。”戴黑頭罩的人沉聲問。   “在……在下揚……領家謀……”沒皮躺在地上,只能說話而無法動彈:“在 長沙替……管李大員外做護院……這次來找朋友敘舊……”   “那位府前街放印子錢的李大員外?”   “是辦……”   “斃了。”那位戴黑頭罩的人不屑地揮手叫。   “饒命……”楊家謀狂叫。   截面具的人呼了一聲,腳舉起了。   “救命啊……”楊家謀拚命狂叫。   腳踏住他的脖子,狂叫聲變成廈叫聲,然後渾身猛烈地抽搐,喉破了,頸骨也 折斷了。   “另兩個也是一丘之駱,保鏢護院,宰!”   “救命……”另兩名潑皮狂聲大叫。   在這山野的空茅屋迫供殺人,那會有人來救?三個潑皮本能地叫救命,想得到 必定白費勁。被殺掉的逐一拖走。   一個中年人被拖上來了。   “在下陰判凌岡。”中年人躺在地上恐懼地自報名號,不住發抖。   “哦!江右兩湖的黑道雙豪。”戴黑面罩的人指指另一名中年人:“這位,一 定是陽鉤冷虹了?”   “正是區區在下。”另一名中年人率直地答。   “按理,在下該放你一馬。”   “謝謝尊駕高抬貴手。”陽判凌岡道謝,恐懼的念頭消失了。   “但是,你們已經知道搜魂公子的秘密。”戴面具的人陰笑著說。   “在下發誓守口如瓶。”陰判又開始恐懼了。   “你知道江湖守秘的金科玉律是甚麼?”   “這……”   “斃了。”   “饒命。”   腳又踏下來了,也踏落在嚥喉上,最後終於被拖到門外去了。   “這個讀書人。”戴面罩的人指指書生。   書生被拖來擺妥,已驚得面無人色。   “你,甚麼人?”戴面罩的人問。   “小生娃李。”書生居然能清晰地回答:“你們這些強盜,土匪、殺人如兒戲 的不法之徒,目無王法的……”   “斃了!”戴面罩的人怒吼,被罵得七竅生煙,憤怒萬分。   腳踏下來了,踏落嚥喉,死定了。   所有的人,包括功臻化境的少女和雲華雙衛,竟沒能看清變化,反正看到有人 在動,有人在叫。這瞬間,躺在地上的人起來了,站著正要將人踏死的人反而躺下 來了,就這麼簡單。   四周,共有八名戴面具的灰衣人,連戴頭罩下令處決人的首腦在內,九個人全 都大吃一驚。   書生站得筆直,他腳下踏著那位要踏死他戴面具的人,踏的部位也是嚥喉,嚥 喉已破頸骨折斷變形,仍在像蛇般扭動,書生臉上的笑容令人迷惑,正是含笑殺人 的那種笑。   “對付要殺在下的人,本書生必定以牙還牙,絕不留情。   你!”書生含笑向戴頭罩的人一指:“生死籌中,閣下的大名已勾。”   “咦!你……你是……”戴頭罩的人駭然站起,突然的變故似乎無法適應。   “我報應神李報應。”書生說:“神,有千百億化身,你現在所看到的,我是 書生。如果你還有命的話,下次你會看到我另一種面目。可惜,你已經沒有下次了 。”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驚。   近五年來,江湖中出現一個稱為報應神的人,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誰也 不知道這個人的過去和未來,誰也沒看過這人的廬山真面目,殺率之重,令江湖造 心懷鬼胎的人天天做惡夢。   一聲劍嘯,戴頭罩的人拔劍出鞘。   書生的劍居然還在身上,揚他的人,大概以為制了他的穴道,已無繳械的必要 ,何況是一把擺樣子的飾劍,根本無人理會。   劍嘯聲驚醒了八個戴面具的人,一個傢伙突然雙爪齊出,兇猛迅捷地撲上書生 的背部,上抓天靈蓋,下扣後頸,行家一看便知,這傢伙的大力鷹爪功火候精純, 這可達到抓石如粉的境界,抓扣血肉之軀,不問可知。   書生恍若背後長了眼睛,右手舉起向頓後一伸,先震並抓天靈蓋的手爪,再扣 住了扣頸的大手爪,信手向前一揮,站得筆直的身軀,竟不曾晃動分毫。   “嗅……”那位仁兄厲號,身形飛起,直向已拔劍出鞘戴頭罩的人,兇猛地摔 去,有如泰山壓卵。   這瞬間,閃電雷鳴,金蛇亂舞,書生的肺刻已在無人察覺的快速變化中出鞘, 隨者摔出的人影,發起不可思議的驚心動魄快攻,肉眼幾乎難以分辨他的動態,包 括躺在地上等死的人,皆無法看清他的動作。   那把飾劃並不是擺樣子的飾品,而是可怕的殺人利器,狹鋒、堅韌、犀利、撕 裂與貫穿人體時,毫無阻滯。   有幾個戴面具的人曾經出劍封架與出手攻擊,但皆勞而無功,封架與攻擊皆夠 不上部位,任由書生的劍虹排空直人予取予求。   光芒乍故,人影重視。   慘叫聲、呻吟聲、呼號聲……徐青裊裊。   慘烈的時刻過去了,血腥刺鼻。   只有一個身影在移動:那位戴頭罩的主腦。   這人的右肩被刺穿,大筋斷了。左脅下,鮮血染得腰與跨一片猩紅,左手掩住 脅下的創口,一步步艱難地向門外走,似乎隨時都可能摔倒,倒下去就起不來了。   一聲輕響,書生收劍入鞘。   “今天你要失敗了。”少女膽子更大了:“我不信你能在這種情形下,有充足 的理由來製造藉口。”   “哈哈!我不曾失敗。”報應神大笑:“如果我要從你的口中,獲得我要知道 的事,以目下的情形看來,我根本不需要花時間去製造著口,姑娘,要打賭嗎?”   “你的意思是……”   “我要成功地在你口中,獲得要知道的事。”   “我不信。”   “好,走著瞧。”報應神的目光,掃過雲華山莊其他五男女:“你們都被神奧 陰毒的手法,制了身上主要的經穴,如無獨門手法的主人疏解,死定了。”   “你……”   “我能解。”報應神的語氣充滿自信:“如果你不從實招供,我排掉手走路, 讓你們在這裡等死。現在,你願意合作嗎?不然我可要走了。”   沒有人懷疑他的話是吹牛,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據。   所有的人,全被同一個人用獨門手法制住經穴,而他卻自行將被制的經穴疏解 了。能自解,替別人解更沒問題。   唯一令人懷疑的是,他怎麼可能修至自解經穴的不可能境界?看他的年歲,絕 對不會超過甘五;要而修至這種境界,至少也要下三十年的苦功練真氣導引術。   還有,那剎那間連斃八名高手的劍術。殺人本來是極端恐怖的事,而這剎那間 一點也不恐怖,簡直是完美得令人激賞。   “小等,怎麼賭你都會輸的。“女煞星封三姨懊喪地說,“早一點與他合作, 必定不會慘得更徹底。”   “不錯,我是從武昌眼來的。”少女向報應神說,輸了認輸:“在武昌,他的 排場大得驚人,像是王爺出巡,很令江湖人測目。我們一時好奇,便暗中眼下來, 一方面想知道他的底細,一方面想查出他在幹些什麼勾當,如此而且。”   “排場大的人多得很呢!為可對他另眼相看。”報應神提出疑問。   “他與官府有密切的交往,但手下的人,全是功臻化境的江湖武林高手,所以 ……”   “原來如此,知道逍遙仙姑的主子搜魂公子的來歷底細嗎?”   “可借你放走了那個戴頭罩、掩藏本來面目的人,沒有機會查出內情了。”少 女小等表示遺憾:“江湖上曾經有些關於按魏公子的傳聞,但知道底細的人少之又 少。敝山在既不知道授魂公子的底細,也不曾與逍遙仙姑這種江湖蕩婦有任何過節 ,實在弄不清他們為何計算我們,而且計算的如此周密。”   “弄不清,最好不要再追查了。”報應神善意地說:“逍遙仙姑、飯店伙和店 主都死了。那些飛針並非完全是誘餌,目標就是殺人滅口。那位扭作販賣日常用品 的小村姑,信高了你們的實力。   “她先施放飛針,接著洩放迷香,以飛針滅口並吸引你們的注意,讓你們毫無 戒心地被迷香弄翻,她並不寄望迷香能奏效,而以滅口為主要目標,她成功了。   “你們如果進一步追究,後果相當嚴重的,趕快離開湖南,那位姓吳的入你們 是惹不起的。”   報應神說完,以十分詭異的推拿手法,替眾人解了所制的督脈經身往上下四處 穴道:神道、靈台、陶道、大椎。   當少女小碧可以站起來活動時,報應神已經失了蹤。   半個時辰後,他們回到路旁小村的小店。村民們家家閉戶,不見有人在外面活 動。小店空無一人,軟轎仍停在店門口。   “咦!他們為何不滅跡?”閃電手指指軟轎不勝困惑:“他們有龐大的人力, 所作所為似乎缺乏江湖經驗,可能嗎?至少逍遙仙姑是老江湖。”   “他們用不著滅跡。”女煞星封三姨苦笑:“總不能把全村的人殺光滅口。留 下線索,本莊的人遠從河南前來追查,豈不把本莊的人拖陷在此地,無暇到別處尋 跡覓跡嗎?他們是布疑陣的行家。”   “三姨。”少女小碧柳眉深初:“我們要不要繼續追蹤吳錦全那些人?抑或是 追查搜魂公子的線索?”   “繼續追蹤。”女煞星說得斬釘截鐵。   “可是,報應神的警告。”   “死裡逃生,你認為我們該逃避?”   “但是……”   “我深信,搜魂公子必定在吳錦全身分出沒,報應神也必然在他們附近活動。 今後,我們只要小心些步步提防,就不會吃虧上當。”   “雲華山莊的威望是江湖上眾所周知的,榮列武林五大山莊的第一莊。天下武 林十大世家,雲華張家也名列第五,聲威遠播,名震武林,多年來那曾吃過這種虧 ?六位莊中的江湖風雲人物,竟然被人先用藥誘奇襲,再用迷香誘擒,幾乎被殺滅 口,想起來就夠窩囊,難怪女熱量不甘心。   這種事勢將傳出江湖,今後雲華山莊的威望,眼看要一落千丈,不由她貪生怕 死畏事逃避。   不久,軟轎上路南下。   扮書生的報應神藏身在南面路旁山坡下,隱身在草叢中目送軟轎遠去,搖頭哺 哺自語:“這些被盛名所累的人,會誤了我的事,真煩人。”   不久,他出現在路旁的一株大樹下,伸出巨掌創下一典樹皮,用鐵指功畫出一 隻三角形圖案,然後進入濃密的樹林從此便失去蹤跡。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路一分為二,左面是大道,直下衡山。右面小徑進人叢山峻嶺,據說路通寶慶 府,但除了平時偶或可以看到一些山民走動外,罕見外地的旅客往來。   今天在路上走動的人,零零星星眠者三兩結伙,幾乎都是南下的,甚少北上的 人。   村莊越來越小,人也越來越少,山也開始出現茂盛的原始野林,種山人所栽的 松、柏、杉也逐漸減少了。溪流也開始湍急,表承山嶺正逐漸高峻,因為都是石少 的泥山,即使高也談不上險。   日影西斜,紅日將要接近西山頭。按里程,已經遠離縣城一百里左右了。   小徑在深山中婉蜒,有時會出現一段石板路,可知一定是往昔經常有行旅往來 的古徑,千百年前很可能是往來的大道。而現在,走上半天也很難碰上其下的旅客 了。   一位強健高大,面孔可以稱得上英俊的年輕大漢,頭上戴了一頂遮陽笠,背上 有一隻長背囊,一看便知是走長途的外鄉客,手點著羅漢竹杖,一步步穩健地前行 。   這人的青短襖用長腰巾繫住,腰前插了一隻簫囊。辮子吊在右肩掛下胸前,走 起路來不住的左右晃動。   前面山口的松樹下,突然踱出一位乾瘦的老人,白髮幾乎已經掉光,幾根毛那 能結髮辮?只好任由白髮稀疏地被散在腦後。   “大爺,請幫幫忙!”乾瘦老人攔住了年輕大漢開口求助,神色焦灼,狀極可 憐。   兩人面面相對,形成強烈的對比。歲月無情,在外形上,可以感覺出時光在人 的身上,到底留下些甚麼結果。   “哦!老伯,你要我幫你甚麼忙?”年輕大漢和氣地問。   “那邊。”老人轉身向後一指。   山後面,合出一條小徑,五六步外的山坡前,可看到一座孤零零的茅屋。   “老伯住在那間茅屋裡?”   “不,我們是過路的。”   “過路?我們?”   “老漢姓蔡。往橋市投親,帶了一位孫侄女,沒想到在這兒出了意外,老漢那 位孫侄女突然患了重病,老漢呼天不應,叫地無門,只好在路上等人來救……”   “哦!原來如此。鎮靜些,老伯,小可帶了些救急的藥,也許能幫助令孫女, 走!看看去。”   這是主座廢棄的茅屋,但仍可避風雨。   漏雨顯得潮濕的掌屋中,生起一堆火,火分銷干草,和衣躺著一位十五六歲的 少女,身上蓋了一件夾衣,清秀的臉蛋失去血色,冷得不住發抖,卷縮成一團。   “她在打擺子。”年輕大漢放下背囊走近說:“冷一過就發高燒。我有退燒的 藥,不要緊。”   打擺子,就是瘧疾。   “謝謝天,我們碰上了貴人。”老人無限感激地說。   年輕大漢打開背囊,先取出兩件外襖替小姑娘蓋上,再從懷中掏出一隻革囊, 取出一隻大肚子瓷瓶。   “發作多少次了。”他向老人問。   “從來沒發作過。”老人搓著手說。   “哦!難怪老伯慌了手腳。這種病很難好,拖上一年兩載平常得很,有些人一 天一發,有些三兩天發作一次,有些甚至一個月只發作一次。”   “大爺,能……能治嗎?”   “能。”   “大爺能治?”   “是的,十分簡單。”   “簡單?這……藥貴不貴?老漢身上……”   “不錯。今天晚上投宿,找人買兩廳老委,將五六兩老薑搗爛,臨睡敷在雙膝 上用布包妥。包住片刻,會感到雙膝如被火燒,令人難以忍受,但不久便溫和了。 連包三晚,保證你病魔離體,萬試萬靈。   “這是在下的秘方,日後老伯可以在行走奧西時,為人醫治廣為流傳。有些人 包了一夜,全身會出現一些紅點,像是出疹子,但有些人不會。老伯好像是南邊人 ?”   “廣西全州。”   “哦!難怪。全州原屆奧西,其實應該稱奧北才對。唔!寒冷快過去了,我喂 令孫女一些防止發高燒的藥散,可保住元氣。”   小姑娘一直用那雙充滿靈氣的大眼睛,不住向他注視,三分羞保,兩發探索, 五分感激,相當複雜。   火熄掉,一老一少坐在一旁等候。   小姑娘臉上恢復紅潤,然後慢慢地紅似火焰,總算溫度不再升高,還可以忍受 。   “很糟!”年輕大漢說:“天快黑了,今晚恐怕得在此地度宿。老伯要到橋市 ,橋市在甚麼地方?”   “還有八十里,地近邵陽地境。”   寶慶府的城外就是邵陽縣,邵陽是府治所在地。   “明天你們才能趕到了。”他說。   “大爺不熟悉這附近?橋市是很有名的村鎮呢!”   “沒來過。“他笑笑:“在下姓李,老伯叫我李三好了,老伯大爺大爺的亂叫 ,可把我叫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受不了。”   “老漢蔡柏榮。”老人指指已經沉沉入睡的小姑娘:“那是老漢的侄孫女,蔡 小玉,老漢老了,帶著一個十六歲的小閨女奔波,真苦啊!”   “是的,老伯。”他站起來走動,走向後面的通道:“有些人一生犯了驛馬星 ,天生的奔波勞碌命。老伯上了年紀,最好不要奔波;奔波,掛在下這種年輕人的 事。晤!後面不能住,屋頂都塌下來了。”   “李三……李壯士,你要走了嗎?”   “我不能走。”他苦笑:“此地前後一二十里沒有人煙,豺狼虎豹歹徒,都有 。你們兩位在這裡度夜,茅屋雖然可以暫避風雨,但門場盲壞,我不放心。”   “李壯士好心,皇天會保佑你。”蔡老人由衷的向他祝福。   “謝謝,老天爺是自私的,而且趨炎附勢,不會保佑我這種人。好人不長壽。 老伯可知道?”他用嘲弄的口吻說,開始從背囊中取出用竹筒粗製的藏食物盛器, 裡面有肉乾、糕餅,甚至還有一小包辣椒粉。   “李爺是好人嗎?”小玉姑娘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近乎無禮的話,掙扎著盤聯坐 起,一雙清澈如深潭的秀目,無地注視著他。   “很難說。”他親切地將糕餅遞給小玉:“好與不好,並不是絕對的。所謂親 痛仇快,每個人多多少少會受到感情的左右。誰對你好,他就是好人;那怕這人曾 經殺人放火,至少這人不曾殺你的人,燒你的屋。   “但有人的狗向你聽了幾聲,那就不但狗壞,人也壞;即使這人是個大好人。 吃一些,我想你大概餓了!”   “謝謝!”小玉接過糕餅:“李爺好像不是本地人氏,能請教李爺他鄉何處嗎 ?”   “姑娘落落大方,荊釵布裙,掩不住仙露明珠似的風華,令科叔滿臉風塵,但 舉止沉穩有度,不會是鄉間平凡的小民。”他用含有濃重的衡州鄉音說:“所以, 兩位都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不瞞姑娘說,我是個天下流浪漢,為了生活,必須請熟天下一些各地主要方 言、風俗、世情、禁忌,甚至微不足道的習慣和迷信,我只能說我是天下人。”   “跑江湖的?”蔡枯榮問,自以為是的笑笑。   “很難說。”他也笑笑:“一般說來,很多人把跑江湖的稱為江湖人,說得籠 統而缺乏敬意。把癟三騙根與官小毛賊看成江湖行業,也把出生人死的保嫖英雄與 闡揚義勇的武師看成江湖人,未免有欠公允。   “在下不想為甚麼人正名,也沒有興趣嘲弄自己是那一類人。總之,老話一句 ,我目前湊巧能幫助你們,我就是好了。   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可能會重新見面;以後,我就很難說了。   “附近可能有猛獸,我得到四處走走,做一些防險的準備,兩位不要亂跑,天 黑了相當危險。”   他取了兩塊肉脯,出門投入茫茫暮色中。   “二爺爺,這是一個怎樣的人?”小玉不勝迷惑地低聲問。   “不容易揣測,總之,是個深藏不露的奇人。”蔡柏榮老眉深鎖:“同樣地, 粗衣亂服,言談粗擴,掩不住他的絕世風華,有如寶劍在匣。套用他的話:每個人 多多少少會受到感情的左右。我問你,你是不是先人為主,對他有了幾分好感?”   “二爺爺,玉兒不否認。”   一所以,你心中已先將他看成好人。”   “他救助玉兒也是實情。”   “有些萬惡之徒,偶或也會天良發現。楚霸王英雄蓋世,但有時卻處處表現出 婦人之六。”   “二爺爺,這樣批評他,公平嗎?”   “批評誰?楚霸王?呵呵!二爺爺配嗎?”蔡相兼風趣地笑了:“明天找到村 落,二爺爺替你買老薑治病。”   “有用嗎?”   “一定有用。”老人家肯定地點頭:“他說話信心十足,不會信口雌黃。丫頭 ,有些老祖母單方是很神奇管用的。所以說偏方一味,氣死名醫。   “這種用老薑敷膝治瘧的辦法匪夷所思,他能說出治療時的癥狀,必定替人治 過,一定管用。”   “二爺爺。”小玉欲言又止:“玉兒……玉地想,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蔡柏榮大感詫異:“在這已有線索有了頭緒的時候回去?為甚麼? ”   “不……不為甚麼。玉兒想,這些人不值得浪費我們寶貴的時間,耽誤我們其 他的工作。”   “丫頭,作態度的改變是有原因的。”蔡枯榮的神色變得十分嚴肅。“受人涓 滴,報以湧泉。你對這難測的年輕人動了感恩之念……”   “二爺爺……”   “我明白你想說些甚麼,想解釋些甚麼。”蔡柏榮搖手制止小玉解釋:“可是 ,你別忘了,十二義士十八忠貞的靈骸,在清兵的嚴密看農副產品下,神不知鬼不 覺被人移走,清兵籠絡人心的手段受到挫折,不會甘心。   “大亂之前,他們無暇追究、現在,正是時候,表揚忠貞,正是當政者統治鞏 固後必然的手段,用來鼓勵現在的人,替他們的皇朝效忠,畢竟他們已經穩坐了卅 餘年天下,年輕的一代,已忘了從前的皇朝。一世,統治應該穩固了。   “南天燕子的假墓被挖掘,說明並不是單純的江湖尋仇事件,已經出現徵兆, 你怎能輕言放棄?”   “二爺爺……”   “你是怕這位年輕人,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這……玉兒是有一點懷疑。”小玉的神色顯得有點不安。這些人各有神通, 每一批人都具有強大的實力,明暗之間各展機謀,他……”   “他可能是那一批人的黨羽?”   “很可能是姓吳的人。”   “而姓吳的,卻是我們最擔心的目標。”蔡柏榮苦笑:“極可能是官方的秘使 。丫頭,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因些小恩惠而忘了我們的目的,知道嗎?”   “玉兒明白。”   “那就好。”蔡相兼有意結束話題:“好好進食保住元氣,好好歇息養足精神 ,以後有得忙呢!”   李三回來時,破門已經修好了。三個人各自往草堆中一鑽,平安地度過冷寂的 一夜。   次日一早,他囑咐蔡枯榮祖孫,晚上別忘了搗美治病。給了蔡伯榮一包藥散, 說是今天同一時間,也許提早或延後一時半刻,寒熱必定會重新發作,等寒冷將過 ,眼下藥敬可以防止高燒。   冷,人並不怎麼難忍,取火或穿暖些便可克服,熱,可不是好玩的,高燒可以 損壞身體的其他器官,所以必須預防。   他不能耽誤行程,無法沿途照料。   這種病,也不需要特別照拂,有些人可以自行痊癒,有些人拖上三年兩載依然 活得好好的,因此,他不需護送他們到橋市。   他走後不久,祖孫倆也收拾就道。   遠出六七里,李三看到路旁擱在山溝上留置的記號。不久,荒僻的山道中失去 了他的蹤影。   這兒向有合出一條小徑,伸向山林深處。   路旁,立了一座指路碑,上面刻的字是——“西南至湘鄉,西至紫石壘。”   西,是指右面岔出的小徑方向。以壘為地名,可知那處地方,並不是甚麼繁榮 的鎮市。   這裡距衡山遠著呢!但在地理山勢來說,算是衡山山區。衡山山勢雖說起自祝 融峰,並不是平地而起的;止於回雁,也非山勢立盡。   外地人到了這兒,連方向也摸不清。但是本地的人,都知道紫石壘是古代遺留 下來的軍壘地名,南蠻南遷之後,軍壘失去作用,淹沒了數千年,已無蹤跡可尋, 名存實亡。   目前,那地方是一個小村落,有三二十戶人家,全是些種山的所謂山民,村名 就叫做紫石。   村位於隱山南麓,俗稱龍王山。山頂有一座大地,叫龍批。據說山上曾經發現 隱居的僧   人茅蓬,所以叫隱山。   紫石村距湘鄉並不遠,但卻是湘潭縣的轄地,村民生息其間,窮山惡水生活不 易,與外界幾乎斷絕往來,非本地人士,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處閉塞的地方。而湘 鄉地境的人,反而知道紫石村那些強悍的山民不好意。   處此窮山惡水之中,對外界的動靜變化,難免反應遲鈍,有些人一輩子恐怕就 沒有進過城。   大亂期間,避兵的人很多,難民絕大部份是來自湘鄉城的入。這兩年來,難民 已陸續返回縣城,紫石村重新成為閉塞的小山村,幾個領導人物仍然統治者這一帶 山川,主宰著紫石村的一切,他們是實際的統治者,官府的政令,在這兒形同具文 ,管理也鞭長莫及。   村西的黃家,主人黃家才,是一位面孔樸實的花甲老人,擁有以西幾座山,山 上種杉樹,山下種雜糧,相當富足。   他生有三個兒子。裕山、裕富、格貴,都成了家有了兒女,因此黃家才事實上 已是含信弄孫有福氣的人。   但黃家並非是本村的領導人物,他只是個毫不引人注意的老實人。   領導人物有三個:村正趙大剛、甲首錢永柱、首富孫祿祿。這些人,都是孔武 有力,勤練武藝以逐首保鄉的好漢,拳頭大胳膊粗嗓門亮的大爺。   而黃家才,只是略有幾斤蠻力的老實人,他的三個兒子,也從不出風頭好勇鬥 狠。   這天傍晚時分,老天爺下了一場暴雨。   天黑了,而仍舊下個不停。   全村死寂,雨限制了村民的活動。   三個黑影冒雨接近了紫石村,像是傳說中的孤魂野鬼在雨中遊盪。   三個黑影似乎對紫石村十分熟悉,不久,出現在黃家的附近。   黃家共有七八間宅院,全是尺余寬堅牢結實的土牆建造,茅草為頂,壘木為護 牆,防人防獸皆綽綽有餘。   “嗤利利……”鬼嘯起自屋側的桃林,慘厲刺耳劃空傳入黃老,立即引起一陣 犬吠。   夜黑如墨,黃宅燈火全無,除了一陣犬吠聲之外,毫無動靜。   三黑影接近宅東的壘木護牆外,距牆五文以內不栽種樹木,建了一畦畦菜園。   不等他們超越菜園,牆頭突然升起一把油紙雨傘,持傘的黑影好像加穿了蓑衣 ,雙腳站在木尖上,不言不動像個幽靈。   “是我。”三黑影之一超過菜園站在木牆下說:“混世王左世權。”   “扭鬼的不止你一個混世王。”張傘的黑影說,語言雖不比雨聲大,但字字人 耳清晰易辨。   “兩位朋友聞名造訪。”冒充天狼星石昆,混世王,聲音卻又高又宏亮。   “你應該知道,這兒不歡迎從前的人。”   “老朋友……”   “老朋友更不該來。哼!你在縣城已有了光彩的局面,是個大忙人,根本不應 該來。”   第二個人影出現在混世王身左,混身濕淋淋,那把沉重的九環刀連鞘握在手中 ,雖在雨夜中,仍可感覺出形諸於外的威風和殺氣。   “均木紋,還記得早年的老朋友嗎?”那人舉起了九環刀:“這把九殺九環刀 ,會讓你記起一些甚麼事吧?”   “朱先鳴?”雨傘向側移開:“九殺王?”   “呵呵!你老兄總算沒忘了老朋友。”   “混帳東西!”角木絞切齒咒罵:“我明白了,五年前我就聽說你投入一個甚 麼兇魔的手下,專門追搜往日的同伴,追尋某些寶物,有不少逃匿了二三十年的人 ,先後失蹤遭了毒手,全是你這混帳王八做的好事。   “哼!你終於找到了混世王,找上我這裡了,混世王,你這賣友求榮的豬狗, 當年我沒殺你滅口,一念之慈,你終於出賣我了,你……”   “老朋友,你聽我說……”九殺王急急解釋。   “閉上你的狗嘴!”角木皎厲聲大喝。   一億快速絕倫的黑影,從惻方不遠處的牆根下沖霄而起,躍登牆頭撲向角木皎 。   角木紋雨傘一收,驀爾失蹤。   撲上的人影是吳錦全的得力雙僕之一,神秘難測身份如進的吳忠。   “上來!進去。”吳忠一撲落空,妨在上面匆匆發令,要九殺王和混世王速上 ,然後發出一聲短嘯。   遠處傳來了回嘯聲,大援趕來了。   三個人毫不遲疑地破門人屋,可知來意不善。   搜遍了每一個房舍,不但鬼影俱無,連先前發出吠聲的狗也失了蹤,像是平空 消失似的。   包圍全宅的人先後湧入,徹底搜索仍一無所見。   幾個人在廳堂集中,吳錦全臉色十分難看。   “一定有人走漏了風聲。”吳錦全狠盯著化名為天狼星的石昆:“是你嗎?”   “老天爺!冤枉。”混世王驚恐地呼冤:“在下一直就在公子的左右聽候驅策 ,那有工夫走記消息?角木皎這傢伙心懷鬼臉,住在這兒大概日夜提防意外,卅年 旦夕驚惕,可能派有眼線在城裡看風色。   “這傢伙不殺掉我滅口,可能用意是利用我在城裡的地位,靜觀其變、知道我 出了意外,所以先作防險的安排。”   “他在附近一定有秘窟。”吳錦全咬牙說:“吳忠,帶人去把本村的三個首腦 人抓來問問。”   “是。”吳忠欠身回話一出廳而去。   村西五六里,是黃家的山,栽了密密麻麻的巨杉,樹齡已超過甘年,一株株參 天而起。   杉林下野草叢生,枯落的杉葉又尖又脆硬,在內走動響聲震耳。   吳錦全在村正趙大剛與其他兩人口中,問不出絲毫頭緒,把三位首腦人物整得 遍體鱗傷,卻一無所得。   顯然,角木紋這位甘八宿這首,卅餘年來從來就沒有鬆懈過,在縣城安置有秘 密眼線,任何風吹草動,信息皆以奇快的速度傳回,先一步安排應變。   這種日子很難過,而角木紋卻過了卅餘年。   吳錦全不是輕易便承認失敗的人,斷定角木紋一家老小不可能遠走高飛,必定 潛藏在隱山附近暫避風頭。   隱藏的地方,以黃家的杉山最有可能。因為據村正趙大剛說,本村的人很少前 往黃家的杉山走動,山不當路,村人那有困工夫到別人的山上去逛?而黃家的三個 兒子,卻經常在山裡過夜看守山林。   其實,這兒根本不可能有偷伐木材的人,合抱大的杉樹,送人也沒人肯要。   於是,人分為三路,從三處方向搜山,向山的中心推進聚合,任何一路有所發 現,皆可用聲號通知其他兩路的人集中。   計劃是一回事,執行又是一回事。   本來認為三路人進入,互相之間一定可以相互呼應,專遞聲息,那知人一進入 了山區,林深草茂,視野有限,連方向都無法分辨,有些地方根本無法通行,呼應 的事,根本劉法辦到。   吳錦全達一路共有九個人,吳忠、吳勇永遠跟在他後面。   真是忠心的好幫手。   奪命一枝著鄭紛春,是唯一的女人。   而是昨晚停的,但山林中仍然潮濕,不但草木積水,這樹上的水珠也不時因搖 動而灑落。   入山不久,所有的人衣履全濕了,男人不要緊,奪命一枝春可就尷尬啦!或裝 本來就玲球,濕了就快運凸了,曲線顯得更為突出,令人一見就想入非非。   幸好他是個並不早麼在乎的女光棍,只不過遇到後面走,免得引起幾個大男人 的胡思亂想。   山上沒有路,他們沿林綠地帶逐步深入。   日上三竿,他們已接完第一座山,毫無所見。   “晤!這裡曾經有人走動。”在前面搜索的一名大漢扭頭叫:“下面看不出足 跡,但未恢復原狀的野草可以看出走過的痕跡,而且不止一個人走動。”   吳錦全立即上前察看,仔細地審視留下的痕跡。   的確是幾個人走過的痕跡,從右面伸向左面,左面是另一座山的山麓,山上全 是參天的搬挺拔杉樹。   “好傢伙,果然躲在此地。”經驗豐富的吳勇說:“最少也有五個人結伴而行 ,踏折的草莖,說明他們走得並不小心,不在意被人追蹤。”   “走向對嗎?”吳錦全問。   “對。”吳勇往左面一指:“八成是躲到那座山的密林內,那地方不易搜尋。 ”   “走,小心些,不許發出聲音。”吳錦全毅然下令:“咱們給他們來一次出其 不意的奇襲。”   不久,到達山麓下,遺跡似乎更清晰了。可是,留跡的人並非向山上茂密的參 天杉林走,而是沿山自走的。   循蹤追了兩三里,到達一條小溪旁,蹤跡突然消失了。溪寬不及兩文,具有武 功根底的人,大可從容一躍而過,用不著涉水。   對岸沒有足跡,怪事!   “可能涉水上下,不曾過溪。”在溪對岸搜索的吳忠向這一面的吳錦全堅決表 示:“這一面草密立軟,有人經過必定留下足跡的。”   “有涉水循溪上下的可能?”吳錦全漸感不耐:“你說,上或是下?”   “這……”吳忠老眉深鎖:“無法揣測,得先分頭在上下游搜索求證。”   “好,咱們分為兩路……咦?”   吳錦全最後一聲咦,聲調有異,目光落在右首溪旁的一株大樹幹上。   吳勇反應超人,身形一閃,便遠出五六丈外,到了右首那株大樹下。   樹幹削掉了一處三尺長的樹皮,用刀割了四個大字:擅闖者死!   刻的字已不太清晰,不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已有相當滿長的時日,顯然早年曾 經劃為禁區,禁止外人亂闖,刻字留告前來探索的人不要擅入。   “咱們找到角宿的秘窟了。”吳勇興奮地說:“在自己私有的山上劃為禁區, 欲蓋彌彰。”   “那是不可能的。”奪命一技春畢竟是老江湖,提出異議。“角木皎隱身此地 卅年,旦夕提防卅年如一日,惟恐有人看出絲毫異狀,決不可能劃禁區公然示警。 你們如果把他看成傻瓜,你們也是傻瓜。”   “依鄭姑娘的猜測,這警示代表甚麼意思?”吳錦全居然育虛心求教,他收取 三女的用意,本來就是希望借重三女的江湖搜寶經驗。   “角木紋隱名匿居之前,這裡就已經被人劃為禁區。”在命一枝春提出自己的 見解:“用木紋與荊禁區的人取得協議,雙方各得所需。目前角木紋有了困難,這 ……”   “情急托庇?”吳錦全神色一變。   “有此可能。”   “劃禁區的人,可能是那一方的神聖?”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公子如果換而不會,必定會與他們發生難以預測的衝 突,敵勢不明,知己不知彼,結果難以預料。”   “本公子已經來了,就不會知難而退。”吳錦全眼中殺機怒湧:“不管禁區的 主人是何方神聖,本公子也要揭他的底,除非他見機把角木皎交出來。吳忠,發訊 號召其他人來全會。   吳勇,先帶三個人去看看。”   吳勇帶了三名大漢一躍過溪,原在溪對岸的吳忠發出震天長嘯。   遠在百步外,在前面搜索的兩名大漢突然低叱一聲,分向兩側急問,長劍就在 這急速閃動中出鞘。   前面及腰草叢中,站一個瘦小乾枯,形如殭屍的白髮怪老人,手中的鴨舌蛇紋 杖斜神在身前,一雙深陷在眼眶內的怪眼厲光閃閃。   吳勇在十步後飛掠而進,雙手左右一分,阻止兩大漢前撲之勢,鷹目炯炯狠盯 著怪老人。   “咱們來找黃家才,山的主人。”吳勇沉著他說:“老前輩可是禁區的主人? ”   “老夫是看山的人。”怪老人的語氣一點也不友善:“也是看守禁區的人。哼 !你們已經擅入禁區。”   “禁區的主人是黃家才?”   “他是名義上的地主。”   “他在不在?”   “這兒的事與他無關。”怪老人無意直接回答。   “在下只問他在不在。”   “你該問老夫打算如何處治你們I”   “哈哈!老人家,你的打算以後再說。”吳勇傲然地說:“請把黃家才叫出來 ,咱們要與他友好地商量一些事,他如果再這樣躲躲藏藏,即是有意斷絕商量的路 ,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   “為敵為友,均在他一念之間,老人家,不要淌這一窩子渾水。請教老人家尊 姓大名……”   “好狂的小輩。”怪老人厲聲說:“老夫要教訓你,要你學學該怎樣敬老尊賢 ?”   鴨舌蛇紋杖尖向下徐降,遠在文五大外,一股強勁的冷流已怒湧而出。   吳勇感到冷流及體,吃了一驚,臉色一變,幸而已運功護體,冷流僅令氣機有 些少浮動而且。   “寒魄陰功!”吳勇變色叫:“一甲子以前守內的魔冷魔冷如冰的奇學。”   “你小輩倒是一個識貨的,接老夫一記寒魄攝魂故讓你快。   活。”怪老人舉杖通過,神色獰惡已極。   逼進兩步,怪老人突我停頓,似有所覺。   吳錦全像是鬼魁幻形,突然出現在怪老人身後兩文左右,手按上了劍鞘。   “老人家,在下在溪邊,已經發現你了。”吳錦全冷冷地說:“在下派人先搜 ,用意就是讓你現身截擊,你果然上當了。”   “小輩,你以為你禁得起老夫的寒魄搜魂杖一擊?”怪老人陰森森地說,並未 回身去看。   “不信何不試試?”吳錦全的語氣更陰森。   “老夫就試給你看……”   陰風乍起,人化狂熟,怪老人飛退、旋身、出招,杖似經天電虹,射向屹立如 山的吳錦全,聲勢之雄,令旁觀的人心驚膽跳。   吳錦全直待攝魂杖臨頭,方冷哼一聲,身形電閃左移,劍出鞘劍光突然迸發, 信手一拂,龍吟震耳,杖突然被劍氣反震,千鈞壓力突然消失,杖勢倏止。   劍虹順勢反擊,直射怪老人心坎要害。   “咦!”怪老人斜職文外,訝然輕呼。   “叫黃家才出來,在下等他。”吳錦全收劍冷然說:“沒有人能包庇得了他, 他必須與在下衷誠合作。”   “年輕人。”怪老人語氣冷森如故:“你那僅具有三成火候的至陽真氣氣,說 這種大話嫌早了些。你們如果再逞強,將理骨此地,趁早離開,不然就嫌晚了。”   “哼!在下……”   怪老人身形乍閃,眨眼間便消失在右面的茂革密林中,快得令人目眩。   “不要追趕。”吳錦全及時喝止追出的吳勇:“謀而後動不必操之過急,他們 走不了的。”   半個時辰後,九個人出現在山腰林空內的一座大茅屋前吳錦全一臉的殺氣,劍 已改插在腰帶上,辮子盤頭,袍袂掖在腰帶內,隨時準備出手拚搏。   “出來吧1躲不住的,在下的人,全是天下間一等一的追蹤能手。”他向緊閉 的柴門沉聲說。   “也許你們都是追蹤的能手,但仍然不夠好。”身後傳出悅耳的語音。   眾人一驚,扭頭轉身回顧。   三丈外,站著四個人,剛才那位任老人,站在三人的身後,可知身份並不高。   中間那人鶴發童顏,方面大耳頗具威嚴,腰間佩了一把古色斑爛的長劍。   左面,是一位中年婦人,也佩了劍。   右首,是位明眸皓齒秀麗如仙的少女。   剛才發話的人,就是這位少女。   “這座茅屋是看山人暫住的地方。”少女繼續發話:“平常沒有人居住,黃家 的人當然不在。”   “呵呵!在下見到你們,這就是成功。”吳錦全欣然說:“深山之中,居然出 現姑娘這種穿著時新的美麗姑娘,可見姑娘並非在此隱居逃世,而是……”   “本姑娘經常在江湖走動,這兒只是避免塵世紛擾的居處而且。家祖在此地安 居四十餘年,諸位卻是唯一登門生事的人。”   “在下並無意生事,而是來找黃家才商談的人。”   “黃家才不在此地。”   “姑娘要在下相信嗎?”   “信不信在你,反正本姑娘說的是實話。”   “哦!請教姑娘貴姓?這三位是……”   “這位是家祖,姓楊。等駕姓吳,沒錯吧?”   “在下吳錦全。呵呵!姑娘既然知道在下的底細,那一定是從黃家才口中知道 了?”   “不錯。”   “個棋應該知道黃家才一家大小,目前在何處吧?”   “你們給我滾!”老人沉聲說:“不要范老夫開殺戒。如果在十年前,老夫絕 不饒恕你們。”   “呵呵……”吳錦全做笑著。   奪命一枝春悄然移近,伸手暗拉他的衣袖。   “吳公子,不要激怒這老的魔。”奪命一枝春低聲說,嗓音全變,臉色蒼白。   “他是那一個魔?”吳錦全不笑了,但做態仍在。   “一曝三寒,死不冤枉。”   “哦!那是……〝“一曝,炎陽雷楊盛;那位冷魔冷如冰,是三寒之一。”奪 命一枝春聲音低得只能讓對方聽到:“這老魔在江湖橫行了整整卅年,天下大亂時 ,方銷聲匿跡不再過問江湖是非。千萬不要范起他的怒火,免得他的性大發,要脫 身……”   “在下從不考慮脫身。”吳錦全的嗓門大得很:“從不考慮半途而刻。誰妨礙 吳某辦事,誰就是該排除的障礙,不是他就是我。多年來,在下見過無數的大風險 ,見過許多身懷絕技的絕頂高手,但從來沒失敗過。   “今天,在下同樣的不會失敗,那怕是天王老子出麵包庇黃愛才,在下也毫不 遲縫地向天王老子叫陣。”   勇氣可喜,奪命一枝春可就心中暗暗叫苦。   “公子,不要。”她惶然輕叫。   “哦!你好像很關心我?”吳錦全突然柔聲說,往昔的狂做、嚴肅,都不存在 了。   “你……你也關心自己的安全。”她臉上一紅,迴避對方的目光,掩飾自己的 窘態。   不可否認他,她起初的確是仇視吳錦全的,吳錦全脅迫她合作,曾經讓她吃過 苦頭。但多日相處,她發現吳錦全也有溫柔的一面。男人太過堅強,有些女人反而 從敬畏中產生傾慕和愛意。   畢竟女人喜歡堅強的男人,對沒有男子氣概的男人並不怎麼欣賞,軟弱的男人 不適宜作一家之主。   她漸漸對吳錦全產生好感,吳錦全的才氣縱橫令她暗暗傾心。因此,她不時主 動地提供自己的意見。   “放心。”吳錦全給了她一個溫情的微笑:“我對付得了他們,連吳忠、吳勇 ,也有取勝的把握。不要小看了吳忠、吳勇,他二人的真才實學,決不是你所能想 像的,他們很少掏出真才實學與人周旋。”   她有點同意吳錦全的話。ˍ吳勇僅看到冷魔伸杖,便知道寒魄陰功的底細,儘 管情面上示弱,而在神色上毫不驚俊失措,可知必有所傳,平時陷藏了奇拉異能。   對面,炎陽雷怒火上衝了。   “教訓他們!”炎陽雷沉聲叫。   中年婦人蓮步輕移,一面接近一面拔劍,美麗的臉龐上仍保持著恬靜的神情, 裙袂款擺蓮步輕盈,竟然聽不到踏碎枯枝敗葉的聲音,似乎她只是一個有形無實的 影像,一個幻現的幽靈。   甚至連劍出鞘的磨擦聲也沒有發出。   吳忠大吃一驚,探手入懷拔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匕首。   “公子小心!”搶出的吳忠揮匕急叫。   吳錦全已經投到迎出,無畏地迎面截住中年婦人。叫聲傳到,惡鬥已生。   不知到底是誰先出劍的?反正劍氣迸發,電虹吞吐有如萬道金蛇旋舞,人影飄 搖,罡風大作。   “錚錚錚……”金鐵交鳴聲大作。   是吳錦全發起的搶攻,一口氣攻了十八劍之我,以泰山慶領的無窮聲威行致命 的狂攻,每一劍皆力造萬鈞,神乎其技劍劍致命。   但中年婦人的刻更發揮得無隙可擊,纖手拉出重重劍網,把劍劍致命的電虹一 一封出偏門,間或回敬一記奇奧的妙把,迫對方收招自保,犯吳錦全威力絕倫的狂 風暴雨劍勢,有效地予以限帛、慶迫、封死。   當吳忠發聲、撲出、加入的剎那間,吳錦全嗯了一聲,劍虹乍斂,飛退太外。   吳錦全的辮子已經散落,弱梢斷掉三寸,臉色大變,傲氣全消。   假使不是有吳忠及時加人,吳錦全的頭皮很可能會受傷,辮子不僅掉三寸而且 。   吳錦全惱羞成怒,站穩馬步仰天吸入一口長氣,劍尖一沉,一聲長嘯,身到合 一重新撲上。   創嘯有若雲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段雷,劍上的光芒突現異像,鋒尖前似乎幻現尺 余長的晶芒。   這才是他的真才實學,以神馭劍的無上劍道精髓。   鶴發童顏老人突然出現,劍剛好截住電射而來的創芒。   “孽障斗膽!”老人冷叱,劍起龍吟震耳。   “錚!”雙到相接,風生八步,劍氣四散。   吳錦全飛退八尺,踉蹌止步臉色一變。   “大羅周天神劍,難怪你敢如此張狂。”老人沉下臉說:“你給我躺下!”   老人左手伸出袖口,虛空一抓一拂。   相距丈五六,吳錦全先是向前一栽,接著斜空翻摔出文外,砰一聲摔了個手腳 朝天,突然昏厥。   少女到了,香風撲鼻,劍氣飛騰,截住了上前搶救的吳勇。   其他六個男女幾乎同時發起攻擊,包括奪到一枝春在內,要倚眾群歐,也意在 擠死搶救吳錦全。   老人哼了一聲,懶得用劍,收劍入鞘雙手齊出,抓、揮、拂、扣、彈……人如 狂風,但見人體拋擲而起,驚叫聲接二連三。   片旋間,所有的人全躺下了,納睛就昏迷不醒。   最後一個被擊倒的人是吳忠,被神奇的勁道揮飛,倒地錨迷不醒前,聽到老人 向拖起昏迷不醒的吳錦全,正在下手懲治的中年婦人叫:“不要治他,讓他自生自 滅,替他的理由父封神安瀾增光彩。”   劍神安瀾,四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劍。   半個時辰後,其他兩路高手尚未趕來。   九個男女畢被點了軟穴,雙手被牛筋索綁住,吊在茅屋前的大松樹下,雙腳僅 可用靴尖著地。   人都醒了,但都沒練成自解穴道的絕技,自然無法自解束縛,吊得叫苦連天。   “老狗,有種你就與在下在劍上見真章。”吳錦全發狂般咒罵:“用你那鬼手 弄鬼,算甚麼真正的高手名宿?諒你也不敢和下在用劍分高下。老狗,你……”   沒有人回答,人早已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不遠處,大搖大擺出現李三的高大身影,身上除了腰帶上的怪簫囊之外,一無 長物,上背的背囊也不見了,像個巡山的小伙子。   “哈哈!你們上吊,是不是吊錯了部位?”李三一面走近一面大笑:“上吊, 該吊脖子,一下子就完了。吊手,三天都死不了,苦得很呢!”   “快放我們下來,我們不是上吊。”吳忠興奮地大叫:“我們被可怕的人作弄 了。”   “哦!原來你們不是活膩了上吊了結。”李三的語氣仍然充滿嘲弄:“好死不 如惡活,活膩了的人畢竟不多,這花花世界可愛得很呢!”   他正要將吳忠解下來,不遠處樹後偏出殭屍似的冷魔冷如冰,說的話也冷如冰 。“你是他們的人?也好,也要將你吊上去。”   “哎呀!鬼。”李三驚叫,扭頭狂奔,腳下沉重已極,像是瘋牛狂奔,足半日 逐漸去遠。   冷魔並不追趕,向吳錦全明陰一笑說:“你們還有兩批人,恐怕很難找得到此 地來。來了,並不表示你們幸運,因為他們也將被吊在此地相陪,吊死為止。哼! 除非你那老鬼師父劍神安瀾親自找來。”   “老鬼,在下要與你拚劍,公平一決,你敢不敢?”吳愧全恢始地叫罵相激: “老鬼,你……”   冷魔已經走了,不理睬他的叫罵。   “那小平會來救我們。”吳忠實然自言自語。   “那人是湘潭客棧中的李宏達,咱們走了眼。”奪劍一枝春接口說,女人畢竟 心細些,一眼但認出來人是誰。   李宏達並不更易本來面目,他只是更換衣飾而已。扮村夫,他扮得神似;扮書 生,氣質十分相配;扮浪人,也恰如其份。要不是面孔不加改變,看到他的人真不 敢相信分是見過的他。   奪命一位春認出他的面目,並不足怪,這位聲名狼藉的江湖女光棍,有充足的 闖蕩江湖本錢。   冷魔躲在茅屋後的一株大樹上,監視著屋前的動靜,任何人接近茅屋,皆難逃 目視的范圍。   冷質嚇走了李宏達,躲回原處納悶,怎麼會有一個孤零零的人闖起來?一而且 是一個不會武功的村夫浪人?   這兒是黃家的私產,一二十年不曾有陌生人到來,而這個便呼呼的浪人……正 在胡思亂想,突然聽到樹下傳來噓聲。   向下一看,老魔得住了。   假小子正倚在下面的樹幹上,不但抬頭盯著他發出噓聲吸引他的注意,而且右 手抬豐收,伸出一個手指頭,流裡流氣的向他勾動,示意要他下來。   這小子是怎麼來的?可能嗎?   我真的老得不中用了,耳目全都失聰了!他想。   承認老是一回事,丟人現眼又是一回事。   看了傻小子那輕蔑神態,老魔只感到氣往上沖,憤怒地揮丈飛縱而下,恨不得 一枚把傻小子打成肉泥,方消心頭之火。   傻小子嘻嘻一笑,撒腿便跑,這次腳下不再沉重,恰恰得像一陣狂風,但見草 木中分,枝葉震急動中,人影飛射而去。   冷魔怎會甘休?展開所學全力狂追,緊盯李宏達的背影猛追。   怪!不管他的步法如何加快,就是無法再接近半步,北影始終保持在甘步之內 ,可望而不可即,快趕快走,慢趕快走,使小子一直就不曾回過頭來察看,但始終 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   這是一場無望的追逐,老魔畢竟老了,與年輕人比體力比長勁,愚昧極了。   一口氣造過了一座山,老魔已汗水淋淋,即將氣喘如牛,接近氣衰力竭的境界 ,腳下也不太靈光,不得不放慢腳步,逐漸放棄窮追的念頭。   李宏達的腳下也農漸放慢,但步伐堅定從容。   “跑不動了吧?”李宏達一面走一而扭頭笑問:“喂!要不要在下背你一段路 呀?”   “小狗,你……”冷魔的大罵聲已顯得上氣不接下氣,罵的話含糊不清。   “前面就是炎陽雷楊老頭的居所。”李宏達繼續一面走一面扭頭髮話:“他一 定認為是你把在下帶來的。冷老頭,你的麻煩可大了,他會認為你存心出賣他,看 你要怎麼向他解釋呢?   “依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趕快回頭,回去看管俘虜,在下保證不提剛才發 生的事,替你洗脫嫌疑。”   “小狗,我跟你沒完沒了。”冷魔切齒怪叫:“你給我站住,看老夫能不能整 得你呼爺叫娘?”   “呵呵!省些勁吧,你那兩手彫蟲小技寒晚陽軸,只配趕蒼蠅,神氣甚麼?快 把吃奶的力氣全用上,不要在後面慢得像著牛破車,你快兩步行不行?”   冷魔被激怒得快瘋了,果然擠餘力狂追。   穿林人伏又奔跑了裡余,李宏達突然一閃不見。   冷度並不知他已經躲起來,狂怒地排劍狂追。   前面綠影一問,少女突然現身。   “冷爺爺,怎麼啦?”少女訝然叫:“迫農逐什麼人?”   “那……那小狗……”冷魔止步用虛脫的嗓音說:“你……你沒看到他?”   “小狗?那來的狗?”少女更糊塗了。   “—……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沒有呀!”   “他……他躲起來了,就……就在這……附近……”冷魔伸手向左右一指,手 在發抖,其力將竭。   “玲爺爺,你老人家一定眼花了。”少女困惑地說:“附近不會有人。走吧! 到屋裡歇歇,你老人家累慘了呢!快調和呼吸。”   “你最好扶他一把,他像頭快斷氣的老牛。”不遠處一株大樹後蹁出氣朗神清 的李宏達:“一口氣狂奔了七八里,羞怒交加,他就不服老,不怕中風。好在他又 干又瘦,中風的可能性不大。”   “咦?你……”少女訝然輕乎。   “我姓李,李三。”李宏達笑吟吟地說:“你是炎陽雷的孫女李姑娘,沒錯吧 ?”   “就是這小狗。”冷度怒吼,舉起鴨舌蛇紋杖:“我要斃了他。”   “呵呵!你還是安靜些比較妥當。”李宏達說:“如果你能斃了我,我就不會 來了,對不對?”   少女用不勝驚訝的眼神打量著他,被他鎮靜從容的神情所震憾,顯得有點不知 所措。   “我是來找個祖談談的。”李宏達注視著她微笑:“事先不知道令祖在此地隱 居,也高估了姓吳的實力,情勢失去了控制,在下不得不出面打擾令祖清修了。來 得魯莽,姑娘見諒,呆否替在下為令祖引見?”   “你……你是和姓吳的一伙?”   “不是。”   “那你……”   “等見到令祖,姑娘就知道了。”   冷魔從中插入,伸枚搖指作勢進擊。   “佩如丫頭,不要聽他胡說人道。”冷魔怒叫:“這小狗正要救性吳的那些人 ,把老夫戲弄個夠,不斃了他,此很難消。”   “冷爺爺清冷靜些……”   冷魔卻充耳不聞,突然猛撲而上,杖發似奔雷,一記狠掃毒龍出洞走中富瘋狂 搶攻,技山罩住了李宏達,要被搗中,必將洞胸透背,力道萬鈞,久疚之後,攻勢 仍然成猛絕倫,不可等閒視之。   李宏達身形似魅,快得不可思議,似乎完全料中冷魔所攻的招式,招變他已先 變,靈活地在杖山中出沒自如,利於遠攻的技經常落空。   五招、六招……李宏達遊走更迅疾,每一招皆無法對他構成威脅,他總是在把 發的同一剎那換了方位,令冷魔枉勞心力。   “老魔,再不知趣,在下可要得罪你了!”他一面遊走一面叫。   “不斃了你絕不甘休。”冷魔憤怒地叫,攻出第九把老樹盤根取下盤,控制了 方國兩丈的空間。   李定一聲長笑,突然躍起來一記恰恰連美妙,不可思議的雙轉前空翻,不但巧 妙地避開老樹金根,而且開始反擊。   就在翻越老質頂門上空的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他的右靴掃過冷魔左肩。   “砰……”杖失手掃出,重重地掃倒了側方一大片草木,渾鐵的杖身感力驚人 。   “哎呀……”冷度右手掩住左肩,琅蹌暴退,臉色難看已極。   這瞬間,姑娘已看出危機,不假思索地疾沖而上,快得像鬼魅幻形,截住了尚 未翻落的李宏達。   “接招!”姑娘沉叱,纖掌如開山巨斧,行雷霆一擊,劈向身在空中,身形怒 將轉正的李宏達背腰要害。   “噗!”一擊便中。   糟了!雖中掌,姑娘自己也隱火險境,感到掌及處似乎不是轎肉之軀,而是毫 不受力的敗棉絮。   接著,巨大的身形扭轉壓下,一雙強勁的手臂抱住地她。   “砰!”兩人倒下了,相抱著跌成一團。   “哎呀……”姑娘羞急地驚叫,被大男人摟抱著往地上躺,把她壓在下面,這 滋味令她驚惶、秦急、恐慌……李寵達放了她,一躍而起。   “呵呵!你掌上留了情,未下重手!”李宏達大笑著說。   “鬼才給你留情!”她狼狽地爬起,秦憤地咒罵,美麗的臉寵紅似西天的晚霞 ,那羞值的神情極為動人,具有強烈的吸引力。   她的纖手搭上了劍鞘,可是,遲疑著技不出來。   “在下自己去見令祖。”李宏達舉步便走。   “站住!”姑娘叱喝。   “要拔劍殺我?”李宏達扭頭笑問。   姑娘險更紅,在他的注視下羞態醉人。   “你……”   “反正前面不遠就是令祖的居所。”   “我……我還你去!”   冷魔已抬回自己的杖,臉上有為老去而悲哀的神情。   “你小子好猾刁鑽,身手令人難測。”冷魔無奈的說:“也許,英雄自古出少 年。你少子很了很,但憑你的修為,想在楊老哥面前討便宜,還無此可能。”   “在下來了,是不是?”李宏達笑笑:“到了靈山不拜佛,我豈不是白來了? 謝謝你,楊姑娘,清帶路。”   “你既然知道家祖的住處?還客氣甚麼?”姑娘臉紅紅地白了他一眼:“怕我 在背後暗算嗎?走啦!”   態度轉變得有點突然,也許是李宏達那一抱產生了神奇作用。那那一白眼自己 沒感到甚麼,在異性的眼光看來,卻具有強烈的美感和挑逗性。   李宏達玩世的笑容消失了,突然變處正經嚴肅。   “姑娘沒有暗算人的習慣。”他正色說:“炎陽雷的後人必定珍惜門風聲譽。 理該姑娘肅客,請!”   “老夫也走在前面。”冷魔半其半假的說。   “論年歲,老前輩是該走前面。”   “你很小心?”   “如果不小心,在下那能活到現在。”   “你以為你這冒失鬼,能活多久!”   “人活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到底為何而活?烏龜活上一千年, 仍然是只微不足道的烏龜。”李宏達尖酸地說:“四十年離亂,死了幾千萬人,如 果每個人都斤斤計較活上各歲萬歲,活著真沒有多少意義。人總是會死的,在下從 不擔心能活多久。”   “你這種人死的最快。”冷度也說的尖酸。   “也許。至少我認為總比白活一切心安理得。”   楊姑娘邁步便走,搖頭苦笑自語:“兩個針鋒相對的瘋子。”   這是一座山林間的小樓,一處與世隔絕的小院落,院中居然栽植了不少花草和 藥用植物算小樓小巧玲現,格局不惜,在內居住的只有三個:炎陽雷、冷壓、一位 十二三歲的小後生。   客廳中,炎陽雷作主人招待來客。   那位中年婦人是俗炎陽雷的孫女同來的,楊家的親屬並不住在此地,這兒只是 炎陽雷和冷廢兩具年邁著人治修除世之所。   炎田雷的態度並不友好,早年便是一個脾氣火爆的武林廉頭,並不香李宏達弓 !見其他的人,小後生奉榮華,老蕩使沉下了臉。   “小華,你要找我想替那些人請命嗎?”炎陽歷的語氣充滿火藥味:“你是他 們的甚麼人?”   “晚輩的確想替他們請命,但卻不是他們的人。”李宏達的態度自然:“其實 ,打擾前來,是另一件事,另有原因。”   “你不是他們的人,可知他們底細來意?”   “略有所知。”   “那個自稱吳錦全的首腦人物……”   “他確是劍神安瀾的門人,征南大將軍團山貝子的義干,不折不扣的漢人。義 子並不能轉旗*,但他算是具有特殊身份,在旗人聞擁有相當大的權勢。說難聽些 ,他是不折不扣的漢奸。”   “那你還管他請命?”炎陽雷厲聲問。   “另有原因,恕晚輩不能明告。”   “你另一件事是甚麼?”   “訪問前輩,與發家才交情如何?”   “老夫比他早來十年。他不敢打擾老夫,老夫也不理睬他。”   “那好。前輩可知道他的身份?”   “流寇哲人宿之首,角宿角水噴。他的三個兒子,有兩個是李自成的手下悍將 十孩兒。”   “姓吳的我對人了。訪問前輩,如果均宿和兩孩兒被殺,前華介意嗎?”   “呸!當然介意,在老夫的隱修處殺人,老夫能不介意嗎?”   炎陽雪又冒火了。   “當然不會在前輩的仙居附近……”   “小子,似乎你仍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炎陽自狠瞪著李定達:“名義上, 他是這一帶山林的業主,不管他在附近被殺,或者在其他地方被殺,都會影響老夫 的名失聲譽,你明白了沒有?”   “那麼,沒有再談的必要了。”李宏達笑笑:“晚輩革先已料到有此結果,與 前輩見面乃是多一舉,增勢沒有任何改變。”   “不錯。”炎陽自斬釘截的地說。   “那也好,晚輩告辭。”李宏達喝乾了感激中茶,這是作客的人,表示告辭的 規矩。如果主人自己干了,也就明白表示送客。   “從此就回湘潭嗎?”   “不可能的,前輩。”他離座冷冷地說:“晚輩不才,辦事從不半途而廢。為 人處事,固然不可為人謀而不忠,也不可為自己謀而不竣。一個方法辦不通,就應 該另謀對策,另行變通。   “角宿和兩孩兒必死,那是無可改變的一個事實,前輩盡力包庇他們吧!看能 包庇到甚麼時候?”   “你威脅老夫嗎?炎陽雷也忿然拍案而起。   “在下不在乎你如何想法。”李宏達語氣轉為強硬:“你包庇角宿和兩孩兒, 在下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你們都是一丘之絡……”   “你說甚麼?”炎陽雷暴跳如雷。   “你明白下在說些甚麼!”李宏達臉色一流:“過去,你是橫行天下的四廉; 角宿與兩孩兒,是殺人如麻的悍寇,道雖不同,謀卻無異。   “四十年前,天下大亂,群盜僅起,中原塗炭,你知道江湖霸業已不可為,因 而置身事外來此游修。清兵入關,河山沉淪,你更沒有勇氣與異族反抗,仍然不敢 出面。桂工興兵恢復河山,你躲的穩穩的。吳三桂反清,你也龜縮不出。你這種人 ,活著與死了並無多大的差別……”   “住口!”炎陽雷怒吼:“你這話,公平嗎?”   “當然公平。”李宏達也大吼:“你聽著,練武的人如果沒忠義的氣節,僅以 橫行天下為目的,天下間練武的人。個個都該誅絕,以免為揭天下。”   “你呢?你……”   “四十年前,家祖助官兵守城,與流定作殊死戰,全家死難,與孤城同存亡, 家義重傷落水目流通救,是唯一生還的人,十年後,家父率義軍抗清,轉戰十年。 在下出生之後,他老人愛隨即死節江陰,大節無虧。   “在下生不逢辰,滿清天下已定,唯一可做的事,是做一個復仇者。家先祖一 族五百六十人,皆死在流寇之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家父與清兵作殊死戰,兩國相爭沒有私人仇恨可言,所以我對滿清的仇恨並 不怎麼強烈,這就是我不殺吳錦全的原因所在,因為我還要利用他。在下與你們這 些早年的江湖人無仇無根,你們的所作所為,雖然間接地斷送了大明江山,讓我大 漢子孫淪入異族統治,但不能全怪你們,所以在下對你炎陽雷並無成見,但是…… ”李宏達語音轉厲,神色莊嚴,殺氣起於眉梢眼角:“你如果妨礙了在下復仇計劃 ,我必定殺你!”   “所有的人,皆楞住了。   “你……”炎陽昏欲言又止。   “我告訴你。”李宏達聲色俱厲:“家父祖為保城、保鄉、保族而奮不顧身, 死得義烈千秋;家先父為抗清而壯烈犧牲。   死得光榮。他們活得有目標,死得有價值,而我,也為了復仇的目標而活。   “生死與之,義無反顧,以孤裡孽子之心從事,盡人事聽天命,怎麼死在下從 不計及。   誰要明得在下的復仇大計,在下將用雷霆手段對付他,你,也不例外,如果你 聰明,趕快離開,還來得及。”   “你……你好狂的口氣。”炎陽雷咬牙說。   “膽氣與武技也不弱。”他冷笑說:“現在在下去釋放吳錦全那些人,誰想阻 止或反對,來吧!在下必定讓他後侮人輩子。”   他轉身舉步向外走,高大挺直的背影,有如天神。   “爺爺,不……不要管了的事……”楊姑娘驚然地說;“有決心有目標的人, 不可輕海。”   “不能讓他在此地撒野。”炎陽雷慢聲說。   冷魔哼了一聲,急步出廳。   李宏達大踏步出了小院門,止步仰天吸入一口長氣,看準方位,再度舉步。   “站住!”身後傳來冷魔的沉叱。   他徐徐止步轉身,虎目中冷電四射,冷然盯視著眼前乾瘦的老人。   “你想就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冷區沉聲問。   “不錯。”他的語氣肯定。   “你走得了嗎?”   “你要阻止我?”   “不錯”   “那你還籌甚麼?”   一聲沉叱,冷寬一閃即至,鴨舌蛇紋杖兜心便點,力道空前猛烈。   他大手一抄,閃電似的扣住了光臨胸口的枝尾,帶馬媽槽將冷魔拉近,快得不 可思議,手上怪異的勁道不僅可化去位上的雄渾勁道,而且能將對方借力拉近,不 讓對方有收招收勁的餘暇,但見雙方一照面,人便貼身了。   杖是長兵刃,長兵對利於遠攻,貼身便輸了一半。   冷魔藝勇化境,可是卻成了身不由己,太恰恰了,杜一出人便被怪異的或道吸 引、拉動,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已身陷絕境。   “噗噗暖啪!”四聲暴響似連珠花炮爆炸,李宏達的右掌,無情地劈在冷魔的 左右頸根,最後一記是一耳光,四記打擊已記沉重,把冷魔打得天昏地暗,不知人 間何世。   “呢……砸……”冷魔丟掉杖,仰面狂亂地踉吃後退,口中血出,雙手本能地 接揉著脖子。   一聲怒叫,李宏達將在來的杖舉起,作勢劈落,如果劈下,冷魔大概就將變成 碎屍。   中年婦人及時驚出,從敘刺裡出創搶救,招發亂灑星羅攻他的左脅。   “錚!”劍鳴震耳,杖奇冷地挑中長創,火星直冒,認位奇准無比。   “哎呀!”中年婦人驚叫,花容變色飛退兩丈外,虎口裂開,劍翻騰著飛出三 丈外去了。   杖脫手飛擲,擲向剛出現在小院門口的炎陽雷。   人似流光,接近了暈頭轉向的冷魔。   “你是麼一個妨礙在下的人。”李宏達扣住了冷魔的腦袋向下按。   他的掌大指長,乾瘦的冷魔腦袋也小一號、有如老鷹抓小雞,五指像鋼爪,扣 得牢牢實實。   “哎……”冷應厲叫。   炎陽雷伸手抓住了擲來的杖,只感到手一震,兇猛的潛勁震得手臂一麻,身不 由已退了兩步。   “錚!”炎陽雷丟掉杖,拔劍出鞘。   “沖老夫來!”炎陽富怒叱。   李宏達飛起一腳,把冷魔瑞得飛出兩丈外。   “你是第二個。”李宏達的斑竹簫已經到了手上,向炎陽雷一指,虎目中殺機 怒湧。   炎陽雷冷哼一聲,左爪連連虛空疾抓三次,怪異的勁氣破風輕嘯,令人膽寒。   李宏達左掌輕描淡寫地揮撥,強勁的氣流向外湧發,冷冷地說:“你也接我一 記天魔爪!”   炎陽雷的劍向上疾升,門不敢得用肉掌抗拒。墓地創氣進發,氣流咻咻勁嘯, 劍芒熾勵,衣袖無風飄舞。   一聲沉叱。炎陽雷衝進,發劍,雷聲隨劍迸發,雷芒閃爍,行雷霆一擊。   簫幻化一道淡淡虛影,毫無阻滯地貫人劍山中,接著噗噗噗三聲輕響,急劇接 觸的人影中分,劍氣乍斂ˍ“天魔卅六打!”炎陽雷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失血,右 小臂、右肩、右胯各挨了一記重擊。   那小小的竹策,打在身上居然力透骨肉,勁撼內腑,苦練一甲子的氣功,竟然 抗拒不住小小竹簫的打擊,及體時氣血翻騰,朋有氣散功消的異像產生,可怕極了 。   “第二照面,在下要卸你的雙臂。”李宏達陰森森地說。   “你是天魔的門人?”炎陽雷心虛了。   “不必追根究底。”   “你……”   “我說過,你妨礙在下的復仇大計,在下必定殺你。”   簫影驟發,勢如狂飄。   “錚!”劍全力封出。人彭飛退。   炎陽雷斜飄丈外,眼中神光乍斂。   “你追得快。”李宏達徐徐通過:“老魔,你沒有游鬥的本錢。”   “楊姑娘疾沖而人,驚但他尖叫:“住手,請……”   李宏達一掌撥出,毫無憐香措玉的感情。   “砰!”楊姑娘掉跌出文外。   簫向炎陽雷一指,懾人心魄的殺氣源發如潮。   “求求你……”楊姑娘爬起大叫。   叫聲突然中止,楊姑娘站在那兒發僵,驚恐地張口結舌,像是崩潰了。   兩個雄偉的大漢,出現在地面前,手中刻映日生光,兩雙虎目冷冷盯視著她。   她轉首四望,心中一寒。   另兩名青衣大漢,一個賠住了冷廉,一個勾住了中年婦人的脖子扶在身前。   她心向下沉,想逃,顯然機會已失。   生死關頭,她除了拔劍濟劍,別無他途。   “再問你一次。”李宏達向炎陽雷沉聲問:“你願意閉上嘴,離開這兒走得越 遠越好,從此不再回來嗎?”   “老夫從不在脅迫下低頭。”炎陽雷憤然厲叫。   李宏達冷哼一聲,揮荒疾上,帶影電射而出。一技普普通通的竹簫,在他手中 卻成了通員的致命武器,刀劍都封架不住。   炎陽雷的傲氣全消,不敢再冒失逞強,定下心神沉著應戰。   人影閃動加劇,劍光簫影漫天澈地,三照面五盤旋,炎陽雷步步為營,徐徐後 撤,在簫的綿綿不絕,無孔不入的空前猛烈攻擊下,劍網漸漸萎縮,劍氣也逐漸減 弱,逐漸險像環生。   連續進攻的簫影,突然速度遂減,感謝力遂輕。   炎陽雷心中本能地狂喜,小伙子的精力快消耗淨盡啦!一聲沉叱,立即乘機反 攻,劍尖取得中宮,力貫到尖,瘋狂地疾攻。   簫影突發詭變,不向下對架,反而從中切入,尖端一點一沉,神奧地點在炎陽 秀的右腕上。   八音齊起,簫影漫天,切入分張,罡風大起。   “噗噗噗……”一連五擊,每擊必中。   炎陽召的創舉不起來了,肩、胸、脅共挨了五記重敲,力撼內腑,立即氣散功 消,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機會。   太玄太神臭了,挨了一記居然看不出簫從何處及體的。   最後一擊點中胸口的鳩尾大穴,動一動胸部就疼痛難忍,痛得渾身發軟,痛得 天錨地暗。   “砰:”炎陽雷終於仰而摔倒,刻已脫手丟掉了。   李宏達收了簫,冷然拾起炎陽雷的劍,走到痛得渾身抽搐的炎陽雷身旁,虎目 中殺機怒湧。   “屋後一定有水井。”李宏達冷酷地向四具有衣人發令。   “把他們斃了丟下井去,立即拆毀房屋。”   他的劍舉起了,指向仍在掙扎的炎陽雷。   “我勸家祖離開。”楊姑娘狂叫著撲來:“請饒了我爺爺,請……”   劍尖指向撲來的楊姑娘,李宏達口角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劍下留情!”叫聲及時傳到。   鋒尖從楊姑娘高聳的酥胸前不及半寸撤回。楊姑娘身形倏止,到上所發出的劍 氣令她失魂,只感到渾身虛脫,精神和肉體幾乎同時崩潰。   蔡柏榮、小玉祖孫,匆匆地飛奔而來。   “李爺。”小玉惻然地說:“一定要殺人嗎?”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姑娘。”李宏達冷冷地說。   “大庭廣從之中,你在一個大男人身上亂搗亂摸,真令人渾身舒暢,十萬八千 個毛孔全是快活……”   “咋!你……你你……”奪命一枝春羞得扭頭就跑,忘了自己軟穴初解,腳一 動突然向前栽。   “呵呵!摔痛了嗎?”他一把將人扶住笑問。   “你……你惡形惡像。”奪命一枝春羞笑著說,毫不掙扎,反而裝模作樣在他 懷中靠。   “惡形惡像不要緊,只要不表錯情就好。你奪命一枝春是個厲害的女光棍,挨 你一頓揍仍然留得命在,已經算我李宏達祖上有德了。”   吳錦全一面活動手腳,一面向他走來。   “客店的人都叫你李大傻?”吳錦全神氣地說。   “不錯,傻並不犯法,對不對?”他便呼呼地笑著。   “但你會解穴術。”   “會一點點。”   “你來隱山,不會是巧合吧?”   “一點也不巧。這一帶山區出產木材、條油、海金沙,都可以賺幾個錢。不信 你可以到紫石村問問,看我李大傻是不是他們最公道的老顧客。”   “這兒距紫石村遠得很。”   “對,但卻是紫石村黃家的山。”   “你知道黃家才?”   “知道。所以來這兒找他。真怪,紫石村黃家連鬼影都不見一個,一家老小竟 平白失了蹤。村子裡人心惶惶,家家關門閉戶,像是遭到甚麼禍事了,差別不出頭 緒來,所以我來山上找。”   “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吳錦全突然繁胸抓住他的領口拖近,語氣兇狠 :“首先你一點也不傻。哈!我要把你整治得服服貼貼,把你所知道的事一個個字 據實吐出來。”   “你是個不知道感恩的人。”李苦笑。   “哼!你……”   “噗”一聲響,吳錦全的小腹換了他一膝,接著啪一聲挨了一記耳光。   “去你的!”他怪叫。   “砰”一聲大震,吳錦全被他扭身壓手,來一記乾脆利落的過肩摔,直摔出大 外,跌了個手腳朝天。   他拔颶便跑、這次決權。   吳忠吳勇追出百十步,把人追丟了。   一個時辰之後,中路高手終於會合,實力空前雄厚,正午開始搜山。   炎陽雷的小樓,已人去樓空。但吳錦全心中狂喜,認定是角宿的人在此隱居, 爐火尚溫,人一定尚未遠走高飛,跑不了的。   他們對炎陽雷深懷戒心,但人多勢眾並不害怕。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紫石材並不是一姓村,僅有村正趙大剛家建了祠堂,目前,趙大剛家祠堂成了 吳錦全的留守處,留下五六個人,監視著村中動靜。   唐淑敏姐弟,與賽公明三個人,全部留在祠堂內,姐弟倆不會武功,還得派人 照料,賽公明三個人目前用不著出面,所以也留下來等候指示。   等候的時光很難打發,他們只有耐心地等。   祠堂宏大,房舍甚多,賽分明三個人,枯坐在東側的一間內室裡,沒有人看守 ,他們想逃走並不難,但卻不敢冒險脫逃。   篤篤的叩門聲,打破了房中的沉寂。   賽公明拉開房門,門外站著愁容滿面的唐姑娘。   “小姐請進。”賽公明恭敬地說,對故友的後人懷有崇高的敬意:“志賢少爺 呢?”   “在前面睡著了!”唐姑娘舉步入室,這裡不是住房,只是供族人休息聊天的 地方,有桌椅沒有床,姑娘們進人不需顧忌。   “何不把少爺也帶來?大家商量商量也是好的,咱們的處境太過兇險,必需有 應變的良策。”飛虎鄧育成憤憤地說“姓德的居心惡毒,咱們不能任其宰割。”   “鄧叔,不能操之過急,等到明月山,再作打算並未為晚一唐姑娘顯然不原放 棄到明月山尋覓祖骨的希望:“有件事情侄女想要知道,三個大叔可曾參加過是三 掛的反清義舉?”   “那是情勢所迫,不得不參加。”拚劍三郎余三元坦然承認:“吳三桂雖是國 賊,但至少他敢於反清。咱們明知不是件。事急且相隨,為了民族大義,咱們不得 不忘卻他過去的罪行。”   “除了諸位之外,還有那些叔叔伯伯參加了?”   “很多,湘潭附近只有我們三個人隱身,其他人有些亡命天涯,有些另謀發展 。”賽公明推心置腹地娓娓道來:“凌霄客關崇岳,化名關一孤,在信陽籌組日月 盟,聽說實力不弱。   “神手張乾脆改名換姓,叫楊道全。目前在洞庭湖做漁夫,暗中結合水賊,伺 機高舉反清義旗,本來,我早就要前往投奔他的,只是我和那些水賊相處不來,我 也不同意他們的作法。”   “哦!還有那些人?”   “小姐,你問這些……”鄧育成訝然問。   “我希望知道叔叔伯伯們的狀況,也許日後會前往拜望他們。”唐姑娘泰然地 說。   “除了幾位交情深厚志同道合的朋友,誰知道其他的人的下落呢?”拚命三郎 先聲長歎:“三十年,一世歲月,令祖就義迄今也過去了十四年。真正不死心的人 ,畢竟為數有限得很。   “咱們三個人,又成得了甚麼氣候?如果小姐與少爺能登高一呼,我想,應該 可以召集一些人。可是,你們……!唉!你們年紀太小,本身又不會武功……算了 ,小姐,咱們不談這些吧!”   “小姐,我想請教一些事。”鄧育成掛著手說。   “鄧叔有何指教?”   “令祖當年振臂而起,匡佐何太師之前,曾經將金劍的劍穗留給令首作為信物 ,以便要令尊持此劍德前來軍前效力。小姐可曾見過此物?目下在何處?”   “侄女年輕……”   “那時。小姐應該有兩歲了,此後……”   “侄女怎記得兩歲時的事呢?”唐姑娘哀傷地說:“流寇大亂天下,無數城鎮 成墟,桐城也……”   “蹂躪桐城最慘毒的人,是左良玉而不是流寇。”鄧育成搶著說:“唐家遭劫 ,就是那時發生的事。”   “是的,不能不說流寇是罪魁禍首。那時,家母帶著我逃入山區,倖免於難。 ”   “令算呢?那劍穗呢?”   “我記起來了!”唐姑娘說。“家父助地方維持城內的秩序,先打發家母離城 逃難,收拾行囊時,我親眼看到家母將劍穗佩在家父身上作為飾物。以後,家父生 死未卜,劍穗恐怕隨家父遭了不測……”   姑娘淚流滿面,掩面飲泣。   “劍穗已隨金劍沉埋,根本不曾交付令尊。”飛虎爆發似大叫:“你……你到 底是誰?”   “你要知道我的誰?”唐姑娘抬頭凜然問。   “你…”飛虎一躍而起,接著頹然摔倒在地。   不久,兩名大漢匆匆到了室外。   “天門,你們三位出來一下。”一名大漢高叫。   室門關得緊緊的,聲息全無。   “砰!”一名大漢不耐的踢開大門。   血腥撲鼻,兩大漢大驚失色。   賽公明三個人躺在血泊中,早已斷了氣,致命的創口是喉間要害部位的致命一 刀。   在山裡,吳錦全進行得相當順利。   人手眾多,搜索面積擴大,所有的人,幾乎都是搜蹤覓跡的專家,有了線索, 自然進行順利。   三十餘位高手,包圍了一處隱秘山溝。在參天古樹中,建了五座木屋,杉皮作 瓦,上面已生長了不少蕨類植物,如不留心,很難發現這裡面會有房屋,這就是角 宿的秘窟,距炎陽雷所住的小樓,僅隔半座山。   吳錦全帶了四個人:吳忠,吳勇、迅雷、奪命一枝春,攔住了正面。側方的四 個人是:天狼星石昆(混世三)、九殺王朱先鳴、八隨從中的疾風、陰雲。   “角木絞,你還不出來嗎?”吳忠用嘲弄的口吻高叫:“這裡即使是龜窩,你 們也躲不住的,炎陽雷那些人已見機逃掉了,你還希望天王老子來救你們嗎?”   吳錦全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冷熱向吳勇揮手示意。   吳勇點點頭,大踏步排枝撥草而進。   迅雷隨後舉步,在五步後亦步亦趨。   青影暴起,刀光人形來勢似雷霆。   “錚錚錚……”刀劍瘋狂地接觸,草木紛飛。吳勇表面大意狂傲,暗中早已嚴 加提防,應付突擊經驗老到。   迅雷從側方躍過,用意是截斷青影的退路,掠走中,前面大樹後飛出一把柳葉 刀,走的是直線,看到芒影刀便近身了。   “你在班門弄書。”迅雷聲出手伸:“還給你。”   柳葉刀不但兩頭尖,而且兩面開修,用手接極為冒險,正面接更是十分兇險, 稍一失問使會致命。   迅雷是吳錦全的八隨從之首,真才實學比吳忠吳通相差有限,就敢正面以手接 刀,而且能用刀回敬。   發刀人是隨刀撲出的,單刀瘋狂的揮出。   飛刀毫無阻滯地楔入刀光中,奇准地貫入那人心口要害。   “砰!”撲出的人沖倒在茂草中,痛苦地掙扎呻吟。   一聲劍鳴,迅雷拔劍在手,一劍將那人刺死,臉上毫無表情。   同一瞬間,吳通一刻把最先襲擊的人刺倒了,劍中嚥喉要害,貫穿頸骨。   “角木蛟,再不出來,在下必定殺光你們。”吳錦全怒叫。   十餘名男女紛紛從屋倒的草木叢中現身。化名為黃家才的角宿,握了一把鋒利 的劊刀。   “你們到底要些什麼?”角宿厲聲問,死了兩個手下,眼都紅了:“混世王, 你易號改名換姓在縣城享福,我角宿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吧?為何把引外人挖我 的基業?你真夠朋友。”   “我…我也是不得已,請不要怪我。”混世王仙訕地說“吳公子寬宏大量,只 要你肯合作,就不會有意外發生。”   “姓吳的,你為何找我?”角宿不再理會混世王。   “你是二十八宿之首,我要知道其他名宿的下落。”吳錦全說:“李自成的死 黨十孩兒,他們的下落你應該知道。和我合作,大家都有好處;你如果拒絕,必須 憑你手中的刀拚出生路來。現在,你可以決定。”   “你找我們這些人有何用意?”   “追尋早年從京師運出的價值連城珍寶。你們如果合作,在下保證你們可以分 得一份,保證沒有人追究你們早年的罪行,從此可以光明正大安居樂業。要不。格 殺勿論。”呈錦全說得聲色俱厲。   生死關頭,選擇死的人畢竟不多,除非他是非死不可的理由,不然必定會在現 實下低頭。   “你代表那一方的人說話?”角宿拚命的念頭消失了,硬著頭皮問。   “官方。”   “長沙方面的?”   “朝廷方面的。”   來頭太大,相當唬人。長沙的地方政府,其實權限小和可憐,像這種事,地方 政府怎負得起責任?   角宿默然,顯已意動。   “其他星宿,在下不知他們的去向。在本地區,在下僅知道亢金龍、井木犴、 參水猿、尾火虎、柳土獐五宿的隱身處。”角宿無可奈何乖乖吐實:“兩孩兒在我 這裡,其他人孩兒可能在常德武陵山區。”   “埋藏珍寶你可曾參與?”   “不曾。據在下所知,十孩兒只有五孩兒參予其事。廿八宿中,參予的人可能 有十星宿,以箕水豹為首,昂日雞與危月燕是執行人。”   箕水豹,遷走南天燕子靈骨骸的人。   吳錦全心中一動,向吳忠打眼色。   他想起碑石的詩和圖,還有明月山。   吳忠點頭示意,表示有意思了。   “你知道箕水豹的下落嗎?”吳錦全追問。   “在下真的不知道。”角宿不假思索地說。   “女土蝠呢?”   “女土蝠據說回故鄉去了,她的故鄉在和州”。”   “好,咱們以後再談。現在,把兵刃都丟出來,借你的居所暫時安頓,有許多 事需要仔細安排。”   只殺了兩個,就降服了角宿一群早年的悍寇。   不遠處的密林中,李宏達躲在一株大樹上,目擊一切變化,然後悄然撤走。   他身邊沒有其他的人,他那些藝業深不可測的朋友從不帶在身邊,非必要決不 露面;他喜歡一個人無拘無束地辦事。   這裡已經沒有他的事了,他回身撲奔紫石材,有許多事需要進一步調查。   正穿越山徑向前奔行,對面山嘴奔出一名青衣大漢,腳下甚快,跑長途的長勁 頗值得驕傲。   大漢也看見他了,腳下一慢,眼中有警戒的神情,不自覺地挪了挪佩劍。   不是冤家不聚頭,在位仁兄曾被派到客店,監視奪命一枝春三個女人,所以他 也認識李宏達。   “咦!是你?”大漢一任止步,認出他是客店中的李大傻:“你怎麼跑到這兒 來?”   “呵呵!來山上辦貨呀!壽頭。”他傻呼呼地笑,目中可不饒人:“你能來, 我就不能來?這些山是紫石村黃家的,你不會是黃家的人吧?”   “好傢伙,大爺走了眼。”大爺獰笑著接近:“你閣下裝瘋份傻倒是真像,原 來想扭豬吃老虎。從武昌開始,沿途就不斷發現不三不四的人跟蹤,出沒無常,你 一定就是其中之一,大爺可違者你了。”   “你從村裡來,跑得滿頭大汗,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去稟告吳公子。”他依然 在便笑:“我也可這著你了,我對任何消息都感興趣……哎呀!怎麼不聲不響就動 手打人?沒規矩,好險!”   大漢先是一抓、一拳,兩記落空,追擊時飛起鴛鴦連環腿,攻勢又狂又猛,每 一記皆志在必得。   李宏達手忙腳亂地閃避,險像環生。他在留心村落方向,看是否另有趕來的人 。   沒有追來的人。   大雙雙腿落空,無名火起,截住他的退向,大喝一聲,座空一掌拍出,用絕學 要下殺手了。   他根本不理睬那拍來的澈骨裂肌掌風,大手相對疾探而入,人也一閃即至,奇 准地抓住了大雙手掌。   “砰!”大漢被摔了個閃空翻背部著地,像是渾身骨頭都被摔散了,張嘴瞪眼 卻叫不出聲音。   “兩成火候的撼山掌,你就妄自用來傷人,人樂是個好東西。”他一腳踏住大 漢的脖子,左手仍拉緊大漢的右手不放:“把你整治得半死不活,你就會乖乖吐實 了。說!有甚麼消息要稟告的?”   “我……我說……”大漢痛苦地叫著。   一個傳信的小跑腿,居然具有內空奇學撼山掌,可知吳錦全的眾從人手中,實 力委實驚人,可以說,每個人都可獨當一面。   “我在聽。”他手掌的勁道略鬆。   “賽……賽公明三……三個人,被……被人暗殺在……在祠堂的休息室……”   “哦?南天燕子的那三個好友?”   “是……是的。”   “唐姑娘姐弟呢?”   “她們在另一間房中睡覺……沒聽到任何聲息……”   “怪事,誰會暗殺他們?”他自言自語,眼中疑雲重重:“他們只是個微不足 道的人,為甚麼?”   “放……放我一馬……”大漢哀聲懇求。   “你給我滾!”他收腿放手。   大漢好不容易掙扎爬起,已看不到他的形影。   同一時間,紫石村通往縣城的小徑中。   蔡柏榮走在前面,察小玉姑娘在後面跟隨。   “丫頭,你放心了嗎?”蔡柏榮一面走一面問,去向是縣城。   “是的,二爺爺!”小玉說:“他們既然是來找早年的悍匪,與我們無關。” 可是,二爺爺,玉兒仍然有點擔心。”   “你擔心什麼?”   “他們為何地挖南天燕子的墳墓?”   “以後就知道了。”   “娘會趕得及嗎?”   “你娘有神行術,一定可以如期到達縣城的,恐怕我們還要比她晚一步到達呢 ?你爹駕舟,可能也到了。”   “二爺爺,後面有人,走得匆忙。”   蔡柏榮不假思索地舉手一揮,兩人立即隱入路右的樹林的內。   一個十七八歲的村姑,竟然用八步趕蟬輕功起長途,蓮步連點,身形似流光逸 電,如飛而業。   村姑以為小徑不會有人行走,毫無顧忌地飛趕。驀地眼一花,小徑中站著敢是 村姑打扮的小玉。   “咦!”村姑訝然止步。   “我認識你,但你不認識我。”小玉嫣然微笑,擋住去路無意讓開:“你是路 旁樹店裡賣雜貨的小村姑,記得你那間店也賣酒食。你在此地出現,暴露了你的身 份。”   這位走得匆忙的小村姑,正是計算雲華山莊張姑娘張碧瑤的用飛針迷香高手。   兩人都是村姑打扮,同樣的秀氣,同樣的美麗,同樣的風華絕代,但小玉似乎 要小一二歲,身材沒有村姑豐盈,春花秋月各擅其盛。   認識我並不是甚麼好事。”村姑臉一寒:“小妹妹,你貴姓芳名呀?”   “我姓蔡……嗯……”聲未落,人向下俯踉蹌欲倒。   村站的左手,彈出一枚飛針,光芒一閃即逝,沒人小玉的腹部。   “你死吧!”村姑擰笑著叫,搶近飛腳便踢。   “砰!”踢入的村姑反而重重地躺下了。   小玉的左手,扣住了村姑的右足向上抬,村姑怎麼能不倒?右手扣指虛彈,神 奇的指風擊中了村姑的七坎大穴,手腳一攤,像是崩潰了。   “你好惡毒殘忍。”小玉搖頭苦笑:“以你的身手來說,決不是等閒人物,居 然用飛針突襲,可恥。你是誰?”   村姑閉著嘴,兇狠的目光死瞪著她。   小玉一把抓住村姑的包頭花帕,連發轡一把抓,要將人拖入樹林。   村姑的包頭應手而脫,原來並未梳轡,梳了兩條辮子盤在腦後,可以僅能將包 頭抓落下來。   小玉本能地低頭瞥了包頭一眼,卻發現花布包頭內有另一塊花色略淡的布帛, 一時好奇,剝出察看。   “咦!”她臉色一變,目光回到村姑臉上,充滿靈氣的鳳目,突然湧現令人望 之心凜的光芒。   村姑在她的眼神下發抖,悚然打一冷戰。   她劈臉抓住村姑,快步將人拖人樹林深處。   蔡柏榮從另一方向跟人,兩人遠離小徑。   “二爺爺,請看。”小玉將人放下,將布帛遞給蔡相兼,臉色變了。   蔡柏榮只看了一眼,臉色也變。   布帛像一條汗巾,上面用眉筆寫了四行字:“凌霄客關崇岳化名關一孤,於信 陽組日月盟謀反。神手張乾脆化名楊道全,混跡洞庭打漁結合湖寇。雲華山莊經常 派人在信陽秘密活動,已可證實與日月盟有關。”   “問問她,這些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的?”蔡相榮沉聲說。   “好,我…糟!”   村姑的口中,血液大量湧出,有一團肉跌落在草中。   “無法問口供了,她已嚼舌。”蔡柏榮說。   “先救她……”小玉急急說。   “沒有用的,救活了她,她也不會招供的。”   “人心是肉做的,她……。   “她的心不是肉做的,她更不會感恩將消息告訴你。玉兒,我們不能走,得立 即追查才行。”   “可是,他們實力龐大,必須將娘請來……”   “我想,你娘等不到我們,一定會找來的。我們小心些,料想不會發生太嚴重 的意外的。”   “好吧!二爺爺,這件事真得追查。”   “是的,二爺爺不能袖手,雖則凌霄客神手張那些人的作為,二爺爺不敢苟同 。走!這女人我們已無能為力,不要管她!”   兩人往回走,但不再走小徑,翻山越嶺小心翼翼,避免被暗樁發現。   他們知道,紫石村附近的山林之中,不知隱藏了多少意圖不明的武林高手,不 小心必定遭殃。”   西北方向第二座山的山腰,有一座臨時搭建的茅屋,裡裡就歇息著雲華山莊的 六男女。   在這兒,可以隱約看到西南五里外的紫石村。   他們的軟轎,已經寄放在來路的村民家中,六個人輕裝趕來此地潛杖,遠遠地 監視著吳錦全一群人的動靜。   事實上,相隔太遠,不可能看到那些人的活動情形,僅不時可以看到一些青衣 人走動而且。   他們知道,吳錦全留了一些人在紫石材。   六個人僅派了一位任轎夫的人警戒,難免疏忽了些。   五個人坐在茅屋中,商量可能面對的情勢該如何應付。   “那搜魂公子一噓是吳錦全。”碧瑤姑娘肯定地表示:我們在武昌盯住了他, 到湘潭被他發覺了,所以要下毒手計算我們”   “可不一定啊!”女煞星封三姨持相反的意見:“那傢伙驕傲自負,不可一世 ,公然招搖明目張膽行走,根本不在乎有人跟蹤,似乎也有意引人跟蹤。   “如果要計算我們,用不著在他事情正忙的重要關頭分心多面樹敵。我想,一 定是另有其人——”   “會不會是洞庭的水寇?”碧瑤柳眉深鎖:“他們是從岳州乘船到長沙的,岳 州是水寇市眼線的重要埠頭。我們在到湘潭途中,就曾發現一批人在他後面盯梢, 到湘潭才失去他們的蹤跡。”   “搜魂公子絕對不是水寇,那傢伙在各地神出鬼沒,很少在洞庭附近各州縣現 蹤。”扮僕人的閃電手堅決地說。   “怪事。”碧瑤不住搖頭:“如果搜魂公子不是吳錦全,應該沒有計算我們的 理由。”   西面的林影內,突然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陰笑聲。   五人吃了一驚,不約而同一躍而起。   在棚外擔任警戒的轎夫反應甚快,人向笑聲傳來處撲出,劍已在手。   青影乍現,共閃出三個快速的人影。   “搜你的魂!”叱聲刺耳。   三道青芒破空而飛,快得論人肉眼難辨。   轎夫無法看到迎面飛來的青芒、相距也太近,即使看到也無法閃避,三道青芒 一閃卻逝,全沒人轎夫的胸腹,有如中箭的雁,重重的摔落在樹下掙命。   人影顯現,雙方面面相對。   中間那人穿一襲青袍,臉色蒼白,畫出清秀的五官,讓人一看便知是戴的面具 。左右兩人,戴的面具卻奇醜如鬼,青面獠牙黑帶紅紋,有如惡鬼現形。   “等你們就擒之後,就知道理由了。”戴白面具的人,用刺耳的奇怪嗓音說: “我搜魂公子搜人的魂,通常有充份的理由。”   “一聽是搜魂公子,五人大吃一驚。   碧瑤姑娘又驚又怒,逐步而出。   “我希望先知道理由。”她忍住怒火說:“雲華山莊的人,過去或許有些地方 顯得霸道,但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請教……。   “我只問你一件事。”搜魂公子的語音委實刺耳難聽,不像是人的聲音。   “本姑娘知無不言。”   “你認識信陽關一孤?”   碧瑤眼神一變,猛地吸入一口氣。   “說!”搜魂公子催促。   “誰是關一孤?”她反問。   “你敢反穿皮祆裝佯?從實回答。”   “本姑娘不認識甚麼關一孤。你問這,有何用意?”   “我問你,你這次南來,在倍陽逗留了幾天?”   “本姑娘為何要告訴你?”   “你非告訴本公子不可,因為本公子擒住你之後,將反反覆覆拷問每一件事的 細節,每件事你都要重複說一百遍,甚至一干遍,只要有一個字前言不對後語,你 將受到空前殘忍的刑罰。”   “你閣下說得輕鬆之至,本姑娘卻是不信。揭掉你的面具,讓本姑娘看看你是 何方神聖,敢說這種大話,雲華山莊的人不是被人嚇大的。”   搜魂公子哼了一聲,左手大袖一揮。   左面戴鬼面具的人,手按劍柄慢吞吞地邁步而出,面具內那雙怪眼兇光暴射, 走一步厲光閃爍一次。   閃電手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叫:“小姐,這人是我的。”   雙方對進,兩人的步伐皆沉穩堅實,雙方的神意皆全部集中,雙方的氣勢皆有 壓倒對方的威力,殺氣開始瀰漫。   高手相搏,首先接觸的必是神與意,也就是信心與勇氣的流露,任何心悸的表 示,皆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錚……”戴鬼面具的人慢慢撤劍。   先撤刻的人,一定是氣勢稍弱的一方。   “小心……”碧瑤大叫。   晚了,戴鬼面具的人握劍鞘的左手,不等長劍完全出鞘,突然向前一拂,電芒 一間即投。   相距不足一丈,暗器的速度卻駭人聽聞,而且體型細小,在前面根本看不表形 影。經驗豐富的人,可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兇兆,也會從對方的舉動作本能的問避 反應。   可是,誰也沒料到這傢伙會從拔劍的中途發射暗器,這卑鄙的舉動列為武林大 忌,不可能出於一個稍有聲望的武林人之手。   這傢伙根本就不顧聲望,不然為何戴面具掩起來面目?老江湖閃電手一時大意 ,栽得好慘!   “嗯……”閃電手雙手掩腹,踉蹌止步上體前俯。   劍全部出鞘,人劍俱到。   “錚!”碧瑤到了,一劍急封。   火星飛濺中,兩人各向側飄退八尺。閃電手向下栽,發出一聲強抑痛苦的呻吟 。   “砰!”後面另一名轎夫突然栽倒。   接著,封三姨嗯了一聲。   碧瑤尚未穩下馬步,聞聲吃了一驚,扭頭一看,只覺心中一寒,大事去矣!原 來在局面列陣的三個人,正——栽倒。   “卑鄙!”她狂叫,向搜魂公子撲去。   “哼!”搜魂公子紋風不動,僅冷哼一聲。   她僅衝出兩步,突覺眼前一黑,頭重腳輕身軀已不聽指揮,重重地向地面栽倒 、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剎那,她看到附近青影紛現。   又中了這些人的迷魂藥物暗算。   她知道,附近包圍怕不下十名之多。   十餘名戴了面具的人,將四名俘虜抬到山腳下的一座廢棄茅屋中。閃電手與一 名轎夫,永遠在人間消失了,屍體已被埋在山谷內。   茅屋是沒有承塵的,樑柱正好吊人。   最先被冷水潑醒的人是張碧瑤姑娘,她發覺自己的雙手,被牛筋索捆得結結實 實,吊在樑上雙足離地,身子不住搖晃。   衫裙水淋淋地,顯得曲線玲戲引人胯思。   一旁站著一個戴鬼面具手握皮鞭的人,虎視耽耽隨時都可能揮鞭抽打。   搜魂公子三個人,坐在長凳上等候俘虜清醒,蒼白的商具沒有表情,整個屋子 似乎大白天也鬼氣衝天。-“我要口供。”搜魂公子那不帶人味的嗓音,也充滿鬼 氣。”   本公子綽號稱搜魂,沒有任何孤魂野鬼,能逃得過本公子的搜殺。你的口供, 不能有一字虛假,你將不斷地被盤查,直到本公子滿意為止。   “為免皮肉受苦,你必須據實回答所有的問題。現在,我們開始。小女人,你 在信陽逗留了多少時日?”   “要殺要剮,本姑娘絕不皺眉。”碧瑤咬牙切齒說:“要口供,沒有。”   搜魂公子哼了一聲,舉手一揮。   “叭叭叭……”一連十記皮鞭,記記落實。   碧瑤果真哼都沒哼一聲,身軀被抽得不住搖擺、旋轉,一鞭一痛楚,一鞭一條 痕。   “招,逗留了多少時日?”   碧瑤不再開口,鳳目死死地狠盯著搜魂公子。   “叭叭叭……”又是十鞭。   “招!”   “叭叭叭……”第三十鞭。   碧瑤衣裙開始破裂,肌肉開始出血。   “招!”   碧瑤閉上無神的雙目,拚命忍受無邊的痛楚。   “叭叭叭……”第四十鞭。   碧瑤成了個半裸的血人,終於昏厥了。   “不要打她了,我替她招。”女煞星封三姨慘然地說:“我們在信陽逗留八日 。”   “誰問你了?打!”搜魂公子冷然下令。   每個俘虜身邊,都有一個握皮鞭準備行刑的人。   “叭叭叭……”女煞星挨了十鞭,痛得不住呻吟。她的耐力,比碧瑤差過了。   “你說!”搜魏公子向奪命手汪浩一指:“你們是不是住在關一孤的秘窟裡? ”   “我們不認識甚麼關一孤。”奪命手冷冷地說。   “打!”   “叭叭保證!”十記皮鞭在奪命手身上落實,奪命手臉上的神色絲毫不變。   “他的氣門未制死,仍可運功抗拒。”行刑的人說。   “破他的氣門。”搜魂公子說:“先毀一目。”   人的雙目是弱點,任何內空氣功高手,也不可能練至雙目不怕打擊的境界。   上來另一個戴面具的人,手中不知從何處得來一支女性用的髮釵。髮釵並不銳 利,但在內家高手運用下,比鐵製的利器更鋒利。   髮釵刺入左目,黑漿晶液一齊流。突然扎入氣海穴,盡釵沒人腹中。   奪命手渾身一震,崩潰似的任由宰割。   “關一孤在信陽經營何種行業?”按魂公子厲聲問。   “在下不……不認識關一孤。”奪命手咬牙不招。   “打!”   “叭叭叭……”奪命手這十鞭開始皮開肉綻。   “把不招?”   “你……除了殺我……無話可招。”在命手咬牙大罵:“你這混帳畜生,你問 這些有何用意?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混帳王八蛋……”   “打!給我重重的打,打死他”搜魂公於暴跳如雷,嗓音變了,變得尖銳、急 促、暴怒刺耳。   “叭叭叭叭叭……”   奪命手的胸背,肌肉化為血庭,餓得到處都是,挨了卅余鞭已不成人形,然後 大叫一聲,氣息頓止,胸肺似乎爆裂了,斷了的胸骨向外撐。   他死了,慘極。   “這是一個鐵打的人。”坐在右首戴鬼面具的人歎息著說。   “我不信他們都是鐵打的人,我要口供。”搜魏公子伸手向早已被潑醒,渾身 血肉模糊的碧瑤:“你,關一抓住在信陽甚麼地方?”   “呸!”碧瑤傾全力吐出一口血水,吐向暴怒的搜魂公子。   “敲掉她的牙齒。”搜魂公子怒吼。   執刑的人,拔出佩劍用劍靶作錘,劍靶的雲頭是銅鑄的,敲斷牙齒容易得很。   執刑的人右手舉劍靶,左手去撥碧瑤血污的嘴唇。   一聲厲叫,碧瑤奮起餘力飛起一腳。懸吊著的人用不上多少力,但踢上了同樣 可以傷人的。   “哎呀!”執刑的人驚叫,小腹被踢急急暴退。   “先剝光她!”搜魂公子沉喝。   “你們這群畜生,豬狗不如!”碧瑤破口大罵。   “嗤!”她的裙子被撕裂了。   茅屋外,本來有兩個人把守。   青影出現在屋頂,突然自天而降。人距兩警哨的頂門高有三尺,兩警哨已像見 水的泥人,向下塌倒。   屋前面,蔡柏榮與小玉姑娘正飛掠而來,看到青影下降,看到西曾哨倒地。   青影也看到了他們,突向側方一閃即設,消失在屋右的草叢中,快得令人肉眼 難辨,有如鬼魅幻影,一閃不見,像是平空幻化了。   蔡柏榮略一遲疑,小玉卻毫不停留地超越,毫無顧忌地衝入半掩的大門。   “接劍!”後到的蔡柏榮大叫。老人家經驗老到。先接收了兩個死警哨的劍。   小玉聞聲伸手向後一抄,奇准地接住了靶前鋒後飛到的長劍。   堂屋中,十四名截面具的人吃了一驚。   “你們……”小玉慘然叫:“你們已失去人性了,連畜生也不會用如此殘忍的 手段對付同類……來得好!”   兩個站得最近的人,同時拔劍左右並肩齊上,雙劍似奔雷,狂野地出手猛擊。   小玉的劍突然幻發閃閃光華,看不見劍身的實體,只利到電光流失般射出、切 入、分張。   人影重視,劍光乍斂。   “嗯……”兩個搶攻的人只叫出半聲,嚥喉已被刺破,從小玉身左右衝到門外 去了。   迎門而立的蔡柏榮輕靈地閃開,讓兩個傢伙躍出門外。   “我…我要宰光你們!”小玉尖叫,劍重新舉起來。   她一招擊殺兩名記手,所有的人,皆未能看出她運劍的手法,只看到可怖的電 火流光閃動,如此而且,把所有的人都嚇了個心膽俱寒。   她是美麗的,秀麗出塵眉目如畫,但這時悲憤盛怒之下,一點也不可愛了。   “用天香十絕陣擒她!”搜魂公子跳起來尖叫,拔劍而起蔡柏榮聞聲變化,大 叫:“天香正教的劊子手。快退!迷香毒藥可怕!”   小玉身形一閃。便已退出門外。眾人狂追而出。   門外,蔡柏榮與小玉失了蹤,不知退到何處去了。   “搜屋後!”搜魂公子站在門外憤怒地下令。   正在亂,屋內沒有人留下,門內突然湧出陣陣濃煙,屋內起火。   “咦!”搜魂公子轉身注視著湧煙的大門訝然叫:“快進去把死囚弄出來…… 哎呀……”   一支連煙帶火的草火把,從門內飛出,速度駭人聽聞,擊中搜魂公子的腹部, 火星飛濺。   “砰!”搜魂公子仰面便倒。   兩個戴面具的人趕忙伸手急狀。   “撤!”搜魂公子抱住小腹咬牙忍痛發令,大概小腹痛得受不了,已沒有精力 主持大局了。   片刻間,人影消失。   茅屋並未起火,火是有人潛在門內放的,未波及屋頂,燒不起來。   蔡柏榮與小玉去而復返,口鼻蒙了折疊的布巾,裡面放了防迷香毒藥的藥物。 原來他們急急撤走,是暫時迴避,以準備防毒物入口,並未見機撤走撒手不管。   搜魂公子的人已經走了,連兩個被小玉刺死的屍體也被帶走。兩個死警哨,自 然也帶走了。   屋內仍有煙,但沒有火。   “他們怎麼走掉了?”小玉站在屋外大感困惑:“人多勢眾,按理他們不會善 了!”   “屋內的火來得奇怪。”蔡相兼丟掉劍說。   “那擊斃兩警響的人幫助我們。”小玉肯定地說。   “丫頭,看清是誰嗎?”   “李宏達,錯不了,一定是他,進去看看。”   三個人一具屍體,已經解下來了。李宏達正在喂碧瑤吞服護心丹。   “快來幫我救人。”他向進來的人說:“鞭傷的範圍太廣,我的金創藥份量不 夠,你們有嗎?”   “我們有一些。”小玉奔到:“這些人好狠毒,簡直就不是人。”   李宏達的腰巾、外衣,全撕開作為繃帶。不久,碧瑤成了一個被布纏成人柱的 人。女煞星封三姨僅挨了十鞭,皮肉小傷她受得了。   “得趕快找地方調治,離開險地。”李宏達一面擦去手上的血跡藥末一面說: “先做一付擔架,不能耽誤。”   “在下動手做。”未受任何損害的轎夫說。   “謝謝你,報應神。”碧瑤虛弱地說,她已認出李宏達就是上次救她,自稱報 應神的書生。   “你們早該知難而退的。”他搖頭苦笑:“姑娘,你耽誤了我偵察的要事。”   “那該死的走狗,雲華山莊決不饒他。”碧瑤慢慢地說。   “誰?”李宏達問。   “吳錦全,他就是搜魂公子,他是官府的走狗,接殺反清志上的劊子手。”   “不是吳錦全。”李宏達說:“絕對不是他,他目下在角宿的住宿慶功。看身 材,搜魂公子也經他矮。他只是夢想發橫財、妄想獲取珍寶的貪心鬼。”   “身材高矮是可以改變的,長袍掩至腳面,誰看得透?”碧瑤一口咬定的吳錦 全:“他在武昌出入文官大員衙門,定然是奉有密令的秘使。”   “我從他的隨從口中,得到了正確的口供。”李宏達用平靜我口吻說:“他是 總理兩湖、四川、雲貴的統治者,固山貝子的義子。征南的將帥中,主帥雖然是兩 湖總督蔡毓榮,但真正擁有大權的是固山貝子,和征南大將軍賴塔。   “蔡毓榮是漢軍旗人,他只能直接指揮漢軍八旗的綠旗軍兵,吳錦全乘大亂之 後,前來搜尋李自成擄自紫禁城的大批珍寶,對搜殺反清志上的事並不熱衷,他的 打算是盡快挖出珍寶,財足勢便大,利用自己的權勢,網羅武林高手,做他的羽翼 ,他的野心大得很,搜殺反清志士,反而會影響他的大計。   “他將南天燕子的後人留在身邊,並非是認為南天燕子的後人有反清的嫌疑, 而中另有作用,用意是吸引南天燕子的朋友和何太師的舊屬出面。   “因為這些人昔日所統率的官兵,絕大多數是投誠的流寇,應該聽到一些有關 寶藏的風聲,要從這些人身上找線索。   我的口供來源,是吳錦全的貼身死黨人隨從中的兩個高手,消息絕對可靠,得 以我說搜魂公子不是吳錦全。”   “那……那會是誰?”碧瑤的信心動折了。   “不知道。”李宏達苦笑:“聞風前來看見的人很多,有明有暗,各顯神通, 很難知道底細。以明的人來說,有我,有你們雲華山莊的人,有蔡姑娘祖孫倆,有 南天燕子的朋友,有湘潭的地頭蛇,有逃匿的散匪……”   “張姑娘,你很了不起,我想,搜魂公子一定沒有獲得你們的任何日供,他到 底要知道些甚麼?”   “抱歉,我…我不能告訴你。”碧瑤堅決地說:“我不是不知感思的人,但我 可以死,不能說。”   小玉將拿來的布巾遞給李宏達,說:“李爺,也許在這兒可以知道一些線索。 ”   李宏達看完,淡淡一笑,將布巾張開給碧瑤盾,歎息一聲說:“姑娘,趕快返 回雲畢山莊應變。”   碧瑤大吃一驚,駭然問:“訪問這位姑娘,這布巾是從何處來的?”   “我姓蔡,我叫小玉……”小玉將截獲布巾的經過—一說了。   “糟!誰出賣我們的?天啊!”碧瑤慘然叫。   “令尊真的參加了日月盟?”小玉問。   “請不要問我。”碧瑤不否認也不承認。   “這是信使傳出的消息,派出信使的顯然是搜魂公子,這就是他用酷刑逼問的 目的,他得到的消息也必定是最近的事張姑娘,能想得出誰知道你們的底細?”李 宏達問。   “絕對沒有人知道?”“你的人……”   “六個人只剩下一半,自始至終,我們六個人從沒分開他們決不可能貪生怕死 出賣自己。”   “我們六個人,也只有閃電手和奪命手兩位知道。”女煞星接口:“他倆都受 盡折磨犧牲了。我敢保證,消息決不是從我們這六個人洩漏出去的。”   轎夫已將擔架做好,該走了。   “我先送你們走。”李宏達說:“蔡老伯請在前面警戒,小心偷襲。”   “我還能走。”碧瑤挺身坐起:“三姨,請將汪叔的遺骸抬走。”   “碧瑤,你……”女煞星大感驚訝。   “我受得了。”碧瑤徐徐站起:“四十鞭,還要不了我的命!”   “你很不了起。姑娘!”李宏達由衷地說,對這位堅強的少女,他油然興起英 雄惜英雄的感覺,也湧起佩服、憐惜的感情:“我扶你走。好在腿部沒受傷,走三 五里不會痛壞了你這位女鐵人。”   “謝謝你的誇獎。”碧瑤失血的面龐,居然出現一抹淡淡的嫣紅,大方地接受 他的幫助,任由他輕挽未受傷的腰身部位。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李宏達等一行離開現場不久,一大批高手徹底搜索附近的山林,是吳錦全的人 。   茅屋裡只留下血跡,血腥刺鼻。   吳錦全帶了六個人,搜索紫石村南面的小山,一面走,一面向跟來的兩名手下 破口大罵:“你們這些飯桶、笨豬!八個人守村,看守五個沒有抵抗力的人,居然 讓三個老朽被人暗殺,讓南個不會武功的小孩和少女巡掉,豈有此理?狗東西!人 提不回,我要廢了你們,斃了你們!”   在右面三四十步搜尋的兩個人,突然發出一聲呼哨,向這一面招手。   “還不趕快給我滾出來?”一個中年人向一堆草叢沉叱:“難道要公子來請你 們爬出來嗎?”   草聲讀欣,唐淑敏姑娘與弟弟志賢,相互擁抱著,畏畏縮縮驚恐萬狀地排草而 出。   淑敏姑娘腳下有點不便,想是逃走的時候跌傷了。   吳錦全到了,用打雷似的大嗓門叫罵:“該死的!你們為什麼要逃走?你們… …”   “我……我好害怕……”淑敏姑娘驚但顫抖:“有……有人要……要殺我們, 三位叔叔都……都風了,我們……”   “閉嘴,那是意外,今後不會有同樣的情形發生,我會派專人保護你們的安全 。”   “這……”   “你如何想逃走……哼!”   “我……我們不……不敢了!”   “那就好,走!”   “我……我問了腦……”   “我扶你,摸一把就好了。”吳錦全邪邪地笑,一把抱住了她不勝一握的小變 腰,挽得緊緊地。   次日一早,人分為三撥,前後相距約百十步,浩浩蕩蕩返回縣城。   用滿一家十餘名男女,也平面在隊伍中。   路旁一座小山頂上,李宏達貼村而立,目送下面的人漸漸去遠。   身後草聲校依,他陷入包田。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身後傳來炎陽自憤怒的語音。   他徐徐轉身,箭已握在手中。   炎陽雷、冷魔、中年婦人、楊佩如姑娘,都在,之外,多了兩個巨人般的彪形 大漢,手中的雙股獵叉光芒四射。這種雙股豬又通常不用來措虎,獵虎要用托天叉 。雙股叉用作兵刃。霸道絕倫。   “你沒有找在下拚命的理由。”他沉聲地說。   “老夫與你無仇無怨,你不該如此侮辱我,你還說沒有理由找你拚命?”炎陽 雷幾乎在怒吼。   “你是恩將仇報。”   “甚麼?你……”   “你勝得了劍神安瀾嗎?”那傢伙劍術神乎其神,劍出鞘不見血決不歸鞘,號 稱天下第一封,也號稱天下第一心根手辣的人。”   “老夫並不怕他,而且他也不在此地。”   “哼!你如果真的不怕他,就不會把吳錦全吊起來而不殺他,可知你心中有效 ,為自己預留退步。你,不是大慈大悲肯輕易饒恕人的兇魔。”   “哼!你……”   “你不要呼,我已經看穿了你。剛才那些人經過,你就看清了?”   “老夫雙目依然銳利如鷹。”   “那就好,看到走在吳錦全右後方,那位彎腰駝背,要死不活的怪老人嗎?”   “看到了。”   “那就是天下第一劍,劍神安瀾。”   “呸!見你的大頭鬼!劍神安瀾會是那神鬼樣子?他也沒駝背。”   “敢打賭嗎?到二十里外去等,僅果那老不死的仍然裝成駝背,算在下輸了。 如果你膽氣夠,那時再出面叫陣,在下保證你不丟掉腦袋,也會丟掉胳膊少掉腿。 那位劍神喜歡賣弄,整治人不用刺,用砍,尤其嗜好把對手的手腳掉,讓對手在血 泊中呻吟叫號;用刺,通常不夠刺激,沒有樂趣。”   “你……”   “你還找我嗎?”   炎陽雷哼了一聲,舉手一揮,轉身率領所有的人,憤憤地走了。   “不送。”他說,收簫入囊。   李宏達的確看穿了炎陽雷,知道炎陽雷對劍神安瀾懷有顧忌。要不,吳錦全早 就沒命在了。   目送炎陽雷氣呼呼的運遠,他向不遠處的樹葉叫:“喂!他那兩個獵人幫手如 果把我宰了,你們會為我請命嗎?”   蔡柏榮和小玉排草而出。小玉嫣然微笑,笑容好美好動人。   “不要說氣話,李爺。”小玉白了他一眼:“你的簫神乎其神,長兵刃毫無用 處。你厲害,怎知道我們在此隱身?”   “你們不該躲在上風,更糟的是你體內散發的淡淡幽香,這種幽香我不陌生, 是不是意在香?”   “陣!你也不是好人。”小玉迴避他的目光:“怎樣?罷手了?”   “早著呢!”   “你仍然暗中保護吳錦全?”   “是的。”   “為甚麼?”   “無可奉告。”   “李爺……”   “不要想利用我。”他笑笑:“我不知道你來是為了甚麼卻知道我為何而來。 ”   “如果我們對吳錦不利……”   “你必須先除掉我。”他鄭重地說。   “有這麼嚴重嗎?”   “是的,恐怕比你想像的更嚴重。二位,再見!”   “謝謝你的藥方。”小玉說。   “甚麼藥方?”   “老妻敷聯治虐,我好了。”   “哦!小事一件,再見。”   “李爺,請等一等……”   他走了,去勢如電射星飛。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小玉盯著他飛射的背影哺哺自語。   “一個用意不明,武功深不可測的江湖奇人。孩子,不要惹他。”蔡柏榮苦笑 著說。   “我們也走吧,娘恐怕正往這條路上來找我們呢!”小玉的眼中,煥發著光彩 :“我想,他不會是我們的敵人,更不會是漢奸走狗。”   湘潭城中,暗流激盪。   捕頭快活一刀張景隆又頭疼了,因為吳錦全那些人重臨縣城。   湘潭六霸天也一個個地回來了。   吳錦全的一部分人,仍住在禿龍劉南天的衡山客棧。這位頭禿得根毛不剩的六 霸天之一,再也笑不出來了,跟著吳錦全在山區跑了一趟,足足輕了十斤。   不管他願不願意,吳錦全吃定了他。   吳錦全正在找嚮導;找熟悉明月山的嚮導。同時,他也在等人。   衡山客棧整座三進客房,全被吳錦全包下了。東首的院子對面五間客房,安頓 女性人員。   自從發生淑敏姐弟逃跑的事之後,吳錦全派了自己的一名親信叫杜二娘的中年 婦人,以及藍田雙燕姐妹,嚴密監視寸步不離。   四個女人佔用兩間客房,唐小弟夜間交由人隨從之一的日魂帶在身邊照料。   唐姑娘與杜二娘同住一間客房,藍田又燕在右鄰。   已經是就寢時光,杜二娘已漱洗畢,正打算就寢。唐姑娘正在洗澡,內間門關 得緊緊地。   房門悄然而開,杜二姐反應奇快地在床口轉身。   吳錦全伸指壓在後上,示意禁聲。接著用手向傳出水聲的內間一指。   杜二姐會意地點頭,表示人要裡面。   吳錦全揮手,杜二娘邪笑著點間,躡手躡腳出房走了。   房門掩上了,上了閂。   房內有一張大床,可以住宿四五個人,沒設有蚊帳,房內熏蚊子的艾草煙味仍 在。這種客房,只有上房才有蚊帳,床上的設備簡陋得很,平時接待的旅客以水客 為主,有身份但位的旅客不會到這種地方來。   吳錦全坐在桌旁安靜地等。   內間門開處,挽作一頭長髮的唐姑娘,毫無戒心地走進室內。   “哎呀……”她驚呼,緊張地要重往內間退。   “過來坐,這是你的居室。”吳錦全笑吟吟地向桌旁另一張椅子伸手:“客居 簡陋不便,將就點算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唐姑娘的杉裙總算是穿好了的,她不能再退回內間,吳錦全的話是不能不遵從 的,她下意識地將青裙挪正,將頭髮草草挽在頭頂,羞紅著臉畏畏縮縮地在對面遲 疑著落坐。   油燈的光芒略帶暗紅,她的面龐也白裡透紅,更因一抹羞意而增加三分動人的 神彩,紅艷艷吹彈得破的臉頰,煥發著青春的氣息,燈上更增添三分嫵媚。   “有件事問你。”吳錦全目光灼的地注視著她:“角宿派人去召五宿,五宿是 亢、井、參、尾、柳。在三五天之內,他們就可以趕來。唐姑娘,據角宿說,尤金 龍和柳土獐,早年曾經管何太師效命,曾與令祖多次領兵奇襲,兵敗後才遁入山區 藏匿。”   “家先祖的事,賤妾毫無所知。”她率直地回答,心中一寬,原來吳錦全是有 事而來的。   “我知道、”吳錦全笑笑,眼中的光芒徐徐轉變:“我希望他們來了之後,你 出面向他們親近套交情。”   “我?”   “對。這些焊寇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虎死不倒成,不像角宿有家有榮借命怕 死,和他們來硬的,通不出有價值的消息來。”   “公子的意思……”   “向他們套出賣水豹的下落,和參與埋寶的五孩兒目下在何處藏匿。”   “這……”   “我有把握估計你一定可以勝任愉袂。”吳錦全突然捉住她一隻手輕柔地扶動 ,語氣對加溫柔:“每個人都對個祖懷有崇高的敬意,他們也必定對你敬愛有加, 所以,只要你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將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公子,並不盡然。”他想奪回手,但最後只好放棄無望的掙扎,任由對方撫 摸自己的手:“至少,公子對我就沒懷有絲毫敬意。”   “姑娘……”   “派了三個監視我,晝夜寸步不離。”她噘起紅艷艷的小嘴,似怨似喚,那神 情委實動人。   “那是為了你的安全,姑娘。”吳錦全移過來與地排排坐:“說真的,我實在 想不起那個鬼刺客,行刺賽公明三人的任何理由。”   “會不會是曾經痛根吳三桂的人所為呢?”她柳眉深鎖:“賽公明三個人,曾 經依附過吳三桂;而何太師與家先祖,概呈三桂刺骨。那些忠義之士,對殺附逆的 人是很感興趣的,公子,那亢金龍五宿,是不是也會依附過吳三掛?查過了嗎?”   “等他們來了才知道,大概不會,他們與吳三掛是死對頭哦!這些事以後再說 。姑娘多大了?”吳錦全眼中的奇異光彩更盛了,右手挽住她的纖腰。   “十…十六……公子……”她在那怪手中扭動掙扎,但白費氣力。   “為了尋找寶物,我準備了好向年。這次到湘潭來,得到了你,真是天助我。 有你的幫助,當年與今祖共事的人,會提供最有價值的消息,可以克服許我困難, 至少不至於找錯方向。   “本來,我猜想寶物可能窖藏在益陽安化一帶,由於你,我得到糞水豹的下落 ,可以證明箕水豹將令祖的靈骸遷往明月山,只是掩人耳目的詭計,留碑刻字,主 要是暗示給他的同伴。如果半日純是遷滋事件,根本息不著多費手腳留碑刻字。而 且,箕水豹是運寶的主持人,這就夠了。姑娘,我得好好謝你。”   如何謝?他開始上下其手。   唐姑娘嬌軀一挺,但直直地瞪著他,對那雙在身上遊行的手,無動於衷。“公 子,放重些。”她的語音也但僵硬硬:“啊!剛才你還說有許多人崇敬我,我是南 天燕子的孫女……”   “算了吧!”他臉一沉:“許多人尊敬南天燕子,他如果不死,欲得他而某心 的人更多,不少於十培,甚至百倍,我就是其中之一。”   房中一燈如豆,一個輕靈如貓的青衣人,幽靈似的進入他的客房,輕輕掩上房 門。   “周叔,請坐。”他低聲說,替人來斟上一杯冷茶。一是一位鷹目炯炯,渾峰 散發著陰冷氣息的中年人。   “以後傳遞消息必須改變,附近監視的人最少有三個。”周叔坐下喝了口茶: “賢侄,很抱歉,你所交代的事,毫無結果。”   “算了,不查也罷。”他笑笑:“相距太遠,遠水救不了近火。小侄的意思, 是希望咱們的人中,也許有人知道一些風聲而已。”   “賢侄,愚叔陰司三煞三個人,熟知江湖情勢,武林秘辛,如果無法查,他人 恐怕更是糊塗。南天燕子固然是武林奇才,圍之義士,但他毀家經難,他家中的底 細知者不多。十幾年過去了,誰還會去注意他這個人的故居!”   “咱們的人中,都是見多識廣熟知奇事異高的人,就是沒有人知道桐城唐家的 底細。通叔會到長沙找到地理鬼與江湖游神兩個傢伙,這兩個江湖秘辛權威專家也 一無所知,白費工夫。”   “不必再查了。反正後姑娘姐弟目前不會有困難,吳錦全十分重視她。角宿已 派人去召集亢金龍、井木杆、參水猿、尾火虎、柳土灣。不怪要他們的一切資料。 ”   “資料不多。”周叔冷冷一笑:“他們都是咱們黑名單中的人。這五個窗生, 都沒向何大師投誠,反而化名混在十三鎮的人馬中,仍幹那殺人放火打家動合勾當 ,吳三桂反清稱帝他們怕吳三掛砍他們的頭,躲進山裡改頭換面享福。”   “暫時不制裁他們。”他眼中殺機怒湧:“必須從他們身上,追出其他的人來 。賣水動可能真的在明月山。”   “有此可能。”   “周叔請派人先往佈置,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好,明天就可以動身。哦!這兒你對付得了嗎?”   “大概無妨。”   “吳錦分正在打你的主意。”   “我也在等他。”   “千萬小心在意,小心創神身邊的兩個人。”   “打聽出來了?”   “秦晉二絕!”   “五台血掌教主和終南山魈?”   “對。血掌教主已經出教十年,但喇嘛幻術奇技仍在。終南山魈的袖裡乾坤手 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經常輕敵,會吃虧的。”   “小任留意些就是,知己知彼不會出大錯的。”   “那就好。”周叔放下茶杯:“我走了,熄燈。”   次日早餐畢,李宏達換穿了一襲揭衫,打扮真像一位水夫,悠哉游哉在亂轟轟 的碼頭區閒逛,似乎他正在暗中留心某些人。   三個扮成水夫的大漢,分為兩組在他前後跟蹤。   接近文星浮橋,人更多更亂。不久,三個跟蹤的人,發覺正點子已不知溜到何 處去了。   南門外兩三里的蟹山,外形像一隻螃蟹。山腳的東側近水濱處,有幾座貧戶的 房屋,不管任何時候,都無法吸引人們的注意。   李宏達擺脫了跟蹤的人,不走城外反而溜進了水東門,再從南門出城。   他悄然接近一座茅屋,在門外修理破傢俱的茅捨主人,發現陌生人光臨時,他 已到了門外。   “咦!你這個人怎麼亂闖?”茅捨主人扭頭訝然間。   “呵呵!你這兒有我有朋友。”他不理會主人阻止,推門而入。   門後站著女藍星封三姨,看清是他,立即消去戒意。   “李爺真是神通廣大,這麼快就找到了我們。”女煞星搖頭苦笑:“很可能姓 吳的也發現了我們。”   “他們好像不介意你們的作為,目下他們忙得很呢!張姑娘的傷勢怎麼樣了? ”   “已經控制住了,創口結癡的情形相當良好。”女藍星進入通道往裡走:“碧 瑤在後面調養,精神還好。李爺,謝謝他的極品金創靈藥。”   “封大娘客氣,藥本來就是救人的。”   女煞星推開了房門,領先進入。   他卻不願跟人,輕咳了一聲。   臥房又小、又簡陋。張碧瑤倚坐在床上,看到房餐的他,微微一笑挺身欲坐起 。   “躺著吧!不要和我客氣。”他笑笑:“氣包下錯,恐怕得好好休養個十天半 月了。”   “謝謝李爺關注,請進來坐。”碧瑤大方地說。   “不直打擾病人。”他不進入房內:“姑娘,在這兒雇船,在船上養傷不是很 好嗎?”   “雇船?李爺的意思……”   “不打算走吧?”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知道情勢兇險嗎?”   “已派人連夜趕回山莊傳管了。”碧瑤用堅決的口吻說:“我不能走,必須查 出搜魂公子的底細來。我的生死,算不了甚麼,這個神秘人物,必定與吳錦全有關 ,他一定會再向我下毒手,我等他。”   “張姑娘……”   “逃避決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在,就可以將他把引出來。”   “搜魂公子很可能與吳錦全有關,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將他引出來,都會影響吳 錦會。姑娘,我不容許吳錦全發生任何意外。你明白嗎?”   “你……”碧瑤臉色一變:“李爺是吳錦全的人?”   “不必問,好嗎?”   “我不會走的。”碧瑤說得斬釘截鐵:“雲華山莊的安危,日月盟的存亡,不 容許我逃避。”   “你是一個堅強的、有決心的姑娘。”他嚴肅地說:“好在你十天半個月中無 法在餐走動,我不必防備你。”   “請記住我的警告,趕快離開,以免日後你我反臉成仇。坦白對你說,如果是 吳會對付你,我決不會插手,上次只是有意對付搜魂公子,無意中救了你而已,所 以你不必謝我,你我誰也沒欠誰的了。”   聲落,他急急地走了。   走上進城的小徑,路旁的竹林中枝葉微動。   他像是頭側另長有眼睛,在三星寒芒近身的前一剎那,人向下一蹲,接著仰面 倒地,後滾翻人縮成一團,該向一側,滾入路旁的水溝。   變化發生得又快又突然,一連串的行動似在剎那間完成,快得令人目眩,自下 蹲至消失在溝內,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攻擊偷襲的人,也恰恰得不可思議。   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變化中,共發射了四次暗器,暗器破風的銳嘯令人毛 骨驚然,勁道空前猛烈。   可惜,所有的暗器皆落實了,料錯了他的動向,都射偏了。   兩個幪面人隨暗器閃出,共發四次暗器追襲,等發覺偷襲和追襲皆徒勞無功, 已無法撤走脫身了。   李宏達重新出現在路旁,冷然前手而立,虎目中冷電四射,不轉瞬地注視著兩 個想退走又不甘心的幪面人。   他先前滾翻、滾動的地面上,布了兩行三種暗器:斷魂針、三稜、無常錐。每 一枚暗器,皆僅露出地面不足一寸。   “有多少零碎,一起抖出來吧!”他冷冷地說:“不然就沒有機會了,在下所 立之處,正是暗器威力最強的距離,良機不再,閣下。”   雙方相距僅有丈五六,暗器的威力不但最強,而且不可能看到這種小型暗器, 躲閃極為困難。   兩個幪面人僵住了,竟然失去再發唁器的勇氣。   偷襲也勞而無功,而對面更沒有成功之望啦!   “掙!”在右面的幪面人拔出藍芒閃爍的狹鋒單刀。   他紋風不動,冷冷一笑。   另一個幪面人,取下腰帶上所插的手斧。   “聯手撲上來!”他沉叱。   兩個幪面人果然撲上來,刀氣進發冷氣森森,淡淡的藍光臨頭。似乎,攻來的 不是一把刀,而是無數急劇閃動的電芒,刀氣徹體生寒。   手斧的攻招也霸道絕倫,狂野絕倫,控制了整個下盤空間,人斧渾然一體,像 旋風、像狂熟,好向攻擊方圓三丈的下盤空間。   封鎖了所有退路,只能往上縱。   上縱,藍芒暴射的單刀已封鎖了上空。   人似流光,在側方三丈外人影重視。   “你兩位仁兄,身手超塵拔俗。”他站在遠處大感意外地說:“決非沒沒無聞 的江湖小人物,為何自貶身價,躲在路旁偷襲暗算?說不出道理,哼!”   兩個幪面人急襲失敗,眼中出現驚恐的神色,勇氣迅速地消散,兩人互相一打 眼色,徐徐地後退。   “你們走不了的。”他沉下臉徐徐逼近:“說不出正當理由,就必須付出死亡 做代價。”   幪面人因為要步步警戒,提防他撲上,所以退得慢,而他卻通得快些。距離很 快就接近了。   失去信心的人,便會想到逃命。兩個幪面人被他的氣勢所震懾,鬥志全消,突 然兩面一分,飛躍而走。   在縱躍而出的剎那間,他們都聽到一聲冷哼。   第一個摔倒著地的,是手握手斧的人,也是第一個被踏住背心的人。   這位仁兄已失去掙扎的力道,因為背心挨了一擊,似乎脊柱鬆散了,全身不聽 指揮。   “嗅……”這傢伙伏在地上狂叫。   身軀被翻轉,幪面巾被拉掉,原屬自己的手斧,鋒利的刃口停在印堂上。   “不招,這殷斧頭就會劈開你的腦袋。”李宏達持斧的手略為拖動,鋒利的刃 口割破頭發:“相出你的理由。”   鮮血從裂開有額頭沁出,足以令人心寒。   “饒我……”這位仁兄驚悸地叫:“請……高抬貴手……”   “口供可以決定下握並的手抬高或放低。閣下貴姓大名呀?”   “在……在下益……孟剛……”   “哦!擎天一斧孟剛,字內有數的江湖風雲人物,久仰久仰。哼!做出這種卑 劣的事,難怪你用巾幪面,似乎你還有些少羞恥心。誰指使你的?”   “咱……咱們認為你……妨礙咱們的事,所以……要除掉你……”   “妨礙你們甚麼事?”   “吳公子志在尋寶,同時在明暗間網羅羽翼,財多勢亦成,將以一代豪霸面目 君臨江硝,作江湖之主。”擎天一斧說話居然句句清晰了:“咱們追隨他,也另有 目的。他成為江湖霸主,咱們這些早期追隨他的人,當然也有出頭露面稱雄一方的 一天。“而現在,閣下妨礙了咱們。”   “這……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吳公子正在設法羅致你。”擎天一斧毫不臉紅的說:“你一來,咱間的地位 豈不每下愈況?那會重視咱們件予重任?所以,咱們只好設法除掉你,永絕後患。 ”   “你兩個心懷妒忌的混蛋!”他笑了,信手將齊丟在擎天一斧的身上:“世間 身手比在下高明的人多如牛毛,吳錦全如果財多勢大,一定可以招來一大批,你兩 個混球能把許多人一一暗殺掉嗎?我可憐你們,你們給我滾!我不要看到你這種為 達目的不擇寧段的混球,滾!”   他拖來另一個發僵的幪面人,一腳踢開穴道。   “都給我滾,如果你們再自不量力,另出什麼花抬搗鬼,哼!”他臉一沉,虎 目冷電四射:“我會把你們今天偷襲的事告訴吳錦全,再送你們去見閻王,滾!”   擎天一斧爬起便跑,另一個跑得更快。   “見了鬼啦!”他盯著兩個狂奔而去的背影搖頭苦笑:“居然有人認為我會被 吳錦全網羅,砸破他們的飯碗呢!”   他等擎天一斧兩個人的背影消失,才向縣城方面舉步。   到水東門不需走城裡,城外有繞城的小徑。蟹山這一帶小徑平常很少有人行走 ,路兩套全是茂林修竹。   穿越一座竹林,前面出現一個村婦的背影,手中挽著一隻提藍,背影毫不引人 注意。   有路,當然有人行走。即使是警覺心最高的人,也不會對路上的行人一一留神 ,除非事先看到了甚麼令人生疑的管訊。   這位村婦,毫無令人起疑的地方。   他毫無傾心地向前走,片刻之後到了村婦身後,正想從右側超趙。   村婦突然止步,身軀半轉,恰好與他面面相對。   他突然心生警覺,也突然止步。   目光相對,墓地,他看到村婦那雙清澈的大眼有異,瞳孔出現異常的變化。   這瞬間,他的瞳孔也開始變化。   片刻,村婦轉身舉步,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走回頭路。他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似乎,兩人之間有甚麼默契。   山東南麓,有一座墳山,松柏成蔭,一座座墳墓星羅密佈,有些整修得美化美 免,有些則碑缺墓塌。   墳場北端,架起一座茅蓬,那是守墳人休歇的地方。   村婦在茅蓬前止步,放下提籃,面向著四野荒家,口中哺調地吐出一些奇異的 聲浪。   他卓然木立,目光已從村婦身上,移向前面的墳山。   村婦站在他右首,像是並肩而立。   奇異的聲流漸漸模糊,最後是一句話:“看吧!你看到過去,也看到未來!”   滿山的荒塚從他眼前悄失了,另一個世界取而代之。   山風吹拂著林消、松柏的濤聲,一陣陣傳來。   松濤聲變了。是殺聲,是呼號聲。   火!大地升起熊熊烈火,天上地下渾成一體,眼前是一片腥紅,一片濃煙。   奔騰呼喊的人馬,滿野是呼號奔竄的男女老幼,在煙硝烈火中一片朦朧,一張 張扭曲痛苦的面龐;一灘灘觸驚心的鮮血;一根根沾滿鮮血的長槍和長刀;一顆顆 滾動的頭頗;一段   段殘碎的肢體。   其中,有他似曾相識的扭曲面龐和人體。   接著,景物變了。   殘破的村落,燃燒著城地。   一個哭泣著的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孩子,是個眼睛尚未睜開的乳娃娃。   一個高大魁偉的人,腰間佩了一把雁翎刀。左肩有一隻包裹,右手握了一把斬 馬刀。   所有的景物、人影,都是檬檬隴隴的,飄飄忽忽,如真似幻。   他耳中,似乎聽到了他似乎熟悉卻又極端陌生的語聲:“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娘子,我去了。把宏兒教養成人,辛苦你了。”   景物又變了。   孩子長大了,腦後多了一條醜陋的小辮子。   城裡,新建了城中的城,叫甚麼?哦!滿城。   天災似乎減少了些,生活也改善了許多,日子似乎比從前好過些。   這一天,來了這麼一個人,一個醜陋的人。   同時,帶來了一把雁翎刀,刀有許多缺口,�袑韙ㄖ唻繨@。   一隻骨匣,裡面盛了滿匝的骨灰。   “這是光宇老弟的遺世僅有物件。”醜陋的人說,聲調蒼涼:“在戰場上,他 救過我,我也救過他。那天,我率領一百五十騎進城夜襲,後路已斷無法返城。清 兵凌晨薄城,傍午,械盡糧絕的孤城終於沉淪。   “巷戰三天三夜,衛軍戰至最後一人。光宇老弟歸天時,位於一處十字路口, 他身四周,清兵橫屍一百十二具。我在南鄉養傷,趕回城找到他的靈骸,葬在臨河 向北的山岡上,稱之為英雄墓。”   這裡,是湘潭的蟹山,也面對著一流何。   這裡,原來也有三十座英雄墓。   星殞孤城,何太師在這裡殉國盡忠。   這裡,是十二義上十人隨從盡忠埋骨的地方。   “李夫人!”醜陋的人說:“我已經殘廢,但武功的基礎還在。把孩子交給我 帶走,我要教養他成人。   “聽光宇老弟說,李家是不大不小的一族,流寇洗鄉屠城,全族五百六十人幾 首死無子遺,家仇國恨,水難或忘。所以他平日一再向我表示,要拓我把他的孩子 教養成人,要他切記國仇家恨。”   國破家亡,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有的景物,部股膝跪俄,模模湖湖,似假猶真。   因為,這些過去只存在他的想像之中,想像中的景物應該模糊,他不曾目擊事 實的經過。   當他真正瞭解人事時,天下已經承平;至少在他的故鄉已經承平了。   家價國恨,家仇國恨!   過去,已經夠了。   未來,未來是甚麼?他沒有未來,不需要未來。   無盡的殺戮,永無休止的冤冤相報。他殺人,人家也殺他。歷史充滿了血腥味 ,人就在血腥中生存、死亡。   他熱血奔騰,虎目中橫糊的恍格神情消失了,哀傷的神情消失了,瞳孔又有了 意外的變化。   家仇國恨!這四個字從他心底響起,先是隱雷似的上升,然後越來越響,終於 成了震耳的殷雷。   他的手,搭上了簫。   與他並肩而立的婦人,看到他突然的變化,還來不及有所舉動,突變已生。   簫,突然指向欲有所反應的婦人。   這是一支極為平凡的、任何樂器店皆可以買得到的斑竹簫。但在他手中,卻是 可怖的殺人利器。   四十多年前,武林朋友聞名喪膽的天魔林峰,手中的一根尺八檀木小手杖,不 知敲碎了多少人的腦袋,天魔卅六打,從沒聽說有誰能從卅六打中倖存。   沒有人知道這位兇魔的下落。更沒有人知道,這位兇魔參加抗清的義軍幾首馬 革裹屍戰死沙場。   “我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他凜然說:“這裡埋葬了卅位民族英雄,他們流 芳千古,是湘潭城的光榮。在大河南岸某一座城外西北的山岡上,也有一座相同的 英雄家,史家把他遺忘了。   “雖然不能流芳千古,但他仍然存在於我的內心深處。我不知道你為何而來, 也不想在這兒沾血腥褻讀英雄們的陵墓,你走!”   這支平凡的斑竹簫,湧發出一股暗勁潛流,像怒濤般噴湧。   婦人雙袖沉重的拂動,發出奇異的罡風呼嘯聲,連退五六步遠出文五六,方能 用千斤墜穩下馬步。   “年輕人,你……你多大年紀了?”婦人臉色大變,駭然問。   “甘五。”   “練氣多少年?”   “從娘胎裡揀起,好笑吧?”   “我相信,一點也不好笑。令堂想必也是蓋世高人?”   “家母只是一個平凡的、可敬的主婦。她一生中,不會傷害過任何一個人。”   “而你……”   “我殺戮。”   “你為何要保護吳錦全?”   “我有我的理由,無可奉告。”   “我打算知道理由……”   “你不行,辦不到。”他眼中湧起殺機:“剛才,你用輪迴大法概略地瞭解我 的過去,卻沒有功力知道我的未來。從此,輪迴大法已對我發生不了作用;所以, 你絕對無法知道我的理由,你不打算知難而退呈?”   “你……”   “我可以廢了你,信嗎?”   “你不想知道我將你引來的原因嗎?”婦人答非所問,臉上看不出敵意。   “今天,此時此地,我不想惹起任何有傷感情的麻煩。”他平靜地說,眼中殺 機消失了。   他向右首一株古松下走去,站在松下舉目流覽這座小型的墳場。   “青山有幸理忠骨,湘水無情葬英魂。”他感傷地低吟。   那是南天燕子墓中石碑所刻的兩句話。   婦人遠遠地注視著他,捕捉他的眼神變化和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專心。   他盤膝坐下,舉簫就唇。   悲涼抖切的策聲,充溢在天字下。   他臉上,平靜得毫不帶感情。似乎,漫長的歲月,已奪走了他的記憶、悲傷、 快樂和憂愁。   這人世間的一切喜怒哀樂,皆與他無關,他只是蒼穹下的一塊頑石,一粒細沙 ,漠然地面對著這紛擾的塵世,等候著滄海變作桑田。   女人的目光,陰森地轉投注在草蓬的側方。   “你如果這時候出去打擾他。”婦人以低沉清晰的嗓音說:“他一定會毫不遲 疑地讓你變成白癡,不信你可以試試。”   “你是甚麼人?”草蓬測方出現的灰影厲聲問。   “不要問我是甚麼人?”婦人語氣奇冷。   “你敢管老夫的閒事?亮名號。”   “我不想管你的事,保是提醒你不要冒險。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卻知道你是秦 晉二絕的終南山魈公孫不登,而且也知道人哭何而來。”   “沒婦,知道老夫的名號,仍敢如此無利,哼!老夫饒不了你。”灰影一面說 ,一面舉步接近。   “公孫不登,你秦晉二絕的名號,嚇不倒甚麼人。你大言了,你應該問老身饒 不饒你才對。”   終南山魈的身材相貌,的確具有嚇壞人的充足本錢,高大、醜陋、猙獰。那一 襲灰飽又寬又大,更顯得高大壯偉。   手中的龍首枚此光閃爍,是紫金鑄磨的重傢伙。   接近至丈五左右,龍首杖徐徐上抬。這位兇猛獰惡的山魈,對出奇的秀逸村婦 顯然懷有戒心。   “你走得夠近了。”村婦冷冷地說,抬手扣指疾彈。   龍首杜一振,啪一聲輕響,有金鐵接觸聲傳出。   終南山魁吃了一驚,臉色大變。   “像是傳說中的立門絕學彈指光陰,絕壁穿銅的彈勁已可遠及丈五,十成火候 前無古人,難怪你敢如此賣狂。”終南山魈沉聲說,舉杖再次欺近:“老夫卻不信 邪,試試你的……”   村婦身形乍問,突然遠出三四文外,有如電光流失,一不起勢二不移動身軀, 就這樣怎隱怎現,快得不可思議。   “老身改變主意了,不屑與你計較。”村婦說完,身形再閃,又遠出三四大外 ,這次不再停留。但見前影冉冉而逝。   終南山魈不也追趕,大概心中有數,追也徒然。即使道上了,能否抵擋得住防 不勝防的彈指光明絕技,仍是未定之數。   正想轉身對付吹策的李宏達,卻一無所見,簫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人也不 見了。   “咦!這輩會五行遁術不成。”終南山魈訝然自語,銳利的鬼眼仔細地搜索每 一處可以躲藏的地方。   人的確失了綜,而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幾乎沒有幾處。   老山魈並不知道李宏達曾經向村婦以絕寶示威,因此並不知道李宏達的底細, 當然不相信一個年輕小伙子,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本領。   心中一發狠,立即追搜墳場。   在返城的路途中,村婦身邊多了蔡相榮和小玉姑娘。   “不要去招惹那年輕人,女兒。”村婦向扮面村姑的小玉叮嚀:“那是一個身 懷絕技,殺孽甚重的難測人物。他對你們友好,那是你們的幸運。有他在暗中保護 吳錦全,你們除了在旁靜觀其變外,最好不要有任何令他生疑的行動,尤其小心別 引起他的殺機。”   “娘,已經證明賽公明三個人都死了。”小玉憂形於色:“希望不要與他有關 。”   “但願如此,女兒。”村婦苦笑:“繼續偵察是必要的。在這些人遠離湘境之 前,威脅始終存在;尤其是那個神秘的搜魂公子,才是心腹大患。走吧!以後再說 。”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終南山想是個聰明機警的人,並非每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在山區搜索的經驗極為豐富,小小一座墳場,費不了多少工夫。   換了一圈,一無所見。   老山魈不死心,認定李宏達一定躲在墳場內某一處地方,因為李宏達絕不可能 從這一面離開墳場而不被發覺。   不死心,再按這一搜,搜出大麻煩來了。   墳場西端的樹影,突然出現搖動的跡像。   李宏達藏身在不遠的一株大樹後,左後夾著一塊鵝卵大的泥塊,右手指縫中夾 了兩枚制錢。   樹技之所以搖動,是被他用一段樹枝擊動的。   終南山魈重換了一半地段,最後發現這一面有樹枝搖動,冷哼了一聲,飛掠而 至,速度快板。   樹上草及腰,目光不可能透視,必須慢下來農段仔細察看蹤跡。   果然有蹤跡,看到有人經過的排草遺痕,遺痕能向前面的矮樹叢。   “還不給我爬出來?要老夫請你出來嗎?”終南山魈站在矮樹叢外緣,伸出龍 首杖獰笑著叫。   矮樹叢銜接著高樹叢生長,頭上濃蔭蔽天。   泥塊悄然破空而至,啪一聲在山魈腦後玉枕穴炸成粉末。   這部位禁不起打擊,挨一下保證昏天黑地好半天,重了必定失去知覺。   終南山魈已經運勸戒備,但泥塊的打擊力道卻十分可怕,立即陷入昏天黑地境 界,幾乎失足摔倒,幸而能及時用杖支住身軀。   同一瞬間,兩枚制錢一上一下,無聲無息地飛到,兩聲輕響,擊中了某些物體 。   兩丈高的樹枝上,吊著一隻巨大的馬蜂窩,那種大馬蜂全身烏光閃亮,每只蜂 足有手指頭大小。   矮樹叢下,也有一隻牛糞建成的大以窩。   嚴格的說,這種尾部尖尖,呆以分泌出一點晶液的黑褐色小蟻,其實該稱為蟀 的一種,遇上敵人時把尾部翹起,用細小的尾針攻擊,並分泌出毒液,挨上一下又 痛又癢,真不好受。   蜂窩被射破,而且往下掉,馬蜂像雨點般灑出破巢。   以窩也射破了,千千萬萬隻小以傾巢而出尋找敵人。   暈頭轉向的終南山魁,完全落入計算中,還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眼前發黑 不知天地何在。   葉一聲響,蜂窩正好掉在頭頂上,馬蜂暴亂的嗡嗡飛行聲令人感到頭皮發炸。   “哎喀……”終南山魈狂叫,全身佈滿了大馬蜂。   這滋味真不好受,本能地向前衝,突然腳下被一根山籐所絆,身不由已向前一 栽,栽倒在狂亂的蟻群上,把本已破了的、建在樹叢下的以窩壓得稀爛。   “哎……”被蟻群和蜂群圍攻的山魁,像瘋子般狂吼亂滾。   李宏達悄然走了,無聲無息像個幽靈。   蜂屯蟻聚,終南山魁吃足了苦頭,腦袋腫得像個大西瓜,渾身內外都是蟻,足 夠他做幾天惡夢。   回到資湘客棧,已是近午時分了。   這期間,李宏達在城內外跑了一趟,與自己安置在暗處的同伴交換一些意見, 也現本地的混混打打交道。   他對雲華山莊的碧瑤姑娘是否離開,已不放在心頭,雲華山莊的人對大局已沒 有影響力,用不著費心了。   至於在復山用輪迴大法幾乎制住他的女人,他確是懷有戒心。但聊可告慰的是 ,他並不懼怕輪迴大法,那女人對他也沒有顯明的敵意,只是一項潛在的威脅而已 ,這威脅他應付得了。   午飯後不久,他正在休息,房門吃起了輕叩聲。   打開房門,他頗感意外。   在命一枝春盛校出現在門外,黛綠羅衫百折裙,薄施指粉,明艷照人,幽香撲 鼻,笑臉如花。   “喝!好嬌好艷的一枝春。”他欣然喝采:“仙子臨凡,無任歡迎,請進。客 居不便,休嫌褻讀。”   這裡是客店的房間,房內有床,怎能招待女客?   房中還有桌椅。他斟上一杯冷茶,請客就座。   奪命一枝春處身在有床的陌生男人房中,居然臉都不紅,落落大主就座。   “李爺對妾身造訪似乎不感意外呢!”奪命一枝春笑吟吟地說。   “天底下,任何事都可能發生。”他毫無心機地笑答:“你是大名鼎鼎的江湖 女英雄,當然知道江湖人的心態,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那能把每件事都看成意外 ?呵呵!鄭姑娘芳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   “一是友誼性的拜望,二是致謝解救之德。”奪命一枝春用綿綿的目光注視國 他,嬌笑著說:“李爺是真人不露像,大智惹愚,大勇惹法,委實令人佩服之至, 也令人感到莫測高深。”   “好說,好說。其實,閻江湖的人,各有手段各具神通,明時勢知利害,必要 時可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拔刀而排死,也可以忍受毀身割肌的羞辱。在下如果怕料不 差,是吳公子差姑娘來做說客的,沒錯吧?”   “我承認,但我也為自己而來。”   “鄭姑娘與吳公子合作,名義上以曼公子為領導人,對不對?”   “對。”   “好,那就先公後私,好不好?”   “首先,吳公子要我代他向你道謝。”   “妙極了,他沒要你帶劍來,證明他的道謝是誠心的。他那天不知感恩惱羞成 的怒的神情,的確證在下害怕。”   “其次,這幾天他很忙,等事情告一段落,將前來面致謝忱。”   “呵呵!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李谷多心了。”奪命一枝春臉色有點不自然:“他對李爺並無惡意,他不是 不知感恩的人。不瞞你說,他希望和你成為好朋友。”   在下的朋友不多,好的朋友更少。”   “李爺可知道吳公子的身份嗎?”   “抱歉,並不真正知道,只知道他與官方關係密切,財大勢局,如此而已。”   “李爺,能不能把你暗中追隨在吳公子後面,真正的意圖和目的說出?”   “是公,還是私嚴“私。是我的意思。”在命一枝春放低聲音:“我是被情勢 斤迫,不得不聽命於他的。如果可能,我望能藉你的幫助擺脫他,只要你願意,我 願為你做任何事,我會是一個很好的合作者。”   “這個……坦白告訴你,我知道他是搜尋寶藏的人,你也是;所以我暗中追隨 在他後面,想分一杯羹。”   “你帶了多少人?”   “哈哈!人多了,一杯羹夠喝嗎?”他大笑:“我李宏達只是一個江湖浪人, 沒有聲譽地位,誰願意跟我喝西北風回…”   “我願意。”奪命一枝春搶著說。   “你?”   “是的。”她美麗的臉龐泛起一抹嫣紅,水汪汪的媚眼煥發著神朋:“你能引 走冷魔救人,可知你的武功和智慧都具有稱雄江湖的份量。”   “姑娘誇獎……。   “我是當真的。”奪命一枝春突然伸出纖手,抓住了他放在桌上的右掌:“我 知道他的挖寶計劃,如果你有足夠的人手和實力,我們搶先一步……”   “鄭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反握住那柔若無骨,溫潤膩滑,便殺人毫不 遲疑的小手:“可惜我根本沒有人手。我有個自知之明,只配抽冷子拉便宜。   “你跟我合作,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早在你與藍田雙燕合作,得了不少好處, 跟著吳公子,收穫決不會少。”   “你拒絕我了產奪命一枝春懊喪地問。   “我是為你好、”   “你……”   “回去吧!你我的談話,請不要透露給吳公子好嗎?”   “你並不怕他,是嗎?”   “不怕是假,但我的機智還可以和他周旋。哦!南天燕子的孫兒孫女,目下怎 麼樣了?”   “你問他腦……”   “他們與控室的事無關,我不明白曼公子為何把他們帶在身邊。聽說你們這次 在紫石材,賽公明三個被暗殺了,兇手的線索有下落嗎?”   “我不知道,吳公子的人手多,他的事從不對外人透露。   哦!兇手不會是你吧?”   “我?劉開玩笑。”   “也許你知道一點風聲。”   “也許。”   “如何?”   “搜魂公子。”   “見鬼,搜魂公子沒有暗殺他們的理由。”奪命一枝著笑了:“而且,按魂公 子也不會到三湘來。”   “叫吳公子去查吧!錯不了。”他用權威的口吻說:“我碰上了搜魂公子和他 的一群蒙面高手,幾乎送掉老命,我甚至曾經懷疑吳公子就是按魏公子,後來才斷 定不是。他們在你們附近出沒,顯然不是甚麼好現像,你可千萬小心了。”   “哎呀!真有此事。”奪命一技春臉色都變了:“我該走了,以後見面再談! ”   送走了奪命一枝春,他沉思良久。   雙方套口風,他佔了些許上風。﹒讓吳錦全去查搜魂公子,對他是有利的。這 個神秘的搜魂公子在暗中神出鬼沒,會影響他的大計,有弄清對方底細的必要。   他覺得,吳錦全這人越來越令人莫測高深了。   要不,就是吳錦全低估了他。   按理,他在冷魔手中救了吳錦全九個人,不,應該說是從炎陽雷手中救人救出 的,雖然吳錦全不知道他曾經與炎陽雷正面衝突。那麼,吳錦全就不可能低估他, 至少也該將他看成勢均力敵的對手。。   可是,吳錦全卻派一個聊可名列二流人物,也不逢絕色美女的奪命一枝春來與 他打交道,探口風比機謀,原因何在?他提高了警覺,吳錦全這人不簡單。   會不會是在命一枝春偷偷來找他的?   不像。著奪命一枝春得到搜魂公子在附近出沒,便急急告辭反報的情形估計, 當然不會是瞞著吳錦全偷偷來找他的了。   何況附近尚有人監視他,奪命一枝春敢來偷找他?除非奪命一枝春知道搜魂公 子的來龍去脈。   不合情理的事故越來越多,他感到有點心煩,召來店伙替他弄些酒菜來,獨自 在房中喝酒。   奪命一枝春匆匆返回衡山客棧,吳錦全與兩個面目陰沉的人正在等她。   “這麼快就回來?沒成功?”吳錦全問。   “我也不知道成功呢!抑或是失敗了。”她不安地說,目光不住掃向那兩個陌 生人。   “自己人,你說好了。”吳錦全看出她的心意:“把經過詳細說來聽聽。”   吳錦全身邊到底有多少人,她無法估計。既然是自己,她便將經過一一說了。   “看來,他真是前來渾手摸魚的江湖浪人。”她最後下結論:“我實在弄不清 他的來路,守去,我從來沒聽說過李宏達這號人物。上次在這兒的食廳,他忍受我 的侮辱,可知決不是江湖上有聲望地位的人。”   “我的人也對他一無所知,”知己不知彼,不易對付。”吳錦全鄭重的說:“ 他對我有思,我不能把他弄來嚴刑逼供,相當棘手。”   “鄭姑娘。”坐在上首陰陽怪氣的中年人問:“那小輩說真的碰上了搜魂公子 ?”   “真的,還有按魂公子的一批獲面高手。”她點頭說。   “他在用計謀。”中個有笑笑:“以便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哼!全天晝夜監視,一定可以找出他的弱點來。”吳錦全對接魂公子的事不 感興趣,將話題拉回:“他孤家寡人,膽敢妄想跟在我身後渾水摸魚,哼!”   “我已經發現他的弱點。”奪命一枝春說。   “甚麼弱點?”   “我只顯出兩分風情,他的眼神就出現不正常的光芒,甚至握我的手。”她毫 不瞼紅地說。   “晤!很好。”吳錦全冷冷一笑:“我知道該如何對付他了。   但在對付他之前,我要當面和他談談。”   “要我陪你去嗎?”另一中年人問。   “不必了。”吳錦全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絕二“如果沒有十成的把握,我寧可鬥 智而不鬥力。”   “鬥智是陽不聰明的事,那小輩本未脫認為他可以在鬥智上勝你。”中年人不 客氣地說。“終南山魁公孫老哥,就是失敗在鬥智上的,他應該在一照面時,斷然 用裡乾坤手先下手為強,卻大意去追逐他。、“現在,卻躺在床上哼哼哈哈鬼叫連 天,在陰溝裡翻船,栽得真冤。依我的主張,直接把他弄來不就成了。”   “派誰去氫他弄來?派多少人才夠?”吳錦全冷笑。“弄不到,丟人現眼的是 你還是我?他能輕鬆在對付冷魔,你有這種能耐嗎?   “終南山陵就是自命不凡,以為自己了不起,不理會我的警告,擅自行動跟蹤 他到蟹山,結果是頭腫臉黑被抬回來,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撈到。你,不要把大話說 滿了,你自己吃虧不要緊,可不要誤了我的事,知道嗎?”   “公子……”中年人氣往上升。   “就憑你這暴躁的個性,就不能委以重任。”吳錦全沉下臉:“那小輩如果能 為我所用,至少比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人強百倍。鄭姑娘!”   “公子有何歎?”奪命一枝春問。   “你到永安客棧走走。”   “這…﹒,”   “是的,那向個人來路不明。你久走江湖,也許可以看出他們的身份來歷。我 不怕有人跟蹤,來的人越多越好,但必須知道來人的身份底細。像李宏達這種神秘 人物,一個都嫌多了。”   “我這就走。”   “把藍田雙燕也帶去。”   “好的。”   *D口口*D浦湘客店的客房中,李宏達匕喝了三壺酒,臉紅似火,似乎有點 不勝酒力。   第四壺酒,他是個酒鬼。   他扮水客,水客應該是個粗壯豪邁的,喝酒會杯用硫,一口便是半碗以上。   客店中靜悄悄,偶或可以聽到店伙的腳步聲。   該走的旅客都走了,落店的旅店還沒有抵埠,這期間,正是客店中最清閒的時 光。   所謂粗,必須有粗的行為表露。現在,他在表露了,一口喝乾碗中酒,先不急 於斟上,抓起筷子,敲著碗擊節。   他在唱堂班裡姑娘們唱的小調;那種正人君子不敢入耳的小調。   歎五更、十八摸、十二月漂……姑娘們在達官雅士的正式堂會中,也唱風雅的 風流艷詞;唱柳屯田的作品,唱元曲鬧西廂一類無傷大雅的詞曲。   但在下層社會裡,這些玩意倒盡胃口,對牛彈琴,那有小調那麼刺激?   這種淫詞褻調,出於關西大漢之口,委實說不上動聽,刺耳之至。   唱完了十八模,唱到十一月漂,……“正月之漂,呀正月正,我與乾妹妹看花 燈……”   砰一聲大震,房門被踢開了。   房門本來就沒上閂,用一張條凳虛頂著,門開了,長凳也飛跌而人,兇猛地砸 向唯一的八仙桌。   他的左腳一伸,條凳像變戲法似的消去砸勢,靴尖托住了凳頭,凳在他的靴上 方拿大項部直立,停得四平八穩。   門外,站著似笑非笑,氣概不凡、英俊魁偉、有如臨風玉樹的吳錦全。   “你,煞風景之至。”他將條凳挑落,邪裡邪氣地說,酒意上湧:“瞧你,王 孫公子氣概,不愧稱小王爺,居然扮起破門暴客來了,不怕有失身份嗎?”   吳錦全是困山貝子的乾兒子。貝子,滿語的意思是藩王,比貝勒的爵位低一級 ,在公之上,通常授予滿清的宗室和蒙古各外番,漢人沒有份的。   他稱吳錦全為小王爺,半棒半損。   大白天,房外的走道也並不怎麼光亮,但仍可看清景物。   除了吳錦全之外,還有兩個人,保嫖吳忠、吳勇。   吳勇銳利的目光,掃過房中每一角落。   吳忠用耳貼在對面客房的牆壁上,顯然留心傾聽客房內的聲息。   對面客房昨晚有旅客住進,但旅客一直就不曾出房走動員,不知到底是甚麼人 。   如果吳錦全發動攻擊,三比一,他將被堵死在房內,衝出去的希望不大。   “你唱得太噁心。”吳錦全笑笑,極有風度地將把扇收起,抬腿,撩起袍袂, 邁步入室。   “那是你的心情不對。”他說:“噁心與悅耳,尋陽心境的問題。坐,告訴你 ,我是市井之徒,你的所好,未必合乎我的口味。”   “你好甚麼呢?”吳錦全在對面落坐。   “醉酒。”他敲敲酒碗:“美人。”他裝腔作勢地雙手虛空劃出女人的曲錢: “你,好的是名、利。好不同不相為謀,但不妨各盡所能,各取所需。”   “這是你從冷魔手正是,救在下的原因?”   “對,對極了。”他放下筷子,聲音大得幾乎整座客店都可以聽得見:“我從 武昌跟來,想看你挖出大量金珠珍寶,以便分一杯羹……不,應該說想染指,如果 你被冷魔吊死了,我豈不是兩頭落空。”   “我給你機會,我是很大方的。”吳錦全盯著他笑,捕捉他的眼神:“我們合 作,分你一份。我知道你很了不起,智慧與武功都是第一流的,甚至是特等的。”   “小王爺誇獎,誇獎。”   “我不喜歡人人跟在我後面鬼鬼崇崇。跟著我,你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好處,所 獲的珍寶,將要比你相像中的和希望的更多,為了李自成這筆價值連城的珍寶,我 整整花了五年工夫準備。”   “我也花了五年工夫。”他吃吃地笑:“當然,並不是把全部精神放在內,我 沒有你的本錢足。”   “你這五年工夫,花在什麼地方?我呢!抑或是珍寶。”   “兩者都有。”他坦然地說:“你這一方面,我必須調查你是否有這種能力, 當發現你是有權勢有小王爺時,我就斷定你很有希望。   “在藏寶這方面,我從西安開始,沿李自成退兵的路錢查,到了荊州就半途而 廢,因為吳三桂作亂,偷越封鎖線要殺頭的,不得不放棄啦!寶藏沒有下落,卻先 得冒砍腦袋的風險,花不來!”   “你得到一些消息,沒錯吧?”   “不錯,我覺得,小王爺找錯了方向。”   “你是說……”   “寶藏應該在常德方向。”   “你憑甚麼如此估計?”   “雙方都發表戰報,都說自己一方殺死了李自面,以便壯自己的聲勢。其實, 李自成在常德就失了蹤,他既沒有死在九宮山,也沒有死在羅公山,他帶了那批珍 寶躲起來,要他的老婆、妻舅、侄兒向何太師投誠。你想,他會把幾十年珍寶帶來 此地嗎?”   “你的消息沒有我靈通,我已經查出誰是埋藏珍寶的主事人,不久,這人便會 被我退出來了。現在咱們來談合作的事。”   “非常抱歉,我這人從不與人合作。”他斷然拒絕:“你不喜歡有人在後面鬼 鬼崇崇跟蹤,我也不喜歡聽命於人,受人擺佈。而從到達湘潭時開始,我跟蹤並不 是鬼鬼祟祟。你在明,我在暗,我可以比你先發現危機,必要時可以幫你排除兇險 。像這次紫石村危機,就是最好證明。   “你不必防著我,我這人志不大才不高,而且不會貪得無厭,明時勢知利害, 見好就收。當你挖到寶藏時,大方地分我一點賸餘,我就心滿意足,我是個知足的 人。”   “不行。”吳錦全說得斬釘截鐵:“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信任你。”   “抱歉…,”   “你不答應?”   “小王爺……”   “拿下他!”吳錦全老毛病又犯了,不能容忍不聽命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是發覺李宏達的確只有一個人,別外外援。   吳忠冷哼了一聲,舉步逼近。   李宏達挺身而起,踢開條凳離桌,徐徐移向屋中心寬闊處。   “如果你們能制住我。”他沉下臉:“我就不敢跟來渾水摸魚。”   吳忠那將他放在眼下?上次紫石村黃家的山中身陷絕境,他並未與冷魔交手, 僅用機智引走冷魔,事實上吳錦全的人根本不會見過他與人交手。   終南山尷吃了大虧,事實並未與他照面。因此,吳忠並不相信他真的身懷絕技 ,只不過憑機智偷撿便宜而已。   吳勇把守住房門,並沒有一起上的準備。   一聲冷叱,吳忠展開搶攻,欺進一掌劈出,招式是最普通的五丁開山。   他像是醉了,哈哈一笑,上盤手來一記金絲纏腕,豪勇地接招反擊。   吳忠的一招可虛可實,用意是壓迫他接把或躲閃。   一聲得意的長笑,收招撤掌,左手袖底乘機飛出致命的武器奪魂索,閃電似的 纏住他的脖子。   他的笑容消失了,不退反進,身形前衝,快得不可思議,從索下切入,近身了 ,索已被他拋在身後。   “噗噗噗!啪!”暴吃似連珠,鐵掌在吳忠的脅和腹著肉,第三擊是肘中肋骨 ,第四記是反掌重重地抽擊在吳忠的右頰上。   兩拳、一肘、一陰掌,四記全中,一氣呵成。   “嗯……”吳忠竟然禁受不起,仰面便倒。   這剎那間,奪魂索換了主人。   “淋淋淋……”他旋拂著奪來的奪魂索,索發出刺耳的破風銳嘯。   “誰上?”他高叫:“這根索保證可以勒飛你們的腦袋,這兒要出人命。”   “他是我的!”踉蹌抱腹站起的吳忠厲叫j阻止吳勇上前。   “算了,輸是認輸。”吳錦全制止吳忠再上,態度轉變,盛怒的情緒消失。   “這小子一上手就用拚命的打法,豈有此理,我……”   吳忠不甘心地說。   “這就在下圖道的本錢。”他笑笑將奪魂索丟回給吳忠:“敢說,敢拚。學拳 干招,不如一快,如果等你運功之後再拚搏,豈不要拖上老半天?”他轉向吳錦全 :“小王他,這次你很失策,沒把真正的高手帶來,怕過早暴露你的實力,你並沒 有把我看成真正的勁敵。我這人也許別無長處,但有擠的勇氣。”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你的精神,將一個有意幫助你的人看成仇敵,並不是甚麼 聰明的事,是不是?要不要我請你喝兩標?”   他的態度輕鬆從容,說的話不亢不卑,神色中隱隱表露無畏無懼的浪人本色。   “你是一個最強勁的勁敵,在下低估了你。”吳錦全冷然注視著他:“你認為 在下三個人,對付不了你?”   “三比一,我當然毫無機會,但你們沒有一上上合擊的機會。”他指指身後的 內間:“內間的穿我已經動了手腳,預留了退路。諸位真不想喝兩杯把酒言歡?”   “不必了。你給我記住,你如果防礙我的事,我會傾全力除掉你,你明白嗎? ”   “明白。問題是,我不但不會防礙你,反而會做一些對你有利的事。”   “你真見過搜魏公子?”吳錦全問。   “見過。、。   “他是……”   “戴了面具掩去本來面目,神秘萬分。他那些黨羽,皆分別戴頭罩或面具,身 手不凡。”他一面據實相告,一面留意吳錦全的眼神表情變化:“小王爺逍遙仙姑 替你辦事有多久了?”   “哦?你說那天下風流四女寇之一?”吳錦全邪邪地笑:“你知道我對女色不 怎麼放得開,我想,你也是。   “不過,我不認識她,與她沒有交情,我不會和你爭風吃儲,我對那些人盡可 夫的漂亮女人缺少胃口,最多興頭來了換換口味而且。   “只怕你找不到她,她的口碑不佳的女制客,出沒無常神秘得很。沒有熟人引 介,你枉費心機。好自炎之,再見!”   吳錦全似乎更瞭解他的弱點與嗜好了,神氣地出室而去。   吳忠臨行,兇狠地死瞪了他一眼。   他重新坐回原處,下意識地在碗中斟酒,一面沉思,直到酒溢出碗外,方心神 一斂。   他判斷吳錦全不是搜魂公子,但料定搜魂公子是吳錦全的人。但現在,他有點 懷疑自己的判斷,吳錦全並不認識逍遙仙姑。   九個幪面人有八個被殺,首領受傷後獲得釋放,搜魂公子應該知道兇訊,應該 知道逍遙仙姑已被處死。如果吳錦全知道自己的手下中有搜魂公子其人,對逍遙仙 姑的消息決不會表現得這麼自然。   更讓他堅信自己判斷錯誤的事實,是迄今為止,吳錦全一直就不曾對雲華山莊 的人採取行動,似乎完全全忽略他們的人跟在後面出沒。   他以前判斷搜魂公子是吳錦全的手下,甚至一度料想吳錦全就是搜魂公子,是 有所根據的。   自從吳三桂之亂平定後,這兩年來,大將軍固山貝子一直就坐鎮兩湖,處理善 後事宜,偵騎遍布兩湖、廣西、四川,以雷霆手段搜殺逃匿的逆犯。吳錦錢是固山 貝子的義子,率領大批高手光臨吳三桂稱旁的衡州附近,瘡不會單純得僅為尋寶, 必定附帶負有搜殺逆犯的任務。   蔡柏榮祖孫截獲搜魂公子所傳的道犯名單,證實搜魂公子的秘密任務已無可置 疑,他越來霸佔感困惑。   有一件事幾乎已可肯定;那位重傷被釋放的幪面首領,沒遇上自己人,死在途 中了,所以沒發現有人搜尋扮書生的報應神,也沒有人追究逍遙仙姑的死活。   吳錦全不認識逍遙仙姑,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他判斷錯誤,很可能輸了這步棋 。   房門本來是虛掩著的,這時傳出上閂的輕響。   室中我了兩個人,兩個年屆華甲,老眼依然精光四射的老人,腰子依然挺直, 小腹也沒突出。灰外衣寬大,腰內一定隱藏著兵刃。   “我不會請你們喝兩杯。”他放下酒碗笑笑:“猜想,兩位是對西客房中的旅 客,聽到了些甚麼風聲,來意不善,為何而來,兩位說吧!”   為首的老人上門牙和大齒皆露出唇外,牙齒依然健康,白森森地又尖又利,像 個吃人的暴牙鬼。   “你叫李宏達?”暴牙人陰森森地問。   “你閣下明知在下叫李宏達,所以住在對房等候機會。”他徐徐離座站起,虎 目緊吸住對方的眼神。   他的態度,與對付吳錦全不同,臉上已沒有輕鬆嘲世的笑意,沒有友好的神情 。   “你與姓吳的道相同互相為謀。”   “大致差不多。”   “哼!狼狽為好。”   “閣下有何高見?”   “姓吳的在明,你在暗。”暴牙人咬牙切齒,眼中殺機怒湧:“明的還可以原 恕,暗的罪該萬死。”   “咦!閣下到底意何所指?咱們認識嗎?”   暴牙老人右手一拉左袖,手臂上,出現青黑色的刺花:一頭張牙舞爪我狗。   另一人也撈起衣袖;一頭羊。   “婁金狗和鬼金羊!”他脫口叫,虎目中湧起另一種光芒;一種令人做惡夢的 光芒。   他的左手,五指神經質地伸張、抓合。   “金狗、金羊……”他繼續低叫,尾音拉得長長地。   “金龍即將到達。”婁金狗語音冷厲已極:“原來是你們這些傢伙,在脅迫角 木紋。   哼!你們都得死!”   “不錯,你們,都得死。”他僵硬地說:“甘人宿,全得死!婁宿、鬼宿,你 們知道箕水豹下落嗎?”   “不知道……”   “不知道,留你們做什麼呢?”   婁金狗身形倏動,兇悍地直撞而入,右手一揮,手中多了一把短戟。戟雖短, 支陽重家伙;這種鷹嘴戟可刺、可鉤、可劈。   戟勢是劈來的,一劈假使落空,以後的攻擊順勢瞬變,將更兇猛更凌厲。   鬼金半日也狂野地沖近左側,是一柄尺八長的短金槍,鋒尖幻出閃閃金芒,鋒 利尖銳寒氣襲人;當然不是金製的,塗以金漆而已,不是玩具。   他眼中的殺氣湧發,有如爆發的火山。   攻擊的委金狗沒看清他是怎麼移位躲閃的,眼見朝已中的,卻突然發現目標已 移了位,一朝落空,已沒有變招的機會,朝反而擋住了從側方合擊的鬼金羊。而左 眉一震,如中雷殮。   “殺……”奇異的怪叫聲震耳。   李宏達的左爪,把婁金狗的整個左肩抓裂了,左臂斷落在他手中扭身右腿飛掃 ,委金狗的斷臂身軀向鬼金羊飛砸,聲勢驚人。   鬼金羊吃了一驚,還弄不清是怎麼一回事,百忙中收搶閃避。   “噗!”婁金駒的斷臂,重重地打擊在鬼金羊的右頰上,力道不輕。   “啪!”金槍尖突然彈出一節,陡然增長了一尺兩寸。   可是,槍尖吐出落了空,僅擦過李宏達的左膀外側。   李宏達的右爪,已光臨鬼金羊的頂門。   “手下留情!”高叫聲及時傳到。   啪一聲響,把扇擋住了李寵達抓落的手,把扇碎裂,但也救了鬼金羊。   室中多了三個人:去而復返的吳錦全和吳忠吳勇。   李宏達疾退兩步,眼中的殺氣瞬即消逝。   “人是我的。”他極不情願地抗議。   吳忠已將不知天昏地黑的鬼金羊拖出險地,按在地下上綁。   “不要和我爭,李兄。”吳錦全居然客氣起來了,臉上有得意的微笑:“我的 眼線,早就對這兩個傢伙動疑。角木紋傳信給亢金龍五個人,那些隱藏著的悍匪人 人自危,房然互通聲氣,陸續趕來縣城,要和我拚命。   “呵呵!沒想到你真的在暗中幫助我,人交給我,謝啦!死人我也帶走,免得 你打人命官司。”   “你……你最好少派人來監視我。”他暴怒似的怪叫:“以後我捉到人,也不 會給你。   這次我認了,沒有下次,我不寬恕要殺我的人,你得放明白些。”   “哈哈!我知道你厲害。”吳錦全丟掉揩扇的短短殘柄:“抓石如粉,你的鐵 爪功火候已有八九成。   “你這把把扇可擋刀劍,卻擋不住你的肉爪,厲害!你的武功比我其實相去不 遠,而我卻有比你高明百倍的手下。李兄,不要在我面前逞強,那不會有好年的, 所以該放明白些的人是你。”   三人帶走了屍體和俘虜,喜形於爭出房去了。   他掩上房門,將一壺酒倒在地上,沖淡了青磚地面的血跡,重新坐下喝酒。   隱匿的悍匪傾巢而出,情勢越來越複雜了。   吳錦全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決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忽略地的,監視他的人不會輕 易撤走,一切還得小心提防。   他仰頭喝乾了碗中酒,酒已一滴不剩,但碗並未放下來,仰起的頭也沒有恢復 原狀。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他出聲問。   “那該問你自己,為何不置身事外。”一個陌生的聲音發自身後。   “你知道在下剛才已開了殺戒。”他說。   “不錯。”   “你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動是甚麼嗎?”   “起身撲過來下殺手。”   “不全對……”   酒碗向後飛,然後一雙筷子向後飛。最後,他已站在內間的門外。   一個青袍中年人,站在內間的門內,左手抓住酒碗,右手夾住一雙筷子,氣概 不凡,臉上有大感意外的神情。   “你已經修至可以摘葉飛花,殺人於三丈內的境界。”中年人用不穩定的語氣 說。   他也感到驚訝,真有點不願相信中年人有接住他飛射碗筷的功力。   他的左掌半伸半張,整雙手掌隱泛碧色的光澤。   “下一個,是你。”他語氣奇冷。   “你好重的殺孽。”中年人搖頭苦笑:“碧玉歸宗手,化鐵溶金無交通規則不 摧。個師把甚麼都教給你了,包括殺人。”   李宏達的左掌徐徐前伸,瞳孔在放大,好深、好黑。   似乎,他渾身散發出一陣詭奇的輕霧,一種令人心悸、有如午夜荒郊見鬼般的 驚怖感覺衝擊著對方。   中年人看出危機,丟掉碗筷拉開丁字馬步,雙掌一提,三綹美髯無風飄揚,臉 上每一寸肌肉似乎皆已凝結,完成了防守架勢。   “你知道家先師的來歷?”他陰森森地問,左手蓄勢待發。   “聽說過而已。”   “武林中人,只聽說過萬流歸宗手。”   “先伯與令師會有過往返。”   “前輩貴姓大名?”他眼中的殺機逐漸消退。   “在下姓蔡,名長河。”   “家師不曾提及前輩,但在下相信你,你可以走了。”他收掌後退,手上的碧 光隨即消散。   “李老弟……”   “沒甚麼好說的,前輩,離開我遠一點。如果我發現你妨礙我的事,我會毫不 客氣地殺死你。”他鄭重地說:“走時請把小窗恢復原狀。”   蔡長河知道他已有了六七分酒意,再不識趣,很可能再度引起他的殺機,盯了 他一眼,轉身而去。   喝光了所有的酒。他關上房門大錘。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美色令人迷,財制動人心;既然有巨萬金珠可挖,聞風而來,希望渾水摸魚, 分一杯羹的人,必定不少。   有時候,為了百十文錢也肯拚命的人同樣多,何況有價值連城的珍寶?李宏達 既然表明了暗中保護吳錦全的態度,麻煩增多自是意料中的事,未來所面臨的兇險 ,恐怕比吳錦全還要多。   他不在乎兇險,隨時準備接受兇險。   任何人都有弱點,只是自己不容易發現而且;即使發現了,也不願意承認。   他的弱點就是杯中物;至少吳錦全認為這是他的弱點之這一覺他睡得好香甜, 不知時光消逝,不知外界發生了甚麼事。   直到黃昏將臨,房中幽暗,仍不見他有任何動靜,連負責照料的店伙也感到詫 異,怎麼客人大白天閉上門,大半都毫無聲息?莫不是客人遭了什麼意外吧?   負責監視的人,自然也疑雲大起。   負有特殊任務的人,霍然感到事態不尋常,疑心他已偷偷離開了。   房後是一座小院落,堆放雜物的無人居住廢小院,比陵火巷寬不了多少,窄小 的院門上了鎖,連店伙也極少進內走動。   內間的小窗,就開在小廢院這一面。   事實上,今天已經有人在小廢院進出了。   小窗僅尺余見方,只能算是透光的通風扎。那位叫蔡長河的人高大魁偉,竟然 能從小窗進出,會縮骨功絕技已無疑問。   李宏達也會縮骨功,所以早就安排小窗作為逃避災禍的退路,沒想到卻被蔡長 河搶先使用了。   縮骨功其實名不副實,骨是不可能自行縮小的,因此也有人稱之為疊骨功,當 然骨也不可能疊起來。   其實,只能說身軀的筋肉因長久苦練而拉長了,顯得特別柔軟而控制自如,可 以縮小到最大限而已,再加上一些技巧,就可以通過窄小的空間,說穿了並無神秘 可言,但可得下苦功不斷地鍛練,稍一偷懶筋內就會僵化,站大狗洞也無能為力啦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練成的。   兩個灰衣人飛越丈餘高的牆,幽靈似的進入小廢院,一個無聲無息地到了小窗 旁,凝神傾聽裡面的動靜。   一個貼在儲物間的牆角下戒備,提防店伙進入與是否有其他的不意情況發生。   貼在窗旁的人傾聽良久,似乎有點不耐,向同伴打手式來示意地卸下了窗扇, 正想扭頭招呼同伴,突覺脖子一涼,鋒利的匕首已橫在喉下了。   “你在幹什麼?做賊?”身後傳來陰惻惻令人毛骨怵然的低沉而清晰語音。   “請……請不要……有……有話好說……”青衣人駭極求告,不敢有任何移動 。   “現在,在下正在等你說。”身後的人語氣更冷森。   “我……我只想知……知道房內的人怎麼樣?”   “裡面是甚麼人?”   “一……一個叫李……李宏達的人。”   “你與他有仇?”身後的人追問。   “沒有。”   “為甚麼?”   “有……請人要……要知道他……她的動靜。”   “誰?”   “我……”   “你不算打說嗎?”   “我說,我說。”   “我在聽。”   “曹……曹輝祖。”   “哦!黑道大毫獨臂無常曹輝祖?”   “正……正是他。”   “你說謊!”根在喉下的刀鋒壓力突增:“獨臂無常與李宏達無仇無怨,素不 相識,你竟敢抬出獨臂無常的名號來唬我!”   “我發誓。”青衣人驚恐地叫:“在……在下確…確是聽曾前輩原指……指承 ,來偵查姓李的動靜……好……好半天毫無聲息,所……所以想進去看看,看…… 是否出了意外……”   “獨臂無常沒有派你們前來偵查的理由,哼!”   “聽……聽說他……他在替……搜魂公子辦事,在……在下不知他到……倒底 與李宏達有何過節!”   “你是搜魂公子的人?”   “在……在下不……不認識搜魂公子。”   “你貴姓大名呀?”   “在下……姜……姜威。”   “哦?頗有名氣的耳根神姜威姜老兄,久仰久仰!”   “在下……甚……甚麼都說了,請高抬貴手……”   “在下很少抬手。”   “請……請放我一馬,尊駕高名上姓……”   “週一了,這名字對你這耳報神有何意義嗎!”   耳根神渾身一震,開始發抖。   “陰司三煞的大……大煞週一了……”   “不錯,見了我的人,一了百了。李宏達是我週一了的晚輩,你閣下居然敢… …”   耳報神猛地將頭全力向後仰,希望能避免割喉的厄運,同時右肘後攻,想一下 拉斷身後人的右肋骨,以減輕對方右手運刀的勁道,臨危拚死自救。   可是,一切都嫌晚了。   刃口一作,嚥喉立刻被割斷,大煞週一了六就提防這一著。   窗內傳出彈指聲,人有從內面將竊裝回原位,夜來了,客房內漆黑。   醉臥的人仍無動靜,而店中卻人聲吵雜,落店的人紛至沓來,店伙忙得不可開 交。   通道中的燈籠發出黃色的光芒,對面和左右鄰房,旅客們在店伙的此領下進住 。負責照料這幾間客房的店伙,王番兩次想叩擊李宏達的房門,但又一而再放棄了 。   終於,他的房門拉開了。   “小二。”他睡眼慢松高叫:“我要燈,要茶水。”   “來啦!客官。”從對面客房快步出來的店伙急急答應:“請稍候,馬上就送 到。”   不久,店伙掌著燈籠入室。   來的不止一個人,而是兩個,另“個是位有一雙水汪汪明眸,眉目如畫的標緻 小姑娘,捧著茶盤跟在店伙後面。   店伙用燈籠的蠟燭點亮了茶油燈盞,小姑娘笑盈盈地將茶具一一放舀桌上,收 拾桌上的剩菜碗筷;午餐的食具還沒撤去呢!   他坐在床口,目不轉瞬地注視著正在忙碌的美麗小姑娘,眼中有奇異的光芒。   這是吳錦全所看出他的第二個弱點: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曾經摸過奪命一位春的料手,曾經唱過淫褻的小調;這是正太君子不屑為不 敢為的不正常行為。   “小二,這位姑娘是貴店的店價嗎?”他終於向店伙問小姑娘的來歷:“在下 沒有女眷呢!”   通常店中有幾位中年婦人,照料與旅客同來的女眷,單身男客,皆由男店伙照 料。   “我叫小春。”小姑娘出奇的大方,一面將碗筷放入後伙攜來的食匣,一面向 他微笑回話:“是吳公子特地派來照料李爺的,我不是店裡的僕婦。”   有意思,吳錦全派女人來照料他,而且是年輕美麗的小姑娘,妙極了。   投其所好,這一招是相當高明的。   他第一眼就看出小春不是店裡的人,穿著打扮和氣質一看但知。湘潭小地方, 連大房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很少穿絹制的水湖綠春衫百把羅裙。   人在衣裝固然不錯,但金縷衣富在醜八怪身上反而更難看。小春不但衣裙出色 ,人更出色,美得令人心動神搖。   “哦!原來如此。”他得意的邪笑:“小春,吳公子怎麼不叫奪命一枝春來? ”   小春斟了一杯茶,捧著茶盤輕盈地向他走近,蓮步較移中幽香陣陣飄到,淡淡 的脂粉香,加上姑娘們春情發動期的清新誘人肌香,令人想入非非。   “暗!李爺心目中原來只有一個奪命一枝春。”小春落落大方中湧起三兩分羞 態,白了他一眼,這種少女風情特別具有魅力。“請用茶。不怪李爺對我不滿意, 鄭大姐的確風華絕代叼稱江湖奇女,我傳活回去改派她來好不好?”   “呵呵!小春,你真會說話,我如果對你不滿意,那我一定是白癡。”他取過 茶,順手色迷迷地在那吹彈得破的粉頰上,輕輕地捏了一把:“你是個可人兒,含 苞待放,我見猶傳。那天殺的奪命一枝春,卻是一枝毒桃花。”   他眼神中有情慾,但舉動卻缺乏狂熱;至少在這時的暗室中該有原始獸性的表 現。像醉,卻又是清醒的。   “李爺,你好像宿酒未醒。”小春輕扶著被捏處羞態可掬:“我去為你準備醒 酒場來……”   店伙已經收拾妥當走了,室中已無外人。   “笑話,三五斤酒算得了什麼?是午酒,不是宿酒。”他舉杯就唇,暫不喝茶 :“小王爺派來來侍候我,他的意思是……”   “得看你的意思,李爺。”小春紅潮上頰,水汪汪的媚眼向他傳出綿綿情意, 伸出茶盤待候接他的空杯,等於是催他喝茶:“反正你如果不要我,我就走。”   “你要侍候我多久產“仍然得著李爺的意思。吳公子是我的主人,對主人我必 須絕對服從。現在,你就是我的主人。”   門外人聲吵雜,腳步聲來來去去。   “喂!小二。”他向房門叫喚,房門來三是虛格著的。   小春本能地轉首向靨門瞥了一眼。   “李谷,有事訪吩咐我。”小春轉向他嫣然一笑。   ”我餓了,要酒菜、要飯。”他將空了的茶林放入小著手中侍候著茶盤:“這 這人是天生的酒囊飯袋,人嘛!生得牛高馬大,肚子一空甚麼都別變了。”   “我這就去吩咐店伙準備。”小春瞥了空杯一眼,嫣然煙笑:“李爺很小心, 好半天試出茶中沒有異物,這才放心喝下。”   劉、心些總是好的,我與小王爺有利害衝突,防人之心不可無。”   “也防著我?”   “那是當然。”   “你總不能時時提防,我一直就暗儲在你身邊。”   “包括上床?”他擁笑著問。   “我……俄說過,你是主人。”小春羞紅著臉,捧著茶盤轉身向桌旁走,弦外 之間足以令人興奮若狂。   放下茶盤,小姑娘順手將茶油燈挑亮了些。   這種燈構造很不方便,燈台又重又高,上面的鐵製燈盞卻是活動的,一碰就會 掉下來。   盞內盛有條油,芯用燈心草五根,經常要添油,取動行走,風一吹就媳,光度 又不怎麼亮,唯一的優點是比松明經濟,再就是亮度可以自由調整,如果改用桐油 ;光度會帶紅色。   “別忘了要店伙叫酒。”他大聲說。   “酒不易防,李爺。”小春轉向他凝視,媚目中有奇異的光彩。   “樣樣都要防,豈不防不勝防?呵呵……我決定暫時鬆散一下。我與小王爺雖 然有利害衝突,但在寶物未出土之前,我還有利用價值,料想小王爺沒有陷害我的 打算,你說對嗎?   對面,小春也完全變了樣,一雙大辮已散,成了個披頭散髮的女鬼。衣衫已完 全脫落。   只剩下胸圍子,一雙裸露本來羊服白天似的手臂,卻泛出銀灰色的怪光,手掌 似乎增大了許多,十指發出令人恐怖的銀灰死血色光芒,伸縮不定有如烏爪。百把 裙也裂了不少縫,露出內窗的同樣破裂長褻褲。   “傳說中的萬剮功。”他用走了樣的嗓音說:“你…你……好惡毒……”   “他的手伸出了,指尖首先變色,然後延伸到手掌、手臂,片刻間,他一雙手 臂已變成碧玉色。   小春的雙手也完成進攻的準備。   不祥的氣氛充溢全室,奇異的暗流令人心悸,似乎鬼氣衝天,氣溫急劇下箏。   一聲怪嘯,他抖管急進,掌爪紛落。   燈火搖搖,火焰陡然變成慘綠色。   碧玉與銀灰色的怪手作激烈的糾纏,空間裡氣流發出音爆,漫天澈地全是掌影 爪痕,打擊聲一陣陣爆起。   全力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人影終於倏然分烈,打擊聲徐青裊裊。   “砰!”幾乎全裸的小春,飛撞在左面的青磚牆壁上,反彈落地,似乎屋宇搖 搖。   他也撞上了右面的牆壁,右肩所接處,青磚裂了八塊之多。   這瞬間,房門被撞開了,黑影撲入。   內間門也有人影掠出。   小春反彈而起,發出刺耳的怪聲,向他衝進。   “燈火,有鬼!”他厲叫,右掌遙擊文外的慘綠色油燈,右手迎向撲來的小春 抓出。   “啪!”他左爪變掌,拍中小春那高聳隆起的左胸。   小春的雙爪,又撕裂了他的胸襟和長褲,肌肉留下顯明的爪痕。   從門外衝入的共有兩個人,先衝入的人被眼人的人一掌拍在背心上,衝勢加劇 ,恰好與從內間裡掠出的人影撞上了,雙方皆不假思索地出手族擊,重重地撞成一 團摔倒在地,都受了傷掙扎難起。   小春一聲怪叫,身形倒飛,恰好把從門外衝入的第二個人撞倒,身形倒翻一匝 ,突然消失在房外的走道底部,一閃不見。   燈水竟然不會被他勁烈的掌風擊滅,仍閃動著慘綠色的光芒。   多摒住呼吸……”他大叫,身形一悶,向下栽被撞倒的第二個人身手十分靈活 ,一滾而起,搶近一把抱住了他。   “燈火……有毒……”他虛弱地叫,焊條一軟。   扶住他的人,是個嬌小的黑影,立即把他扛上周,衝出房外去了。   從內間揀出而被人撞倒的黑影,聽清他“摒住呼吸”的叫聲,身形急滾,一腳 掃飛了木桌,燈火倏滅,身形貼地射向房門,踉蹌追出厲叫:“放下他,放……”   而第一個衝入的人影,再也起不來了,背心先受到致命一擊,又與從內間掠出 來的人相撞受到急攻,倒下時心脈已絕。著打扮。正是那位店伙。   店中的景像觸目驚心,就要毀帳滅,牆碎柱松,木桌塌倒,長凳成了碎片。   好一場驚心動魄的奇功絕學雷霆交擊,兩敗俱傷。   雙方都有人接應,接應的人有死有傷。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光,他終於醒了,神智一清,睜開眼便覺陽光刺目。   “謝謝天,你終於醒了!”熟悉的悅耳語音入耳。   他眨動雙目,終於完全睜開了。   一張秀麗的面龐出現在他眼前,他看到那雙飽含焦灼的充滿智慧明眸。   “蔡姑娘。”他軟弱地說:“我是不是已經僵死了?”   他發覺自己不能移動手腳,說話也十分吃力,喉都似乎肌肉抽緊,發聲困難。   “這……今爺……”小玉姑娘眸子裡有淚光:“你好……好像失去活動能力。 ”   “氣血運行遲滯,我……”他有點窒息的感覺:“我恐怕要……”   “不要灰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自己醫治……”   “不可能的,蔡姑娘。”他慘然一笑:“我會治一些疑難雜症,也對金創學有 專精。但這不是病,不是傷,是毒,而我對毒所知有限。蔡姑娘……”   “我叫小玉。”姑娘搶著接口:“你比我大,叫我小玉就好了。家父與二爺爺 正在縣城打聽,打聽那個油燈裡施毒的人,一定可以找得到錢索的,家父也看出是 毒,加上你叫出燈火有毒的話,所以料中了。”   “哦!令尊是……”   “家父蔡長河,你們見過的。”   “哦!那位氣度雍容的前輩。”他恍然:“謝謝你冒險搶入房中把我救出來, 你冒了萬平風險。”   “你是說……”   “那女魔練了傳聞中的萬剮邪功,運功時全身寶刃難傷,是殭屍功的旁支異功 之一,攻擊時掌斥齊施,剎那間可以相對方劈撕成碎片。如果當時你與她交了手, 我真不敢想像結果。”   “我並不真的怕她。”小玉說:“我被她的背部撞中,那是我驟不及防,變生 倉促,應變不及。真是萬剮邪功?”   “大概錯不了。哦!我昏迷多久了?這是是……”   “八個時辰,已經是午間了。這裡是湘潭江右岸的一處隱秘河灣,我們在船上 ,南部付徐裡便是易欲河鎮,這兒距縣城不到十里地。”   “在船上?難道怪有點搖晃的感覺,我還以為魂魄正在陰間裡飄蕩呢!”   “你還笑得出來?”小玉白了他一眼。   “要我哭?哭改變得了情勢嗎?”他苦笑:“小玉姑娘,我不同意大丈夫有淚 不輕彈這句話,但哭解決不了問題卻是至理名言。船上……。   “是我家的小船,船上只有一位陽叔照料。家母在岸上戒備,家父和二爺爺在 縣城偵察,查那個女人和店伙的底細。”   “查不到的,店價是扮裝的,好像已經被你打死了。那女人身懷絕技,扮妖媚 的女人暗算我,必定有周密的準備,難以查她的底。   晤!我覺得這個自稱小春的妖女。似乎有點面熟,就是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她。 奇怪,她為何要計算我?”   “我和爹娘落腳在你的右鄰房,想瞭解你到底與吳錦全有何牽連。”小玉勝一 紅:挪鬼女人進你的房,你的嗓門又大,房門又是虛掩著的。李爺,你對女人一向 總是那樣惡形惡像的嗎?”   “我浪跡天下,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在刀山劍海中打滾,在血腥中留存,在陰 謀中周旋。出生人死,在我是家常便飯,習以為常。五年,小玉姑娘,這一千八百 多個日子就是這樣度過的。   “我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誰是敵人,也把所有的人看成敵人。兵來將擋,水來 土掩;暴力對暴力,陰謀對陰謀。那一種敵人,就該用那一種手段對付。   “對付小春那妖女,用對付聖女的態度去對付,會失敗的。   姑娘,我可曾對你有不禮貌的輕浮舉動?”   “你〝…﹒”小玉又白了他一眼,粉險前紅。   “我不眼就看出你和你二爺爺不是平凡的人。”他淡淡一笑:“但我不得不懷 疑你們的意向,至少我認為你們可能會妨礙我的事。可否請令堂來船上談談!”   “你的意思……”   “我有不少同伴。”他說:“在內間潛伏的人,是我的一位長輩,不知道他… …”   “他追我,被家母引定了。”小玉說:“他好像受了傷,被我擊中背心扮店伙 的人,撞中他時可能臨死噬傷了他。”   “我的同伴不少,我得與他們取得聯繫才行。”他淡淡說:“我死了,他們會 送我的屍體回故鄉。”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要聽。”小玉的鳳目又有了閃閃淚光:“家父可 能去找張姑娘。”   “找張姑娘?”   “是的。”小玉姑娘點點頭說:“雲華山莊的張碧瑤姑娘。   飛雲神龍是少林的俗家門人。暗中在為反清復明奔走呼號。少林的八寶紫金奪 命丹不但是金創至寶,也有拔毒的奇效,所以……”   “沒有用,除了找到那妖女的獨門解藥,任何靈丹仙藥也無能為力。你們找她 ,必定被她所連累,搜魂公平是捏殺反清志士的執行人,他已經發現雲華山莊…… ”   “我不管,就讓技魂公子把我蔡家列入反黨好了,救你卻是當前急分。我先喂 你一些保元的湯藥,再請家母上部商量。   你全身是瘀傷和爪痕,至少該制止瘀傷惡化,那妖女的萬剮功好惡毒可怕。”   小玉取來羹湯。小心翼翼用奶匙餵他進食。   他渾身發僵,瘀傷和爪痕倒不太嚴重。   小玉母親一進船,他吃了一驚。   是在星山出現,用輪迴大法對付他的中年村婦。   “伯母……”他訕訕地說:“在星山,非常對不起。”   “不要介意。”蔡夫人柔聲說:“錯的是我。玉丫頭說你怎麼怎麼了不起,我 一時犯疑,所以跟蹤你。如果我不見機撤走,後果一定很可怕,是嗎?”   “小侄……”   “看了客房惡鬥後的遺跡,真可怕,你和那妖女拚鬥的奇功,委實令人毛骨驚 然。那妖女真的練成了萬剮功?”   “恐怕是的。”他說:“比玄門罡氣要厲害教信,寶刀寶劍也必須等她耗去三 五成其力才能傷她。她是我出道以來,所遇上的最可怕勁敵,再加上她會用媚藥和 毒藥,日後與她再次相逢,還不知鹿死誰手。”   “李大哥。”小玉權自然地改變了稱呼:“能不能豬出一些那妖女找你的原因 ?會不會她是你的仇家?”   “是吳錦全派來的人。”他肯定地說:“我已經拒絕了吳錦全合作的要求,所 以他就派人……”   “似乎不可能。”蔡夫人眉頭深鎖:“拙夫今晨派人傳來訊息,昨晚你受到襲 擊時,吳錦全正在衡山客棧召見他的得力臂膀。   “其中有兩個千嬌百媚的女人,顯然他打算用美人計來對付你。事發之後,他 派出大批人手,搜尋你的下落,追查計算你的店伙和那妖女。   “那假店伙的屍體……”   “在店伙人房查看之前便失了蹤;地下有吐血的痕跡,人必定死了,小女一單 已震斷了他的心脈。”   “那就很難追查妖女的去向了,她近期可能暫時躲起來,因為她也受了傷,雖 然傷並不重。當我發覺毒已入體發作,氣血遲滯,將呈氣散功消現像時,曾經給予 她重重一擊,可惜已無法發揮全力了。   “我必須與我的人取得聯繫,不然,湘潭將成為血肉展場,情急之下,他們會 不顧一切,向所有的人用武力報復的。”   “好,我去走一起,把連絡的方法告訴我。”蔡夫人點頭應允,再向小玉叮嚀 :“丫頭,千萬小心,不可上岸亂跑。   “吳錦全的人正在追查李爺的下落,妖女的黨羽也必然地大搜四郊,必須躲得 穩穩地,決不能惹麻煩。”   城內城外,各方人馬偵騎四出,目的是找尋失蹤的李宏達。   衡山客棧中的吳錦全,對尋找李宏達的事頗為熱心,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 是因為失去一位暗中的得力幫手而惋惜。   第三個原因是正在調兵遣將準備收服李宏達,而李宏達卻離奇失蹤,失去收服 一個強勁對手的機會,失改感讓這位自負驕傲的小王爺顏面無光,所以他熱心地追 查事實的真像。   但午後不久,吳錦全被即將到來的大事分了心,不得不把追查李宏達的事暫時 擱在一邊了。   兩名年近花甲的人,踏入了店門。   不是落店的時光,店伙們並未在意,而剛從帳房內出堂的店東禿龍劉南天,卻 吃了一驚心中叫苦,要來的終領會來。   他急步搶出,推出剛上前招呼的一位店伙,向兩位不速之客抱掌施禮,笑笑說 :“兩位客官來的好快。在下店東劉南天,請二位移駕三進客院,在下領路。”   “閣下認識我?”為首的人冷冷地問。   “江山雖改,卅餘年,兩位相貌仍依稀可以看到昔日的風采,所以不算陌生。 ”禿龍笑得相當勉強:“角木鉸在後面相候,兩位是不是要見他呢?”   “姓吳的也在?”   “在”   “請領路。”   “請隨在下來。”   已有人先一步向內報訊,但在花廳接見來客的只有吳錦全、角宿、吳忠三個人 。   劉南天將人領八天井,便告罪追走,知道自己不配留在一旁看結果。   角宿出現在廳口,抱拳說:“亢兄、井兄,久違了,請廳內一敘!”   亢兄、並兄是克金龍和井木稈。甘火星宿甘八個悍匪,自認為是天上的星宿, 把凡間的姓名都拋棄了,在作亂期間他們從不使用真實姓名,其實也是為了伯官方 的人來查他們的底累。   以李自成來說,官兵就曾查出他的底細,派米脂縣令邊大綬(長白),帶了百 名官兵西勇到三峰巖,挖掘李自成的祖(李海)父(守忠)墳墓,附近的墳墓都遭 了殃,全部骸骨掘出焚燒,山木代組,山脈掘斷以破王氣。   李守忠的墓中,有長了頭角的白蛇一條;李海墓中,有黑碗一個,繃用黑光正 順袋盛的吳激朝廷。   兩骨骸骨黑如墨,骨節間爭如青銅,生黃毛長五六寸,額生白毛六七寸;時為 崇債十五年正月初十日。執行人是米脂縣令邊大綬,主事的人是陝西總督軍門汪喬 年。   被挖祖墳畢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所以大亂期間,悍賊們的綽號洋洋大觀,很 少使用真名實姓。   李自成的侄兒李過綽號一隻虎,而當時綽號稱一隻虎的停寇恐怕不止十個,費 貞發揮刺虎的故事中,這位貞女所刺的一隻虎,決不是李過。   亢宿和井宿繞左面的走郎而過,臉色難看已極。   “角兄,你真會始舉老朋友。”亢宿陰森森地說:“想當年……”   “過去的永不會再來,兄弟”。角宿苦笑:“改朝換代了,人總得活下去,是 嗎?人家是有備而來,早晚會找上門去的。   咬已在信上陳明利害,希望諸位諒我。吳公子在廳中相候,有話咱們當面說好 不好?”   踏入廳門,吳錦全安坐在交椅上,神色頗為傲慢,僅冷冷地頷首招呼“你就是 吳錦全?”亢宿站在堂下問,態度也冷漠陰森,敵意極濃。   “正是區區在下,你們坐。”吳錦全大刺刺地抬手:“在下是懷了善意而來, 兩位請不要誤解在下的誠意。   “在下與諸痊一樣,對血腥有偏好,但畢竟年代不同了,嗜血並不是甚麼好德 行,所以請諸位前來面談。”   “如果在下不願與你談呢?”亢宿冷笑著問。   “你不會不願的,昨天類金狗和鬼金羊的下場,會讓你願意的。”   “你把他兩人怎樣了?”   “一個被殺,一個拒絕合作,居然想逃走,被分了屍。”吳錦全說的毫無感情 ,似乎死了兩個人平常得很。   “如果你死了,該沒有什麼好談的吧?”   “對,可惜的是我不會死,至少在我活夠了之前不會死,你等不到這天的到來 。”   一聲冷叱,克宿和井亢幾乎同時動手。亢宿是三把飛刀,井宿發射三把小飛叉 ,分別射向吳錦全和吳忠。   吳錦全連坐得四平八穩的身軀也懶得移動,左手一伸一振,三把鋒利的飛刀被 他一把抓。   吳忠站在一旁,伸食中兩指虛空連點三指,三柄小飛叉在五六尺外發出被金石 擊中的情嗎,翻騰著墜地。   “給他們一點顏色徐徐臉。”吳錦全將飛刀丟在腳下,沉著臉發訟:“他們給 臉不要臉,哼!”   吳忠身形疾閃,毫不顧忌地向亢宿衝去。   “哼!”亢宿鐵拳迎面來一記黑虎偷心,力遭空前猛烈,暗勁如山湧。   吳忠倏然止步,拳擊中心口,竟然沒發出著體的聲音,似乎市中棉花上,胸口 也沒撼動分毫。而亢宿的手卻被吳忠扣住了。   “噗!”吳忠的右膝,重重的撞在完宿的小腹上。接著而來的打擊有如暴雨打 殘花,掌劈拳飛密如驟雨。   最後是重重的一腳,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亢宿足足挨了十記以上的重擊, 最後被踢得飛拋而起,撞向撲來搶救的井宿,兩人跌作一團。   不等兩人爬起,吳忠到了,一腳踢在井宿的左脅下,再一腳踏住下襠真力徐發 。   “哎育……”並宿發狂般厲叫。   亢宿狼狽地爬起,昏天黑地暈頭轉向,叭叭兩聲脆響,又挨了兩記耳光,仰面 再次倒地。   吳忠放開腳,一把爪起充宿,在小腹上搗了兩拳,再信手將人摔出,摔倒在井 宿的身上。   “憑你們只有幾斤蠻力,只有一顆殘忍好殺之心的強盜潑賊,敢在公子爺面前 張狂?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活膩了。!,吳忠冷冷地說完,再踢了兩人一腳 ,方若無其事地退回原處冷然屹立。   “兩位,不要自討苦吃了。”角宿黯然勸解:“鬼宿被分屍處死之前,已拍出 你們曾經派人傳信給其他弟兄,約定在縣城集結,明暗間對付吳公子。   “兩位,那不會有好處的,長上長下長槍大朝拚命。咱們也許足以攻城掠地, 但拚個人武技。咱們毫無機會。認命吧!兩位。”   “你們那種干軍呼號,萬馬奔騰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吳錦全冷冷地說:“識 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如果不識時務,在下全毫不遲疑地處死你們,湘潭的百姓,會 為你們的死歡呼雀躍好幾天的。”   “你……你到底要怎樣?”亢宿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問。   “要你們死心塌地為在古效忠。”   “你……你閣下是……”   “不要問在下的來歷。總之,不論公私方面,在下可以有絕對的權勢,要你們 上天堂或者下地獄。”   “角兄,你……你怎麼說?”亢宿爬起來向角宿問。   “兄弟已向吳公子發誓效忠。”角宿說:“呼們所要做的事,是把昔日的弟兄 找出來辦事,查出箕宿的下落,查出從京師帶出來的珍寶理在何處。   “大順皇帝將珍寶交由箕宿處理,執行人由昆宿和危宿負責。只要找到他們三 個人,咱們的徐生便可安然度過。”   “箕宿隱身在明月山。”亢宿無可奈何地說:“這是五年前在下得到的消息, 現在不知他還在不在……”   “你願意走一趟明月山嗎?”吳錦全問。   “由不了在下願不願意,對不對?”   “對,完全對。還有,你們還來了些什麼人?記住,在下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人 ,誰要是撒謊或是心存反叛,哼!他得死!城內城外,在下的眼線密佈,你們的人 除非不來,來了就絕對逃不過眼線的監視,一舉一幼皆在控制下。你只要說半次謊 ,我就不要你了。現在,據實回答。   “參水猿、尾火虎、柳土障全來了,”亢宿乖乖吐實:“婁金狗和鬼金羊是早 一天到達的,在下來時他們已遭到不幸了。   “之外,還有小紅狼、掠地虎、滿天星、九條龍、黑殺神五個人,將在最近幾 天趕到,他們躲在雪峰山一帶,所以要晚些日子才能趕來。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合作 ,得看你能不能降服他們了。”   “讓我來擔心好了,你只要在一邊冷眼旁觀就行。現在你們可以走了,有事我 會派人通知你們的。”吳錦全滿意地揮手趕人。   一名大漢匆匆入廳,行禮說。“有三個人在後面求見唐姑娘,其中一人叫原信 。長上是否要去看看?”   “原信廣吳錦全追問。   “何太師手下八勇將之一。”吳忠接口:“當初郝搖旗手下的降賊,有一半改 由原信指揮,甚得賊兵擁戴,這人很有用,”   “好,我去看看二”吳錦全欣然說。   角宿領著行走不便,被打得疼痛難當的亢、井二宿告辭,匆匆走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