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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塵 碧 玉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十一章】   唐淑敏姐弟,在客廳接見三位來客。來客是風聞趕來拜晤唐姑娘的。   原信曾任職總兵,所轄七千兵馬,卻有大半是降賊。何太師殉國時,他駐軍茶 陵攸縣,率兵北援時,半途鬧兵變,七千兵馬一哄而散,他只好解甲遠遁。   另兩人也是何太師有舊屬,曾任推官的呂震、材官郭舒。三人皆與南天燕子有 深厚的交情,聽到南天燕子的後人前來湘潭收祖骸,毅然趕來希望能為唐姑娘姐弟 盡點力。   唐姑娘這兩天氣色不佳,據說玉體違和,女人病麻煩得很,誰也不敢多問。   正在廳中細敘,吳錦全興沖沖踏入悶熱的小廳。   三位客人見來了陌生人,不由一怔,本能地離座向來人注目。   吳錦全穿了長袍馬褂,年輕英俊儀表非凡,三位客人頗感意外。   “貴客光臨,唐姑娘,為何不派人知會一聲?”吳錦全先笑吟吟地向臉色蒼白 ,倚坐在椅內的唐姑娘打招呼。再抱拳向客人行禮:“在下姓吳,吳錦全,唐姑娘 姐弟的朋友,諸多指教。”   “吳公子,賤妾為諸位引見。”唐姑娘有氣無力地說,似乎無力站起:“這二 位長輩,皆是家先祖昔日的知交,軍中的袍澤。這位是原爺爺原信……”   引見畢,雙方客套一番,分別就座。   吳錦全早已和唐姑娘有了協議,兩人在床上早就定下了互相合作的細節。   首先,他將在隱山發掘南天燕子假墓的經過說了;當然是潤飾過的故事,最後 他說:“唐前輩壯烈犧牲,足以流芳千古。對前輩忠臣義士的靈骸,在下做晚輩的 人,有義務幫助唐姑娘達成心願,返靈骨子故鄉,慰義士在天之靈。   “只是,有關箕水豹與明月山的事,在下一無所知。唐姑娘姐弟婦孺之身,來 自千里外的桐城,更不知道該如何著手。原前輩是唐義上的知交,但不知是否對昔 日那些降賊的來龍去脈有所耳聞。”   “當年老夫駐兵攸縣,對明月山略有所知。”原信坦然地說:“那一帶山區偏 僻,田地甚少,確有不少昔日的降賊散匿其中種山自給。   “箕水豹本名叫王彪,是李自成的心腹悍將廿八宿之一,但他不曾隨同李赤心 向朝廷投誠,領了一些心腹在湘東湖南出沒,一度經過一些人,查出他的下落來。 ”   “哦!原爺爺一向在何處隱居?”唐姑娘問,對算水豹和明月山的事興趣不大 。   “在昭陵北面的塘村漁糊口。”原信不勝感慨在歎息:“國破家亡,留得殘生 並非幸福,除了等骸骨入土之外,夫復何言?”   “原爺爺,吳三桂反清,本來大的可為,原爺爺為何不參加大周……”   “別提那漢奸國賊。”原信咬牙切齒打斷唐姑娘的話:“我是大明的將官,活 剝了我我也不會向逆賊大周稱臣。正如我寧可死在河裡,也不向韃子屈服。”   “你仍然留了辮子。”吳錦全刻薄的說。   “留辮子只是苟活,並不代表我原信屈服。”原信厲聲說:“總有一天,我會 起來反抗,永不屈服,永不投降。唐姑娘來了,正好由姑娘出面,登高一呼,號召 昔日的義上重組義兵,轟轟烈烈干一場。”   “這件事以後再說。”唐姑娘打圓場:“原爺爺既然能透過一些人,打聽箕水 豹的下落,能不能立刻進行呢?”   “只要賢姐弟能動身,老朽立即與呂、郭兩位老弟前往明月山”   “我們還要等一些人。而且,賤妾有病在身,不良於行,三位爺爺可否暫留一 些時日?”   “好的……”   “依在下的建議,縣城人多口雜,三位前輩留在城裡,恐怕會發生意外。”吳 錦全搶著說:“三位不如回到昭陵塘灣村等候比較妥當。   “在下知道昭陵那地方,距此地不過是兩日船程,下航一天就夠了,方便得很 ,要到明月山,好像必須經過昭陵呢!而且,三位可在這期間先行準備,先與某些 人接觸,以後就省事多了。”   “吳公子說的也是,在縣城逗留確有不便。”原信毫無心機地說:“唐姑娘, 就這麼說定了,老朽三人趕回去準備,在塘灣村等候你們前來一同動身。”   “好的,謝謝三位爺爺鼎力幫忙。”唐姑娘不敢拂逆吳錦全的安排。   送走了三位客人,唐姑娘憤憤地說:“公子爺,你不許我身邊留有人,到底是 何居心?   你不信任我?”   “寶貝兒,不是我不信任你。”吳錦全興奮地說:“而是你三個人對我十分重 要,我不打算過早用武力降服他們。把他們留在縣城,讓他知道我的底細嗎?讓他 們再被人暗殺掉嗎?不,你得聽我的安排。   “只要令祖的靈骸真在明月山,包在我身上,其他的事,你就不必管啦!哦! 寶貝兒,好好靜下心養病,我好想你呢!哈哈……”   大笑聲中,吳錦全興高采烈地走了。   他手下人辦事的效率非常迅速確實,原信三個孤臣孽子尚未登船離埠,負責跟 蹤監視的人已乘舟待發。   為了能確實控制陸續趕來縣城的悍匪,他親自指揮明暗中的人手,作了妥善的 安排,直忙至黃昏將臨,方返回客棧坐鎮,這期間,把追查李宏達的事摘下來了。   這一天的收穫,他相當滿意,認為已向寶藏接近了一大步,對寶藏在明月山的 信念,益為堅定。   進水東門便是東大街,街中段有兩家頗令人費解的藥店。右首,是佔了兩間門 面的順安堂;左首,是專賣草藥的小店安和坊。   藥材店本來就瞧不起草藥店,兩家設在一起,委實令人覺得岔眼,覺得雙方在 鬥氣互別苗頭,作長遠的競爭。   店堂中燈光亮著,草藥店巾冷清清,堆滿店堂的乾濕草藥,發出一陣陣藥材的 特殊氣味。   一個乾瘦的樵悴老人,身上穿得破舊,點著一根竹杖,巍顫顫地踏入店堂。   店東徐淳,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武師,四十多歲壯年,肚子卻已挺出來了,武師 的這碗飯顯然吃不成啦!只好退而求其次賣草藥糊口度日,誰願意請一位大腹便便 的人來做師父?   “老伯,你要些什麼?”徐淳上前和氣地問。   “小老兒氣血不順。”老人說話的有氣無力:“手腳發僵,眼看躺下去就起不 來。請問,有沒有治這種病的草藥?”   “老伯,這是平常的老病,要吃補藥。”徐淳善意地說:“年老氣力衰,機能 老化,吃些藥修修補補,不要緊的。不過,老伯,你氣色雖然差,還不至於躺下去 就起不來,要放寬心些。”   “我要一些技毒的藥,特殊的拔毒奇藥。可能,小老兒吃錯了些甚麼有毒的東 西,也許是嗅到一些有毒的東西,貴店……”   “瘡毒、火毒、寒毒,小店有最好的藥草……”   “不是這麼普通的毒,是消滯氣血的毒,使手腳發僵的毒……”   “真的?請裡面坐,我幫你看看。”   “貴店如果沒有特殊的解毒藥物,那就用不著費濟了,小老兒另找別一家。” 老人步履艱難地轉身,點著竹杖慢吞吞地向街尾走。   “可憐!這老人家已經語無倫次了。”徐淳搖頭歎息著說,自顧自收拾自已的 藥材用品。   兩個青衣人一前一後,將小老人夾在中間向前走。   東大街不論是晝間或是夜晚,都是最熱鬧和一條街,水東門外便是碼頭。雖說 城門已閉禁止出入,但東大街仍然是夜市最盛的一條街。   街燈太多,光度有限,僅店舖內透出的燈光略為明亮些。街上行人也不太多, 縣城小,夜市也為期甚暫,大亂過後下到兩年,市況仍然蕭條。   折入上條小巷,不再有街燈。   小老人折人右首有小巷,走在前面的大漢尚未發現自己犯了跟蹤盯梢的大忌。 等聽到同伴發出的信號,轉身時,同伴的身影已進入小巷去了,只好快走折回。   剛跟入黑暗的小巷中段一家宅院前,伸手推開虛掩著的大門,虛弱地跨過高高 的門限,門大概忘了順手關,一步步慢吞吞到了桌旁,將如豆的燈火加以挑亮。   十餘根燈芯同時發焰,堂屋裡大放光明。這舉動極不正常,即使是有錢人家, 燈盞內也不可能放置十餘根燈草,放四五根已經足夠了。   小老人挑亮了燈,轉身向外。   青衣大漢站在門內,鷹目炯炯盯視老人冷笑。   老人腰杆一挺,不再彎腰駝背,似乎突危害氏病了許多。臉上要死不活的表情 失了蹤,本來昏花的老眼冷電四射,嘴角湧現陰險的笑意。   “咦!”大漢吃了一驚,臉公一變,心虛地扭頭回顧,想看同伴是否到了。   巷子太黑,門外的確可以看到斜對面的牆根下暗影中,貼著一個人影,以為自 已同伴已經來了,膽氣一壯。   “你來了,好,坐。”小老人陰笑著招呼不速之客。   “你是……”大漢又是一驚。   “我姓吳,有號而無名,知道老夫真名的人不多。你們有幾個人,守在有名郎 中和藥坊附近,暗中留心前買解毒奇藥的人。沒錯吧?”   “唔!似乎咱們在玩貓捉老鼠的把戲。”大漢總算明白了。   “不錯。”   “你在替誰辦事?”   “不久你就知道了。小老頭,你好像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   “是不是雲華山莊的人?在下知道,貴山莊南來的人,快死光了,你一定是隨 後趕來的。你說姓吳,大名到底是什麼?”   “老夫說過,老夫有號無名。”   “貴大號是……”   “一絕。”小老人陰笑更濃了:“吳一絕,這綽號對你有什麼意義嗎?”   大漢臉色驟變,而且開始打寒顫。   “陰司三煞的吳……吳一絕?”大漢嗓音都變了,眼中有驚恐的神色:“你… …你不是嚇人吧?”   “吳一絕決不唬人,如假包換。”吳一絕拍拍胸膛說:“信譽保證,站在你眼 前的,正是三四十年之前,兇名昭彰,殺孽滿身的宇內兇魔,陰司三煞的老二吳一 絕,只要一見便絕。”   “朱兄快來……”大漢扭頭大叫。   貼在巷對面牆角的黑影一閃即至,踏入大門信手將門掩上。   大漢駭然一震,臉色灰敗。   又是一個老人,其實還不算老。   只是,陰森的氣勢令人不寒而慄。   “你……”大漢如見鬼魅,幾乎語不成聲。   “我也是有有姓有號無名。”新來的老人說:“姓鄭,鄭一空。一見就空。你 知道我就是明司三煞的老三,我也是如假包換,人真影實。”   這種城裡的小戶人家,門戶都是連棟的,空間有限,沒廂沒院,廳堂前面是大 門,門兩側設窗,之外便是通後面天井的走道,兩側別無門戶。   現在,吳一絕阻住通向後面的走道,鄭一空守住了大門,除了破壁而遁,別無 進出路線,有如奔鼠鑽入了死窟。   青芒一閃,大漢拔出了匕首。   “在下仍可一拚。”大漢抖嗦著說:“你……你們都老了,早年的名……名頭 ,唬不了人…自古英雄出少年……”   “桀桀桀…”吳一絕怪笑連連:“你是英雄嗎?好,快來埋葬我這快人士的糟 老頭吧!   匕首利不利?大概你磨得很勤快,而且經常抹油不讓匕生�蛂A怪亮的。好好看 準了,上啦!”   “放我一……一馬……”大漢終於失去拼的勇氣,崩潰似的顫抖著叫,匕首幾 乎握不牢,手抖的太厲害了。   “放你一馬?可以,只要你招供,饒你一死。”吳一絕獰笑著說:“我老了, 做事不再做的太絕。人生七十古來稀,快七十歲了,心腸也軟啦!”   “我……我知無不言……”大漢的匕首終於失手落地。   “誰派你來的?”   “搜魂公子。”   “哦!果然不錯,搜魂公子。”吳一絕苦笑:“他為何派你?有何貴幹?”   “我知道李宏達中了毒,要查他的落腳處。”   “哦!查李宏達?”   “上面的人說,公子要降服李宏達,他是唯一敢與吳錦全抗衡的人,武藝深不 可測。公子傳下十萬火急命令,要全力查出他的下落,而且要快,因為姓李的只剩 下了兩天活命的機會。   “他是中了致命的慢性奇毒,中了公子專用來收服高手人才的奇毒。如果地不 露面躲起來,期限一到必死無疑。   “他躲起來了,他沒有幫手,一定會請藏匿他的人,到藥坊找治毒的藥和找治 毒的郎中,所以派出的人,皆從郎中和藥坊著手去查。”   “原來如此。”   “老前輩一定不是李宏達的人,尚請高抬貴手,晚輩有眼無珠……”   “你們公子怎麼知道李宏達沒有幫手?”   “我……不知道。”   “按魂公子目下在何處?”   “只……供有上面少數幾個人知道。我們這些在最近三兩年中,被威逼利誘不 得不聽任他驅策的人,除了偶或可以看到一個戴蒼白面具的人之外,誰也不知道公 子的廬山真面目,更不可能知道他在何處落腳。   “除了直接指揮我的人之外,跟上面的人見面如不戴鬼面具就戴頭罩,似乎他 們無處不在。也許,你這兒就有上面的人監視著我……”   “有兩個人監視著你們兩個人,他們都死了。”門開處,陌生的語音清晰入耳 。   多了一個相貌堂堂的青袍人,是蔡長河。   “沒問出口供?”吳一絕向蔡長何問。   “沒有。”蔡長河搖頭苦笑:“周老哥求供的手不雖然夠很夠毒,可是那兩位 仁兄所知有限,無從供起。他們都是單線控制的,指揮掌握卻靈活無比,實力之強 大,令人心驚膽跳,這位換魂公子真了不起。”   “只有吳錦全那狗東西,才有如此龐大的實力。”吳一絕咬牙切齒說:“向他 下手,錯不了。”   “吳老哥,不會是吳錦全。”蔡長河肯定地說:“他們的人,根本不知道李小 哥中毒的事。”   “閣下,你們的人如何對付吳錦全的人?”吳一絕轉向大議問。   “我們奉到指示,便暗中留意吳錦全那些人的言行舉動,不許干預或插手管他 們的事,只將所見所聞向上呈報而已。”   大漢乘乘吐實。   “蔡老弟,時辰緊迫,我們得加緊追查。”吳一絕焦急地說:“逐個往上追! ”   “只好如此了!”蔡長河也束手無策。”   “閣下,你上面的人是誰?”吳一絕向大漢問。   “金刀伏魔仇秦。”   “他目下在何處?”   “原來住在北大街的高昇客棧,但他很少在一處地方停留過久,我的消息規定 用紙團送到他住的二進丙字第六號房,塞入門縫就沒有我的事了。如果找到了李宏 達,由一人看守,另一人把消息帶回,自會有人前來接應。”   “你很合作,老夫這就去找金刀伏魔。”   “老前輩……”   “老夫答應饒你,不會食言。不過,你必須做一個月的白癡,以後結果如何, 得看你的造化了。”   “不等大漢有所舉動,已被鄭一空在身後抓住了。   金刀伏魔不在高昇客棧。   搜魂公子的組織極為嚴密,指揮採用單線,其根線出了意外,線便中斷。   眼線失了蹤,監視眼線的另一組兩個人也同時失了蹤,負責接應的人便知道發 生了意外,消息將以最快的速度傳出,線立即就切斷,線上端的金刀伏魔怎會在客 棧中等候厄運臨頭呢!   螳螂榆蟬,黃雀也在一分伺伏。   已牌初,城市郊的河灣裡,劃出一條小船。船上,除了兩個舟子操槳之外,乘 客有三位:蔡長河、女煞皇封三姨、張碧瑤。   小舟先劃向東岸,然後向上游急駛,這種代步的小舟,槳長船輕,沿江岸行駛 ,兩個舟子四支架,速度相當快,下放時更是勢如奔馬。   上航六七里,江流東折,支流仍向南伸。支流上游,是易俗河,數里外便是易 俗河鎮。   小舟不走易俗河,沿江東駛。   蔡長河坐在後面的船板上,不時扭頭回望,眉心逐漸緊鎖。   “往岸靠。”他突然向舟子說:“找並不太隱秘的河岸停泊。”   “咦!大爺不是說要到裡外的禾事嗎?”舟子大感意外。   “船費已經付了,近些豈不對你有好處?”蔡長河似笑非笑:“本來是到未享 ,臨時想起有點事要料理,一兩天之內還走不了。”   “那就謝謝大爺啦!這就靠岸。”舟子喜不自勝,立即向前面操舟的同伴打招 呼。   女煞星是老江湖,知道情勢有了意外變化。   船靠上長滿樹木的河岸,三人提了包裹急急往裡走。   兩個舟子收了跳板,然後將船駛離。   輕舟來勢如脫弦之箭,向小舟衝來。   “等一等,靠岸。”輕舟前面一名大漢叫。   輕舟上有五六個兇猛人物,小舟上的兩個舟子大吃一驚,怎敢抗命?乘乘將船 重新靠上河岸。   輕舟靈活地並排停妥,首先有三人跳上岸向樹林內急掠。   “那三個男女雇你的船,他們是怎麼說的?”一個年約半百的三角臉大雙向小 舟中的舟子問。   “說好了雇船到禾亭,單程,十兩銀子已經付清了。”舟子不勝驚恐直說直供 :“不久前,那位大爺突然要小的靠岸……”   “他們好機警。”大漢向同伴說:“發現咱們跟蹤,所以棄舟就陸。追!”   “要不要分一半人先到禾亭等候?”另一名馬險人問。   “他們就希望咱們跟到禾亭,這種老把戲只能騙初出道的楞頭三,走!”三角 臉大漢一面說,一面躍登河岸,轉向三個操舟大漢下令:“在這兒等,不可遠離。 ”   不久,三角臉大漢,趕上了先登岸追蹤的三個同伴。   這一帶全是樹林、荒野、小山、丘陵……就是不見人煙,當然也沒有路,偏僻 幽徑鬼打死人。天下大亂數十年,兩湖的肥沃田地也有許多荒蕪了,誰還對丘陵區 有興趣?不見人煙該是十分正常的事。   草高及肩,人走過遺痕清晰可辨。六個人不再分散,大膽地循蹤急追。   遠出三四里,進入一處小山的西坡,眼前出現裡余長的茅草地。這種可蓋屋的 茅草也稱絲茅,高僅三四尺,根可入藥叫茅根,踩在上面滑溜溜地,湘省一帶山區 ,這種野茅地很好走,視野廣沒有荊棘阻擋,但相當危險。   因為猛獸最喜歡躲在茅草裡睡大覺,看見猛虎就完啦!逃都逃不掉,沒地方好 躲避,茅草地本來就是猛虎最好的獵場。   六大漢沿草跡追了半里地,前面十餘步外,草捎上突然升起兩個村姑打扮的人 影。   “你們真來了呀?”女煞星朗笑著說。   兩女的包裹不在身邊,手中卻有連鞘的長劍。   六大漢一擁而上,立即六方大包圍。   “女煞星,那個中年人呢?”為首的大漢沉聲問,老公鴨嗓子刺耳難聽。   “走了。”女煞星說:“你閣下認識我女煞星,我卻不知你的來路,不公平。 ”   “在下姓馮,馮百韜。”   “哦!洞庭三蚊的第二蛟,六爪蛟馮寨主,難怪輕舟追得那麼快。奇怪!雲華 山莊冒犯了你們嗎產“與你們無關。”六爪蛟獰笑:“你們雲華山莊六個男女,神 氣活現大搖大擺駕車乘轎,從武昌一直就跟在後面看風色,咱們根本就做得理會你 們。”   “哦!你們是吳錦全的人?”女煞星恍然。   “不錯,咱們負責水路呼應。替你們雇船的那位中年人呢?他姓甚名誰?”   “為何問他?”   “昨晚他在高昇客棧鬼鬼祟祟進進出出,穿了長袍像個人樣,行蹤可疑,吳公 子要知道他在打甚麼主意。”   “高昇客棧是人人可以進出的地方……”   “其他的人可以進出,你們這些企圖不明的人就不可以鬼鬼祟祟出沒。客棧內 住有吳公子的人,所以必須查出底細。”   “我明白了,高昇客棧內,有你們幾個人。”   “唔!你也知道?可知那人一定是你雲華山莊的人,你們都脫不了身。那人呢 ?跑那兒去了?”   “你一定要見他?”   “不錯。”   “他就在你們後面。”女煞星向來路方向一指。   十餘步外的草叢中,站起手握連鞘長到的蔡長河。   “諸位。”蔡長河沉靜地說:“在下出入高昇客棧,與吳公子無關。你們在該 店安置了幾個眼線,總不能不許分人出人吧!你們跟蹤而來,不會有什麼收穫的, 請不要再跟蹤,好嗎?”   “咱們懶得再跟了,你們的秘密,咱們會從你三個人口中間出來的。閣下人才 一表,氣概不凡,請教你閣下尊姓大名?”   六爪蛟神氣地說:“你們是乖乖隨咱們回縣城呢?抑或是要在下動手趕你們走 ?”   “請不要咄咄逼人。”蔡長河繼續採取低姿勢,不願訴諸武力:“在下講的是 實情,出入高昇客棧的確與公子無關……”   “你給我閉嘴,少嚕嗦。”六爪蛟反而更神氣:“在下要答覆。”   “閣下……”   “擒住他。”六爪蛟不耐地叱喝,舉手一揮。   一名五短身材的人緩步而出,一陣怪響,九節鋼鞭從衣下抖出,美地騰起一道 青虹,然後一節節地疊人掌中,抓握得整整齊齊,這人身材矮小,手短腳短,可是 手掌卻不小,似乎手指特長,居然可以一把抓住九節握牢。   “在下不與你們計較。”蔡長河站得筆直,口氣軟中有硬:“你們走吧,不要 誤了在下的事。”   “你的廢話有完沒完?”五短身材大漢獰笑著問,已逼近一丈之內。   “在下處事的宗旨,是訴諸理性避免暴力……”   “拔劍!”   “不要逼人太甚……”   嘩啦啦怪響急驟,青虹筆直地吐出,九節鞭像是激噴成一條鋼槍,兇猛地疾刺 蔡長河的胸口,軟兵刃顧成了硬鋼槍,刀劍一類兵刃如果上封架結實,必定上當。   蔡長河斜飄八尺,輕靈逸毫無火氣,鞭距體不及五寸身形方動,動如雷門危機 乍消,重視時九節鞭鞭勢尚未發盡。   “你走得了?”五短身材大漢豪勇地怪叫,火撲出鞭折向猛抽,破空的厲嘯說 明或道的兇狠強烈程度。   蔡長河這次不再問避,不能再訴諸理性啦!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刀劍臨 頭還有理性好講?   鞭來勢似奔電,抽肩措背剛柔莫測。   他不閃不避,不退反進,就在鞭將及肩的剎那間,身形前衝,恍若電光一閃, 已斜撞入對方懷中,鞭落空下砸,他的右掌已按上對方胸口。   “哎……”五短身材大漢尖叫,身形倒飛,背部兇猛地撞向後面兩文外的兩位 同伴,雙腳離地,九節鞭已不在手上,在已脫手失落了。   兩位同伴本來是準備聲援的,不由大吃驚,本能左右一分讓至兩側。   “砰!”五短身材大漢終於仰面摔倒,斜滑至女煞星腳下,前後足被震飛及摔 滑出四文左右。   蔡長河這一堂威力委勢卻美妙輕靈不帶火氣,就這麼進步出掌輕輕一推,人便 飛出去了。   女煞星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敵人滑到她的腳前,她的右腳向前一挑,尖尖的 弓鞋有職鋼錠,毫無阻滯地貫人對方左太陽穴內。   “錚!”一聲清鳴,女藍星拔劍出鞘。   “走掉一個,後患無窮。”女藍星大叫著。   張碧瑤也拔劍。她有少林的靈丹內服,有最好的金創藥外敷,皮肉之傷復原得 快,全身的鞭痕已經結癡,瘀血絕大部份已經消散,事急仍可一拚,她必須拔劍。   三比五,絕不能放走一個,她不得丁不冒創口進裂的危險一排。   右面十餘步外,突然從草叢中升起三個一般高,神色冷後的青飽佩劍人。   “女煞星,你們退,這兒的事不要你們管。”中間那位青袍人一面緩步向前行 走,一面冷冷的說:“這些兇悍的水寇沒將你們雲華山莊放在眼中,那就讓他們試 試咱們陰司三煞的斤兩。”   陰司三煞,人名樹影,事隔餘年,依然有震懾人心的威力。   六爪蛟臉色大變,倒抽一口涼氣。   “陰司三煞早就死了!”六爪蛟像瘋子般狂叫,雙腳卻不聽指揮向後直退:“ 不要過來……”   三煞繼續過來。舉步人容不迫。   “不要怕。”青飽人說:“我週一了是很慷慨的,給你一下便了。”   六爪蛟扭頭撒腿狂奔,像是見了鬼。另四位仁兄也不慢,四散而奔。   “周兄,放他們一條生路。”蔡長河不忍地叫:“他們只是奉命行事……”   “除惡務盡,不能留下後患。”週一了斷然拒絕,發出一聲短嘯。   草叢中此起彼落,傳出互相呼應的信號,但看不見人影現身。   “啊……”已逃出三四十步外的一名大漢,突然發出一聲臨死的慘號,消失在 草梢下。   不遠處,升起另一個青影,舉手打出了結的手式,向下一挫,消失了。   “兄弟派在山嘴前的了望哨,發現他們追蹤的船隻,再發現你們提前靠岸,便 知道你們已發現警兆,從這一帶繞來,所以兄弟趕先一步佈置。”週一了與蔡長河 肩並而行,一面加以解釋:“蔡兄,你不是江湖人,不瞭解江湖的金科玉律,逃掉 一個人,後果是極為嚴重的,兄弟必須斷然處置,休怪!”   女藍星和碧瑤姑娘,以似乎不肯相信的目光,迎接陰司三煞。   “不要感到詫異,我們的確是陰司三煞。如假包換。”   週一了居然向女煞星笑了笑,又說:“你的綽號叫女煞星,不客氣地說,在咱 們三個老不死的面前,你像是小巫見大巫,哈哈……”   “前輩見笑了。”女煞星臉一紅:“雲華山莊如果以俠義道衛道者自居,必須 受到當局的注意,不得不擺了豪強態度,掩護真正的目的。”   “造反?恩?”週一了笑問。   “這……”女煞星欲言又止。   “前輩明鑒!”張碧瑤姑娘勇敢地說:“無所謂造反,大漢江山本來就是我大 漢子孫所有的。”   “你是個非常勇敢的姑娘。”週一了含笑向姑娘點頭:“你們的所作所為,老 朽不願置啄,人各有志。各人立身行事各負其責。姑娘來了八寶紫金奪命丹?”   “是的。李大哥他……”   “走吧!就在前面的河灣裡。”週一了臉色暗下來了,一面走一面說:“李賢 侄如果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哼!除了你們之外,凡是曾經到過湘潭來的武林人, 逐一誅除,絕不留情。”   船艙裡,小玉姑娘滿頭大汗地為李宏達按摩著全身,幫助他氣血運行,不能讓 任何一部份久但。   碧瑤鑽入窄小的船艙,匆匆地說:“蔡姐姐,先餵他吞服奪命丹,看看反應再 說。”   “張姑娘。”李宏達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沒有用的,何必浪費奪命靈丹呢? 這種奇毒是……”   “只要有絲毫幫助,就不能放棄。”碧瑤斷然地取出奪命丹捏破臘衣:“八寶 紫金奪命丹雖然不能祛除奇毒,至少可以保住心脈,延緩毒性侵入心經。你救我, 也沒問我的意見;   現在,我也不聽你的。”   “張姐姐,水。”小玉倒了一碗茶水送上。   不管他肯是不肯,碧瑤硬是將丹丸塞入他的口內。與小玉相比,碧瑤顯得堅強 而穩定。   一個闖蕩江湖的女人,性格就具有幾分反叛性,要不。最好乘乘進廚房。   兩女盤坐在他身邊的艙板上,焦急地注視著他臉上氣色的變化,船內部外死一 般的靜,似乎一聲咳嗽就會發生可怕的變化。   久久,他臉上蒼白的氣色毫無改變。   久久,艙外終於傳出女煞星的聲音:“碧瑤,有何變化?”   碧瑤貝齒咬著下唇,突然挺身而起,拉了小玉便走,一頭鑽出艙面。   艙外,站了不少屏息以待的人。艙面窄小,人顯得太多太擠了。每個人的神色 都是沉重的,每一雙眼睛都充滿焦慮。   “沒有功效,丹藥無法加激氣血運行。”碧瑤突然舉手掩面:“沒有獨門解藥 ,李大哥他…他他……”   “我們走!”週一萬向自己的同伴揮手,頗肉不住顫抖:“先把吳錦全弄來! ”   “周兄。”蔡長河急叫:“全城兵勇一動,後果如何?有劍神和秦晉二絕等等 功臻化境的手在,你們要付出多少代價?”   “死至最後一人,也要把他弄來陪死。”週一了鐵青著臉說:“集中全力出其 不意突襲,成功有望。”   “周兄綽號稱陰司三煞,以明狠毒辣威震江湖,怎激動得失去本性了?”蔡長 河改變策略:“家叔在聯城地頭熟,一定會查出金刀伏魔的藏身處。我想,李小哥 也不希望周兄作破釜沉舟的打算。”   “蔡姐,給我一艘快船。”碧瑤抹去淚水抓住小玉的手鄭重地說。   “快船?張姐姐的意思……”   “盡快趕往長沙岳麓山。”   女煞星大吃一驚,惶然抓住她的肩膀,變色大叫。   “碧瑤,你瘋了?你……”   “我不瘋,三姨,我要碰碰運氣。”碧瑤鄭重地說,“你……”   “張姐姐,怎麼一回事?”小玉訝然問。   “去找十方行者。”碧瑤簡要地說:“把李大哥帶去。回來時如果的死屍,一 定會有兩具。”   “甚麼?”   “十方行者法名釋非淨,是少林監院大師悟光師伯的死對頭。”女煞星說著打 一冷顫:“出家之前,諸位大概聽說過這號人物。   “誰?”週一了問。   “毋不淨。”   “一乾二淨毋不淨?”週一了也臉色大變:“那姓毋的傢伙,比我明司三熟更 惡毒百倍,他不是血有肉的人,他還沒死?”   “他出家已有廿年,少林迄今仍在旦夕提防他登山門行兇。世人但知他動輒置 人於死,卻不知他善用毒物。他出家並非出於自願,而被峨嵋伏寺虎至善大師所逼 的。天下間千道他行蹤的並不多。   “我們是在三年前,從日月盟的一位同道口中,知道他在道林寺隱身,自稱十 方行者。   碧瑤雖然不會曾叩拜祖師爺,但她仍然是少林門人的子女,去找惡毒的兇魔求 取解取藥。那還有命在?”   “我們都去。”週一了咬牙說。   “多去一個人,便多了一分失敗,增一分敵意。”瑤瑤說:“為了李哥,那怕 是粉身碎骨,我也決不皺眉。   “我這條命是李大哥救的,受人涓滴,報以湧泉,我知道我自已在做什麼。三 姨,不要阻止我。蔡姐姐,我要船,要不會武功的船夫。”   “好,馬上動身。”小玉一咬牙:“請諸位長輩下船,我,加上陽叔,夠了。 張帆下航,傍晚就可以抵達。”   “誰有救李大哥的良策,請提出來。”碧瑤凜然地說:“不然。就請不阻止我 們……”   “我……”週一了老眉軒動。   “周爺爺,我求你。”碧瑤含淚跪下了。   週一了老淚縱橫,伸出顫抖的雙手扶起碧瑤,突然將她擁入懷中。   “生有時,死有地;孩子,不要勉強。”老人家瀕聲說:“保重,知道嗎?我 誠心的祝福你。”   久久,第一個默默下船的是蔡長河。   最後下船的是蔡夫人,拍拍愛女小玉的肩膀含淚說:“你沒見過世面,要聽碧 瑤姑娘的話。”   船終於張帆遠去。   掌舵的老人姓陽,操舟術十分高明,小舟御風而行,順流快逾奔馬。   艙內,兩位姑娘坐在宏達身旁,商量好每半個時辰,替他用推拿穴法流通氣血 ,免得肌肉因久壓而僵化。   宏達昏然若睡,精神虛耗情況不妙。   “蔡姐姐,其實你不該來的。”碧瑤歎口氣說:“太危險了!”   ‘張姐姐你……”   “我欠他一條命的恩情,而你……”   “我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小玉低下頭:“只是……我覺得我要來。”   “你真會說話!”   “也許,我是為你而不來。”   “為我?”   “你是日月盟的人?”   “我不是,我只是願意為他們奔走的人。家父也不是日月盟的盟友,只是一個 認為當的人而已。他們是可敬的一群;一群為民族大義而甘心赴湯蹈火,視死如歸 和人。我覺得,僅是生降死不降,男降女不降,苟活做順民是不夠的,必須有某些 人用行動來表示精神不死,這才活得的意義。”   “我好慚愧,張姐。你知道我的身世嗎?”   “你是……”   “南天燕子與何太師一度駐節全州,結交了當地一位早年從中原遷居南荒的人 ,一個早年曾是武林健者的隱世高人,那就是我爺爺蔡柏青。”   “哦!中原雙傑的玉面天罡蔡柏青是你爺爺?失敬失敬!”   碧瑤由衷地說。   “湘潭殉國十二義士中,我爺爺死在南天燕子身旁,四周清兵屍如山積,血流 成河,死時身中三十六箭。”小玉的淚水掛下腮邊:“為了怕滿人追查義士的遺族 ,所以家母及二爺爺,不時架舟前來湘潭深看動靜。   “南天燕子的朋友中,像凌霄客關崇岳、神手張乾等等,與家祖該也有所往來 。關崇岳化關一孤籌組日月盟結幫,但不能說全不關心。”   “那……你是暗中幫助唐姑娘姐弟的了?”   “見鬼!”小玉笑了:“南天燕子的家世,難道我二爺爺不比旁人清楚?南天 燕子如果有兒女,他能不接來湘南?   “那自稱唐淑敏的姐弟倆,根本就是騙子,我們根本就懶得理會她們,我們只 耽心追查十二義上遺族的人。”   碧瑤低頭沉思,眼神不時變化。   “張姐,你在想些什麼?”小玉頗感意外地問,對碧瑤中斷談話的態度感到奇 怪。   “我在想,冒充死人的後代,原因何在?”碧瑤柳眉蹙得緊緊地:“其中必有 重大陰謀。”   “這不是很明顯嗎?可以公然挖寶呀!”小玉毫無心機地說。   “一個走幾步都要人扶的少女,加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拿什麼挖寶?”   “張姐,不要忽略了女人的能力。”小玉為唐淑敏姐弟辯護:“她用不著自己 挖,自然有人替她挖。最初是女士幅,然後是奪命一枝春和藍田姐妹,現在是吳錦 全,這些人不是在替她措嗎?”   “同情心、貪心、和野心。唔!這小女人真會利用人性的弱點。問題是:寶物 出土,她能得到嗎?”   “她得到了吳錦全,不是嗎?”   小玉這小丫頭,似乎比粗壯大叫的碧瑤懂得要多。   如果吳錦全真的挖到了寶藏,而唐姑娘得到了吳錦全,誰是真正的得主,這不 就很明白了。   “不對,”碧瑤大搖其頭:“像唐淑敏那種弱不禁風的少女,能控制雄才大略 目無余子的吳錦全嗎?目前的情勢,是吳錦全得到了她,她是人財兩失。”   “那可不一定呀!別忘了,女人有傾國傾城的能力。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 陳圓圓就這樣斷送了大明江山。吳錦全再英雄,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碧瑤仍在搖頭:“這裡面大有文章。”   “你的想法是……”   “不用想了,我的煩惱已經夠多了。”碧瑤憤憤地拍拍自己的前額:“天知道 日後要發生什麼災禍?我真得好好休息了。”   船輕水急,風帆吃飽了風,破水飛駛速度驚人,湘潭城遠遠地消失在船尾,船 似箭般沖向河床逐漸加寬的城府一段江面,駛向百里外的長沙。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十七年前(康熙三年)才將湖廣佈政司(省)拆開,分稱湖北湖南,長沙也就 名正言順成為湖南的省治首府所在地。   吳家王朝覆沒,長沙目前仍是大軍雲集的地方,但江上已不禁夜航,江上船隻 往來不絕,漸近府城,江面逐漸廣闊,輕舟可以任意飛馳,不會受到巡江船的干涉 。   傍晚時分,碧瑤姑娘的船靠上了靈觀渡的浮橋頭。   大西門與小西門外共有兩處渡口,一在水陸洲,一在京灣市。靈觀渡的廣闊江 面有一座小洲,渡船靠洲岸碼頭,行人越洲走洲西的浮橋,橋頭就在長沙第一大書 院岳麓書院前。   由於往昔宋代大儒朱熹和張南軒(敬夫)曾在書院講學,所以靈觀渡也稱朱張 渡。   岳麓書院,是天下四大書院之一,可說是貴族式的大書波。那時,書院尚未重 修(三年後大修),但規模已是冠蓋天下,生員之多可想而知。   白天過東來游岳麓山的遊客相當多,晚間卻幾乎斷絕往來,僅有私人的船隻往 返,官渡天一黑就停開。   兩處渡頭一上一下,相距不遠,怪的是靈觀渡甚少風濤之險,也許是江心有小 洲的緣故吧!   私人的船隻不在洲東碼頭靠岸,皆繞洲直駛橋頭泊岳麓山一帶江岸。   輕舟在最南端一偷私人船隻最外圍停泊,遠望東北江對岸六七里外的府城,可 看出萬家燈火的盛況。   “你好好照料李大哥。”碧瑤一面整理衣裙一面說,準備出艙。   “你現在就去找那老魔?”小玉驚問:“天色已黑了,明天…”   “我先到前面的索灣市找朋友,張羅一些應用物品。那朋友是日月盟的人,外 人相見諸多不便,所以我必須獨自前往。   找老魔白天反而困難,豈能滿寺亂闖?”   “可是,晚間……”   “不論白晝黑夜,對找老魔的人來說,危險是相等的,甚至黑夜反而安全些, 因為可以引起老魔的好奇和好勝心,不會引起他驟下殺手的兇性。小心了,我去去 就來。”碧瑤說完,出艙跳上岸匆匆走了。   宏達已呈虛脫狀態,神智雖然是清明的,但精神不濟,連說話也相當費力,想 開口多說幾句也提不起神。   他目送碧瑤的背影出艙,吐出深長的一聲歎息。   “李大哥,難受是不是?甚麼地方不舒服?”小玉關切地問,伸出手輕撫他的 額頭。   宏達的雙目,在小燈籠的微弱光芒下,顯得更大、更黑、更深,反映,出一種 奇怪的、令人望之心悸的光芒。   “我第一次嘗到任人宰割的苦味。”他的語者似乎來自地底深處:“也第一次 受到難以報答的恩惠。姑娘,如果……我不死……”   “吉人天相,李大哥,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你……你的目光,我好害怕, 我……”   小玉真的在發抖,似乎覺得窄小的船艙中有些地方不對,盛暑期間,卻冷森森 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令她大感不安。   宏達閉上眼睛,口中仍在喃喃低語:“雷霆手段,菩薩心腸,雷霆……”   碧瑤返舟時,帶來了一隻大包裹。   “幫我把李大哥抱上我的背,我要背他走。”她取出長布巾背帶說。   “你背上的鞭傷還沒有好,怎麼背?”小玉力加反對:“我來背。”   “不能,不能有旁人在場……”   “我躲在一旁。”   “要是被老魔發現,死路一條。”碧瑤斷然拒絕:“死活我一人當之,記住, 天亮之後,你再到道林寺原江邊找我。你知道該寺在何處嗎?”   “不知道。”   “在山南,很好找,沿江岸小徑繞過去,不必從碧虛往下盤。山上山下兩大寺 ,山上是岳麓山下是道林,很好找。”   “不,我要跟你去。你能死,我也能。”小玉堅決拒絕留下,不理會碧瑤的反 對,奪過背帶:“天亮後去替你們收屍,我受不了。”   “你……”   “我不聽你的。”小玉也堅決地說。   南嶽七十二峰,南起回昨,北迄岳麓。這首尾兩座小山都很秀麗精緻,滿山青 黛,經過人工修飾,所以都成了名勝區,平時遊人不絕於途,晚上也有清雅之土流 連忘返。   道林寺的所在地,是岳麓的平野,林蔚茂而谷幽清,寺中留宿的香客經常在江 邊的林野逗留,至深夜方返寺就寢,所以不時可以聽到幽林深處傳出的人聲。   已經是三更天,殿堂數十座的道林寺已寂無人聲。   “咻……咻咻……”幽林深處,間歇地傳出怪異的聲音,時緩時急,時斷時續 ,時高時低,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夜靜更深,聽來倍感淒切,聽久了,令人心中煩 悶,輾轉難以入睡。   真像是鬼聲;風吹過某種縫隙的怪聲。   二更、三更……鬼聲持續,隨夜深而更為淒切。   和尚們修行是頗為艱苦的,大寺的和尚更是戒律森嚴。午後便不再進食,僅喝 清水。晚上有夜課、有坐禪、有禮拜、睡覺的規矩也不好受,那能像平常人一樣四 仰八叉睡大頭覺做美夢。   道行高的高僧,當然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籌塵埃?連 身心都成了無一物,其他一切物慾、聲色豈能撼動得了?這種持續鬼聲,絲毫不發 生干擾作用。   但那些修持不深,道行有限的人,可就有點心中懊惱啦!是什麼鬼玩意在打擾 拂門清淨?真是豈有此理!   名山大寺的和尚,並不是每一個都是無身無心的有道高僧,就有某一個佛門弟 子受不了這種怪聲的干擾,冒火地出面干涉啦!   四更初,一個黑影悄然離開了禪房。   好一座青翠茂密的古松林。   每一株巨松,皆大有兩人合抱,不但粗大而且生很密。   由於經常有遊客走動,不時又有僧侶整理,所以林下寸草不生,僅舖了一層松 針,林下視野甚廣。   松風呼嘯,一陣陣地發出動人心魄的松濤聲。一株樹梢上,捆了一根竹竿,畢 下掛了一幅招魂幡,皤下是了兩隻奇形的竹哨,風過處就發出那種擾人心魄的鬼嘯 聲,干擾著道林寺僧侶的情緒。   林下,一盞絕色的小燈籠,發出慘綠色的膝跪幽光;晚上的樹林下,綠色的幽 光具有特殊的魔力;一種令人毛骨驚然如見鬼魅的魔力。   一張草蓆,席上躺著人。   一個憔粹的女人,坐在席旁倚在樹幹上假寐。   三桂香,插在席後,快點完了,距躺著的人腳後尺余。   另一根招魂幡,則插在席頭。   不是死人,人仍有呼吸。   不遠處,出現一個滿臉皺紋,鷹目鉤鼻的老和尚,穿了青僧袍,人出現,聲息 全無。   老和尚的右於抬起了,手伸出袖口了。   久久,沒有動靜。   倚在樹幹上的女人腦袋轉正了一下,蒼白的臉孔,在綠色幽光的映照下,真像 個鬼健似的。   終於,老和尚扣指疾彈。   “啪!”女人耳側的松皮突然爆裂。   女人一驚而醒,背離開了樹幹,張開依然明亮的大眼,左顧右盼找尋聲息的來 源。最後,目光找到了老和尚,可是,她絲毫不覺得驚訝,僅漠然地、冷冷地,注 視著這個幽靈似的老僧。   “你們在幹什麼?”老和尚忍不住發問。   語氣一點也沒有高僧的味道,聲音也刺耳難聽。   “等死啊!老菩薩。”女人木然地說,但語氣仍帶了許多傷感和無耐。   “等死?這個人?”老和尚指指草蓆上的人。   “是的,我也是。”   “你也是?”   “是啊!”   “我早晚會死的。”   “不同的。老菩薩你死了,可以到西方世界成怫。我們死了,只有做鬼。”   “老衲做了長年和尚,可沒見過佛是圓是扁;活了快八十歲,也沒見過鬼是是 方。至於死,卻看的太多了。”老和尚一面說一面走近,伸腳撥躺在草蓆上的人: “不能死在這裡,把他搬走。”   “不要動他!”女人尖叫,站起來了:“讓他平靜地躺著,能活多久就多久。 你動了他,死了要你負負。”   “哼!你這女人倒會放潑。”老和尚不悅地說:“居然要老衲負責。不能讓人 躺在這兒等死,趕快叫人抬到城裡找郎中救治。”   “誰也救不了他,郎中不行,佛祖不行,太上老君也不行,閻王爺也不行,你 也不行。”女人的話像連珠炮:“要不,老菩薩幫幫忙,抬到寺裡……”   “寺裡不收快要死的人,休想。也許,老衲可以幫你把人拖到江邊,丟下水去 算了。”   老和尚說。   “不……不要……”   老和尚俯身,伸手去拖席上的人。   “你動了他,他死了,你要負責。”女人跳起來尖叫,聲音越來越大。   “你不像一個也要等死的人。”老和尚放手,盯著女人冷笑。   “我不要你相信,你相信與否和我無關。”   “對,你死不死和老衲無關。問題是,你打擾了老衲,你即使不想死也辦不到 了!”   老和尚左袖一拂,女人相隔文外,突然飛翻而起,發出一聲驚怖的慘叫,跌向 另一株巨松。   沒有任何一個平常女人,敢在這種鬼打的山邊樹林內,點了一盞綠燈籠,掛起 古怪的招魂幡,守在一個將死的人身邊,度過漫漫長夜。   而且,沒有一個平凡的女人,敢面對這種不測的情勢,有膽氣敢作如此冷靜的 對話。如果有,那一定是極不平凡的女人。   老和尚出現時,女人居然不狂叫救命,已經令老和尚生疑,這時更斷定女人不 是平凡人物,所以下手不留情。   “砰!”女人撞在樹幹上,反彈落地,立即氣息奄奄痛苦地呻吟。   老和尚一怔,是個平凡的女人呢!   終於,老和尚緩緩走近半昏迷的女人,定神一看,又怔住了。   女人身內沒穿褻衣和胸圍子,天氣熱事屬正常,撞樹的地方有血沁出應該是正 常的,但其他地方胸背各處也有血沁出就反常了。   老和尚灰眉探鎖,醜陋的老臉更難看了。   一個功臻化境的高手,打殺一個平凡可憐的女人,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即使 這位高手是人神共憤的宇內兇魔。   “我怎麼看錯人了?”老和尚哺前自語。   女人渾身抽搐,開始掙扎,痛苦地撐起了上身,最後終於艱難地縮坐在佈滿松 針的地面上,身上有不少地方血跡在擴大,連手臂也有血染紅了衣袖。   女人不理會身畔是否有人,艱難地,一寸寸地向草蓆上的人爬去。   一隻雲鞋踏上了她的右肩,將她向後須。   她的上身隨勢上仰,一雙無神的眼睛,死板板地注視著用腳撐她的老和尚。   ‘嗤!”裂帛聲乍起,老和尚竟然將她的外衣撕破了,一定是個不守清規的和 尚。   少女的身體應該是可愛的,但這位少女裸露的上身一點也不可愛,一條條結了 痂的傷痕,幾乎縱七橫八佈滿全身,身上所塗的藥膏又藍又黑,塗敷得幾乎看不到 皮膚的空隙。而有些地方,因擊撞而震裂的傷痕,緩緩流出鮮血,令人觸目驚心乙 。   “你受到鞭打,有好些天了。”老和尚冷冷地說,收回腿。   女人頰肉抽動了幾下,木然地向席上的人爬挪。   沒有人哀告,沒有人求饒,沒有人叫號。   女人爬近了,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伏在草蓆上人的胸口。   一隻手拉開她,另一隻手去掀席上人覆蓋在身上的灰白色布單。   ‘請……請不要動……他。”女人哀叫著,淚如雨下。   “他還沒死。”老和尚說。   “快了,讓……讓他多活—……些時辰……”   “他是……”   “他是被……人毒死的,佛……祖慈悲也救……不了他……”   老和尚哼了一聲,蹲下身仔細地檢查席上人的五官、呼吸、脈息、氣味……然 後拉開那人的外衣,檢查皮膚、肌肉、……筋骨……“該死的!”老和尚站起來脫 口罵。   女人顫抖著,將布單仍替那人蓋好。   “有多久了?兩天?”   女人點頭。   “他仍有一天可活。”   女人酸楚地伏在那人身上飲泣。   “也許可以拖到今晚起更。”   “拖多久……都是一樣……”女人顫聲說。   老和尚失了蹤,不知是怎樣走的?   女人喃喃地說話,像是在禱告:“小玉,你千萬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你 一定不要忍耐不住而出來……”   風吹動招魂幡,竹哨的怪異聲一陣陣有如鬼哭。   遠遠地,府城傳來隱隱的鐘鼓聲;聲音可遠傳十徐裡。   五更初。   女人爬伏在席上人身上,寂然不動,創口的血已經凝結。   三柱春早就成了灰。綠芒閃動,燈籠內的蠟燭終於也燒光了,火焰跳動了幾下 ,熄滅了。   夜黑如墨,天宇中星斗無光。   五更正,道林寺中,已有早起的執事僧人走動,不久將響起晨鐘。   女人仍毫無動靜,像是死了。   “噹!噹!當……”晨鐘聲傳自峰頂,大有一聲敲破南湘天的氣概。   那是峰頂雲麓宮前,懸在大樹下的飛來鐘所發的鐘聲,由主持每天黎明前敲響 ,然後其他各寺院方隨著擊響各寺院的晨鐘,每個和尚都得起床了。   老和尚又突然出現了,拉開半昏迷的女人。   首先,是三顆丹丸強塞入席上人的口中,朱漆葫蘆口接著塞入口中,一捏牙關 ,丹丸隨苦澀的冷液灌入嚥喉。   “他死不了。”老和尚拍拍女人的臉頰,讓她清醒些,將一隻大肚子玉瓶塞入 她手中,溫柔地用一件粗布外衣替她被上:“你,用瓶子裡的藥膏敷傷,不要加用 其他任何藥物,三五天一定會好的。這個中毒的人,是你丈夫嗎?”   女人虛弱地點頭,渾身仍在顫抖。   “你是一個勇敢的女人。”老和尚說。   女人想說些什麼,但太虛弱了,發不出聲音。   “你所服有八寶紫金奪命丹不必浪費了。”   女人大吃一驚,幾乎並不怎麼醜陋了。   “如果你丈夫不是吃了八寶紫奪命丹,就不可能拖到今晚起更……”   “大……大師……”女人驚恐地叫。   “悟光是你什麼人?”   “家……家父的師……師伯……”   “很好。”   “大師……”   “回去告訴悟光。”老和尚沉靜地說:“他最好在少林寺涅磐。如果我在路上 碰見他,一定打破他的禿腦袋。你可以把那個躲在樹上的小女人叫下來,把你的丈 夫抬走了。”   女人正想說話,但老和尚已經不見了。   女人是碧瑤,驚出一身冷汗,似乎抖得更厲害,事情過了,她反而有崩潰而無 法接受的感覺。   “碧瑤姐……”小玉飛奔而來。   席上人是宏達,他仍然不能移動,但神智是清醒的,前南地說:“這老魔,仍 是性情中人,也許,佛門改變了他。張姑娘,你……。   “我還支持得住。”碧瑤穿上老和尚留給她的村婦外衣:“蔡姐,我們走!”   “叫我小玉。”小玉含淚背起宏達:“碧瑤姐,你……你是個鐵打的人,在莽 莽紅塵中,我以你為榮。”   船向上游急駛,仍可使用風帆,但航線不時改變,在曉色朦朧中揚帆向南又向 南。   艙內,兩女在用早餐,宏達的頭已經可以轉動,他的雙手十指正不停地伸縮, 他在用意志力控制自己活動。   “碧瑤姐,你怎麼知道用忍耐的辦法對付老兇魔?”小玉一面進食一面問。   “人總有弱點,也有長處。”碧瑤愁容盡消,精神好多了:“一個性情特殊的 人,對另一個具有同樣性情,而又有相同長處的人,無形中會生出惺惺相惜的奇怪 感情。老兇魔兇暴惡毒,性情暴躁,二十年前他與峨眉伏虎寺至善大師衝突,被至 善大師用伏虎金剛禪功,打得遍體鱗傷,但自始至終,他不曾哼過一聲,躺在路邊 奄奄一息,也不向人求救,不斷的同精湛的內功保住心脈,在生死邊緣掙扎。   “後來,至善大師救了他,他事後答應至善大師學佛十年,沒料到他二十年仍 然做和尚。因此,我知道如果他不在當時動手殺掉我,我就死不了。第二步我準備 假使他不再理會我,我就在天亮後進寺去求他,第三步……”   “老天爺,你還有第三步?”小玉搖頭苦笑。   “我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來的,當然有各種不達目的決不甘休的對付辦法。 第三步是當著僧侶面前,揭破他的身份,他如果動怒殺了我一個遍體鱗傷的人,今 後他還有臉向武林朋友解說?至少,他不能在道林寺敢下去,他十方行者必須改頭 換面了。”   “你真了不起。”小玉由衷地說:“你冒的風險太大了,幸而老天爺保佑,老 魔居然動了慈悲念頭。”   “他在檢查李大哥中途,便已發現李大哥服用過少林至寶八寶紫金奪命丹。我 想,他對少林的仇恨已經隨歲月而減弱了。要不,他不但會把我殺掉,還會把躲在 遠處樹上的你也殺掉。”   “奇怪,他怎麼可能發現我的?”小王不勝困惑。   “知道李大哥服了紫金奪丹,他還能大意?當然會提高警覺留意四周的動靜, 你逃得過他的法眼嗎?”   “我可以活動了!”李宏達突然舉手來大叫。   “謝謝天!”碧瑤含淚謝天,丟下手中的糕餅,接過他的手感情地操動手臂關 節。   “我不會謝天,謝你。”宏達激動地說:“張姑……碧瑤,我……”   “不要多說,好嗎?”碧瑤伸手掩住他的嘴,含淚笑了:“我們從仇人變成朋 友,可不是信口開河。在小食店第一次見面,受到搜魂公子所派的人暗算,她的確 想抓住李宏達用刑逼供的。   “我會記住這段刻骨銘心的情誼。”他有點傷感地說:“換了我,碧瑤,恕我 ,我辦不到,我只能做一些匹夫之勇的事。哦!碧瑤……”   他親吻著那按住唇上顫抖的小手,虎目中有淚光。   小玉知趣地悄然退出船外。東方夭祭,出現朦朧的朝霞,波濤輕拍著輕舟,船 破浪飛駛。   “一雙勇敢的江湖兒女,他們是美好的一對。”她喃喃自語:“有一天,我也 希望進入莽莽江湖。”   “小玉,請進來好嗎?”艙內傳出碧瑤的輕喚,打斷了她飛馳的意念。   鑽入艙,她接觸到宏煥發著光彩的目光。   “小玉姑娘,沒向你道謝,不怪我吧?”宏達的笑容好親切,她似乎又看到了 荒山小茅屋照料他的流浪漢李三。   “我可不敢當。”小玉傍著碧瑤坐下:“要謝的是碧瑤姐,我好羨慕她,她讓 我看到了江湖兒女美好的一面。”   “小玉。”碧瑤握住她的手:“李大哥希望知道受到暗算那段時辰的動靜。旁 觀者清,你和伯父母所看到的可疑徵候,請告訴他好嗎?”   “其實也沒看到什麼特殊的變化。”她一面思索一面說:“本來,家父退出李 大哥的客房,仍然有點難以釋懷,仍然懷疑李大哥是吳錦全的人,明裡雙方為敵, 暗中合作取利,因此便改裝旅客相機接近。   “不久,便發現店伙與妖女進人李大哥的客房。原來我們猜想妖女是吳錦全派 來暗中與李大哥聯繫的入,扮風塵女不至引人疑心。   “後來,卻發現店伙在暗中窺伺,我們便留了心。直到李大哥房中發出聲響, 店伙鬼鬼崇崇地搶近房門,我就不假思索地搶出,心一急便隨在後面攻擊,如此而 已。這些經過,對李大哥不會有什麼幫助的。”   “那麼,我只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了。”宏達說,眼中湧起另一種光茫:“他 們不會死心的。”   “李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把他們的根挖出來。”宏達用堅決的口吻說:“如果我所料不差,吳錦 全涉嫌不大,就算另有其人,這人的主腦,恐怕是比妖女更高明的人物,但我不怕 她,妖女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搜魂公子?”   “不可能,那傢伙與我照面的黨羽全死了,沒留有活口,不會知道我與他有嚴 重的利害衝突!”   “大哥,你不是放走了一個活口嗎?”碧瑤說:“那個主事人……”   “那傢伙比我估計的一流高手低一級,可能在半途就死掉了。周叔在房後埋伏 ,弄到搜魂公子派來偵伺我的兩個外圍爪牙,他們只是負責偵察的人,並不負責暗 殺。搜魂公子在附近出沒,他派人偵查監視我,是正常的舉措,就可以推想出他並 不知道我殺了他一些人,犯不著派一個特等高手來圖謀我。”   “那可不一定哦!”碧瑤接口:“也許,他想收服你,網羅你做他的爪牙。逍 遙仙姑那些人,不是被迫替他賣命嗎?被他驅策,至死還不知搜魂公子是誰呢!”   “我會揭開他們的真面目的,哼!”他眼中殺機怒湧:“我會以血還血,以牙 還牙的!”   船破浪飛馳,天亮了。   當掌燈時光,李宏達出現在瀟湘客棧的店堂時,店伙的驚訝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   他並不取回寄櫃的行囊,住進了尚未完全修復,他原來所住的那間上房。   消息傳得非常快,客店有各式各樣的眼線出沒。   剛整理停當,房門便響起了叩擊吉。   “進來!”他朗聲叫,若無其事,毫無戒心地坐在桌旁,用絨繩捆自己的辮梢 。經過剃、梳、洗等等修飾手續,他的氣色與裝扮已煥然一新。前額剃得光光,短 胡也剃得光光,辮子油光水亮,衣褲上下一身黑,臉龐卻白得像是剛隊棺材裡爬出 來的失血殭屍,那雙眼睛似乎比衣褲還黑。   來了四個人,吳錦全、吳忠、吳勇、奪命一枝春。   “貴客光臨,歡迎歡迎!”他的嗓門仍然中氣十足,笑容在那蒼白的臉上相當 嚇人:“還有一位妙人兒鄭姑娘。來得好,過來坐!”   吳忠,吳勇是僕從打扮,怎敢坐?奪命一枝春也顯得尷尬,臉紅紅地瞥了他一 眼便掉頭他顧。   吳錦全可不是甚麼謹虛的人,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坐下了,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 搜索,臉上有怪怪的笑意。   “兩天不見,你的氣色不太好。”吳錦全似乎很關心他:“遭了可怕的意外? 怎麼一回事?”   “他娘的,碰上一個黑心肝的美麗女人。”他粗野地嚷嚷:“還沒脫她的羅裙 ,就被她接二連三來幾記狠的,最後是一種甚麼蝕血封經奇毒,幾乎要了我的老命 。她不容易逃得性命,躲在江邊的爛草窩裡等閻王爺派無常勾魂。   他娘的狗東西,那該死的女人又美又毒,可怕。小王爺,我還以為是你派來的 刺客呢!   是你派的嗎?”   “見你的大頭鬼!”吳錦全的嘴也不乾淨:“摸清了你的底細,知道你的目的 ,我還派刺客來宰你,你以為我瘋了嗎?寶藏還不知道理在那一塊地,現在把你斃 了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把經過告訴我,我要找出那個混帳東西來,看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 給點顏色塗我的臉?哼!”   雖然宏達推斷吳錦全的話可信,也認為刺客不是吳錦全所派遣,那自稱小春的 妖女,奇功異技比吳錦全高明,不會是吳錦全的手下。但情勢撲朔迷離,他不能絕 對肯定小春不是吳錦全的人,小心應付有其必要。   “在下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你!”宏達的答覆是謹慎的:“也許,刺客的的確 不是你所派遣的……”   他將經過概略地說了,當然隱去自已退敵的武功,和小玉搶救的經過。   “在下發現燈火弄了手腳,那妖女就狼狽地逃掉了。”   他最好後說:“那個扮店伙的人外表毫無特徵,身份不易查出,何況他已經死 了,屍體也在混亂中被他們的同伴帶走。   這是說,妖女最少有三個人行事。   “不管你信是不信,她的確說是你派她來的。算我走了霉運,我真該打發她回 去把奪命一枝春換來伺候我的。”   “嘩!”奪命一枝春差惱的白了他一眼。   吳錦全居然不急於否認或表示意見,靜靜地聽完低頭沉思。   “能估料是什麼人嗎?”吳錦全向身後的吳忠門。   “跟來看風色的人雖然很多,但真正具有實力的人少得很。”吳忠老眉深鎖, 顯然不敢胡亂指出涉嫌的人:“這些人本來就成事不足,沒有向李才能弟下手除去 競爭者的理由,因為競爭者越多,越有機會混水摸魚。   “屬下認不,這是李老弟與那妖女的個人恩怨,與公子的事無關。公子如果插 手管這件事,反而把事情搞得更複雜了,何況這兩天咱們就離開,管也無從著手, 李老弟所得的消息太少了,不是三兩天可以理出頭緒來的。”   “妖女在向我挑戰,你還不明白嗎?至少也在無恥的嫁禍江東。”吳錦全不悅 地說:“不管怎樣,必須加緊追查,你這就傳話下去。”   “是。”吳忠恭敬地欠身答,出房而去。   “李兄,你人單勢孤,早晚會遭毒手的。”吳錦全向他正色說:“明時勢,是 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你還等什麼?等丟腦袋?”   “誰知道你是否也在計算我?”他說得半真半假:“在老虎身旁酣睡,比獨自 一人躲在洞穴裡唾大頭覺危險百倍,甚至千倍。謝了!”   “你還疑心我?混蛋!”吳錦全忍不住罵人了。   “人心難測,我誰也不相信。”他的口氣毫不放鬆。   “隨便你。”吳錦全憤然離座:“你會後侮的。把奪命一枝春留下來照顧你, 我不希望再有些什麼混帳女人,在你背上搠一刀。”   “哈哈!”他盯著奪命一枝春邪笑:“怎麼照顧?包不包括上床?”   “咋!你要死I”奪命一枝春羞得粉臉通紅:“如果是往日。   你非死不可。我住在你左鄰,有什麼動靜,敲牆壁知會一聲。   哼!我看誰敢再扮風塵女人來討野火。”   “你給我安份些,我不希望你被我宰掉,讓我來背黑鍋,讓人罵吳錦全恩將仇 報,知道嗎?”吳錦全氣虎虎地說完,帶著吳勇走了。   “這位仁兄似乎表現得像真和他無涉呢!”他掩上房門向奪命一枝春含有深意 的說:“我看那妖女兒成是他派來的人。   鄭姑娘,我沒猜錯吧?”   “我不能說。”奪命一枝春這時可以坐下了,臉上紅雲又通,迴避他的目光: “不過,據我所知,吳公子圖謀你是不爭的事實,但這次所派的妖女小春似乎與他 無關,他並不急於將你弄死,你在暗中保護他,對他可說有百利而無一各。”   “你能證明嗎?”   “這……”   “那晚事發你在何處?他又在何處?”   “我不知道他在何處。我和藍田雙燕在永安客棧,監視幾個來歷不明白的人。 呼!有件事問你。你不會說你不知道雲華山莊的人吧?”   他心中一跳。吳錦全將意力放在雲華山莊的人身上了。   “我本來就不認識,信不信由你!”他有神色絲毫不變:“我一個江湖浪人, 那配高攀威震江湖的雲華山莊?你抬舉我啦!姑娘,你問這事有用意””   “昨天聽吳公子提起的,說雲華山莊的人失了蹤,失蹤得令人莫測高深,正在 追查這件事呢!你最好離開雲華莊的人遠一點。”   “為何?”   “聽說,雲華山莊暗中與某一反叛幫會有關,這種事牽扯上了,可就有天大的 麻煩啦!”   他心中又是一跳。那傳信的女人是從紫石村派出的,很可能與吳錦全有關。   “你聽誰說的?吳錦全?”他沉著地探問。   “是的”   “哦!他沒採取行動?”   “採取什麼行動?”   “捉拿他們呀!”   “廢話,為什麼要捉拿他們?他們跟來雖然用意不明,但天膽也不敢跟吳公子 為敵,吳公子是——”   “他是固山貝子的義於,固山貝子坐鎮武昌,捉拿反清叛逆名正言順……”   “吳公子才懶得多管閒事,他的目的是挖取李自成的寶藏。再說,口說無憑空 說人是叛逆,可不是好玩的,沒有真憑實據,能捉嗎?還不如用江湖人的手段來辦 事,一了百了沒有任何牽纏。”   “再說,捉到了叛逆,必須送交官府,你知道後果嗎?官府辦事可得依法行事 ,吳公子什麼事都辦不成啦!對不對?”   “對,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私行處決,以免麻煩。”他開始替碧瑤擔心了:“ 反正捉幾個從犯,功勞也不大,獎賞有限。   而捉一個殺一個,逐個追,避免送官耽擱,很快就可以追出為首的人來,這辦 法很有效率。”   “不談這些事。乏味之至。”   “哈哈!那我們就談別的。斗室生春,美女在室。晤!就缺一桌酒食,酒是色 之煤,沒有酒……”   “你給我放規矩些。”奪命一枝春惱了:“你知道我奪命一枝春的綽號不是白 叫的,死在我手中無義的登徒子真不少……”   “哈哈!我可不是無情無義的登徒子,我也從不承義我是大仁大義的英雄豪傑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引誘你,是你自已進我房裡的。哈哈!我不信你能奪得了我 的命,除非你的武功比吳公子強十倍。來啦!妙人兒,不要假惺惺,我是個可以風 流也可以下流的大男子漢……”   他向前一撲,像猛虎撲羊。   奪命一枝春有足夠應付男人的本領,軟硬都應付得了,手一揮,坐著的長凳飛 起,向他兇猛地砸去,身影乍閃,人已到了房門口,拉開房門。   可惜。本姑娘對你沒胃口。”奪命一枝春抓著房門轉身向他飛媚眼,怒意全消 :“你這種人很危險,工於心計機警絕倫,誰也摸不清你的意向和情緒,女色對你 誘惑力有限,我不和你這種危險人物打交道。喂!別忘了,。有事健敲牆壁。”   “哈哈!半夜三更想起了你。敲敲壁你會過來嗎?客旅寂寞,子時難熬得很呢 !”他放下接來的長凳,擺出風流潑皮像。   “我不會上你的當。”奪命一枝春媚笑:“真正的色鬼我見得太多,可沒見過 這種類型的人,難怪那妖女會失敗,你少在我面前裝瘋扮傻。”   砰一聲,她帶上房門走了。   “這女人很難纏!”他自言自語,上前閂門。。   門有兩道閂,驀地,他停住了,成了個石人,絲紋不動,面向著門垂手而立。   桌上燈火搖曳,暗黃色的光芒漸漸變成摻綠色。   “你能保住性命,委實令人莫測高深。”身後傳來奇怪的語聲,細小、清晰、 陰森有鬼氣:“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追隨本公子嗎?”   “那一位公子?”他問,身形保持原狀。   “搜魂公子。”   “追隨你,在下有何好處?”   “當然不會讓你失望。”   “吳公子也不會讓在下失望。”   “那是完全不同的,他只是一個傀儡;而我,卻可以讓你具的更大的權勢和享 受不盡。”   “是你的傀儡嗎?”他不著痕跡地探口風。   “不要說題外話。”   “如果在下不願意呢?”   “本公子屬意的人,不願意必定魂歸地府……不許妄動,你一動就死”   他身形一晃。   門上傳出一陣怪響,有如雨打殘荷。   他並沒有向左右動,那一晃是虛招,而在暗器到達的前一剎那,整個人似乎平 空消失了,全身平貼地面,像是一張人皮。   門上射入一排四寸長的灰藍色怪針,僅露出半寸略粗而有如船釘的尾部在外面 ,好強勁的力道。   他貼地平射而出,快逾電閃。   可是,搜魂公子也不慢,像是幻化一縷輕煙逸入內間,-閃不見。   燈火重新變成暗黃色,室中鬼影僅無。   “我真的碰上了勁敵。”他自言自語。   他只看到內間的門簾飄動,連對方的背影也沒看到,貼地平射而出,事實上他 抬頭抬慢了些,難怪看不到。   到了門旁,他拔出九枚怪針。如果他不是向下伏,而是向左右問,那麼,背部 最少也得挨上兩至三枚釘,釘的散佈面計算得精確極了。   “是用弩筒發射的,好惡毒霸道。”他在燈下仔細查看毒針:“好,咱們來比 比道行吧!”   他將九枚毒針用布包妥。收入百寶囊,取出洞蕭仔細觀察,似乎,這把他一直 帶在身上的竹蕭,今晚看來像是陌生了。   “陰謀對陰謀,惡毒對惡毒。”他收蕭自語,虎目中冷電四射,殺機怒湧。   情勢明朗化了,搜魂公子要網羅他。   吳錦全是來探道的,不然怎會這麼巧?要說搜魂公子與吳錦全無關,鬼才相信 ,配合得天衣無縫,前面穿命一枝春出房,後面就來了搜魂公子。   他從百寶囊中取出一張軟皮鬼面具,吹熄了燈火。   街上傳來了更鼓聲,二更天。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衡山客棧中,吳錦全所住的三進院子燈火輝煌。   黑影像鬼魅般從後院的瓦頂飄落,一沾地便消失在黑暗的院廊外。   衡山客棧幾乎沒有旅客上門,吳錦全包下的三進院,警衛森嚴,明暗的崗哨有 效地封鎖出入,連店伙也不許擅進,簡直就像一座大將軍的行轅。其他客院,則鬼 影俱無,再大膽的旅客,也不敢在衡山客棧落店。   這個鬼魅似的黑影飄落沒有旅客的後院,如入無人之境,本來就沒有人,但黑 影並不因為沒有人而大意,飄落隱沒令人無法分辨是人是鬼。   三進客院燈火輝煌,院廳中氣氛甚緊,吳錦全像坐堂的大老爺,堂下一眾奴才 屏息靜聽他發威。   “這鬼城能有多大?又有幾個人?”他火爆地猛拍桌子叫吼,像是氣瘋:“枉 有這許多人手,卻全是些飯桶,碰上真正重要的事,你們都成了傻烏白癡,甚麼都 不知道,這像話嗎?”   “長上明鑒。”堂下一位中年人,哭喪著臉說:“這裡城雖不大,卻是往來的 埠頭。那些天殺的混蛋都變得聰明了,不再挺起胸膛大搖大擺神氣地進出,一個個 化裝易客往來,咱們的眼線雖多,總不能將往來的旅客一個個搜身嚴查……”   “你給我閉嘴?”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亂蹦亂跳:“不要用不 負責任的話,來掩護你們的無能,查不出神出鬼沒的搜魂公子情有可原,連那些匪 首盜賊混進城也查不出任何線索。   “你們這些人到底是幹甚麼的?事先已知道小紅狼掠地虎幾個人即將到達,就 該早些布置停當布網張羅,竟然在查出了人已經混入城中之後,沒獲得任何正確的 消息,簡直是豈有此理!”   “少主,冷靜些。”坐在一旁的灰發老人沉靜地說:“亢宿、參宿、尾宿那些 人,靠不住,恐怕他們根本不知道雪峰山的情形。”   “你的意思是指……”他總算冷靜下來了。   “小紅狼、掠地虎、滿天星那些人,恐怕不是躲在雪峰山避禍。”   “重新嘯聚為匪?”   “不是。”   “那……”   “很可能是組成甚麼反抗軍一類組織。”灰發老人鄭重地說:“氣候未成,壯 大至某一種程度,湘南一帶恐怕又是戰火連天了。”   “可能嗎?”他似乎不肯相信。   “從他們秘密前來看風色的秘密行動估計,可知是有組織有計劃的部署。廿八 宿雖然各領一群兵馬,但一直是隨李自成進退。   “而小紅狼、掠地虎一群人,卻是獨自領兵自由流竄劫掠的匪首,不論兵權、 謀略、武藝,事實上都比廿八宿強。他們的作為計劃,不可能讓八宿宿知道。如果 被我不幸而料中,少主,只要我們一離城,將會受到空前猛烈的攻擊。”   “喔!是有道理。”他冷冷一笑:“亢宿幾個傢伙,天膽也不敢在我面前弄鬼 ,他們對雪峰山方面的活動情形,一定無從知悉。你說,要不要給小紅狼那些人一 次機會?當然對我們有利。”   “少主的決定是對的。”   “走陸路,給他們一次機會。”他眼中放射出陰森擰猛的光芒:“你們趕快暗 中召集人手,好好準備。記住,我要活的小紅狼、掠地虎、滿天星那幾個匪首;決 不許再犯錯,知道嗎?活的人才有用。”   “那得動用船上的人手。”   “你費些心機調度。”他原則性地指示:“我這兒,也調幾個可靠的人來。”   “準備對付李宏達?”   “李宏達不足為害。”他冷冷地說。   “那……”   “搜魂公子。”他眼中有濃濃的殺機:“這神秘萬分的混蛋居然還來湘南,居 然膽敢在我身邊出沒獵食,居然干預我的事,明顯地向我的權威挑戰,更可能是為 寶藏而來,必須嚴加提防。”   話說得強硬充滿殺氣,但最後一句語氣卻軟弱,暴露他對這位江湖上最神秘可 怕,最令江湖朋友喪膽的搜魂公子,懷有強烈的戒心,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採 用提防而不使用消滅除去的語氣。   儘管他狂傲自大不可一世,但面對真正的強勁對手,心中不無顧忌。   搜魂公子,正是他心目中強勁的對手,因此,表面上他的態度強硬,,骨子裡 卻深懷戒心。   主要的是:他在明,而搜魂公子在暗。   搜魂公子的名號出現,是最近十年來的事,到底有幾個人以搜魂公子的綽號在 江湖橫行,迄令為止,沒有人知道。   搜魂公子廣羅羽翼,也是公開的秘密。   而那些受到威脅利誘的高手名宿,只知道直接指揮的人是誰,始終不曾與真正 的主子接魂子見過面。   指揮系統十分嚴密,即使指揮的人死了或失蹤,不久之後就會有人找上頭來, 重新納入掌握,想擺脫掌握難似登天。   明的決難與暗的抗衡,尤其是暗的實力極為強大時,明的一方注定了必敗的命 運。   他的實力極為強大,至少自以為極為強大,但他心中明白,搜魂公子的實力決 不比他弱多少,甚至不相上下,躲在暗處計算他,他的勝算不大。   眾人將當前的情勢加以研討,對控制逃匿散匪的估計頗為樂觀。   直到二更末,會議方告結束,各自回房歇息,准名次日南下,捨舟就陸,安下 窩弓擒猛虎,放下金約約故龍。   三進客院本身另建有後院,其實該稱為大天井,後面有五間比較高級一點的上 房。這兒,是安置唐淑敏姐弟的地方。   他派有五位武功頗為出色的江湖名女人,保護唐淑敏姐弟的安全,其實是監視 ,五個名女人不論晝夜,皆派有一個警衛,把守在天井中,有效地監視唐姑娘姐弟 的活動,也禁止外人來打擾。   吳錦全今晚神情頗為高興,打發爪牙們離開之後,回房轉了一圈,出房悄然走 向後院而去。   他已經半公開地與唐姑娘姘居,除非晚上有事外出,不然每晚他都會在唐姑娘 的房中住宿,他自己的客房是空的,但仍派有警衛把守。   踏入天井,在天井警戒的女人便發現了他,向他一打手式,表示唐姑娘房中並 無異狀,人在房內。   他回了手式,舉式向房門走。   驀地,屋頂上傳下一聲輕咳。   負責警戒的女人反應奇怪快,長身飛躍而起,一鶴衝天躍登兩丈高的瓦面。   他似乎更快,先一剎那升上屋頂。   黑影袍袂飄,向西面的一另一座屋頂逃逸,輕功似乎不怎量高明,縱躍明腳下 發聲,有瓦裂的聲音傳出,一躍的距離還不到兩文。   “留下,閣下!”他沉喝,飛躍而進。   但黑影起步在先,已早一步到了鄰房的屋頂,猛地向下一伏,竄到另一座房屋 脊,再向下一縱一沉,墓地形影俱消。   他隨後到達,這才發現下面有一條小巷子,便不假思索地向下跳,藝高人膽大 ,毫不遲疑地猛追。   女警衛不能隨後追趕,發出警號後便跳落天井,繼續監視唐姑娘姐弟的兩間客 房,不敢丟下自已的責任逐敵,是一個十分盡職的人。   有三名暗哨追出,應就的能力極不迅速。   小巷子彎彎曲曲,視線不良,逃的人腳下比在屋上快捷多了。竄走的速度奇快 ,他竟然無法趕上。   身後,不時傳來胡哨聲,是他的警哨所發,招呼後面的人趕快循聲追趕。   片刻,在前面十餘步飛逃黑影,似乎被絆了一下,身形一陣額跳,被吳錦全接 近了幾步。   黑影似乎知道逃不掉,掠走百十步,突然從折向處躍登一座粉牆,突然消失了 。   他恰好迫近,冷哼一聲也躍登牆頭,先發出警號知會後面跟來的警哨,毫無顧 忌地孤身而下。   是某一位大戶人家的後花園,佔地甚廣,可惜乏照料,花木凋零雜草叢生,亭 台半塌,已失去往昔的風貌,成了一座廢園。   黑影出現在一座半塌的小亭閃,似乎失足滑倒了。   “你走得了?”他興奮地一躍而上。   黑影突然站起,轉身、整衣、拍拍黑抱上所沾的塵土,神態從容,那像是一個 摔倒的人。   他吃了一驚,不敢冒失地衝入擒人,對方冷靜從容的舉動,令他驚然而止步收 住衝勢,在丈外剎住腳步,面面相對。   星月無光,但目力佳的人仍可看清對面的人,定神一看,又是一驚。   這人長髮被散,像個女鬼,臉部從中分的長髮空隙,可看到可怕的鬼臉,臉色 蒼白,雙目是兩個黑洞,鼻和嘴也是兩個黑圓洞,鬼氣衝天。   “咦!你……你是人還是鬼?”吳錦全駭然驚問。   “桀桀桀……”鬼臉的圓嘴在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你是人,亮名號。”他沉叱:“要在在乾麵前裝神弄鬼,哼!”   “桀桀桀……”鬼面人仍發出刺耳的怪笑。   腳步聲急促,三個警哨到了,兩面一分,形成三方包圍,刀劍立即出鞘。   “長上小心!”一名警哨吃驚在提出警告:“他是換魂公子。”   “搜魂公子?”他又是一驚,一聲劍吟,拔劍在手向前升劍。   “沒錯,正是傳聞是的搜魂公子。”警哨大聲說:“這傢伙從不以真面目承人 ,白天也用鬼面具保持極端神秘,令人莫測高深。”   “是這種鬼面具嗎?”   “屬下不知道,反正鬼面具就是這個鬼樣子。”警哨據實答:“鬼面具的形狀 ,人言人殊,屬下只知道這麼多,反正……”   “反正擒住這混蛋,就知道他的底細了。”他膽氣一壯,驚疑的神氣一掃而空 。   “桀桀桀……”鬼面具的人不斷怪笑。   “你真是搜魂公子?”他揚劍徐徐逼近。   “桀桀桀……”   “長上請退。”警哨拔劍從側方逼近:“屬於用封來對付他。”   “最好要活的。”他沉聲叫,退後兩步。   “他死不了!”警哨大叫,劍突發龍吟飛射。   表面上是揮劍進攻,其實劍未出,左手已暗中先發射三枚淡淡的電虹。   鬼面人竟然看到了幾乎不可能看到的快速暗器。向左一閃。   三枚暗器落空,鬼面人的閃向,恰好在另一名警哨勢力範圍內,相距不足八尺 ,伸手可及。   “你是我的。”這名警哨興奮地大叫起來,聲出劍發,鋒尖一動,便到了鬼面 人的左脅下。   “桀桀桀……”   鬼面人的怪笑依然不停,似乎發笑不需換氣呼吸,笑聲綿綿不絕,從照面到警 哨發動攻擊,這期間笑聲不曾中斷。   劍擦鬼面人的背脅而過。連黑袍也不曾受損。   “啪啪啪啪!”四記耳光聲暴起。   “嗯……哎……”警哨狂叫,仰面便倒。   不但挨了四記快速絕倫的耳光,胸口也挨了一掌,焉能不倒”   “咦?”吳錦全吃了一驚,他跟來的三名暗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麼可能 在出劍攻擊時,被四耳光揍倒呢?那是決不可能發生的事。   驚並不影響他的反應,隨著驚叫聲,聲到、人到,劍氣陡然迸發,行雷霆萬鈞 的致命一擊。   “桀桀桀……”怪笑聲更刺耳,黑影一閃即沒,從劍尖閃逸出,穿亭而走,怪 笑聲漸漸遠去,似乎眨眼間便遠出百十步外,令人難以看到形影。   “不能追,這傢伙可怕!”他及時制止另兩名警哨追趕:“追不上的,這是輕 功中最高明的流光遁影奇學,回去再說!”   “這混蛋是示威來的。”抄至亭後阻截,卻慢了一步的警哨咬牙說:“長上, 這混蛋是咱們的心腹大患,圖謀須及早。”   “我知道。”他噴怒的表情顯而易見:“我會把他的老根挖出來,哼!”   四人一走,鬼面人重新出現在亭閃。   不遠處的草叢中,也出來兩名穿夜行衣的大漢。   “已可以證實,吳錦全與搜魂公子無關。”鬼面有取下人皮面具。是李宏達: “突然以神劍殺著下毒手,可知他對搜魂公子懷有戒心和恨意。”   “可是。我們確是發覺的輕功超絕的人影,消失在衡山客棧的南面民宅附近。 ”一名大漢說:“至少,衡山客棧附近確是隱是莫測高深的人物。”   “各路人馬的虛實,咱們多少已有些眉目,唯一缺乏線索的,是搜魂公子這一 路人馬。”另一名大漢鄭重地說:“也是唯一為昨們添麻煩,造成傷害的人馬。今 後,請不要單獨行動了。”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李宏達脫下長衫扶在脅下:“我如果不動,反而會 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就會有不少人像餓狼般伺機而動,主動權反而操在他們的手中 了。你們、如果非必要,切記不可被人盯上而暴露行跡。”   三人從園的西南角撤走,與吳錦全撤走的方向相同,假使有人跟蹤吳錦全,便 落在三人追躡下。   奪命一枝春不是單獨來住店的,同行有兩個年近三十的悄女人。   她不知道這兩個女人的來歷,只知道吳錦全身邊眾多女人中的兩個,自稱春花 和秋月,姓沒提。當然,名也是假的。   吳錦全身邊的女人,幾乎全是年輕貌美,而且武功修為難測,極為神秘的人間 尤物。她奪命一枝春是江湖名人女人,自以為是人間絕色,但在這兩個女人面前, 她就有點自慚形穢的感覺。   不但臉蛋五官差了一截,噴火的身材也令她自歎不如,嬌艷的魅力更差了一大 段距離,這兩個女人才稱得上人間尤物。   她總算明白,吳錦全一直沒對有所表示的原因所在了,在吳錦全面問前,她這 個江湖艷姬毫無特色,那能與吳錦全身邊的美女相比。   春花秋月兩個美女,對她的態度倒還和氣,名義上是吳錦派來協助她的人,是 她的助手,其實卻是監視她的人,她的主幹。   兩女睡在外間,她睡在裡間,與李宏達的臥室隔了一扇牆。這裡土磚很厚,硒 身的隔音隔熱的功能,鄰房如果有動靜,鄰室不可能知道,除非敲擊牆壁,事實上 聽不到鄰房的聲息。   三更天。秋月藏身在房門後,門開了一條小縫,可從門縫看到外走廊上活動的 情形,鄰房如果有人出入,全落在秋月的有效監視之下。   李宏達的客房,一直毫無動靜,天一黑就不見李宏達進出,連店伙出絕跡不至 。   剛聽到的有異聲傳入,院子裡已接二連三出現了幾個夜行人的身影。   她立即發出信號,驚醒春花和內間裡的奪命一枝春,立即悄然拉開房門尺余, 閃身鑽了出去。   “得很得!”三聲輕響,有人彈指發聲。   她心中一寬,長身而起,身形一閃,便到了站在院中有五個面前。   “見過長上。”她躬身行禮,用男人的禮相見。   “有何動靜?”為首的人是吳錦全。   “回長上的話,毫無動靜。”   春月和奪命一枝春先後奔到,行禮如儀。   “他一直都沒有出來?”吳錦全反指指李宏達客房。   “是的。而且早早熄燈。”秋月說。   “也沒有人去找他?”   “沒有。”   “你們小心了,我那兒來了人。”吳錦全說。   “竟然有人打擾長上?”秋月一怔:“是何來路……”   “不知道,可能是搜魂公子。等片刻你們找他,他如果在,就沒有嫌疑,證明 他不是搜魂公子。”   “遵命!”   吳錦全不再逗留,帶著隨從走了。   爾虞我詐,互相提防。   經過這場事故,雙方暫時釋疑,認為對方不是搜魂公子。   這種單扇的房門,不易從外面撬窗。   李宏達的客房也有內外間,她是一個美的女人,夜間在旅舍撬窗進入單身男旅 客房間,畢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尤其她是一個艷名四播的江湖浪女,很容易讓人 誤會她忍不住寂寞而來打野食。   剛用火把子點亮外間桌上的油燈,內間便傳出李宏達的怪笑聲。   她反應甚快,急急打開門,讓春花和秋月兩女進入,她知道自已一個人,應付 不了惟纏的李宏達,不論鬥智或鬥力,她都差的太遠。   “怎麼回事?”,內間出來了李宏達,上衣還沒穿妥當;“是你呀?呵呵!晚 上男人活子時推過惟挨,想不到你這艷女人出同樣不好過,所以來找……咦!還帶 了同伴呀?好,美女愈好,今晚正好有機會做皇帝……”   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據說每晚都有好些個嬪妃伴宿,所以嫖客叫幾個粉 頭度春育,謔稱做皇帝。   李宏達說話缺德,把奪命一枝春三個女人當作粉頭,他那流裡流氣的神情,委 實令稍有尊心的女人發威了。   他向側一閃,燈火搖搖,巧妙地避過抓來的一雙玉手,玉手帶起的潛勁陰寒澈 骨。   是秋月,閃電似的一抓落空,大感驚訝,忘了繼續發招攻擊。   “好傢伙!九陰追魂爪,你想要我的命呀?”李宏達半真半假地怪叫:“你這 種陰功用在床上,不動一個死一個才怪。”   “你少給我刻薄貧嘴。”秋月的粉臉佈滿濃霜,黑亮的風目冷電湛湛:“你還 不配登徙子惡性棍。”   “晴!那你為何又扮獵野食的蕩婦?”他仍然嘻皮笑臉,惡性不改:“我是個 孤身的旅客,你們半夜三更闖入我的客房,你要我扮甚麼聖人來對待你們?你看我 有一點像聖人呀?”   “該死的,你……”秋月脫口咒罵,又想衝進動手,激怒價快要爆炸啦!   “慢來慢來!”他左手虛攔,臉色一沉:“你動了殺機,我鄭重地警告你,我 不會輕易寬恕想殺我的人,當你的九陰追魂抓第一次攻出時,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千萬不要死第二次,我說得夠明白嗎?”   “好了好了,李兄,你也不要用玩世的態度對付我們好不好?”奪命一枝春趕 快插入兩人的中間打回場:“我承認我的聲譽差,但她們二位卻是不可褻讀的女英 雄,請不要把她們看成……”   “她們又是那座廟的大菩薩?”李宏達的臉色很快恢復原狀。   “兩位是秋月姑娘,與春花姑娘。”奪命一枝春說:“是吳爺的隨從。”   “失禮!失禮!”李宏達正經八百的抱拳為禮:“小王爺的隨從,不論男女, 都是武功蓋世的高手。我明白了,小王爺派你們來監視我的,沒錯嗎?”   “李爺,不要說的那麼難聽……”   “我說的是真話,真話很少有人願意聽。說吧!你們來有何貴幹?”   “來看看你是否需要協助……”   “這什麼意思?”   “小王爺的客居,不久前受到騷擾,很可能是搜魂公子在弄鬼。小王爺認為, 很可能是聲東擊西的把戲,搜魂公子很可能目標在你,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們放心 了!”奪命一枝春不再纏夾。   “哈!有此可能。”李宏達到了桌旁,拖出長凳坐下:“你們同面一鬧,他們 沒有機會下毒手了,似乎我該向你們道謝啦!請坐,談談經達好不好?你們憑什麼 認為騷擾人的是按魂公子?”   “沒有什麼好談的,我也不清楚。”奪命一枝春在他對面坐下:“小王爺剛剛 來過了,語焉不詳。”   “他來過了?”李宏達似乎頗感驚訝:“他是不放心我呢?   還是不放心你們?”   “哼!你不要挑撥離間。”秋月仍然火氣旺盛,對李宏達先前的侮辱態度記根 於心:“要不是長上重視你,不姑娘早就抓出你的心來。”   “唷!看不出你對你的主子,倒是相當有情義呢!”李宏達老毛病又犯了,話 中帶刺:“貴主子藉特殊身份,挾赫赫聲威,培植江湖實力,利用挖寶所獲的雄厚 財力,威迫利誘網羅了不少高手名宿做爪牙,已成為稱霸天下的風雲人物,他小貝 子吳錦全的名號也日漸響亮了。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固然是他雄才大略有以致之,無可否認的,你們這些投 效他、向他效忠的人功不可沒。秋月姑娘,你對他表現得忠心耿耿,但不知他給了 你多少好處?   嗯!”   稱雄道霸的人,網羅人才的手段甚多,但萬變不離其宗,總脫不了恩威並施兩 大原則。   結之以恩,可以獲得受恩者的衷誠擁護。   臨之以威,可以獲得對方無條件的服從。   奪命一枝春就是在威迫下屈服的人,要說吳錦全給了她多少好處,不啻觸到她 的痛處,激起他的仇恨。   她甚麼好處也沒得到。也許挖到寶之後,吳錦全會賞給她一些錢財,今後是否 能擺脫控制大成問題,也許永遠會成為死而後己的奴才爪牙,因此要她死心塌地向 吳錦全效忠,事實上辦不到。   李宏達的意圖,是想知道秋月春花兩個女人,對吳錦全的忠誠態度,所以話難 免說得難聽了些。引誘對方激怒,常可觀察到真正的底蘊內情秘辛。   秋月不會承認自己得了多少好處,對這種有傷自尊的刺激必定有所反應。   反應出乎意外的激烈,秋月用暴烈的動作反應。   一聲怒叱,雙爪連環抓出,澈骨的陰寒勁流充溢滿室,抓的速度令人目眩。   李宏達安坐不動,左手按住眼看要崩垮的木桌,右手在桌面上空左拂右撥,指 爪再三觸及抓來的爪影,傲骨的或流在他的手掌前消散。   每一爪皆被逼半途急急撤招,連攻九爪皆中途而廢,無法突破掌網長驅直入。   最後一爪不但落空,而且被李宏達的掌尖,閃電似的佛過脈門,幾乎劃破了白 嫩的腕部肌肉。   秋月駭然疾退八尺,寒流四散。   “你的九明追魂爪火候太差,還得痛下十年苦功才能有所成就。”李宏達冷冷 的說:“姑娘,你實在太不上道了。”   “你……你完全封……封死了我的爪勢……”秋月意似不信地駭然抬手察著雙 掌是否有何異狀,似乎不相信自己雙手為何不發出預期的威力。   “貫主子身邊,絕頂高手車載斗量,他自己也身懷絕技,連炎陽雷那種超凡的 老魔,也對他懷有恐懼。我如果怕他,還敢公然在明裡亮像?”李宏達搖搖頭苦笑 :“如果你這種不配名列一流高手的女流,也自命不凡以為吃定了我,我還用混嗎 ?”   “你……”   “要留下來陪我上床,趕快到內間洗乾淨。”李宏達虎目冷電暴射:“如果不 ,快滾!   滾!”   “不要生氣好不好?”春花換用妖而媚的面孔,輕佻地在他身左一靠,嗲聲嗲 氣地說:“長上知道你十分了不起,武功深不可測,確是對你深懷戒心,步步提防 ,派我們來留意你的舉動,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換了任何人都會使用這種手段,是 不是?”   “不錯,所以我並沒有怪你們呀?”來軟的,李宏達的悍野神情消失。   很少有人出手摔一個微笑表示善意的人,通常雙方互不相讓才會引起糾紛。   “李爺,你也知道敝長上實力龐大。”春花繼續用笑臉功勢,笑容真像怒放的 春花綻放。   “是呀!所以我不敢趕他走,自己去挖寶呀!”李宏達也用笑臉應付。   “但你並不死心。”   “所以我才會在此地現身,不想平白放棄機會,不想挾尾巴滾蛋。”   “你想過沒有?”   “想過什麼?”   “我們三個女人,都是江湖上頗有名氣,武功頗有成就的人。”   “這是事實,至少穿命一枝春,就是足以名列第一流的江湖女英雄,她有頗具 份量的武林地位,她的玄陰掌就不比秋月姑娘的九陰追魂爪差多少。”   “我們都是被逼效命的人。”春花不著痕跡的避開正題,沒透露身份名號。   “鄭姑娘的遭遇,我是目擊者,湘潭地區的牛鬼蛇神,都是在暴力下低頭的。 ”李宏達用充滿同情的口吻說:“幸好我的武功和機智都夠份量,運氣也不錯,貴 長上也太忙了,沒空集中全力對付我,所以我逍遙自在。”   “如果我們三人做你的內線,結果如何?”   驚人大膽的提議,李宏達大感意外。   “老天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故意表現出十分驚歎。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春花不笑了。   “反叛!”他苦笑:“小貝子吳錦全雄才大略,不允許有以反叛他你們……姑 娘們,你們在玩命,玩毫無把握非丟不可的命!”   “心存反叛的人,不止我們三個。”   “以威服人,這是免不了的。”   “我們願意玩命,你接受嗎?”春花沉聲追問。   “這……”   “你已經知道我們的決心……”   燈火打閃,人影如幻如虛。   李宏達已到了房門口,而且拉開了房門,燈火仍在搖搖,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 隱沒幻現的。   站在他身側,伸手可及的春花,竟然也沒看清變化,只看到虛影乍明乍滅,如 果而已。   假使知道他移動,春花將毫不遲疑地出手阻止,因為所說出的話,已明白地表 示反叛的意圖已洩,下一步的行動勢在必行。   “今晚,在下不曾聽到事關風月以外的話、”他伸手向外送客:“諸位姑娘如 果無意風月,請走吧!在下還得好好睡一覺呢!”   外面傳來一聲輕咳,人影朦朧。   “小輩,你得到墳墓裡去睡。”一個高大的黑影,用宏鐘似的聲音說。   內外受敵,他進退失據。   外面可見的三個人,院子的陰暗角落,也可能隱有幾個人,聽口氣便知他們來 意不善。   奪命一枝春三個女人,同時向他衝去。   吳錦全笑裡藏刀,竟然出其不意的派人向他下手了。   他左手一拂,一枚飛錢擊滅了兩丈外的油燈。   罡風乍起,黑暗光臨,他的身影,就在燈火閃滅的同一瞬間消失了。   三女衝出房外,房外廊下與院子,共出現七個黑影,完全攔阻了出路,七個人 不發招攻擊,等候他衝出,以免誤傷從房內向外攻擊的三女,事先大概雙方已有默 契。   十男女站在院子裡發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人呢?”聲如宏鐘的黑影問。   “人已經出來了呀!”秋月不安的說:“燈火被帶動的風吹熄,這剎那間他確 是向房外逃,你們該攔住他的,可是“我發誓,人沒有出來……”一個原在廊下的 黑影大聲說。   “門有多寬?我們三個人同時衝出發掌爪攻擊,他除了向外退,別無他途。” 秋月堅決地說。   “進去看看!”聲如宏鐘的人斷然下令:“人出來,豈能逃過咱們七雙夜眼? ”   房內漆黑,要進去搜查,委實需要有超人的膽氣,因為這些人都心中明白,一 比一,誰也不是李宏達的對手,只有倚仗人多才有勝算。   目下房內黑暗,房門只容許一個人出八,人躲在裡面襲擊,誰禁得起暗中的猛 襲?即使燈火明亮也不敢獨自進入。   “這……”三女你看我、我看你,有點手足無措。   “去!”聲如宏鐘的人厲聲下令:“三人一起去!”   奪命一枝者效命的時間最短,資歷自然差,自然須打頭陣,怕也得硬著頭皮上 。她銀牙一咬,拔劍在手戒備著領先向房門走。   “哈哈哈哈……”對面客房屋頂,突傳來李宏達的笑聲。   眾人轉身抬頭向上望。天色昏暗,但依稀可分辨出面目,是李宏達沒錯。   “七個自以為了不起的男子漢,居然可恥地唆使女人打頭陣。”他笑完大聲嚷 嚷:“喂!你們是男子漢嗎?臉紅了沒有?”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驚,人分明在房裡,怎會出現在對面的屋頂上?   “這傢伙會妖術!”有人驚恐地叫。   “閉嘴!”聲如宏鐘的人厲喝:“這傢伙是從廊下翻登屋頂,再繞到對面去了 ,輕功身法快而已,甚麼狗屁妖術?哼,少給我胡說八道。”   “你們這群狗養的雜種!”李宏達在屋頂上大聲地咒罵起來:“是吳錦全要你 們來行兇的?說!”   兩名黑衣大漢猛地飛躍而起,聲勢洶洶。   人影一閃,便到了簷口。   “不廢了你們,此很難消。”突然出現在簷口的李宏達聲如宏雷:“接暗器! ”   兩個黑衣人身在空中,快速地向上躍升,怎麼可能看得到暗器?看得到也無法 問避,黑暗中暗器的威力增加三倍。   “啪啪!”兩聲爆烈,兩塊瓦片在兩人的頂上開花,碎成千百碎屑。   不是暗器,而是面積大的瓦片。   兩個黑衣人竟然看到偌大的物體迎頭飛砸,可知瓦片的速度十分驚人,或道必 定極為兇猛。   “嘔……啊……”兩個黑衣人狂叫,兇猛上升的身軀,居然反往下墜,可知腦 袋所承受的壓力是如何沉重。   “砰——”沉重的身軀掉落,兩個黑衣人叫號聲倏止,摔昏了。   長嘯震天,李宏達隨後從天而降,他手中多了一根六尺長的雞卵粗船纜。   這種竹絲編的船纜,堅韌的程度比麻制的強數倍,用久了報廢之後,可以砍斷 成一段   段,當作火把使用,風吹不熄火力甚旺,是最可靠最管用的火把,比用桐油或 松脂做的火把更管用。   這玩意甚至可以擋刀劍,打在人體上保證皮開肉綻甚至傷骨。   嘯聲未落,竹纜的槍動或氣破風聲驟發。   首當其沖的三個黑衣人,剛來得及舉刀劍封擋,便連人帶刃被震得飛拋出兩丈 外,驚號聲與長嘯聲相應和。   “叭達……”又掉飛了兩個人,一個是奪命一枝春。   竹纜矯捷如龍,忽軟忽硬長驅直入,刀劍一觸便反彈而起,擊在人體上如擊敗 革,單手槍動,丈外的人也被控制在威力圈內,纜到人飛。   暴亂突然靜止,發生得快,結束得快。   就這麼飛舞著竹纜躍下,攻擊、沖錯,人倒了一地,雷霆萬鈞一擊之下,立即 便陡然結束。   兵刃怪,打擊的招式也怪,完全出乎這些高手名宿的意外。   既不是軟繩長索,也不是九節鋼鞭或杖棍,那些刀劍簡直不知如何招架,刀劍 觸纜便被崩飛,鋒刃能傷纜而不能斷纜,內力也被纜本身的彈韌性質所吸收消散, 而反震力卻無可克當,因此勢若風掃殘雲。   倒下的人掙扎難起,挨一下似乎筋骨都鬆散了。   現場只剩下三個人:為首聲如宏鐘的人、春花、秋月兩女。   “我要把你們一個個整治得像死肉一堆。”李宏達向結成三才陣的三男女逼進 ,輕抖著竹纜語氣兇狠:“老虎不發威,被人看成病貓。   大爺一而再忍讓,你們卻一步步糾眾行兇,今晚我要讓你們這些人清醒,惹火 了大爺會有些甚麼結果。”   迅雷疾風的一擊,足可把自命不凡不可一世的人嚇破膽。目下這三男女,就接 近了破膽的境地。   三支劍雖然列下三才陣,但伸出的刻已無半點聲勢可言,失去總合攻擊的意念 ,像是握了三根木棍般的無生氣。   “咱們並……無惡意……”聲如宏鐘的人像是喉嚨被掐住了,更像倒了嗓的老 公鴨:“只想和你……談談合作的……條件……”   “混蛋!合什麼作!”李宏達卻聲勢洶洶,嗓門特大:“大爺已經拒絕和吳錦 全合作,他已經知道大爺拒絕的意思十分堅決,他自己做不成說客,為何要派你們 這群土雞瓦狗來自討沒趣?你夠談的份量?呸!”   “老夫毒……毒劍殃神羅林,你……你說夠不夠份量?”   “哼!原來是天下五殃之一的羅老狗。”李宏達毫無敬老尊賢的風度:“大爺 行道天下,理字當頭任何人也嚇不倒我,就算你是玉皇大帝十殿閻王,若是惹火了 我,我同樣敢向天地發威。   “我告訴你,李大爺從不和你們這些為禍天下的惡毒人物打交道,吳錦全派你 來,等於是關閉了談判之門。”   “老夫不是長上派來的。”   “混蛋,你想替你們主子脫罪?”   “長上並不知道咱們來。”   “哼!你們真的想反叛呀!”奎宏達掃了春花、秋月一眼:“去你娘的,大爺 對你們這種二三其德的人毫無興趣。你們走吧!記住:下不為例。”   他倒拖著斷竹纜,大橋大擺向房門走。   “我會把今晚的事,向吳錦全問罪。”他在房門口轉身沉聲說:“所以你們這 些心存反叛而且付諸行動的人,最好及早為謀”   砰一聲大震,他進房重重關上房門。   他的意思十分簡單明了,表示他不甘休,要向吳錦全討公道。那麼,這些有意 反叛吳錦全的人,結果將十分悲慘,及早為謀,意思是趕快準備應變,吳錦全豈能 不管?最好的辦法就是遠走高飛。   出乎他意料之外,鄰房三女並沒遠走高飛。   一早,他在食廳進食,鄰座出現了三女。奪命一枝春昨晚被他的竹纜掃中右腿 ,總算他手下留情,沒打斷腿骨,傷勢不算嚴重,顯得氣色甚差,走路右腿仍有些 不便,見了他慢慢地狠盯了他一眼。   “你們不逃命。到底又發生了些甚麼變化?”他有點醒悟,笑得邪邪地:“我 想,毒劍殃神羅老狗,昨晚沒說實話,對嗎?”   “那老兇神的話,你也相信呀?”秋月的態度完全變了,不再冷若冰霜,甚至 疏露出動人的媚態:“他一輩子沒說過幾句真話。”   “真是吳錦全在弄鬼?”   “是我的主意。”秋月挑了所有的責任:“當然事前已獲得長上同意。”   “為何?”   “一是試試你到底是不是搜魂公子。二是試試你對敝長上是否有潛在的威脅。 ”   “真該死!吳錦全這混蛋到底還會些甚麼花招?哼!你最好放聰明些,到此為 止。”他氣憤地猛拍桌子:“有機會的話,我要再揍他一頓消消這口怨氣。他是個 怕輸的,恩將仇報的混蛋!哼……”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吳錦全一群人,已牌左右才結賬離店,一行卅餘名男女,走上了南行的大道, 浩浩蕩蕩頗為壯觀。   已牌時分登程,不合情理,太晚了,旅客通常在破曉時分出城踏上旅途。   他們本來雇有船.卻捨舟就陸也不合情理。   奪命一枝春三個女人,跟定了李宏達,並沒有同吳錦全一群人動身,忠實地執 行主子所交付的任務。   這種緊迫盯人的手段相當拙劣,但用在正人群子身上還真有效。   李宏達不是正太君子,他在店中吃過午飯,便悄然結漲溜之大吉。等三女發覺 不對,已是人去房空,追之不及了,甚至不知該向何處追蹤。   一天之內,湘潭成了一座最乾淨的城,佩刀帶劍的人全走光了。   湘潭六太爺都走了,這些地頭蛇不再橫行鄉裡。   雲華山莊的人早就失了蹤,吳錦全不再派人偵查他們的下落。   他們住在郊外,這天一早就拾奪上道,走上了南下的大道。   張碧瑤姑娘只帶了女煞星封三姨一道,所剩的人早已暗中打發回山度去報。   同行的人想蔡柏榮和小玉姑娘,小玉的雙親則化妝易容遠遠地保持連絡。   兩位姑娘走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張碧瑤這次栽在搜魂公子手中,帶來的人傷亡殆盡,固然存有報復的念頭.但 主要的是雲華山莊同情反清復明志士,暗中有所往來,搜魂公子竟然查出一些線索 ,而且將訊息傳出,她心中大感恐慌,必須進一步查出真像來。   蔡姑娘祖孫倆,則是暗中偵察官方的動靜,防備義上的屍骸被盜事件,影響他 們蔡家的安全。   在義理上,她蔡家與張碧瑤的目標相同,至少也殊途同歸.自然而然地有志一 同,走得很近了。   另一原因是,她倆對李宏達動了真感情,這份感情與感恩圖報無關。   可是,李宏達卻堅決拒絕她倆干預他的事。   李宏達身邊有不少神出鬼沒的人,自從傷癒毒除,返回湘潭之後,陰司三煞這 三位李宏達的父執輩助手,便隱起行跡不再露面,只有李宏達一個人出面,應付一 切牛鬼蛇神,不再與她們接觸。   這就是江湖入的悲哀,今日一見,明日天涯。   但是,李宏達能放得開,她們不能,女人的感情本來就脆弱些。   四人扮成投親的旅客,不乘船而走陸路。   事先已偵查出吳錦全一群人改走陸路,吳錦全毫不隱瞞自己的行程,而且有計 劃地放出風聲,因此她們先走一步,反正知道那些人要到明月山,不需跟在後面亦 步亦趨,走在前面反而方便些。   她們心中雪亮,李宏達一定會跟在吳錦金後面來,神秘的搜魂公子也必定來, 看誰的神通廣大。   大道經過易俗河鎮,路一分為二,西是南下的大道,遠離湘江。東是小道,循 湘江南行,通過無數村落;當然也通過昭陵塔灣村。   吳錦全要原信三位前輩在塘灣等候,預定乘船前往會合,豈知吳錦全部臨時變 計,改由陸路前往,可知必易俗河分道改走小道。   兩位姑娘也走小道,走了十餘里,便感覺出不對了,雖然看不到異狀,但卻可 隱約嗅到危機,感覺出風雨欲來的兇多匕。   已經是午後時光,小徑在江西學的丘陵區蜿蜒向南伸展,不再看到水田,也很 少看到鄉民在路上行走,似乎這一帶全是無主的荒山野林。   “其糟!找不到村落,午飯沒有著落啦!”蔡柏榮老眉深鎖,極目遠望想找出 村落的形影:“這一帶我沒走過,完全不瞭解情況。”   “蔡老伯,我想的不是有關食物的問題。”走在老人家後面的女煞星,銳利的 目光,不斷在附近山林中搜索,神色有點不安。   “你又想些甚麼?”蔡枯榮畢竟不是江湖人,缺乏江湖入的敏感和洞察力。   “這附近氣氛不對。”封三姨鄭重地說。   “你是說……。”   “說不出所以然,但我感覺出某些地方不對。”封三姨轉問跟在後面的張碧瑤 :“碧瑤,留心些,你感覺出甚麼不對嗎?”   “鳥靜獸絕,草木蕭蕭。”碧瑤比煞星似乎更為敏感,神色更顯不安:“三姨 ,我有身在暗室,受到不測人獸躡蹤窺視的感覺。”   “你們是不是少在鄉間走動,因而疑神疑鬼。”小玉笑說:“我家鄉附近的人 ,幾乎沒有一個人不信鬼神的……”   “小玉妹,這與信鬼神無關,而是經驗與見識長期累積,所培養出來的感覺力 。”張碧瑤像大姐般解釋:“有些人的確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並非表示這個人真 能洞察幽冥,而是這種感覺力所產生的推理作用,找出事故的報由,與可能會演變 的現像,說穿了也就不算神奇。”   “哦!你感覺出甚麼了?”   “吳錦全捨水路不走,故意從這條路來,這是為何?他在湘潭用武力脅迫不少 人替他賣命,那些即將受到感脅的人,會有些甚麼舉動?毫無疑問,這條路將成為 生死大道;所以……”   前面路右的矮林簌簌而動,閃出五個村夫打扮的人,腰間有鋼刀,其中一個手 中有斬馬刀,年的睥百,壯得像條牛,相貌威猛猙獰。   “掠地虎!”蔡枯榮訝然驚呼:“吳錦全在城裡等著他,他卻在這兒相候。”   “好哇!你們果然是吳錦全的人;”像牛似的人迎面攔住去路,橫刀而立像是 把關的天神:“你們是探道的?來得好。”   “我們不是吳錦全的人。”蔡柏榮十分鎮定地向前接近:“不久之後,他將經 過這兒。”   “大爺們知道他走這條路上來。”   “為何?向他投靠?”   “混蛋!投靠?咱們要他的命。”   “憑你這幾個人?”   “以以為如何?”   “趕快逃回雪峰山,做你們殺人放火的強盜。”   “甚麼?你這老鬼瞧不起咱們雪峰山的英雄好漢?”掠地虎怪叫。   “你還不明白嗎?吳錦全走這條路,就是故意引你們出來,他沒有閒工夫到雪 峰山去找你們。”“,“咱們有充足埋葬他的實力,老鬼,我想,你才不明白。”   掠地虎嗓門大得很:“你居然敢到咱們的地盤內撒野挖寶?”   “這寶是咱們大順皇帝留給咱們日後招兵買馬的本錢,他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 土,太爺要挖出他的心來下酒。你們,是第一批該死的人。”   “我已表明了,我們不是吳錦全的人……”   “大爺不相信你的話。”   “閣下……”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誤放一人,認命吧!”涼地虎撲上。   “狗改不了吃屎。”女煞星咬牙說:“殺了兩三千萬無辜的百姓,現在仍不滿 足.仍是嗜殺如狂,老身容你不得……”   說話間,人已接觸,斬馬刀攔腰揮到,刀沉力猛勢如崩山。   女煞星不知厲害,竟然敢用輕靈的長劍,封架沉重的渾鐵斬馬刀,掙一聲暴響 ,火星飛濺。   哎一聲驚叫,女煞星連人帶劍被崩飛出三丈外,幾乎失足踏倒。   後面,四名悍賊四把刀,兩人為一組,一個在前一個錯後一步,雙刀連結為陣 ,火雜雜地怪叫如雷,開始衝鋒陷陣,兩人配合得十分緊密,一個出刀另一個鑽隊 突出,交叉攻擊靈活無比,聲勢驚人。   “犯不著拼!”蔡相榮大喝:“撤!附近有埋伏!”   “錚錚!”蔡小玉接了兩賊兩刀,居然佔不了上風,幾乎被纏住,火速暴退。   女煞星知道厲害,收劍飛退。   吶喊聲大作,路兩側人影暴起。   四人怎敢不走?展開輕功落荒而遁。   幸好前面沒有埋伏,掠地虎五個人是埋伏在最後一關,估錯了四人的武功修為 ,以為必可將四人斃了,讓他們脫出埋伏圈外,追之不及。   一口氣奔同兩里外,後面已不見人蹤,強盜們已重新布伏,並沒窮追。   “厲害!”女煞星流著冷汗憟然地說:“這潑賊刀上的勁道。   真有千鈞的威力,真可一刀把馬的頭砍斷,恐怕用小巧功夫也近不了身!”   “掠地虎還不是流寇中的捍將呢!”蔡帕榮苦笑,“那些人菇毛飲血殺人如麻 ,和他們拚命,簡直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那種卅六斤的渾鐵斬馬長刀,豈是咱們 輕靈刀劍所能招架的。”   “咱們繞回去,看吳錦全那些人如何過得了悍賊的這關。”   張碧瑤有點不服氣:“兩群歹徒大火拚,可看性很高。”   “坐山觀虎鬥,有時候也會發生危險。”女煞星慎重地說。   “離開遠一點,危險性便可減到最低。”蔡柏榮竟然贊同:“看看兩方的真正 實力,對咱們有百利而無一害。走!去找一處居高臨下,可以看清斗場的地方,風 聲不對咱們可以迅速脫離。”   女煞星並不反對,反而興沖沖地向不遠處的一座高崗走去。   好漫長的等待,等得心中冒煙。   終於,道路北面小崗下的疏林,出現了四個人,一看便知是負責在前面探道的 先遣人員。   後面半里左右,另一批十餘男女接著出現。   更後面,才是吳錦全的主力,共有卅余名男女。唐姑娘姐弟,走在隊伍的中間 ,受到嚴密的保護。   最後面,是斷後的十餘名男女。   吳錦全的義父征南大將軍固山貝子,是滿清皇朝的名將,行軍佈陣用兵謀略無 不精通。   吳錦全也具有這種軍事才華,將人分為四撥,正是防範埋伏的最有效手段,任 何一撥中伏,都可獲得有效的策應。   可是,他卻沒料到會有大批的悍賊布伏。   更沒料到的是,悍匪們帶來了五十餘名強悍的,不知死為何物的生苗。   三四百名悍野的強盜,圍攻七八十名男女,在聲勢上,強盜佔了絕對優勢。但 在殺人的技巧上比較,強盜們卻又差了一段距離。   牛角聲和戰鼓聲破空,埋伏發起了。   這是一場十分熱鬧,而不精彩的慘烈搏殺。   雙方都有備而來,想把對方消滅。   蔡柏榮四個人。躲在三里外的崗項觀戰,不住搖頭歎息,事實上他們只能看到 吶喊廝纏的人群,無法分辨雙方交手情形。   不久,屍橫遍野,勝負已現、悍寇還剩下兩百名左右,把吳錦全的四五十個男 女圍在一處崗頂上,仍在慘烈的沖殺搏鬥。   吳錦全的人無法突圍,悍寇們也無力將他們沖潰分開蠶食,短期間雙方皆無一 舉擊潰對方的力量。   但再拖下去,雙方皆已精疲力盡,人多的一方必定是勝家。   吳錦全那一些人,已注定了覆沒的命運,刀槍亂下,精妙的武技無法發揮,人 多的一方穩操勝券。   悍寇們損失了一半,吳錦全的人也損失了三分之一,目下悍寇的人數仍然是四 比一,拖不了多久啦!   蔡柏榮四個人坐山觀虎鬥,看得心中大快。   “最好是兩方面的人都死光,天下太平。”張碧瑤忍不住興奮地叫。   “畢竟太慘了!”蔡小玉心腸軟,感到心中發酸。   “吳錦全那些人,支持不了多久”蔡相榮苦笑:“他必須突圍,或許可以保全 一些人。”   “不可能的。”女煞星以權威性的口吻說:“悍寇們形成人牆,長槍長刀森森 如林,,即使能衝破一處缺口,片刻便重隱包圍,他死定了,死得好。”   可是,當小道北面出現李宏達的身影時,局面立即改觀。   長嘯震天,李宏達毫不遲疑地投入斗場。   他奪了一把斬馬刀,不與吳錦全的人會合,在外圍八方追逐,來去如風,又不 與嘯寇纏斗,奔東逐北—一蠶食,刀下無一招之敵。   連劈甘余名悍寇,重圍瓦解。   吳錦全的人士氣大振,奮餘力突圍而出。   不久,群寇四散。   悍寇遺屍兩百餘具,吳錦全的人也死了卅餘人,屍橫遍野,好慘;人散佈在崗 項息,絕大部份人已接近力竭邊緣,悍猛的吳忠、吳勇,也成了精疲力盡難以站立 的軟人。   唐姑娘姐弟,居然毫髮無傷,但躺在地上氣息奄奄,像是嚇楞了。   吳錦全的劍血跡斑斑,支劍而立氣喘如牛,失神的用目光狠盯著李宏達,眼神 相當複雜難解。   李宏達雙手橫持斬馬刀,虎目炯炯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委頓的吳錦全,眼神怪 怪地。   “太過自恃驕傲囂張的人,早晚會碰大釘子的。”他出言諷刺:“你以為吃定 了這些悍匪呀?結果,就是這鬼樣子。”   “誰知道他們來了這麼多人?”吳錦全有氣無力的說:“該死的,好像我又欠 你一份人情債是不是?”   “大概是的。”他丟掉斬馬刀:“你真不該把一半人留在船上的.你如果死了 ,留在船上那些人留給誰使喚呀?   “難怪你義父不讓你領兵,你不是一個善於用兵的人才,只配帶了一群亡命之 徒,在各地撿破爛。”   “混蛋,你敢諷刺我。……”吳錦全怒叫。   “我那敢諷刺你?我在提醒你。”他邪邪地笑:“免得你再犯錯。”   “你提醒我什麼?”   “要你在用人上多下工夫。”   “狗屁!”吳銅全當然不肯認錯。   “你如果死了,寶挖不成,我豈不也美夢成空?”他扭頭就走:“走也!明月 山再見!”   “你最好不要再接近明月山。”吳錦全大聲警告:“免得我恩將仇報要你的命 。”   他已經腳下沉重,像一個受驚奔跑的村夫,狂奔出百十步外去了,狀極可笑. 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身懷絕技的武林人物。   吳錦全竟然不敢命爪牙追趕,儘管在彼此皆已精疲力盡時,是消滅競爭的大好 機會。   “此人不除,將是心腹大患。”委頓不堪,猙獰可怕的終南山魈,用有氣無力 的嗓音說。   “怎麼除?你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嗎?吳錦全悻悻地說:“寶還沒挖到手呢! 傾全力對付他,咱們將會損失不少入手,豈不連招寶的本錢也沒有了?哼!你以為 我真的感恩而容忍他嗎?”   “只是……”   “我會找到機捨的,不要多說了。”   不久,帶了卅余具屍體繼續南行。   藏身在崗頂觀戰的蔡柏榮四個人,也越野而走,不再走有前面,準備在後頁三 五里跟蹤,走在前面太危險,很可能再碰到裁路的匪徒。   繞走五六里,還沒有發現道路。   “我們是不是失道了?”女煞呈深感不安。   “我們目前向東走,應該找得到道路的,道路的走向是南北。”蔡相兼信心十 足:“以往都是乘船往來,從沒走過小道,以方向估計,錯不了。”   “反正我們不需趕路,封三姨,急也沒有用。”蔡小玉倒也沉得住氣:“只是 ,饑火中燒,真得找處村落,買些食物充饑。”,“晤!前面山腳下有村影。”張 碧瑤欣然向前一指:“進食問路一並解決,太好了!”   接近山腳,看到流林前的三座茅捨。   “碧瑤姐,一點也不好。”蔡上玉說:“沒聽到狗叫,沒看到人影,是空屋, 不是村落。”   “至少,應該有路;有村屋一定有路。”張碧瑤洩氣地自我安慰:“漫山遍野 而走,真辛苦。”   進入茅屋前的大院子,看清確是空屋,柴門緊閉,屋外不見家禽走動。但看了 附近的光景,知道並非被人丟棄的廢屋,附近的菜園子裡有青翠的菜蔬,以及瓜棚 豆架結實纍纍,各處也打掃得非常清潔。   “農舍主人不在家,怎辦?”蔡小玉緊盯著緊閉的柴門:“我以為是空屋呢! 難道這家農舍沒有婦孺?”   “先進去弄食物充饑,留些銀子,主人應該不會見怪。三姨,你去拔些菜蔬好 不好?”   張碧瑤將包裹放在門旁,伸手推門。   “小心!”蔡相榮急叫,猛地伸手將姑娘向測方急推,挫馬步雙掌一提,佈下 嚴密的門戶。   門沒有上閂,按理必定屋中沒有人,但如果主人不在,應該該將門上鎖。   門緩緩內張,電虹突然破空而出。   蔡柏榮內功火候精純,但不敢用手封擋,移步扭身一聲冷叱,間不容髮地讓電 虹擦身而過,向門內吐出一記劈空掌。   電虹逸出五六文處,是一枚勁道十足的亮銀鏢。假使張碧瑤不被推開,決難逃 過這場大劫。   渾雄無匹的劈空掌勁,將第二枚亮銀鏢震落。   “可惡!”幾乎被鏢擦傷腰脅的女煞星怒叫:“怎麼不問情由便下毒手?滾出 來,不然我一把火燒了你這龜窩!”   一聲怪叫,衝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右手的單刀晶亮如一池秋水,左手掌露 出另一段   亮銀鏢,明白表示攻擊時將以鏢相輔。   “我認識你。”蔡柏榮脫口叫:“你是韓昌期將軍,何太師麾下勇將之一,游 擊將軍韓昌期。”   白髮老人一怔,止步收刀。   “你?你是誰?”白髮老人訝然問:“韓昌期已經戰死長沙,你……”   “但你的面貌依稀可辨……”   “你怎麼認識我?”   “反正我認識你就是了。”   “你是誰?”   “請不要問我是誰。韓將軍,你在這兒隱居?”   “不隱怎辦?”韓昌期失聲長歎:“國破家亡,長沙苦戰我身中七箭,躺在屍 堆裡等死三天。一場大雨,我重新活過來爬出屍堆,從此韓昌期的過去黃土長理, 揮舞這殷軍刀已力不從心,只好做顧民在荒山野地地苦度餘生,沒料到還有人認識 我這個忍辱偷生的懦夫!   “別罵人了,韓老哥。”蔡枯榮苦笑:“如果你是懦夫,咱們其他的人恐怕只 能算蟲以了。韓老哥,我想,你應該認識蔡柏青。”   “哎呀!玉面天罡蔡大人,你……”   “那是家兄。”   “就算我死了,九泉之下我也無臉見令兄,我……”韓昌期老淚縱橫:“不該 死的人都死了,而我這該死的人卻偷生人間。我應該馬革裹屍……”   “韓老哥,你已盡了力。”蔡柏榮上前,便手按住韓昌期左肩:“我們都是卑 微的人,力不可回天,用不著活在自疚自責裡,日子是很難過的。   “偷生的日子本來就難過,蔡老哥。諸位請屋裡坐,請。”   堂屋不大,整理的頗為簡樸,這種泥牆草頂的茅屋整理不易,稱之為蝸居確也 名符其實。   蔡柏榮為三女引見,道出來意,韓昌期立即表示竭誠歡迎,片刻間便治妥粗茶 淡飯,熱誠招待佳賓。   飯後,這才有空話舊。   “韓老哥,你一個人在這裡住?”蔡柏榮問:“日子怎麼過?”   “我來這裡不到三年。”韓昌期說:“以前,住在西面的中橋舖。這附近的人 種山、種竹,生活簡單樸實,日子並不難過,除了日常需用的油鹽,使用的農具自 給自足。”   “這茅捨不像只建了三年呢?”   “蔡老哥可曾聽說過歐文宗其人?”   “家兄曾經提及,兵部侍郎歐大人。不錯,一位有膽識有擔當的好官,可惜桂 王……算了,咱們不談這些洩氣的事。”   “這兒就是他的家。”韓昌期說:“三年前,海外方面派了三位秘使前來找他 ,他便把這兒交給我照料,每年偶爾回來一兩次”   “海外方面派來的秘使?”張碧瑤臉色一變:“河南方面,據說也有秘使光臨 。據我所知,日月盟的組成,與海外來的秘使有關。”   “我知道的是,秘使來自一處叫甚麼琉球的地方。”韓昌期說:“歐老哥目下 化名為百裡光……”   “哎呀!他在這裡……”張碧瑤脫口驚叫。   “咦!張姑娘,你怎麼知道百里光?”韓昌期臉色大變站起,老眼中湧起強烈 的警戒光芒。   “關一孤是從湘南移居河南信陽的,他就是日月盟的創始人,與責地的百里光 有秘密往來。   “家父與日月盟的入頗有交情,該盟的人托家父暗中調查百里光發展的情形, 看是否值得聯盟合併,這就是我行腳貴地的真正目的。看來,百里光在這兒發展不 如理想,沒有幾個人,不足與河南方面呼應。”   “你弄錯了,張姑娘。”韓昌期消去警戒神色:“百里光與降賊處的很好,當 下連一隻虎李赤心也願意聽他的指揮,所以他的組織骨幹,以投誠的忠貞營將校為 主,向山區潛伏於草莽,候機而動實力強大,山門設在明月山,向東發展至江西, 日益壯大有聲有色……”   “老天爺!”女煞星驚叫,打斷韓昌期的話。   “封大嫂,怎麼啦?”韓昌期也一驚。   “韓老伯,百里光的組織骨幹,以當年的降匪將校為主?”   女煞星反問。   “是呀!”   “不曾向何大師投誠的匪首,是否也有?”   “不錯。”   “箕水豹、昂日雞那些廿八宿的首腦,恐怕也改邪歸正追隨百里光了!”   “其中內情,老朽所知有限,很可能有廿八宿的人在內,有沒有箕水豹、昂日 雞,老朽就不清楚了。”韓昌期慎重的說:“我老了,不過問他們的事。”   “如果百里光的組織山門在明月山,那就可以肯定箕水豹那些入加入了。”蔡 小玉瞼色大變:“吳錦全這漢奸要到明月山,找箕水豹挖寶,真的是挖寶嗎?”   “你們怎麼啦?”韓昌期感到莫名其妙。   “李。……李大哥幫助吳錦全……”張碧瑤臉色大變:“箕水豹那些人如果落 在他的多中……”   “老天爺,真的不妙!”蔡柏榮也臉色大變。“沒有人能禁得起李賢侄雷霆一 擊,算水豹死路一條。如果吳錦全骨子裡是為了百里光而來,藉挖寶掩護主要目標 ,更是不堪設想。糟!咱們得趕快動身。”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韓昌期一頭霧水:“蔡老哥,你……”   “貴地近來發生了變故……我是指湘潭,韓老哥是否瞭解?”   “從來沒到過縣城,怎知道?”   “不久前西面山區所發生的事總該知道吧?”   “不知道。”韓昌期坦然說:“我這幾經常有從江上來的小股水賊搔擾,我得 守住這個家,連前山後山出了甚麼事故也不可能知道。你們來,身上帶有劍,我還 以為是江上來的水賊呢!”   “事情是這樣的……”蔡柏榮將所發生的事故簡要地說了,最後說:“咱們必 須趕上李賢侄,把百里光和箕水豹的事和他說明,請他放箕水豹一馬,或許可以保 全百里光一群義士,不然將血流成河。”   “我的天!”韓昌期大駭:“我跟你們走,也許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挺得住,至 少也得擠命趕往明月山報警,或許還來得及。”   不管是否來得及,他們非趕快追上李宏達不可。   剛準備行囊動身,門外突然傳來隱隱人聲。   腳步聲急促,不少人正向茅屋奔來。   “那邊有房屋,看到弄到些甚麼!”刺耳的大嗓門震耳:“走得匆忙,甚麼都 沒帶,正好順手牽羊。”   蔡柏榮首先提了包裹衝出門外,臉色一變。   “是山賊,準備廝殺!”老人家急急扭頭叫。   共有十二名亂七八糟的驟悍大漢,一看便知是逃散了的雪峰山悍匪。為首的是 個滿臉橫肉,銅鈴眼厲光閃爍的中年巨人,脅下俠了一把連鞘鬼頭刀,青粗布衣褲 沾有血跡,幸好不是掠地虎。   但這位賊首曾經是伏路的首腦,曾經見過蔡柏榮四個人雖然不曾現身截擊,一 看便知蔡柏榮是被掠地虎攔截的人。   “這老鬼還在這裡。”賊首在卅步外便高叫:“他們是那挖寶滿狗的眼線,弟 兄們,上,我要那個最小的女人,別傷了她。”   蔡柏榮的兵刃是手杖,他從不帶刀劍避免引人注意,丟掉包裹手仗一伸,左手 打出列陣的手式。   諸位,且慢動手!”老人家向潮水似的湧到賊人沉喝:“我們不是滿狗的人, 有話好說!”   十二比五,賊首以為吃定了這五男女,奔到大手高舉,擋在十一名吶喊著的同 伴。   “老不死,你還有什麼話好說?”賊首向張碧瑤三女一指;“把這三個女人留 下,你兩個老不死給我滾!放你兩人一條生路,不然就亂刀分了你們的屍。”   蔡柏榮老眉一軒,怒火漸旺。   張碧瑤的風目中,也湧起了殺氣。蔡小玉性情比較溫柔,對賊首的強盜口吻並 不怎麼在意。   “話說明白之後,再決定老夫是否該走。”蔡柏榮忍住怒火,希望秀才遇強盜 ,有理能講得通:“你們認識百里光嗎?   明月山的百里光?”   “少給我套交情,大爺不吃這一套。”賊首刺耳的嗓門更刺耳了:“大爺立寨 雪峰山,不知道明月山的事,更不知道那一位菩薩叫做甚麼百里光,抬出誰來大爺 也不賣賬,少廢話。”   “那你該認識箕水豹了。”   “大爺聽說過他,最近才聽說他在明月山,據說他藏了闖王的大批寶藏。”賊 首沒表示六親不認:“所以掠地虎、小紅狼幾位寨主,要帶咱們雪峰十二寨的好漢 ,去向他索討回來。   “當初殺進京都,掠地虎曾經出盡死力,那些珍寶他應該有一份。那個甚麼姓 吳的滿狗,憑甚麼敢萬里迢迢跑來這兒奪寶?所以咱們要先解決他,沒想到……廢 話少說,再不留下女人滾蛋,大爺把你砍成一堆碎肉。”   既然與百里光、箕水豹無關,就表示掠地虎這群雪峰山十二寨的匪徒,純粹是 打家劫捨的強盜,與反清義上沾不上邊,用不著客氣了,首先張碧瑤就伸手拔劍。   由於曾經目擊那場慘烈萬分的殺戮,蔡小玉餘悸猶存,心中不忍,不希望再發 生悲慘的血腥事故,趕忙按住張碧瑤撥劍的手。   “我們是過路的。”蔡小玉不知天高地厚出面排難解紛:“我們與任何方面的 人無關……”   “小女人,不要強辯,你們一定是滿狗的人。”賊首那肯聽她解釋:“掠地虎 是怎麼放走你們的,大爺不知道,但大爺知道的是,你是大爺的女人。”   賊人們分段埋伏,藏匿在隱秘處候機。掠地虎帶了人把守最後一關,同時負責 阻斷出人埋伏區的人,與蔡柏榮等四人交手為期甚暫,因此埋伏區的賊人,並不瞭 解掠地虎攔截交手的情形。   “大王爺,請聽我說……”蔡小玉仍不死心,希望息事寧人。   “哈哈哈……等大爺抱你在懷裡再聽你說……”賊首狂笑著養牛似的奔上,竟 前不拔鬼頭刀,伸出大手,劈胸便抓。   一旁的張碧瑤無名火發,閃電似的閃出,一聲嬌叱,一腳踢在賊首右脅下。   砰一聲大震,賊首斜揮出丈外,像倒了一座山,這一腳的力道十分猛烈。   但賊首皮粗肉厚,禁受得起打擊,姑娘的快靴沒安裝鐵尖,所造成的傷害並不 嚴重。   一聲怒吼,賊首一蹦而起,伸手拔刀。   雙方接觸,十一名悍賊立即怒吼吶喊,刀劍齊舉,發起狂野的攻擊。這就是強 盜的陣勢,三不管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看誰能先到手。有三個美麗的女人,其值得 奮勇爭先。   “殺匪不是我們的事,走!”蔡柏榮大叫,抓起包裹準備撤走。   張碧瑤實在心有不甘,她這一腳已用了七成勁,按理最少也踢斷兩根肋骨,豈 知賦首竟然不曾受傷,而且揮刀惡狠狠地衝來。   鬼頭刀沉重,她不想和力大如牛的人比勁。   刀斜劈而下,她向下一挫,斜竄而出,再次一腳掃在賊首的右小腿上。比靈活 ,賊首差遠了。   噗一聲響,賊首再次摔倒。   五人在悍賊們刀劍光臨前,飛掠而走有驚無險。   張碧瑤半途扭頭回顧,發現賊首正飛步追趕,腳下似乎無礙,毫無受傷的現像 。   “這些潑賊,怎麼都練成鋼筋鐵骨了。”她驚然地說:“好可怕,他們是怎麼 練成的?”   “他們身上有裹鐵的牛皮背心,手腳有護管護腿。上陣廝殺,就需要這些護身 甲具。”   斷後的蔡柏榮一面走一面說:“平時打熬筋骨,所以力大無窮。所以,千萬不 要讓他們倚仗人多纏住脫不了身。”   “下次,用劍……”   “劍也必需刺在要害上,不然只有挨打。人多纏鬥,劍的威力有限得很,施展 不開。李小哥就深得制敵的其中三味,他用斬馬刀,人方奔東逐北遊走,截殺外圍 的散賊。所以他一出現,賊陣重圍上解,比吳錦全那些超等的武林高手高明得多。 ”   “我知道他十分了不起……”   “所以,箕水豹那些人,即使過得了吳錦全一關,也可能對付得了搜魂公子, 但決難在李小哥手下僥倖,所以咱們必須盡早趕往明月山。”   “哎呀!百里光處境兇險。”   “所以,我們不能耽擱,不必在這些潑賊身上浪費工夫,讓潑賊和吳錦全的人 去拚老命。”   悍賊們追了三四里,不得不放棄追逐。   雪峰山那時還是苗蠻出役出息的蠻荒之區,也是有名的強盜窩,萬山叢中虎狼 成群,不知到底有多少強盜的山寨。   悍賊們口中所說的十二寨。僅指寶慶府以北的十二伙盜群而言,十二位黎主全 是早年潰散逃匿的所謂流寇匪首,天下太平了,仍然嘯聚在一起打家劫會。   蠻荒山區物產不豐,每一座村落皆一貧二白,因此強盜們也日子難過,一聽往 昔闖王遺有大批劫自京師的珍寶,怎不眼紅?   因此接到消息,十二寨採取了聯合行動,各帶了強悍的賊眾,四百餘名悍寇參 予在寶,豈知出師不利,折損了將近一半人手。   他們不死心,由掠地虎出面收抬殘餘,掩埋了被殺的賊伙,分批撲向明月山。   蔡柏榮五個人心中焦急,披星戴月急趕,吳錦全一群人,立即另找嚮導,繞道 往前趕,找到百里光或箕水豹通風報信。   同時,他們希望先見到李宏達。   次日便趕上了,希望能早一步。   可是,他們失望了,不但沿途打聽不出任何有關李宏達的消息,連李宏達那些 神山鬼沒的同伴,也蹤跡不見。   李宏達的主要同伴明司三煞,也似乎乎空消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明月山,只是湘潭東岸的無盡山區中,一座稍為人知的叢山之一。再往東,則 是與江西相鄰,峰巒更多的武功山山區。   這裡,幾乎是造世而孤立的叢山中的另一天地,是攸縣、醴潭三縣的界山,真 正三不管的亂山叢莽,虎豹出沒的地方。往南,另有秩具名氣的嚴仙山、鳳凰山, 更是四不管地區(西南是衡山縣)。   山裡的村落都很小,每座村相鄰也有三二十里,山徑馬道羊腸往來不便,有些 人一輩子沒見過縣城,一輩子沒離開山區看著外面的世界。   到明月山有兩條路,一是乘船超昭陵攤,直接拍靠南灣寨,再起早走山徑八山 。一是從昭陵鎮的漾口,乘小舟筏溯漾江上航,從萬山叢中進入鹿仙寨,便可沿山 徑到達明月山北面的山嶺。   漾江流域有不少村落,這是最佳的進入路線,食物易於張羅,水更沒有問題, 處處皆有溪流水泉,甚至有雪數飛食走獸可獵。   每一座村,每一座寨,都對從外面來的人懷有戒心,國風強悍,村與村寨與寨 之間,相處也不怎麼友好,排外性濃厚理所當然。   山上不可能有村寨,村寨皆在山谷間的溪澗河流附近,連強盜的山寨,也不建 在山上頭。   自從天下大亂之後,大量難民逃入山區,有些人開始開墾更深的山林,成為新 一代的移民。   最後,吳三桂在衡州府建立的大周皇朝覆滅,山區又增加了不少新的屯墾者, 散佈在這千里方圓的湘贛交界窮山惡水生息,也逐漸改變了山區的風貌。   逃兵、游勇、義民、罪犯、強盜……這就是當時那一帶山區的情勢,幾乎生息 在內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見不得人的苦衷,與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除了千百年來 土生土長的山民以外,十之九是問題人物。   鹿仙寨,是真正土生土長的山民,所建的簡陋小村落,加建了防獸防匪的寨牆 ,所以稱為寨,也表示這兒是山高皇帝遠的官府勢力難及地區。   鹿仙寨是開放的村落,也是附近兩百里山區的最大市集。   日用口從長沙一帶運來,以小舟箋沿鐵江(漾江)運至鹿仙寨販賣,所以也是 山內山外貨物山產的集散場,經常有商販往來。   但整座寨居民不足三百,小得可憐。   吳錦全對這一帶山區十分陌生,他手下那些江湖高手名宿,也對附近的情勢毫 無所知。   這就是他收服湘潭地區牛鬼蛇神的目標,網羅當地牛鬼蛇神,就可以利用這些 人來控制情勢。   原信三個人,對明月山附近有深入的瞭解。   湘潭六太歲,角木蚊,湘潭捕差快活一刀……這些人也是對山區不陌生的人, 全被他帶來了。   他們住進鹿仙寨,由快活一刀出面,借了三座上瓦屋安頓主要人員。其他負責 暗中活動的人手,當天便秘密進入山區隱起行蹤。   南面廿余裡,便是明月山。   據說,該山可以找到形如圓月的白石。又說,在山頂賞月顯得特別清朗。   吳錦全並不急於入山,他老謀深算,秘密佈下必要的人手,這才展開行動,因 此在鹿仙寨歇息了兩天,對外聲稱後姑娘玉體違和,先休息再說。   其實,唐姑娘的女人病已經痊癒了,臉色恢復紅潤,與離開湘潭時的病貓形像 完全不同。   兩天的等候,各路牛鬼蛇神陸續悄然抵達,散佈在山區的隱秘處,各顯神通。   李宏達像是失了蹤,吳錦全的眼線失去接觸。   這天一早。   原信、呂震、郭舒,帶了唐姑娘姐弟,以及吳錦全所派的八名保鏢,準備山行 物品,帶了兵刃裹糧入山。   吳錦全則帶了甘余名隨從,由亢宿、角宿、參宿……以及湘潭六太歲一群牛鬼 蛇神,也浩浩蕩蕩走另一條小徑入山明月山沒有強盜,也沒建有山寨。   原信一馬當先,沿山徑接近明月山東麓,繞過一座小嶺的嶺腳,路右的古林鑽 出三名樵夫打扮的中年人,迎面相候似乎久候多時。   一名樵夫遠在五六十步外,舉右手打出一連串手式。   原信腳下一慢,也回了一連串手式。   三樵夫不再等候,轉身便走。   原信向己方的人打出跟在三樵夫後面的手式,以不徐不疾的步履,與三樵夫保 持五六十步距離行走。   “原叔,他們是些甚麼人?”跟在後面的唐姑娘忍不住問。   “往昔的部屬。”原信一面走一面說:“愚叔從湘潭返回昭陵,便著手準備, 與山裡面的人取得聯繫,那些在山中開墾的老弟兄答應幫忙,這三位是領路的。”   “我們要到何處找箕水豹”   “箕水豹確在山中,但在何處還得費些時日打聽。我們先到明月寨,那兒有人 會供給消息。”   “明月寨,是不是義士們聚義的地方?”   “明月寨只是有十二戶人家的小聚落,他們不是義士,而是早年忠貞營士兵, 一隻虎李赤心的部屬,不屬愚叔管區,目下他們是種山的山民。”   “那……他們為何不組成義軍?”   “好侄女,你以為這些早年的匪寇,會為大明皇朝重新賣命?”原信苦笑:“ 殺戮一生,目下都是年已半百出頭的人了,而且成了家,有了山田,官府對他們既 住不究,你能寄望他們重新舉起刀槍玩命?”   “原叔,難道說,人心真的死了嗎?”唐姑娘失望地說。   “等見到箕水豹之後,再下定論好不好?”原信的口氣卻是興奮的的、熱烈的 :“老一輩的人,或許拿不到刀槍,但年輕的一代,卻充滿信心和鬥志,在希望和 期盼中成長,他們不願世世代代做韃子的奴才。”   “哦!原來如此!”唐姑娘欣然色喜:“原叔,用得著侄女嗎?”   “可能的?”   “可能?”   “這些人,不論老的一代或新的一代,對令祖南天燕子,有一份發自內心的尊 敬。至於他們對你的意向和行動,見到他們之後就可知道了。”   “只要用得著侄女的地方,侄女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目下言之過早,不久便知道了。”原信不原多說,埋首趕路。   這裡,是明月山的東南山區,明月溪在這一帶逐漸形成小河流,流至甘裡外與 嚴仙河會合。   有溪流,就有山民居住。   這裡就是明月寨的座落處,是用巨木圍成的村寨,十二戶人家,寨就建在溪南 的小山脊上,山下是沿溪開墾的水田,一看便知道可以自給自足的小山寨,是民寨 ,而不是山大工的山寨。   踏入寨口,似乎看不到有人走動。   只有十餘頭兇猛的大黃犬,狂吠著迎客。   三位引路的樵夫先入寨,片刻便湧出五六名壯漢,喝退了狂吠的猛大,神情冷 漠地將客人領至一棟大茅屋前,推開門肅客入室。   堂屋佈置簡陋,主人在堂口相候,是一個豹頭環眼的年近花甲老人。   “果然是總爺,十餘年久違,仍然容光依舊。”花甲老人臉上有了笑意,抱拳 行禮:“沒料到再次相見,仍帶有血腥味。   諸位,蝸居簡陋,幸勿見笑失禮,請坐!”   原信任職總兵官,舊屬們稱之為總爺不算失禮,早年的身份官職已不存在。   “江兄,誰都在設法逃避血腥。”原信臉上擠出一絲苦笑:“但有時候,似乎 命中注定了的,逃避不了,畢竟情勢不由人。   “我來先替你引見南天燕子的孫少爺與孫千金。後姑娘席賢侄,快上前向江大 叔行利。   江大叔江謙,是老朽早年的戰友,你爺爺曾經與他並肩作戰了一段時日,與你 爺爺頗有交情。”   客套一番,原信卻沒替吳錦全派來的人保嫖引見,江謙也不提三樵夫與六名壯 漢的姓名。   草堂不大,十幾個坐滿一堂,氣氛顯得沉悶而緊張,絲毫沒有故友相逢的那種 歡欣喜悅現像。   湘潭的變故,顯然消息早就傳抵山區,主客雙方心中皆有數,心照不宜。   “目下情勢十分混亂。”主人江謙不多作客套,三言兩語談上正題:“不錯, 箕水豹王老哥確在這一帶山區,建立了一般具有相當實力的人馬。”   “這也就是我來找他的原因。”原信也坦然道出來愈:“另一原因,是為了唐 姑娘姐弟請回祖骨的事……”   “總爺,恐怕你來的不是時候。”江謙搶著說:“與你們同來的人,那位小王 爺吳錦全,總爺,你真不該帶他們來的。所以,王老哥要我轉告一些事。”   “江兄,那吳錦全是幫助唐姑娘的人……”   “唉!總爺,你是一個老老實實方方正正的人,請問,你知道那姓吳的來歷和 圖謀嗎?”   “這……很抱歉,我確是一無所知……”原信老臉一紅,不知該如何措辭。   原信他確實是一無所知,他在湘潭並沒有逗留,又不是在外闖蕩的人,想打聽 消息也沒有門路。   “他對王老哥沒安好心,他們的目的,是追尋闖賊從京師劫掠所奪的寶物金珠 ,明月山區將成為血腥的屠場。因此,王老哥訪總爺立即離開返回塘灣村,日後再 派人邀請諸位前來一會。”   “江大叔,請聽賤妾的下情……”唐姑娘心中一急,只好搶著說話。   “唐姑娘,你甚麼都不要說。”江謙毫不客氣地說:“令祖的靈骸,確是王老 哥偷偷遷葬到此地來的。你跟總爺回塘灣村等候,這是你唯一可做的事。目下最重 要的事,是趕快擺脫吳錦全那些人,吉兇禍福,在你一念之間。   “王老哥不希望你受到奸人的迫害和利用,離開是唯一脫離血腥的機會。總爺 ,我希望你們立刻動身。”   原信只感到心中生寒,臉色大變。   “我不走。”唐姑娘寒著臉說:“賤妾此來,抱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必須將家 先祖的靈骸請回故鄉桐城,其他的兇險在所不計。”   堂屋後出來一位火眼金睛灰發如飛蓬的人,花甲年紀依然健康成猛。   “江兄弟,我來處理這件事情。”這人聲如洪鐘,火眼中神光四射:“唐姑娘 有權這麼做。”   原信一怔,搖搖頭苦笑。   “斗宿,你仍然健在。”原信似乎頗感意外:“我想,主持山區大局的人,是 你而不是箕宿。據我所知,你的才予適合領導群倫,箕宿的勇猛萬夫莫當,但綜合 大局運籌帷幄,他難當大任。”   斗宿,宿全名是斗木□。真姓名無人得知,廿八宿的真姓名從不向外公佈。箕 水豹王彪,是否真的姓王名彪,恐怕靠不住。   “總爺,要做強盜占山為寇,我和王老哥這種人,可說輕而易舉足以縱橫天下 。但如要組織反抗撻子的義軍,我們這種人就不夠份量了。我和王老哥一些人,只 是供奔走的所謂死士,指揮義軍的另有其人。”   “誰?”   “抱歉,事涉機密,恕難奉告。”斗宿轉向唐姑娘和氣地說:“明天,老朽將 派人領賢姐弟,至今祖墳前致祭。至於是否遷走令祖的靈骸。你們有權決定,畢竟 你們是唐公的後人。”   “戲妾要拜見王大叔。”唐姑娘堅決地說。   “不可能。”斗宿一口拒絕:“王老哥已經不在此地,目下誰也不知道他的去 向行蹤。”   “侄女必須見到王大叔,以瞭解家先祖的骨骸,被遷來此地的經過情形。”   “老朽不知王老哥目下在何處,很可能已抵達贛南,何時返回此地,誰也不知 道,可能需要一年半載,或者永遠不會回來了。”   “侄女……〝“唐姑娘,你沒有任何理由見王老哥。”斗宿不再客氣:“你姐 弟在湘潭挖令祖骨骸的經過,咱們這兒的人一清二楚,老實說,有許多人不敢苟同 。現在,你可以看到令祖的墳瑩,怎麼挖,那是你的事,沒人會反對。   “王老哥對這件事甚感不快,所以決定撒手不管,活的人才重要,死人的靈骸 沒甚麼好爭的。”   “沒見到王大叔,侄女是不會走的。”唐姑娘的態度異常堅決。   “那你就到鹿仙寨去等吧!”斗宿向原信抱拳為禮:“總爺,在這裡,你將受 到尊敬,但請不要過問其他的事,請見諒。言盡於此,告辭!”   斗宿向主人江謙一打手式,轉入內堂匆匆走了。   “唐姑娘如果留在敝寨,無任歡迎。”江謙向唐姑娘笑吟吟地說:“如嫌不便 ,請回鹿仙寨安頓,明早老朽再派人前往,領賢姐弟祭掃令祖的墳瑩。至於小王爺 的這八位隨從,敝寨簡陋恐怕難容佳客,所以留與不留,姑娘可以斟酌。”   笑裡藏刀,不啻明白地表示此地不留佳客,只允許唐姑娘姐弟留下,人隨從必 須返回鹿仙寨,明顯地敵規吳錦全的人。   斗宿的態度,更明白表示對這件事的不滿,也明白地表示對湘潭方面的動靜, 明月山的人一清二楚,毫不隱瞞對吳錦全仇視的態度。   “假如咱們堅持留在貴寨呢?”八隨從的首領獰笑著問。那雙經常放射出陰森 冷電的怪眼,狠盯著主人江謙,眼神極為凌厲攝人。   “不會有人款待諸位。”江謙泰然自若,不為對方凌厲的目光所攝。   “你呢?也不盡東主之誼?”   “我?我不會留在這裡。”   “為何?”   “因為這裡已經是空寨。”   “唔!人都撤走了?”   “不錯,撤走了。貴主人小王爺十分精明,十天前便派人前來潛伏躡蹤了,而 且已經查出箕水豹的山寨在嚴仙山紫氣谷,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貴主要大隊人馬 ,已經包圍了紫氣谷。”   “咦!你的消息—…﹒”   “山區進出的人十分單純,外人的一舉一動,很難逃過山民的眼下,所以貴主 人所包圍,只是一座空寨。   “王老哥不希望得罪我們這些貪心的貴賓,因此空寨以待,免傷和氣,他不屑 為了你們這些貧鄙之徒,而犧牲弟兄們的性命。”   “如果在下留下你們,箕宿會不會犧牲你們幾個人?”隨從首領快要露出猙獰 的面目了。   “你留不住我們的。”江謙信心十足地說。   “真的呀?”   “沒有騙閣下的必要。”   “在下要試試。”   “最好不要試。”江謙指指堂屋四周:“堂屋共設有二十具噴簡,瞬息間可噴 出滿堂瘴毒,只有諸天神佛,才能不受瘴毒侵害。”   “唔!你們有備……”隨從首領臉色一變。   “不錯,有了萬全準備,假使諸位不是伴同唐姑娘姐弟同來,結果你去想好了 。諸位請吧!江某送客。總爺,失禮處尚清海涵,日後當起府謝罪,請。”   江謙伸手送客,原信訕汕地說了幾句客套話,招呼唐姑娘姐弟告辭。   ”江謙幾個人不送客,站在原地抱拳相送。   “江爺,我在鹿仙寨等候王大叔,不見不走。”唐姑娘在堂回鄭重地說。   是嗎?只要你有時間,那就等吧!”江謙的語氣不怎麼客氣了:“箕宿王老哥 是否能在三年兩載返回,誰也不敢保證,你會等到頭髮變白的。如果你想在這裡守 令祖的墳,我們會歡迎你的。好走,姑娘。”   返回鹿仙寨住處,半個時辰後,吳錦全帶了大群爪牙沮喪地返回,果然撲空, 紫氣谷山寨中空空如也,連雞犬也沒留下。   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箕水豹並沒有遠走高飛,他所組成的所謂義軍,只是名 義上的組織,平時散處各村寨,是與外間少往來的山民,有事即揭竿而起,才正式 打起義軍的旗號。   因此這附近數百里山區的山民,很可能都是義軍的一份子。   這裡,是箕水豹的根基,不可能放棄,風聲一緊,暫時躲起來而且。   吳錦全十分後悔,不該一時激忿,殲除了雪峰山的群盜,因而驚走了箕水豹, 得不償失。   根據他先遣人員所獲的消息,箕水豹兩天前還在紫氣谷出寨現身,而且事先佈 置了埋伏,準備與侵入山區的人決戰。   豈知雪峰山盜群潰敗的消息傳到,箕水豹便失了蹤。   搜索加強了,志在必得。   從鹿仙寨居民的神色變化猜測,箕水豹也在積極部署,估計很可能招來大援, 準備作生死存存亡的決戰。   吳錦全不在乎大援,他也在積極部署。   一早,來了四名山民打扮的壯漢,前來促請唐姑娘姐弟,前往墳場拜家乃祖墳 瑩。   吳錦全擺出堂皇的陣勢,帶了四十餘名隨從,伴同唐姑娘姐弟同往,連香燭與 家品都准備齊全,絲毫不需姑娘費心,真有點大仁大義的氣概。   墳場在明月山的南麓。位於一條東西走向的山脊上,四周松柏參天,風景美麗 視界廣闊。   百十座山民的墳墓,不規則地散佈在前緣。最上面,一排九座大墳,每座墳前 面都建了祭台、祭壇、景亭、神道碑,莊嚴肅穆氣像恢宏。   南天燕於唐秉忠的墳,是西首的第三座。   中間一座,是故太師何騰故的衣冠家,一代孤忠,大明烈士,成為這些草莽遺 民的精神象徵。   禮失求諸於野,在與世幾乎隔絕的叢莽山區,尚可看到人心不死的氣像,而城 市裡,尤其是繁華的城市中,早已看不到故國衣冠的風貌,人心早已死了。   祭掃的紊文得節,花費了將近一個時辰。   除了唐姑娘姐弟悲痛逾恆之外,原信三位遺臣孽於老淚縱橫,而其他的人,談 笑自若根本不當一回事,連湘潭六太歲也毫無戚容無動於衷。   禮成,唐姑娘姐弟由奪命一枝春與藍田姐妹,扶至景亭歇息。   “唐姑娘,要不要將令祖的靈骸起出攜近桐城故里?”奪命一枝春柔聲問。   唐姑娘神色慘淡,欲言又止。   她本來就是不遠千里到湘潭挖墳的,目下找到真墳,那得不挖。   “我得考慮考慮。”她終於發話了。   “考慮?”奪命一枝春一怔:“那你來幹什麼?”   “鄭大姐,誰敢保證墳內真是家先祖的骨骸護她說的理直氣壯。   “這……”奪命一枝春一楞:“在湘潭陶公山,你毫不遲疑動手挖……”   “彼一時此一時。”她打斷了奪命一枝春的話:“我要見到箕水豹之後,證實 確是他將家祖的靈骸偷遷來此,才決定是否要挖。”   “這是我的主意。”緩步入亭的吳錦全說。”一舉兩得。”   “消息已經走漏,賣水豹恐怕早就逃出千里外去了。”奪命一枝春苦笑:“咱 們白忙了一場。”   “女人,你不懂。”吳錦全用權威性的口吻說。“寶藏必定藏在此地的某一處 地方,這裡也是亡命者的逃避術,箕水豹肯丟掉這裡的基業遠走高飛?他一定躲在 某一處秘密所在,我會把他逼出來的,哼!”   “我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奪命一枝春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她是個江湖女亡命,見多識廣,加上女性的敏感本能,已經感覺潛在的兇險。   “有甚麼不對?”吳錦全信口問。   “也許,我心中有點虛。”奪命一枝春不安地說:“似乎感覺出箕水貌不是容 易對付的人,我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有效監伺下。以現在來說,四面的山林中 ,好像都潛伏有監視的人。”   “我派有不少潛伏的人……”吳錦全得意地說。   “我是說箕水豹的人。”   “那是一定的。”唐姑娘突然以老練的口吻說:“他已經把這一帶山區的山民 亡命,與及隔鄰的贛□山區不法之徒,暗中組成一股龐大的暴民組織,氣候將成。 這一帶山區的人,都是他的眼線。假以時日,動亂無可避免。”   “不可能的。”吳錦全信心十足地說:“他根本不成氣候。   雪峰山盜群,泰半是他早年的盜伙,他連雪峰山盜伙也無法掌握在制,成得甚 事?”   “他如果仍以匪盜面目號召,那才不值得重視呢!”唐姑娘的話,一點也不像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弱女子。   “你是說……”吳錦全神色一變。   “反清復明義軍。”唐姑娘冷冷地說。   “這……廢話,你怎知道?”   “他們已經向我有所表示了。河南方面的日月盟首領叫關一孤,真名叫凌霄客 關崇岳,盟壇建在信陽州,他就是從湘南潛赴河市活動的,他也是當年投效何太師 的江湖義士之一,可知箕水豹這裡的組織,必定與日月盟暗中勾結呼應,不能掉以 輕心。”   “咦!你……”吳錦全吃了一驚。   他並非為了箕水豹建了義軍組織而吃驚,而是被唐姑娘反常的言論嚇了一跳。   “我就是知道,別忘了這兒的人把我看成自己人。吳爺,有些事你應該多費心 ,不要被難見形影的金珠財寶蒙住了心眼。”唐姑娘冷冷地說完,不理會吳錦全的 驚訝神情,扭著小腰肢出亭去了。   “我……我忽略了些甚麼……”吳錦全盯視著她的背影喃喃地自語,眼中放射 出怪異的光亡。   同一期間,嚴仙山的山徑上,蔡小玉和張碧瑤姑娘,一身村姑打扮,用布卷蓋 了劍,泰然向紫氣谷走。   山區有不少村寨,山徑經常有人行走,村寨之間居民往來不絕,並非蠻荒紀域 ,事實上與平原地帶的村鎮並無多少不同,她倆的出現並不其反常。   “我們孤身前來,確是太過兇險。”張碧瑤一面走,一面說:“小玉妹,我們 似乎不該來。”   “來的人愈多,兇險越大。”蔡小玉不以為然:“人多了,就不會有人出面打 交道。碧瑤姐,你怕?”   “不怕是假。”碧瑤苦笑:“我倒不在乎箕水豹那些強盜,而是怕吳錦全那些 暗中活動的人行兇,那些江湖梟雄行事不擇手段,不能不防。”   “只要他們不大批埋伏,我們應付得了。”   “很難說,比方說,吳錦全的師父神劍安瀾,一個人出現攔截就夠了,你我應 付不了他。”   “應付不了我們就跑。”小玉俏皮地橋笑:“他一個位高輩尊威震天下的老前 輩,他敢撒野?最好是臭罵他一頓,看他的臉往那兒放。”   “他那種老而不死本來就不要臉,會怕你罵呀?”碧瑤的見識不是小玉所能企 及的,看法正好相反。“就憑他神劍安瀾會隱起身份暗中作怪的情形看來,他那將 名頭聲譽當作一回事?   “你說咱們應付不了就以的主意。卻頗為管用,往林深草茂的地方竄,用暗器 定可阻止他窮追!”   說話間。兩人繞過一處山嘴。三丈不足的崖上古松盤虯,一株蒼松下坐著一個 穿道裝的中年人。   一聲輕咳。吸引了兩位姑娘的注意。   “道長好家有話要說。”碧瑤驚覺地抬頭上望:“不知有何見教?”   天師道的教徒算是方外人,是唯一可以留發不蓄辮的人,但僅限於有案可稽的 教徒,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穿一襲道袍就可以留發的。   這位老道梳了道轡,青道袍泛灰打了不少補釘,窮鄉僻壤的道人香火錢收入有 限,就是這付窮德行,一看便知是本地的窮香火道人。   “你們是姓吳的人?”老道安坐不動,語氣冷森:“姓吳的有不少女人,明的 暗的都有,似乎兩位女施主的風華,與她們不同。”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碧瑤口氣相當強硬。   “不怎樣!”者遭冷冷一笑:“路人人可走,這一帶近來風雲際會,各懷機心 ,各顯神通,在臉皮還沒撕破,猙獰面目沒露出之前,每一條路都是安全的。貧道 只是好奇,信口問問而已,別無他意。”   “別無他意就好,後會有期。”   “女施主,能聽得進忠告嗎?”   “我在聽。”   “不要再往前走。”   “為何?”   “因為你們找不到甚麼!而且可能兇險重重。”   “既然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呀!道長。”   “有時候,半途而廢焉知非福。”   “有些事,半途而廢卻是大災禍。”   老道哼了一聲,徐徐站起整衣,驀地大袖一揮,枝葉搖搖,松針紛落,人影一 閃即逝,就像什麼也沒發生。   “繼續再進?”小玉向。   “非進不可,我們必須先一步找到箕水豹。”   “那就趕兩步。”   兩人加快腳步,無畏地放開腳程急趕。   遠遠地,紫氣谷的山寨在望,遠在三里外,景物一覽無遺,看不到人影,也沒 有家畜活動。   “恐怕來晚了。”張碧瑤洩氣地說:“那是一座空案,人畜俱空。也許,這裡 不是紫氣谷的山寨呢!”   “錯不了!”小玉肯定地說:“每一村每一寨,只有一條互通往來的山徑,沿 途我們沒發現岔路,應該不會走錯。   “紫氣寨向東北伸展的山徑,通向廿五里外的新舖,這裡如果是空寨,我們可 以到新舖打聽找線索。”   “新舖更為偏僻,只有甘余戶人家,我們人地生疏,冒失地闖過去,恐怕不太 妙吧!”   碧瑤皺皺眉說。   “你說的,我們必須先一步找到箕水豹。假如讓吳錦全或李大哥先找到他,豈 不是一場大災禍?”小玉找人的意志似乎更為積極:“無論如何,我們得盡一番心 力消除災禍,不是嗎?”   “是的,只有箕水貌肯定相信我們的誠意,聽我們的勸告遠走高飛,才能消去 這場大災禍,我們別無選擇。”   寨門是虛掩著的,兩人乾脆跳寨牆而入,果然是空寨。   兩人十分沮喪,不再浪費時間人內搜索,疾趨東北角另一座寨門,要奔向新舖 去打聽消息。   新舖在甘五里外,是深入山區的一座小村落。   這一帶山區,村落都小得可憐。   剛接近寨門,沉重的寨門,由兩個青衣人一左一右將門向內推開。   寨門外,五個穿勁裝佩刀劍的人正欲人寨。   一看他們的裝扮,便知不是山區裡的人。   兩人臉色一變,碧瑤一打手式,轉身飛奔,奔向最近的一座農舍。   她們要與本地的人士接觸,迴避一切山外的人,尤其不希望穿了勁裝,帶了刀 劍的山外人見面。   顯然,這些人是吳錦全的爪牙,正是她們最不希望碰上的人。   “好哇!果然還有人在!”那位高瘦的人欣然大叫:“休走,你們飛不了的。 ”   七個男女掠走如飛,銜尾狂追。   兩女並不怕這些爪牙。不過卻不希望照面起衝突,吳錦全人多勢眾,公然衝突 日後將有無窮禍患。   昨天,吳錦全率領大批爪牙,出其不意包圍了這處紫氣谷山寨,卻撲了個空, 沒料到今天仍派有爪牙前來,可能四周還隱伏了不少高手,隨時皆可能一湧而至。   兩位姑娘並不知道昨天吳錦全已來過了,只知昨天派有人在明月寨,會見了負 責管理墳場的人,今天則去親掃南天燕子的墳。   韓昌期帶她們秘密走了一趟明月寨,沒找到化名為百里光的歐文宗,總算知道 箕水豹隱身在紫氣谷寨,所以為了行動方便,兩位姑娘結伴而行。   她們的消息,沒有吳錦全靈通。   要辦的事情還沒有著落,怎可提早引起糾紛?   她們一示弱,追的人可就神氣啦!叫嚷著銜尾狂追,毫無顧忌地跟在她倆後面 ,跳入一座木造大宅的院子。   “哈哈哈哈……”為首的高瘦中年人,對著各處門窗緊閉的房舍狂笑:“就算 你們變成老鼠,也沒有容身之地,我會把你們技出來的,不如乖乖給我滾出來,我 會客氣地對待你們,不然……”   七個人搜屋,應該夠分配了,但為首的人不想浪費時間,所以改用懷柔脅迫詭 計把她們騙出來。   廂門依呀呀怪響,門開處,踱出兩個赤著上身,手握雙股獵叉,健壯魁偉的中 年大漢,兩雙彪圓的怪眼精光四射,威猛驃悍的氣勢頗為懾人。   “該死的,你們真不肯罷手嗎?”領先踱出的大漢怒容滿臉,威風凜凜的走入 院子盯視著他們。   “咦?還布了埋伏呢!”高瘦中年人欣然叫:“叫箕水豹出來,就可以決定肯 不肯罷手。喂!你們兩個蠢貸,知道我是誰嗎?”   “應該知道你這混蛋的底細。”大漢口中也不饒人:“你脅下挾著的鞭套,裡 面盛著金色的霸王鞭,已表明了你的身份。   你是雪峰十二寨掃地工的兒子,金鞭太歲章一鞭,一個狗屁不如的殺人狂,你 想用名號嚇唬我嗎?”   掃地王是早年流窟中非常可怕的匪魁,先後共出現了五個掃地王。至於這一個 是否真的姓章,就無人得悉了。   反正兒子叫章一鞭,猜想可能性章而且。   以一始為名,頗為罕見,而且綽號又叫金鞭太歲,也許是不原以其名示人,所 以取名為一鞭。   “用不著嚇唬你,本太歲只要讓你知道,你所碰上的人是誰就好。我老爹說, 箕水豹好像已經死在常德渡河戰役中,而他居然沒有死,躲在這裡享福,而我老爹 那些老弟兄居然毫無所知。   “我老爹很不高興,派我跟小紅狼一些人前來,向他討一點從紫禁城帶出來的 珍寶,快叫他出來,找他的人很多,他最好別讓其他的人先一步給殺死了。喂!你 們兩個蠢貨,又是甚麼玩意?”   “我張龍,他趕虎。”大漢指指同伴報名號:“山中的獵戶,不是強盜,你他 娘的狗改不了吃屎,你老爹做了一輩子強盜,你也克紹箕裘做強盜,你兒子也會做 盜孫,逃到這兒來撒野,你配?我敢打賭,你一定瘋了,只帶了五六個狗男女來, 你以為你真的是太歲嗎?   呸!”   金鞭太歲怒火如焚,咬牙切齒除去鞭套納在腰帶上,單手揮動沉重的金光閃閃 霸王鞭,火雜雜地邁步向前衝,氣勢洶洶頗為驚人。   “本大王要把你砸成一堆零碎。”金鞭太歲怒吼著大叫著:“以為藐視本大王 者戒。納命!”   一鞭猛砸,勢吉雷霆。   雙股獵叉是渾鐵打磨的,也是重傢伙,重量比霸王鞭更重,而且是長兵刃,可 知也是以力股的重傢伙。   掙一聲暴露,叉無畏地架偏了鞭,叉尾勁道倍增,順勢猛挑金鞭太歲的右助。   好一場勢均力敵的狂野激鬥,鞭叉便接硬擠,力與力的全力拚搏勢若狂風暴雨 ,金鐵交鳴連聲狂震,兩人皆雙手運刃,並無技巧可言,但極為兇猛,誰不小心被 對方擊中,一下子就夠了。   惡鬥吸引眾人的注意力,誰也沒留意一旁多了幾個人。   一聲暴震傳出,纏鬥的人影終於驟然分開。   金鞭太歲斜震出丈外,馬步一亂。   “這些蠢才真像鬥牛。”一旁傳出陰冷的語音,發自一個佩了劍的年約花甲骨 衫客:“沒錯,全是些強盜亡命的打法,咱們可把人等到了。”   五男兩女七個人,像鬼魅似的平空幻現在一旁。   佔了些上風的張龍吃了一驚,忘了乘勝追擊。   “你要等甚麼人?”一旁的趙虎沉聲問。   “等箕水豹。”育衫客道出他的來意說:“你們,必須帶老夫去找他,或者派 人去叫他來。”   “你是……”   “老夫姓羅,羅北海。我們雖然很有耐心,但敝長上小王爺卻很不耐煩、所以 ,老夫急於和箕水豹談談。他這樣躲躲藏藏,對誰都沒好處,是嗎?”   “原來你是小撻虜的走狗,很光榮是不是?”趙虎嘲弄地說:“似乎每個人都 在我箕水豹。   “其實箕水豹的名號早就黃土長埋,你們在找一個不存在的人,一個被埋葬的 名號,豈不可悲?”   “那就找王彪,他沒有被埋葬掉吧?”羅北海居然不臉紅,不在乎被罵為走狗 :“他在嗎?”   “王彪?”   “不錯,人呢?”   “叫王彪的人很不少,趙某知道其中的五六個……”   “少給我裝糊塗。”羅北海冒火了,濃眉一軒,冷森森地道:“你知道箕水豹 就是叫王彪。”   “這我就不清楚了1”   “你……”   “我說的是實話。”   “帶我們去找王彪,閣下。”   “抱歉,辦不到。趙某不能帶你們去陷害無辜,我相信所有叫王彪的人都不願 見你,我不能替他們惹禍招災,你們自己去打聽好了!”趙虎斷然拒絕。   “由不得你,小輩……”   “你想怎樣?”   “哼!”羅北海面目一寒,不拔劍大抽一抖,身形電掠而上。   金鞭太歲身邊的一個雄偉大漢,猛地一躍而上。   “輪不到你,滾回去!”大漢怒叱,身形暴進中一拳遙攻。   隔山打牛奇功,也稱百步神拳,拳攻出動流破空,激動氣流發出殷雷似的連綿 震鳴,好精純的拳勁,修為竟然比金鞭太歲高出數倍,打扮卻像一個小強盜跟班, 可知金鞭大歲帶來了出類技革的高手做後盾。   羅北海吃了一驚,但已無法閃避,雙方的速度皆駭人聽聞,身形一動便接近了 。   一聲沉叱,羅北海不得不全力招架。   排雲飛袖對百步神拳,神功對神功,功深者勝,全力一擊,招一發便決定了強 存弱亡的命運。   “砰——”一聲大震,罡風激湧散射,地面走石飛沙,渾雄的拳勁袖風,形成 了強烈的氣爆。   雙方勁道相當,同被反震的罡風逼得暴退文外,幾乎隱不下馬步。   張龍、趙虎同時臉色一變,被兩人可怕的神功嚇了一跳,總算知道今天來的人 無一是庸手。   顯然,雙方都是有備而來,並非來探道而且。   張龍向趙虎一打手式,趙虎會意,兩人同時轉身飛掠而走,三兩個起落便竄入 堂後,一閃不見。   金鞭太歲發出一聲粗野的咒罵,下令窮追。   羅北海更是憤怒,也揮眾追出。   寨中房屋錯落,有各式各樣的倉庫畜捨,到處都可以隱藏,如果不能銜尾緊迫 追逐,真難估料人躲在何處。   人手少,更難搜遍每一個角落。   張龍趙虎兩人的身影,像是乎空消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張碧瑤和蔡小玉兩位姑娘,隱身在另一面的廂房簷下,這種茅屋的簷下易於藏 身,眾人入屋追逐,她倆卻越培向外溜走,急急奔近東北寨門的有首寨牆下,飛越 寨牆遠走高飛,離開兇殺之地。   不久,她們便繞上至新舖的山徑。   這一帶山區的所謂舖,是指一般的小市集,每逢三六九日是集期,日中為市。 也就是說,新舖是附近卅裡內最大的村落,開放性的小市集,也是附近卅裡內的交 易站,與鹿仙寨的規模差不多。   兩地相距至少也在卅裡以上,當然不止卅裡。   一口氣趕了十餘裡,山徑在群山中盤旋,逐漸遠離明月山。   “我實在被你弄糊塗了!”小玉姑娘一面走,一面目中嘀咕著說:“張龍和趙 虎他們兩個人,既然是箕水豹的手下,為何不在紫氣寨找機會接近,反而多跑這段 冤枉路,到新舖去找?”   “我們並不能斷定他們是箕水豹的手下。”碧瑤的江湖經驗豐富,看法自然不 同:“而且,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接近他們。”   “為何沒有機會?”   “我敢跟你打賭,每一戶房屋,都有地窟地洞一類防險的藏若所在,他們往地 道地窟一躲,再也不會出來了,怎麼能接近他們?不如到新舖來碰碰運氣。”碧瑤 加以合理的解釋:“張龍趙虎二人顯然是化名,就算口後我們再碰上了他們,也不 可能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了。”   “哦,也許你說的對……”   “應該對,小玉妹,這方面的知識,我比你豐富。”碧瑤無意替自己吹噓,事 實上她在江湖上闖蕩了一段時日,打著雲華山莊的旗號,經歷過大風浪,見多識廣 。而小玉從不曾外出遊歷,足跡不及湘潭以北。   “所以,我娘要我一切聽你的呀!”小玉毫不隱諱對碧瑤的依賴。   前面十餘步的野林內,傳出一聲輕咳,一株老楊梅樹下,魚貫踱出五個不男不 女的幪面人,迎面攔住去路,五雙冷電四射的怪眼兇狠地目迎她倆接近。   兩人吃了一驚,也恨上心頭。   是搜魂公子的人,看打扮使用不著猜。   碧瑤與這些人恨比天高,仇恨之火如火山爆發。   那次雲華山莊的人死傷殆盡,小玉恰好在場目擊,親見這些人用慘無人道的酷 刑,殘殺雲華山莊的人,幾乎逼死了碧瑤,因此她更恨這些人。   兩位姑娘也明白,搜魂公子是搜殺反清復明志上的殺手,天香正教的餘孽,不 論在公在私,都是她倆的共同仇敵。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可見,這五個幪面人,似乎並不認識她們。   “你兩個小女人,是從紫氣寨來的?”為首那位身材最高的穿青長衫佩劍幪面 人,用刺耳的嗓音問:“留步,有話問你們。”   是男人,沒錯。   路只有一條,當然是從紫氣寨來的。   碧瑤一怔,難道不是搜魂公子的人?   如果是,應該認識她,也該認出小玉的面貌。   “你們是何來路?”她強抑住心頭仇恨之火反問:“有甚麼好問的?”   “在下要知道紫氣寨發生了些甚麼事故,所以要向你們打聽。不要問在下是何 來路,快回答在下的問題,你們必須乖乖地合作,不然……哼!”   那一聲哼充滿兇兆,攔路的用意更是明顯。   再仔細觀察,這些人的打扮,與按魂公子那群人確有不同”,至少在氣勢上欠 缺陰森凌厲的攝人威力。   碧瑤的憤怒消失了大半,在對方身份沒弄清之前,仇恨之火燒不起來。   “你們打聽消息的手段,相當霸道呢?”碧瑤換上了輕鬆的神色:“至少,該 讓本姑娘知道你們的來路,瞭解你們是那座廟的神佛,配不配角這種霸王手段討消 息,才決定該不該在脅迫下合作,對不對?”   “在下說過,不要問來路。”幪面人傲慢地說:“反正你知道在下是強者就夠 了,其他不必問。”   “證明給我看。”碧瑤笑笑:“並不是每個人都可自稱強者的。”   “在下正打算證明給你看。”幪面人舉左手,伸出三個手指:“這兩個小女人 很秀美,頗有靈氣,我喜歡,不要傷了她們,要完整的。”   “屬下遵命。”右首第三名身材稍矮的幪面人,以女性的嗓音欠身恭敬地應暗 ,舉步向前邁進。   碧瑤心中暗惱,原來這傢伙是個色鬼,打混帳主意沒安好心。   “你可以使用布卷內暗藏的劍。”女幪面人逼近至一丈左右,口氣極為托大: “我的劍該出鞘時,自己會出鞘的,你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你隨時可以撲上來。”碧瑤也表現得托大:“我的劍也是一 樣,何時該出鞘時它自己可以掌握,你最好小心些。”   兩個驕傲托大的男人碰面,很可能比誰的嗓門都大;兩個驕傲托大的女人碰上 了,必定是一場災難。   幪面女人冷哼一聲,突然閃電似的衝上,一記上下交征手腳齊來,抓五官探下 襠加上一腳陰挑,狂野陰毒全向要害部位招呼,似乎忘了主人要活的指示。   陰勁怒源,舉手投足皆隱藏無窮後勁。   碧瑤不敢大意,輕靈地閃動移位,化招反擊回敬了三抓一指,試出對方所發的 陰勁有直掘內腑的強勁力道,心中暗凜。   有此造詣修為的人,足以名列一流高手,卻掩去本來面目,以卑微的爪牙下屬 自居,那麼統率的主人武功修為豈同小可?   她在江湖闖蕩,成為江湖的豪門女俠客,並非完全憑籍雲華山莊的聲威,大半 仗情高明的武功根基與搏鬥經驗,樹立自己的威望。   這位幪面女人武功與內力皆臻上乘,但如何應付得了。   一聲冷叱,她反擊了。   掌爪齊施,也無畏地走中富強攻,爭得了主動。   一口氣攻了七掌三爪,通敵對方強勁的陰勁,把女幪面人通退了丈餘,共換了 八次方位,最後幾乎被她抓住了右上臂。   一聲驚叫,一聲裂帛響,女幪面人飛退文外,右袖齊肩被抓脫裂,露出潔白的 右肩,臉色泛青。   一聲劍吟,幪面女人羞怒地拔劍。   “你不行,退!”男幪面人語聲冷森森的沉叱,舉手一樣:“上去兩個,看誰 先得手?”   “遵命!”   兩個幪面人同聲應喏,急搶而出,分別撲向碧瑤和小玉,半途一刀一劍同時出 鞘,刀風劍氣陡然迸發,聲勢極為澤雄凌厲。   兩位姑娘的韌不得不出鞘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一刀一劍決不是赤 手空拳所能應付得了的,不撤劍必定十分兇險。   對方人多勢眾,最後很可能群起而攻,必須先擊潰這兩個幪面人,才能保持均 勢,否則就危險了。   不論拳掌內功劍術,小玉都比碧瑤高明,差的只是搏鬥經驗與見識。   對方來勢快極,小玉更快一倍。   “猙!”一聲金鐵暴震,她封住狂猛地攻來的一刀,刀向外蕩,她劍上的神奇 勁道震散了強烈的刀氣。   劍虹再閃,快逾電光石火,誰也無法閃避,封招反擊一氣呵成,技巧居然圓熟 得人創渾如一體,任意所之無可克當。   “嗯!”一聲輕叫,使刀的幪面人斜衝出兩丈外,突然馬步大亂,丟掉了刀, 手掩住有脅,吃力地勉強站穩,鮮血染透了脅衣,這一劍割開了肌肉,骨傷而不曾 波及內腑,但傷勢顯然不輕。   “一劍小懲,意思意思。”小玉退回原處冷冷地說,舉劍的手穩定如常、充分 表示她剛才並沒用全力,這一劍勁道與技巧同時表露得可圖可點。   右首,碧瑤也一連三劍,把使劍的幪面人逼得倒退出兩丈外。   為首的幪面人吃了一驚,露在外面的雙目,流露出驚駭與意似不信的懷疑神情 ,忘了發令一擁而上。   “咦!想不到盜案裡居然有如此驚人的武林女高手。”為首獲面人嗓音大變: “箕水豹到底網羅了些甚麼人?咱們估錯了他的實力。”   “我姐妹不是山寨裡的人。”碧瑤糾正對方的錯誤:“而且,也不認識箕水豹 。”   “那麼,該認識百里光。”幪面人沉聲問。   碧瑤心中一跳,用眼色向小玉示意。   這次前來山區有所圖謀的人,目標皆在箕水豹,與反疑被箕水豹所擁有的紫禁 城大批珍寶,沒有人知道百里光,只有她兩家的人知道百里光的底細。   可是,這個幪面人卻一鳴驚人。   “誰是百里光?”瑤瑤裝糊塗:“他也是前來明月山搶珍寶的?”   “少給我裝糊塗。”幪面人厲聲說。   “咦!你這人怎麼語無論次?”她糊塗裝到底:“我姐妹是前來找箕水豹奪寶 的,不認識百里光不是我的錯。閣下,你告訴我好不好?”   “亮你們兩人的名號?”   “豈有此理,你們還沒通名號呢!而且蒙了面見不得人,我為何要亮名號?你 不是來找箕水豹的,是為了百里光,對不對?”   百里光是義軍組織領導人的化名,而來奪寶的人找的是箕水豹或十孩兒。   兩位姑娘擔心的是找百里光的人,鬼使神差居然碰上了。   找百里光的人,如果不是搜魂公子,就是知道義軍底細,前來投奔聚義的人。   這五個幪面人,很像搜魂公子的爪牙。來投奔百里光的義士,否則不可能如此 霸道。但為了慎重查證,必須進一步盤問。   “等一下我會告訴你,小姑娘。”幪面人獰笑,信手整理蒙住口鼻的幪面巾: “你也會告訴我一些事……”   就在手下放的中途,袖底激噴出一股青煙,速度驚人,噴及的範圍廣在丈餘, 完全籠罩了兩位姑娘所站立的空間,遠及兩丈再擴散成三四丈方圓的青霧,居然散 發出頗為令人喜愛的香味。   可是,兩位姑娘並不在原地,在青煙噴出袖口的同一剎那,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   一聲嬌叱,劍影飛騰兩面乍合,有如從兩側激射聚會的無數道電光。一這才是 兩位姑娘的真才實學,緊要關頭行雷霆一擊,從五個幪面人的兩側冷然攻擊,向中 聚合手下絕情,吐出無數令人目眩的電火流光。   最外側的兩男女幪面人,連人影也沒有看清使中劍摔倒。   每個人皆中了一劍,僅為首的幪面人能倖免。   小玉的劍,抵在對方的右腋下。   碧瑤的劍尖,則點在對方的左耳下藏血穴要害上。   “你門為何要找百里光嚴碧瑤陰森森地問。   小玉如指疾彈,指風彈中幪面人的手付,幪面人的劍脫手墜地。   “在下要……要知道你們是……是何來……路……”幪面人渾身像是僵了,語 氣依然強硬。   “我們只是莽莽紅塵中,兩個渺小的小姑娘,但為了某些有關世道人心的事, 願意付出一切去做,包括付出生命。”   “你們不是來手箕水豹奪寶的?”   “我們不需要所謂的寶,渺小的人是很容易滿足現實的。   閣下,你還沒回答本姑娘的問話呢?”   “你是說……”   “百里光。”   “我是奉上命所差,身……不由己。”   “百里光是什麼人?”   “是這一帶山區發號施令的人,是可以左右箕水貌的人,到底是誰,上級好像 還沒查出根底。”   “原來你們還在捕風捉影。”   “這……”   “說!”   “找到箕水豹就知道了。”   “你的長上是誰?”   “金刀伏魔仇泰。”   “搜魂公子的忠實爪牙!”碧瑤脫目驚呼。   她已從李宏達的口中,知道在湘潭時,金刀伏魔曾經派人向李宏達動爪子,陰 司三煞出動了不少人,居然查不出金刀伏魔的下落。   “你……你們知道搜魂公子?”幪面人打一冷戰。   “我,雲華山張碧瑤。”   “罷了……幪面人驚恐地叫。   “搜魂公子目下在何處?”   “不知道,我們從來就不曾見過公子的真面目,連金刀伏魔也只能等候公子派 人指示行動。老實說,是否真有搜魂公子其人,連金刀伏魔也心中存疑,也許只是 一個代號,或者一個組織名稱而已。”   “金刀伏魔目在何處?”   “在一個叫鳳田的小村辦事。”   “鳳凰山的風田村。”   “我也不大清楚,山區內處處有村寨,那記得那麼多?我們對山區並不熟。”   “你甚麼都不知道?”碧瑤語氣轉厲:“念在你誠心吐實份上,澆了你一命, 但是……”   “在下立即逃出山區,遠走高飛……嗯……”   碧瑤心硬如鐵,出其不意一掌拍在對方的靈台穴上。   幪面人向下猛一挫,雙目一翻,冷厲的眼神倏然消失,換上了茫然遲滯的眼神 ,渾身肌肉一鬆。   “我們快趕往鳳田村。”碧瑤收了劍:“金刀伏魔為人精明干煉,很可能找到 百里光或箕水豹的藏身處,但願我們能趕上,快!”   小玉似乎更急,領先急奔。   先前與兩位姑娘打交道的中年老道,站在屍體分若有所思。   四個幪面男女的屍體尚溫,但早已氣絕,劍貫人胸腹,怎能不死?   為首的幪面人是唯一倖存的人,幪面巾已拉掉了,露出三角臉、弔客眉、鷹勾 鼻,一雙三角眼茫然無神,坐在路旁的草叢中,呆呆地向前直視,口中哺哺地唸唸 有詞,不知到底在說些甚麼!   也許,只是一些毫無意思的聲音,或者無意識所發的本能呻吟。   老道身側,多了一個仙風道骨相貌清懼的花甲老人,青衫已變成灰衫,一雙老 眼仍然炯炯有神。   “是利害衝突而火拚的結果?”花甲老人問:“四具屍體都是一劍斃命。”   “是的,一劍致命,而且是在接近的剎那間被殺的,連一招也沒有躲開。”老 道苦笑:“貧道不便接近,因此沒聽到他們打交道的情形,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利害 衝突而引起的火拚,無法料定。”   “認識那個被弄成白癡的人嗎?”   “三年前,貧道行腳江寧,見過這個人……”   “哦?”   “他叫甚麼見我生財高天祿,一個在黑道兇名昭著的殺手。”老道擄起幪面人 的右手衣袖,露出繫在手臂上的大型噴筒:“這惡賊善用令人渾身軟麻的毒煙,出 招時噴出,武功比他高明百倍的人也會上當。”   “他們是來找我的?”   “找你,也找箕宿。那兩位小姑娘總算做了一件好事。文老,咱們最好跟去看 看。”老道說。   “可是,明日寨那些人……”   “箕宿會處理的。滿狗人很多,爪牙全是些了不起的高手中的高手。文老,你 不是個江湖人,與江湖人打交道,你必須信任箕宿,讓他專心全權處理,好嗎?”   “也只好如此了!”花甲老人長歎了一聲:“如果他們單純為了向箕宿討取珍 寶而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但不簡單,是嗎?”   “我就擔心不簡單。走吧!跟去看那兩位小姑娘到底是何來路。”   兩人腳下一緊,循兩位姑娘的去向走了。   最先離開紫氣寨的,是羅北海一群人。   不久,金鞭太歲一群男女悍賊,也失望地撤走了。   他們既失去張龍、趙虎的蹤跡,也找不到兩位小姑娘,雙方皆失去目標,犯不 著作無謂的拚搏。   沒有目標,還有甚麼值得拚的?   紫氣寨重新成為空寨,寂靜如死城。   不久,張龍趙虎重新出現在寨中心的飼堂前。   兩人站在階上舉目四顧,盾心緊鎖,臉上仍留有憂慮不安的神情,似乎並不因 入侵的人撤走而安心。   “這樣人來人往不斷搔擾,到底有完沒完?”張龍煩躁地說:“如果我能作得 了主,哼!我不集中全力埋葬了他們才怪!”   “他們會失望地離開的,急什麼呢?”趙虎顯得老練些:“也許他們能停留十 天半月,或者三五十日,一無所獲,能羈留多久?   “山中日子難過,這些人能過得慣這種苦日子嗎?要埋葬他們,你知道我們得 付出多麼慘重的代價嗎?後果如何?”   敞開的調門突然踱出李宏達村夫打扮的身影,發出一聲輕咳以引起對方注意。   兩人吃了一驚,警覺地轉身,獵又已完成攻擊的準備,反應十分迅疾。   “後果是,大軍雲集山區,這一帶廬捨為墟。”李宏達泰然自若地說:“姓吳 的是征南大將軍固山貝子的義子,固山號稱南天王,湖北湖南都是他的統治軍區, 你們如果埋葬了他,這一帶數百里的村寨,將雞犬不留,百年內不會恢復舊觀。   “這些,就是箕水豹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有所舉動的原因所在。呵呵!兩位是 箕水豹的弟兄嗎?”   “廿年前箕水豹就不復存在了。”張龍沉聲說:“你還不死心嗎?”   “把豹的斑毛刮掉,仍是一頭豹……”   “你又是甚麼?”   “獵人。”   “獵人?”   “獵豹的人。”   “去你的。”張龍怒叫,猛地疾退兩步,獵叉橫掃而出,威嚇的成份比傷人多 ,但被掃中就災情慘重了,叉沉力猛,很可能掃斷腰脊。   李宏達大手一伸,抓住了一股叉尖,左掌循叉杯向前一拂,有骨折聲傳出。   “哎……”張龍驚叫。   張龍左手握叉杆的大拇指折斷,手一鬆,巨大的震崩力道傳到,右手的虎口崩 裂,倒退丈外獵叉易主。   “我要算水豹的下落。”李宏達將在來的獵叉向趙虎一指,虎目中冷電四射: “或都昂日雞、危月燕,我不信他們真能竄能飛。”   “少做清秋大夢!”趙虎厲叫,進步叉發猛虎搖頭很招,叉尖一晃,挾風雷破 空吐出直取中宮,力道千鈞,速度驚人。   “掙!”一聲暴震,李宏達信手揮叉接招,潭鐵獵叉相接,火星飛濺。   趙虎雙手虎口裂開,叉脫手翻騰飛拋出五丈外,飛行的被風聲有如風雷,可知 震飛的勁道駭人聽聞,接把的力道強烈三五倍,才能將沉重的獵叉震飛出五丈外。   趙虎駭極狂叫,仰面摔倒。   李宏達大踏步欺近,又尖下指。   “我要箕水豹的下落。”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倍,叉作勢下刺:“他不介意別人 挖南天燕子的墳墓,而且不在明月山左近窺探,必定貪生怕死的躲在甚麼地方苟全 性命,你必須招供……”   右面二三十步外的一座茅屋上,傳出一陣刺耳的狂笑,聲震全寨。   “要找天上的星宿何不問我?”屋頂出現的花甲村夫朗聲說:“哈哈哈……在 山區苟全性命的人真不少,但天上的星宿卻不是苟全性命的人……”   “好,在下就問你。”李宏達倒提措叉,向那座茅屋走去。   “上來問。”老人點手叫。   茅屋的草每年通常加一次,三兩年甚至全部更換,人如果腳下重了些,干的茅 草碎爛腳向下陷,除非是新換蓋的,屋頂決不容許有人爬上走動。   而這位老村夫腳下的干腐茅草,絲毫不曾變形,似乎人浮在上面的,人竟沒有 重量。   “你是危月燕。”李宏達在下面興奮地叫:“你果然在這兒,你飛不了……”   人陡然飛升,飛彈出兩丈外輕靈迅疾,手中仍然握著沉重的雙股獵叉,似乎人 與叉皆失去重量。   一聲狂笑,危月燕雙手齊揚,十餘塊飛蝗石勢如暴雨,更像灑出的彈丸,向身 在空中的人揚射。   破風稅嘯聲傳來,說明勁道十分驚人。   飛蝗石出手,人立即飛升,後空翻倒翻騰三匝,消失在茅屋後,越脊而過身影 美妙,輕功出神入化。   先前落腳處的茅草,竟然不曾碎爛,僅留下淺淺的凹痕,似乎飛升時,腳下並 沒用上什麼勁。   果然身輕似燕,危月燕綽號名副其實,李宏達不用獵叉擊石,左手大油一揮, 罡風乍起,近身的飛蝗石如被狂風所卷,回頭反飛。   他雙手握叉,美妙地前空翻飄落在屋脊上。   危月燕出現在另一座茅屋頂上,迎風卓立神定氣閒。   “好!老夫碰上勁敵了。”危月燕喝采:“咱們先玩玩,看你配不配與老夫打 交道。哈哈哈……”   長笑聲中,身形側射、飛起、滑降,真像鳥一樣展手腳當翅飛翔,無聲無息飄 落在三丈外另一座茅屋頂上,再一閃形影俱消。   李宏達不得不丟掉獵叉了,對方超經輕功令他心中暗驚。   他不再賣弄,直接了當用飛躍的身法狂追,起落間快速絕倫有若電射星飛。   可是,他的快並沒能佔優勢,危月燕地形熟,折向極為靈活,而且機會把握得 十分準確恰當。   等他的身形飛升,便準確地折向,輕而易舉地擺脫他的躡尾追逐,始終避免與 他同處在直線上。   人畢竟不是鳥,不可能在半空中折向飛翔,追遍了全寨二三十棟茅屋,雙方各 展絕技耗報了不少精力,危月燕依然擺脫不了李宏達的緊迫追躡。但李宏達如想在 短期間貼近出手攻擊,也勢難如願。   兩個超塵拔俗的輕功高手追逐,速度與技巧各擅勝場,以出神入化形容決不為 過。尤其是李宏達的速度,已達到體能的極限,起落間乍現乍隱,宛若電火流光, 形影依稀難辨,好幾次躡在危月燕身後。   假使沒有參差不齊的房舍可供閃避,危月燕決難逃脫他的追蹤。   追逐間,張龍趙虎不見了。   危月燕畢竟上了年紀,玩這種追逐遊戲是十分危險的事,果然危極倏然光臨。   剛用老狼墜技身法掛簷飄落,沒料到簷草突然碎裂崩塌,一聲驚呼,身形控制 不住向下栽。   一聲怪嘯,李宏達如流星下墜,跟蹤下落,雙腳下喘急如雷霆下擊。   “要活的!”震耳的喝聲傳到。   人影從側方的牆角掠出,快板。   另一邊的牆角,也人影來勢如電。   生死決於剎那,任何外人也改變不了電光石火似的瞬間情勢。   李宏達本來就沒有將危月燕殺死的念頭,他本來就想要活的,喝聲並不影響他 作的決定。   右靴尖易端為挑,偏離小小的角度,力道恰到好處地挑在危月燕的左後腦上。   危月燕的確了不起,腦袋在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前傾右扭,險之又險地消去 部分批的勁道,身形加快下落。   “砰!”一聲摔落,滾了一匝寂然不動,像是昏厥了。   李宏達隨後飄落,兩面掠來的人影也恰好近身。   “人給我!”先前發出喝聲的人高叫,伸手向昏迷的危月燕抓去,想乘機將人 奪到手,造成事實。   是吳錦全,從墳場趕來恰好趕上了。   後面,人隨從的四個,包括武功深不可測的日魂和陰雲,四個人立即在主人身 後列陣戒備。   另一面掠來的人,是三個不男不女,青藍色長衫及地,頭上戴了鬼面具的怪人 ,沖掠的速度與吳錦全不相上下,但現身稍晚一剎那,因此也就慢了一步。   是搜魂公子的人,三人一現身,陰森低人的殺氣已瀰漫四周,似乎附近已成了 不測的鬼城。   李宏達有驚人的記憶力,過目不忘,可以在一瞥的瞬間,看到目標人物的特點 和氣質修為。   但搜魂公子的人都戴了面具,穿著又不露出肌膚,每雙隱藏在面具小孔內的怪 眼都幾乎相同的,因此無法認出這三個人中,是否有那天用酷刑向張碧瑤逼供,自 稱搜魂公子的人在內。   當然,也看不出這三個人,是否與兩度計算他的可怕妖女有關。   他怎能將耗費了不少精力才弄到手,而且是地位僅次於箕水豹的危月燕拱手讓 人?   “人是我的!”他沉叱,一腳踢向吳錦全的右肘,有如電光一閃,身形未穩便 用腳攻擊,是十分危險的事,自己重心不穩,勁道無法全力發揮,但他這一腳居然 化不可能為可能,或道與速度管凌厲無匹。   吳錦全真沒料到他能攻擊或阻攔,吃了一驚,幸好反應超人,半途縮手倒間丈 外,間不容發地保住了手時,仍感到先及體的潛勁,撼動右臂有酸麻的感覺。   一個戴鬼具的人,閃電似的近身了。   “你也來趁火打動啊!”   李宏達雙足站地,獲得發勁的力源,聲出拳發,一記觀龍掌向幾乎難辨形影的 近身淡影吐出。   徹骨的明勁撲面生寒,他吐出的一掌卻熱流激射,兩種怪異的勁道接觸,響起 一聲怪異的氣爆,寒熱的勁流進微,發出隱隱風雪似的震鳴。   李宏達身形下挫,腳下的堅硬地面有震動現像發生,可知受力之重。   鬼面人發出一聲驚叫,倒射出丈外,馬步一亂,幾乎摔倒。   另兩位戴鬼面具的人同時電射而至,恰好超越被擊退的同伴,衝向地上的危月 燕。   “混蛋!”吳錦全怒叱了一聲,馬步一沉,右手吐出,掌似乎在吐出的剎那間 突然漲大一倍。   說是掌卻又不太像,因為五指半屈半張,掌心隱現奇異的紋路,紋路不時變幻 移動,閃現不定。   大天龍拳,一種最神奧的掌功,而且可抓可拍、具有多種變化無窮的勁道。   最具威力的是吸引與進爆兩種功能,將對手吸抓過來,或者在剎那間把對手進 裂,練至化境,八尺內可以吸進自如。   吳錦全的火候不足,但這一掌依然感力無窮。   “砰!”一聲,勁氣進爆。   一名截鬼面具的人便接了這一掌,被震得斜飛出丈外,屈一膝陪倒,手抬不起 來了,幾乎毀了右手。   吳錦全也退了一步,馬步不穩。   同一時間,李宏達也一掌把第二名戴鬼面具的人,震得斜退兩丈外。   “你不要礙我的事。”吳錦全一面調和呼吸,一面向李宏達兇狠地說。   “你混蛋!是你礙我的事呢?抑或是我礙你的事?”李宏達破口大罵:“你帶 人去挖南天燕子的墳,我離開你遠遠的不加干預,悄悄地在這兒捉燕子,你像鬼一 樣突然現身搶奪,太過份了!”   “這只燕子是我要的人……”   “你找的是豹子,哼!”   “昂日雞與危月燕兩個扁毛畜生,是埋寶的執行人,是豹子的得力死黨。”吳 錦全說得理直氣壯:“所以,人是我的。   “迄今為止,第一次碰到重要的人物,人交給我,追出寶藏之後,我會分給你 最好的一份。不給?哼!休怪我心根手辣!”   “你要來硬的?”李宏達笑了。   “不錯……”   “你行嗎?”   “哼!你知道我隨時都可以派人收檢你。”   “大話說滿了……〝“你給我閉嘴,不要在我面前耍嘴皮子逞口舌之能。站到 一邊去,讓我和這三個甚麼搜魂公子的爪牙,把一些事擺平了斷。”   日魂和陰雲兩隨從,兩支劍冷電四射,擋住了三個戴鬼面具的入,防備對方沖 近,氣勢極為凌厲,劍發出隱隱風雷,隨時皆可能豪勇地衝上攻擊。   “你擺不平眼前的事。”為首的鬼面人厲聲說:“我要這只燕子。”   “休想,女人。”吳錦全拔劍向對方逼進,虎目中殺機怒湧:“在下以為搜魂 公子所要辦的事,與在下無關利害,因此不追究你們假借在下的名義,陰謀計算李 宏達,不干預你們的活動,不派人驅逐你們。   “哼!豈知到頭來,你們露出狐狸尾巴,也是為了寶藏而來的。說!你們誰是 搜魂公子?在下要當面與他講明白。”   為首的幪面人,說話確是用女性的嗓音,所以吳錦全把對方當作女人。   “你還不配與公子打交道。”鬼面人等於直接否認是搜魂公子,語氣托大充滿 威脅:“咱們要辦的事,你也不配過問。   沒甚麼好說的,我們要帶走燕子。”   “該死!女人,你膽敢說這種話。”   “你沒耳背,我所說的話你全聽清了……”   一聲怒吼,吳錦全憤怒地衝進。   劍出如狂龍鬧海,猛然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   鬼面人也一聲嬌叱,展開所學毫不遲疑地接招反擊,傳出一陣急速金錢交鳴, 漫天劍影狂野地接觸,不但承受得住吳錦全雷霆萬鈞的猛攻,而且反擊了十餘劍, 僅被退換了幾次方位,有驚無險。   屋角竄出保標吳忠、吳勇,像快速幻形的鬼鍵,悄然撲向死人似的危月燕,要 乘亂將人擄走。   李宏達恰好轉首回顧,狂野地電射而至。   “接你們兩個老魔的七煞斷魂掌!”他豪勇地大叫,雙掌無異地排空擊出。   其實他不是接,而是主動搶制機先攻擊,逼對方用絕學接招,阻止對方擄人。   吳忠吳勇一聽他叫出七煞斷魂掌,便知不妙,怎敢用七煞斷魂掌硬接?   同時,偷偷將人擄走的機會已逝,只好左右一仇,一打手式,用上了游鬥術相 互呼應游走如飛。   日魂與陰雲西隨從,也豪勇地向另兩名鬼面人進攻。   暴亂中,誰也無暇分心留意被打昏的人。   危月燕失蹤了!   惡鬥中的人,一無所覺。   任何高明的神功絕學,也奈何不了你追我逃不接招的人,尤何奈何不了武功了 得,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吳忠吳勇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閃避快得有如會變化的鬼魅。   李宏達追逐片刻,突然發覺危月燕失了蹤。   一聲怒嘯,他扔下了吳忠吳勇,拔離暗藏的竹蕭,在怒嘯聲中,猛撲正與鬼面 人斗惡的吳錦全。   吳錦全聽到怒嘯聲,心驚地扭頭察看,不由大驚失色,李宏達憤怒撲來的聲勢 可怕極了。   “你幹什麼?”吳錦全大叫,側躍兩文閃避,手中有劍,居然不敢用劍接不起 眼的竹蕭。   鬼面人一怔之下,脫不了身,本能地一聲嬌叱,劍發排雲蕩霧狠招,罡風乍起 ,兇猛的劍虹裹住了排空而至的淡淡蕭影。   綿密的劍網,封不住鑽隙而入的蕭影,勁烈的劍氣也被動散逸,蕭長驅直入。   “噗噗”兩聲怪響,竹策著肉聲瀑起。   “哎……”鬼面人大叫,倒飛再滑出兩文外,砰一聲摔倒在地連滾兩圈,才能 吃力地掙扎爬起。   李宏達一擊即走,並沒有追擊鬼面人,折向再次猛撲吳錦全。   “我要揍得你鼻青臉腫。”李宏達咬牙怒叫。   吳錦全嚇了一跳,這才真正明白李宏達的武功,比所估計的程度高出甚多,難 怪李宏達一出現,雪峰山盜群便作鳥獸散。   鬼面人的內功與劍術,其實比他差不了多少,而李宏達一到,毫不起眼的竹蕭 毫不遲滯地,楔人綿密的劍網,把鬼面人打飛摔倒,簡直不可思議可怕極了。   他不想接相挨揍,再次閃避斜躍。   “你到底怎麼啦?混蛋!”他一面閃避一面叫罵。   “把燕子交出來,不然,我一定把你揍得半死不活。”李宏達不再緊逼盯人, 一面慢慢逼近一面怒叫:“我好不容易誘出主要的人物,你卻乘機製造混亂把人奪 走,不接扁你這雜種此很難消。”   “你是見了鬼啦!”吳錦全也大叫:“我只帶來了四個人,都在這裡……,吳 忠,怎麼一回事?”   “屬下不知道。”站在一旁戒備,已撤出奪魂索,準備拚命保護主幹的忠忠, 哭喪著苦瓜臉說:“誰也不敢分心,怎知道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燕子,為何不見了 ?決不是我們的人所為。”   “天殺的混蛋壞胚!”吳錦全暴跳如雷怒叫:“到底是那些雜種趕來越火打劫 ,渾水摸魚……”   吳忠吳勇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鬼面人身上。   人已經失了蹤,目標沒有了,誰敢留下來做傻瓜?   三個幪面人一打手式,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一躍三丈餘,向北面最近的一 座茅捨飛掠。   跟來湘潭的人中,以最神秘實力也最強的搜魂公子人數最多,另派人隱伏乘機 將人擄走,該是最合理的解釋,至少也有此可能。   心虛的人見機撤走,是正常的反應。   “你走得了?”吳錦全怒吼,一躍三丈狂追。   李宏達更快,兩三個起落,便超越而進。   可是,三個鬼面人靈活萬分,繞屋疾走三面一分,眨眼間便消失在房屋叢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在住宅區追逐,危險性比通林莫入更高,誰也無法預料暗器從何處飛來,必須 時時刻刻嚴防意外。   而逃走的人,卻毫無顧忌潛伏或遠走高飛,脫身並非難事。   李宏達藝高人膽大,無所畏懼地狂追。   吳錦全更是自命不凡,而且在憤怒中,追得更急切。   房屋叢中,傳出一聲尖厲的長嘯,山谷的回聲綿綿表傳,一聽便知是發自女性 的呼嘯聲。   吳忠吳勇緊跟在吳錦全身後,嚴防意外注意側後方的安全。日魂與陰雲則落在 後面,保持距離,隨時皆可策應前面的人。   李宏達多次與搜魂公子的人接觸,瞭解程度日增,知道搜魂公於擁有龐大的實 力,爪牙們神出鬼沒,露面的三個鬼面人必定是誘餌,暗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潛伏 ,因此他表面上無畏地狂追。但一追入房舍,便隱下身形,全力發揮他獵人的經驗 。   他聽到了長嘯聲,更為小心。   吳錦全擺出的態勢正好相反,毫無顧忌地橫衝直接,五個人氣勢洶洶,逐屋快 速地搜索,不屑作仔細的搜幽尋秘,要憑聲勢將人趕出來。   他們在各處房屋內搜索,沒料到嘯聲召來了大援。房屋阻斷了視線,當然看不 到從寨外趕來的人。   每一座房屋,都建了秘密的藏物地窟,與躲兵躲賊的地道,匆匆搜索,怎能發 現地窟或地道的秘密門戶?他們不願意多浪費時間搜地窟地道,只想把搜魂公子的 爪牙撥出來索取危月燕。   全寨戶數並不多,但每一戶都建有不少房舍、糧倉、牲口合、雜物房……加起 來數目就可觀了,想在短期間搜遍每一個角落,那是不可能的事。   擔了一半房舍,最後到達寨東北角的一座四合院式大茅捨前。   吳錦全已有點焦躁,不假思索地向簡陋的院門衝擊,砰一聲踢倒了院門,搶人 屋前的曬谷場。   曬谷場也是統武場,湖南湘東民風強悍,山區裡有苗蠻與猛獸出沒,幾乎家家 練武,各處村落無村不論,館是指社學(私塾)論與武館。   每一家的曬谷場,也是子弟們平時統舉棒的地方,各有石擔、石鎖、石鼓、沙 袋等等普通練習力的器械。   十個不男不女,都戴了鬼面具的人,在曬谷場中雁翅列陣,似乎早已在此地恭 候他們前來,也似乎早已料定他們會來。   吳錦全靈智一清,焦躁的情緒一掃而空。   大敵當前,他反而能控制自己的情緒變化,卻會因一些小事件,而憤怒得暴跳 如雷,目毗欲裂。   可以說,吳錦全是屬於遇小敵怯遇大敵勇的劉秀型人物,屬於成功型的霸主型 人物。   “果然是你們這些狗東西在弄鬼。”他陰森森地說,暗中神功默運準備應變: “在長沙,我就發現你們鬼鬼祟祟跟在我左近出沒,只因為你們並不妨礙我的行事 ,所以我容忍了你們。   “現在,你們已經對我造成傷害,我不追究你們假冒我的名號計算李宏達,已 經情至義盡,現在你們又大膽地乘機擄走我替在必得的危月燕,情理難容,這裡將 有人肝腦塗地,除非你們立即把危月燕交出來。”   “你發現南天燕子的墳場附近,沒有箕水豹的人潛伏,便悄悄地溜走,只帶了 幾個人趕來這裡找線索。”中間那位身材中等的鬼面人,一口說出他的行蹤:“你 只有五個人,居然還氣大聲粗呀!”   鬼面人女性的嗓音相當悅耳,而且似乎沒帶多少敵意,嘲弄取笑的成份卻依。   “即使是在下一個人單人獨劍,同樣氣大聲粗。”他傲然地說:“吳某志在日 後主宰江湖,作江湖霸主,所憑藉的就是英風豪邁和膽識,你們幾個人算得了什麼 ?   “在下不是窮兇惡極的人,並不想與天下人為敵,朋友多一個,總比多一個敵 人強。把危月燕交給我,我拍拍腿走人,不然,哼!”   “相反的,我也認為危月燕是你的人訪走的。”鬼面人口氣未變,依然悅耳: “因為你派在墳場外圍埋伏的人中,沒有你師父神創安瀾,沒有秦晉二絕,也沒有 關東二奇、河洛雙妖,很可能派了一些人在這附近長期潛伏窺伺,危月燕一定是被 你的人乘亂帶走的,是嗎?”   “你混蛋,我的人並沒有派在這一帶潛伏。箕水豹那狗東西在湘潭有眼線,我 上次在衡山找角木紋那些人,他已經著手準備應變了。   “所以我一直就查不出他的動靜,只知道他已轉入山區深處,因此我的得力人 員早已潛赴新舖、大王坳一帶佈置。好傢伙,我找你要人,你卻反咬我一口,看來 ,咱們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你最好和我心平靜氣的談,因為……一聲異嘯破空傳到,聲源似乎就在屋角 。   吳錦全一聲冷笑,拔劍出鞘。   十個鬼面人被異嘯聲所吸引,不約而同轉首察看。為首的鬼面人,所說的話也 因此而中斷。   吳錦全突然高舉光芒四射的長劍,虎目中殺機怒湧。   “一個不留!”他突然發出震天怒吼。   屋角、屋頂、大門,突然狂風似的射出十二個村夫打扮的人,十二雙大手在飛 掠中急速連揚,暗器從三方向十個鬼面人攢射。   “住手……”為首的鬼面人大叫。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漫天暗器雲集,其中有專破內家氣功的霸道利器,突然攻擊威力倍增,大劫臨 頭,誰也來不及應變了。   暗器之後,十二把刀劍狂野地捲入,場中成了煉獄,沒被暗器擊斃的人,在刀 劍砍劈下,肢體零落血肉橫飛。   慘變發生得快,結束也快!   自始至終,吳錦全五個人紋風不動,似乎搏殺的事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心硬 如鐵的窗外旁觀者。   十二個村夫一個也沒受傷。   暗器狂襲已先擊斃了大半鬼面人,沒有人能逃過三面突襲的霸道武器,刀劍光 臨時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人抗拒了。   刀劍歸鞘,十二個化妝易容的村夫上前行禮。   “屬下接應來遲,長上恕罪!”領隊的粗壯村夫恭敬地欠身說。   “不怪你們,事先我也沒料到情勢控制不住。”吳錦全收劍和氣的說:“你們 怎知道趕來策應的?”   “屬下們潛伏在對面的山腰,監視寨中的活動,突然聽到異常的嘯聲,接著發 現這邊山腳突然出現一群怪異陌生人,因此放心不下,隨後跟來此地,天幸長上無 恙!”   “謝謝你們,退回原處監視,小心了!”   “屬下遵命!”   十二村夫,行禮告退奔向東北角,飛躍寨牆,消失在山林內。   吳錦全瞥了十具凌亂的屍體一眼,舉手一揮。   隨從日魂大踏步進入屍堆中,撿回兩具鬼面具呈上。   “是一男一女的面具。”日魂欠身向吳錦全稟報:“年歲不大,無法分辨相貌 和身份!”   “這些該死的雜種,居然敢在虎口爭食,膽敢嘲弄藐視我便宜了他們,哼!” 吳錦全把玩著兩個面具,信手交給吳忠收藏。   “長上殺光了他們,無法取得口供追索危月燕了。”吳忠苦笑著說。   “你還不明白嗎?”吳錦全冷笑。   “長上的意思……”   “危月燕不是這十個雜種搶走的。”   “李宏達?”   “他不會分身術。”   “這……“危月燕的賊伙把他救走了。”   “哦?”   “你說,箕水豹會把危月燕一個人留在此地嗎?如果我所料不差,在我們趕到 之前,李宏達必定是先碰上了一些人,認出危月燕的身份,不理會其他的人而窮追 危月燕。晤!還有一個可能!”   “長上認為……”   “這十個雜種中,沒有先前與咱們交手的三個。”   “屬下也看出異狀了,的確沒有先前三人。”   “那麼,這十個人是被那三個混蛋用嘯聲召來的,恐怕遇有另一批該死的雜種 ,去追危月燕的賊伙,由這十個死鬼出面阻擋我們!”   “唔!有此可能!”吳忠急急地說:“快追!也許還來得及!   “從這些雜種人寨的方向追,錯不了。”吳錦全向西南的山林一指:“東北山 林有我們的人監視,有人逃出難逃眼下,可知必是從西南出寨的,走!”   片刻間,全寨重新死寂。   凌亂的屍體無人理睬,血腥中人欲嘔。   久久!   死一般的靜!   寨西北角的一棟茅屋中,突然傳出腳步聲。   茅屋共三進,二進是內堂,中間的天井其實是一座院子,兩側有廂房,院子裡 堆放著一些曬乾了的藥草和農具。   堂門技開了,六個鬼面人魚貫踏入院子。其中三個是與吳錦全李宏達他們爭奪 危月燕的人。   “沒聽到搏鬥的聲音,咱們的人一定撤走了。”一個鬼面人低聲說:“得趕快 傳訊給公子,讓公子設法向吳錦全索取危e燕。”   西廂門呀然而開,踱出臉上有冷笑的李宏達。   “危月燕是你們的人奪走的,錯不了!”李宏達把玩著竹策,踏入院子冷靜從 容:“吳錦全有許多爪牙,但如果真的將危月燕弄到手,必定將信號傳給他,他不 必發狂似的窮追你們。”   “你……你還在這裡?”先前被他用蕭擊倒的鬼面人驚恐地大叫,臉上面具顫 抖:“我……我們……”   “你們躲得很穩。”   “李……李宏達,有話好說……”   “我和你們這些見不得人的賤狗,沒有什麼話好說!”李宏達虎目怒睜,殺機 怒湧:“當你們的公子,向在下暗算、施毒、脅迫時,已經注定了雙方不是你死就 是我活的情勢,加上你們的所作所為,這情勢更是無法更改。是你們先下毒手,我 有權向你們報復,以牙還牙。”   “閣下……”   “似乎你們諸位並不知道貴同伴帶走了危月燕,所以,請將責同伴的去向告訴 在下好不好7”   “腦……”   “如果你們把貴公子的下落相告,在下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是不是我的同伴把危月燕帶走了,你問也是枉然,因為我們不知道。”另一 位新來的鬼面人阻止同伴發話示弱:“至於我家公子的下落,你也算是日問了。我 家公子對你起初確無惡意,但你拒絕投效……”   “拒絕投效,就殺之以除後患,以防為他人所用威脅到你們的利益,是嗎?” 李宏達替對方把看法說出:“這種老把戲,古往今來的豪霸玩了幾千年,依然樂此 不疲,繼續玩下去,而且還真管用有效。   “也許在旁觀者來說,玩這種把戲的人理所當然不足為怪,但在我這受害者來 說,可就災情慘重,刻骨銘心受不了啦!所以我有權用暴烈的手段報復。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你不能賴債,是嗎?”   “我們對債的看法各有不同,我家公子從不計較任何債務。李宏達,我知道你 很厲害!”   “誇獎誇獎,武功方面,自信還小有成就。”   “我卻不自量力,要知道你到底有多厲害。”   “有你這種念頭的人,太多太多了,每個人都以為自己了不起,每個人都以為 比別人的成就高,每個人都有唯我獨尊的信心,所以殺戮永遠不會終止。請問,你 在天香正教中的身份地位如何?”   “這是絕對機密。哦!你對天香正教知道多少?”   “不多不多,反正我知道廿餘年前天下大亂期間,貴教秘密活動大發國難財, 成為各方的公敵,固然得了不少血腥財,也死傷頗為慘重。至於貴教何時成為可以 不受當局制裁的合法劊子手,我就不知道了。   “因為那與我無關,犯不著多費心去深入瞭解,但現在,你們的刀劍已威脅到 我的安全,我受到傷害……”   “你也損害了我們的利益,不該爭奪我們的目標……”   “你我都在自說自活,乏味得很。”李宏達顯得不耐:“所以必須走千萬年的 老路:武力解決。現在你們有六個人,六比一,強者有理,強者能活。”   “你這是行家的口吻!”鬼面人冷冷地說,徐徐拔劍。   “你們要不要把其他的同伴召來?”   “有此必要嗎?”   “有的,因為我想見識見識震懾江湖的天香十絕大陣!”   “六個人應該夠了。”   “是嗎?但願你不後悔!”   六個鬼面人在與聲暗號下六面一分,六支刻內聚,驀地陰風乍起,劍吟似虎嘯 龍吟劃過。   李宏達早已領教過所謂妖術,知道所謂妖陣破解的要決,假使讓妖陣全力施展 發動,所冒的風險將極為險惡。   唯一保證妥全的辦法,就是在妖陣發動前一剎那,以雷霆萬鈞的猛烈攻擊,粉 碎妖陣的某一部分或中樞。   陰風剛起,異聲乍發,驀地傳出他一聲震人心魄的長嘯他的身形突然幻化為淡 淡的流光,竹蕭人音齊鳴,倏然流瀉而出,貫入陰風乍聚的力場中心。   這瞬間,六劍似激射的電光火花,陰風青霧怒湧,鬼哭神號,無數暗器幻化為 亂舞的金蛇,妖陣因他的猛烈行動而提前引發了。   可是,淡淡的流光星散,似乎像碎裂了的殞星,隨陰員狂舞、殞滅。   似乎在這剎那間,異像全消,一切變幻似乎並不曾發回過,恢復先前的景像。   但景像與先前稍有不同,陽光下,院子散佈著六具鬼困人的屍體,每具屍體的 天靈蓋皆向內深陷,是被荒敲中所對成的致命傷害。   李宏達站在內堂回,神色陰森漠然,深深吸往一口氣,定的雙手將蕭徐徐納入 蕭囊中。   “你們還不出來善後嗎?”他向半掩的東廂門陰森森地叫“我要口供,不然你 們也得擺平在這裡,決無例外,生死決定在你們一念之間。”   廂房內完全拉開,踱出兩個渾身戰慄,眼神驚怖,臉色蒼白冷汗澈體的人。   他一怔,虎目中陰森的熱氣漸消。   “怎麼會是你們兩個仁兄?”他沮喪地說:“真該死!我該留活口的。”   是張龍趙虎兩個人,兩個人的虎口仍在溢血。   他以為東廂裡有其他的鬼面人潛伏,所以要鬼面人將同伴喚出來擺天香十組陣 ,豈知料錯了,東廂裡躲的竟然是起不了作用的張龍趙虎。   六個鬼面人在剎那間全斃了,沒口供啦!   “你……你是怎……怎麼殺死他們的……”張龍語不成聲,似乎雙腿拒絕支撐 軟弱的身軀,顫抖著快要倒下了。   “你不是看到了嗎?”   “我……低甚麼……他沒看到。”   “也許,太快了!”   “你……你是妖怪……”張龍狂叫,發瘋似的地往前進房舍踉蹌而逃。   趙虎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神智不清。   “呀呀……”李宏達故意發出刺耳的笑聲相送。   兩個連滾帶爬,亡命而逃。   “讓他們逃回去如此這般一宣揚,我李宏達可能真成為妖怪了!”李宏達忍不 住暗笑自言自語。   跳出院外,不遠處屋角傳來一聲鬼嘯。   “放他們走!”他揮手低叫:“我要跟去看看,你們不必跟來,小心了!”   屋角鑽出扮成花臉鬼卒的週一了,向寨西南一指。   “吳錦全有人策應,突襲成功宰了十個鬼面人,往西南追蹤。”週一了在牆根 下低聲說:“另一批鬼面人發現同伴被殺,憤怒地跟去了。   “哦!那……我去跟吳錦全,這兩個人請周叔費心跟蹤了。”   “好!我會見機行事,賢任務必小心。”   “我會的,回頭見!”   寨西南另有一條小山徑,繞過兩座山,與另一條溝通新舖與嚴仙案的大路銜接 。大路再從嚴仙寨向南伸展,經過四不管地帶的鳳凰山,貫通風田村,再南下攸縣 ,所以算是山區中的重要道路。   平常,不論小徑或大道,經常有山民往來。但最近情形改觀,道上罕見有山民 走動,如果有人,也只是一些裝扮山民的外地人了。   至於另一些人了,皆會大路不走而走山野林徑,鬼鬼祟祟飄忽不定,極力避免 與任何人照面。   吳錦全五個人,一陣急趕,沿途毫無所見,終於到達大路,站在三岔路口不知 該何去何從。   所謂大路,只是因為常有人走動而明顯些而已,其實仍然是僅容一人行走的山 徑而已,有些地方舖設了石級小道,所以也稱古徑,是溝通山區各村寨的主要道路 ,山區外的人進入,真不知何去何從身在何處。   “找得到痕跡嗎?”吳錦全眉心深鎖,向附近察看的吳忠問。   “久沒下雨,路面太乾燥,無法找到痕跡。”吳忠搖頭:“屬下在找指路碑或 將軍箭,岔路應該設有指標的……”   “紫氣寨唯一的路徑,是西北至明月寨鹿仙寨,另一端通新舖……”   “長上,咱們是抄樵徑追趕的,通新舖的路在寨東北,樵徑卻在西南。”   “那……這兒的路……”   “右面山勢向南,必定通向嚴仙山。”吳忠的方向感不錯:“問題是,搜魂公 子那些狗黨,會不會把人帶往嚴仙山嚴仙寨。”   “按照情來來推斷,那傢伙應該隱身在咱們的附近,所以該將人帶往鹿仙寨, 不可能反而遠走山南。”   “我白養了一大群自命不凡的飯桶。”吳錦全冒火地說:“在湘潭我就下令查 這傢伙的底,迄今為止,竟然毫無線索,竟然讓他帶了大批爪牙跟到此地來而一無 所知,簡直是一群無用的飯桶!”   一直在後面戒備的吳勇,突然發出警號。   “後面有人跟來!”吳勇低叫:“而且人數不少,毫無顧忌地急趕呢!”   “等他們來!”吳錦全殺氣騰騰地說。   片刻,卅步外小徑的那一端,養出第一個鬼面人,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共有七個鬼面人如飛而至,來勢洶洶。   五比七,面面相對,氣氛一緊。   “來得好!”吳錦全冷冷地說。   “你在紫氣寨殺光了我的人?”為首的鬼面人厲聲問。女性的嗓音不再悅耳。   “他們該死,你們,也該死!”吳錦全霸氣十足,嗓門特大。   “你好大的狗膽。決不饒你。”鬼面人的話不但更霸氣,也充滿嬌氣。   這豈不是廢話嗎?死了這麼多人,誰肯饒誰呀?   “你們已經妨礙在下的事,該問我肯不肯饒你。你是女人,搜魂公子自下在何 處?你得招供。”吳錦全發怒了:“你們把危月燕送到何處去了?招!”   “你這志大才疏的不中用混帳東西,你更誤了我們的大事,今天我要你永世難 忘……”   鬼面人冷森森地怒罵。   “擒下她!”吳錦全憤怒地吼叫。   日魂應喏一聲,一躍而上。   這位人大隨從之首,武功也是首屈一指的,火撲出兇猛如虎,沉喝聲如乍雷, 聲到、人到、劍到。   “大膽!”左方一位鬼面人冷叱,閃電似的截出,長劍光芒四射,也是聲出、 人出、劍出。   雙方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雙方的接觸,也快如電光激射。   “掙掙”兩聲急遽金鐵交鳴傳出,火星四濺,日魂飛震出丈外,劍氣四散。   鬼面人如影附形跟到,劍如匹練模空。   日魂身形本穩,運劍的手有點抬不起來了,情急之下大吼一聲,左掌向閃射而 來的劍光拍去。   劍光儀閃爍了一下,排空直入,穿透渾難的劈空掌勁,鋒尖奇准地貫入日魂的 左肩窩處。   “呃……”日魂厲叫,仰面摔倒,到脫手拋落。   鬼面人身形續進,劃發流星墜地,要將日魂打死在地,鋒尖向臉腹交界處疾沉 。   劍刺裡人影倏現,奪魂索在千鈞一髮間纏住了鬼面人下刺的劍,猛地向外一振 。   鬼面人大吃一驚,隨劍斜飛而起。   噗一聲響,腰脊挨了一擊,如山掌力劈斷了脊骨,舉擊實無堅不摧。   救應日魂的人是吳勇,快速、猛烈、兇狠、準確,攻擊的技巧妙到毫顛。   薑是老的辣,他這種隱去身份改名換姓的老兇鷹,面對面交手已經令人難以抵 擋,冷然偷襲更是陰狠毒辣,百發百中,足以將武功比他高明數倍的對手,打入十 八層地獄,而毫無警覺。   可是,另有比他更高明的偷襲行家。   奪魂索還沒有滑出長劍,另兩個鬼面人的暗器已經化虹而至。即使他能看得到 閃電似的快速形影,也無法閃避或擊落這種小型的針形暗器了。   “百毒……飛芒……順……”他驚恐地大叫。   向前一栽,居然能吃力地穩下身形,伸手摸索右背肋,摸到三枚帶有一小綹淡 銀色絲穗的針柄。   日魂總算爬起來了,但左手已失去活動能力,左肩並已毀,左手廢定了。   倒地的鬼面人無法爬起,腰脊已斷。   砰一聲大震,吳勇仍然支撐不住,倒下了。   兩個鬼面人兩支劍,擋住了衝上救人的吳忠和陰雲,劍上龍吟隱隱,光芒四射 。   另兩名鬼面人,在測方伸手立掌以待,指縫中每有四枚百毒飛芒針,隨時皆可 能抖手發射。   “衝上來!”四個幪面人同聲冷叱。   兩個換一個,七比五變成六三比。   吳錦全驚然而驚,怎麼一照面便倒了兩個人?   吳勇和日魂都是武功深不可測,身經百戰的高手中的高手,沒想到一照面就全 栽了,不可思議!   他不能責怪對方傳多為勝,因為他也是倚仗人多勢眾取勝的人。   一聲怒吼,他揮創向為首的鬼面人逼進。   劍尖上升時,到尖似乎出現異像,閃爍著朦朧的奇光,眼中凌厲的冷電比先前 熾烈三倍,整個人似乎瀰漫在詭異莫測的閃爍光幕中。   “你在情急之下,妄用火候不純的造化玄功了。”鬼面人沉著地升劍,語音更 為冰冷:“三擊落空,或者攻不破對方的神功奇學,後果你應該知道。”   “在下有糾正你的錯誤,除非你能躲得過或者抗拒得了在下的三擊。”   “我能指出你的底細。可知必可抗拒你的能耐。”   “那就試試你的造化。”   劍閃爍著奇光,突然激射而發,宛若簌簌天風降臨,四周流光閃爍。   鬼面人馬步略沉,一聲嬌叱,劍起處風霜爆發,全身似乎也爆發出奇異的陰電 粼光,閃爍不定。   響起一串驚心動魄的金鳴,驀地風雷加劇,陰電流光飛散,地面塵土兇猛地湧 發,像被罡風向外狂捲,雙劍接觸的中心點則雷電交進。   兩人疾退丈餘,劍吟餘音裊裊不絕。   吳錦全像是屹立在狂風中,袍袂飛揚獵獵有聲。   “你連七成火候也不夠,居然敢妄用這種度劫的玄功,你找死!”鬼面人厲聲 說,左手一揮。   另一名鬼面人一閃即至,並肩拉開馬步升劍。   鬼面人口氣雖強硬,表現的行動卻不怎麼堅強,召來了同伴二比一,顯然對七 成火候的造化玄功,不但不敢輕視,而且召開同伴並肩作戰。   “號稱神功科學的造化直功,不怎樣嘛?”新加入的鬼面人傲然地說:“甚至 並不比罡氣高明。你還有兩擊的機會,我就可以任意宰割你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吳錦全一聲沉叱,流光再度迸發人與劍渾如一體,衝上 行雷霆一擊。   兩個鬼面人雙劍僅發,迸發出更猛烈的明火粼光。   震耳欲聾的金雞強烈數倍,三支劍聚會的劍山突然崩裂,進爆出眩目的電氣火 花,罡風激湧中,人影再次驟然中分。   吳錦全飛退女外,以劍支地臉色蒼白如鬼,透支體力的神色顯而易見。   兩個鬼面人也暴退八尺,臉上的表情雖然無法看到,但暴露在外的雙目,陰森 懾人的冷電已變成微弱的光芒,可知這一擊所耗損的精力,決不亞於吳錦全。   假使仍然是一比一,吳錦全這一擊必定成功了,這一擊的威力,比首次一擊大 了一倍以上。   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勁流的爆震力廣及三丈方圓,因此在附近即將全力拚搏的 吳忠明雲,以及四名反面人皆受到波及,身不由已被震得斜退出三丈外。   兩個鬼面人佔了些上風,首先向前邁進。   吳錦全支地的劍上升了,持刻的手仍然穩定,劍尖前的朦朧奇光雖然勢弱了三 分,依然令人感到寒采,威力依然驚人。   他心中明白,這最後一擊勝算不會超過兩成,兩成的勝算簡直是自殺,但他已 別無選擇,這時想退走已來不及了,對方將信心倍增,攻擊力也倍增,他絕對來不 及撤出,決難禁受增加一倍的壓力。   假使自己的人手足,只要吳忠能抽身加入……可是,吳忠與陰雲不但無法抽身 ,而且正在為生死而掙扎,被四個鬼面人所擋攔,所受的壓力比他更沉重,勝算決 不會超過一成。   馬行狹道,船抵江心;他唯一的希望,是最後一擊能扭轉乾坤。   “我真該多帶一些人在身邊!”他心中狂叫:“我居然犯了輕身追逐的錯誤! ”   一個太狂傲自信的人,犯這種錯誤的機會也多。   雙方對進,距離逐步拉進。   他眼中,看到對方渾身所幻發的陰火流光,似乎比先前更強烈了。   “天助我!”他心中狂叫。   他明白,天不會助他,一切得靠自己。   靠天,是信心全失的表徵。   已接近至丈二左右,雙方體外所激發的神奇勁道,已開始接觸糾纏,氣流激盪 的異鳴已發,即將行致命的最後一擊,生死將至。   “哈哈哈哈……”狂笑聲發自三岔路口,那兒站著手中舉著劍的李宏達。   劍是斷了腰脊的鬼面人所有,那位鬼面人躺在地下等待救援。   笑聲如天雷狂震,震得聽到的人耳中轟鳴,腦門發炸,心向下沉,氣散血浮站 立不易,似要向下癱倒,威力十分可怕。   吳錦全首先禁受不起,本來就精力不繼,只感到真氣一洩,搖搖欲倒。   兩個鬼面人也晃了一晃,駭然急退三步。   一陣震魂撼魄的狂笑聲,化解了生死一擊的危機。   李宏達也顯得後繼無力,止住笑聲輕拂著創,用穩定的步伐一步步走近。   “小王爺,我總算弄明白了,你不是搜魂公子。”李宏達到了吳錦全身側,擺 出保鏢的姿態擋在前面:“很好,我可以痛下殺手宰這些見不得人的雜種了,這幾 個雜種一定會拍出按魂公子的底細來,他們的身份相當高,掘根挖底正好從他們身 上著手。”   “是……暗算你的,那叫小……小春的女人嗎?”吳錦全抓住機會散去造化神 功,神色顯得更為疲乏,簡直就像一堆快要崩潰的小丘。   “不是。”李宏達肯定地說:“如果其中之一是,你恐怕早就死了。”   “你……你不要把我看扁了……”吳錦全軟弱地提出抗議。   “你也不圓,是嗎?”李宏達嘲弄地說:“造化玄功之所以稱為絕學,是因為 旁門練法缺點甚多,最討厭的是學難精也難,根基不足,學一輩子也無法達到七成 境界,而七成境界只能算是登堂奧的初階。”   “使用時威力有限而不能持久,再三而竭後果不堪設想老兄,如果我所料不差 ,你剛剛進入七成境界,便不顧後果用上了。”   “你……”   “上次你栽在冷魔和炎陽雷手中,你知道後果,所以不敢使用,也沒有機會使 用。幸好你沒用,不然必定根基潰沒,連正宗內力也毀了,因為你那時還沒進入七 層境界,氣機一動受到深沉的內功真力打擊,便一洩而散成為廢人一個。”   “老兄,你今天十分危險,也十分幸運,因為你不曾行最後一擊,也恰好碰上 我來替你消災。”   “小心……”吳錦全大叫。   李宏達一直就扭頭說話,背部側影一直就在兩個鬼面人的有效攻擊範圍內。   兩個鬼面人一直就在默默行動,一面利用機會調息恢復精力,一面凝聚絕世神 功,準備全力一擊。   機會來了,雙劍陡然迸發出更強烈的劍火粼光,身劍合一挾雷霆一擊。   李宏達以側背向敵,用意就在引誘對方放膽攻擊,挖妥了陷阱,等對方往陷阱 中跳。   一聲乍雷似的沉叱,他的身形下挫、轉體、出劍,姿勢輕靈美妙,一點也看不 出拚命運動的表情,一點也不像以性命相搏的亡命,倒像一個舞劍者,一個渾然忘 我不知身外劇變的精靈。   風雷驟發,劍影漫天,光華急劇閃爍中,驀地響起一聲可怕的金屬爆裂震鳴。   塵土滾滾中,兩個鬼面人倒飛出三丈外,衣衫凌亂,一沾地身形再起,似是破 空遁走,三兩閃便消失在林木深處。   寸裂的劍屑,向四面八方激射,破風的銳嘯,令人聞之心膽俱寒。   李宏達後踱兩步,把身後正行功調息的吳錦全撞翻了。   另四名鬼面人,不約而同飛掠而走。其中之一特別靈活,扶起了脊骨已斷的同 伴急急撤走。   陰雲與吳忠,居然不敢攔阻,對百毒飛芒懷有強烈的戒心,知道如果出手攔阻 追逐,決難逃得過百毒飛芒的致命一擊。   兩人不急於搶救日魂與吳勇,急急躍到伸手急狀被撞倒的吳錦全。   李宏達丟掉劍,仰天深深吸入一口長氣,臉色有點蒼白,頭臉身軀仍在流冷汗 ,虎目無神疲態明顯。   片刻,他緩緩轉身,虎目中林光再現。   “良機稍縱即逝,很可惜是不是?”他獰笑著說:“我敢打賭,你心中在後悔 不迭了。”   “你胡說些甚麼?”吳錦全的眼神陰晴不定,已恢復了幾分元氣。   “你這混蛋向你的爪牙吳忠打滅口宰我的手式,你以為我不知道呀?”   “胡說八道……”   “老兄,你一定要給我牢牢地記住。”他的右手食指幾乎點在吳錦全的鼻尖上 :“千萬不要再打殺我的混帳主意。”   “一旦你成為我的敵人,你將發現活在世間日子非常難過,你連做夢也會看到 我出現,你將發現你這一輩子犯了不少錯誤,而這次卻嚴重得輸光無可挽救。”   “你……你為何還……救我?”   “你死了,我再去找甚麼人挖寶呀?”   “你……”   “再見,小王爺,祝你幸運,哈哈哈……”他大笑而走,去向是鳳凰山。   “這人是心腹大患。”吳忠毛骨驚然地說:“工於心計,武功深不可測。他丟 掉劍,以背向著我們,老天爺,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知道。”吳錦全咬牙說:“我要製造提高價碼的藉口。   哼!他如果再惹火我,我將全力對付他,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目下用得著他,不必操之過急。”   “看來,我們故意忽略了山南的策略是成功了,可是……”吳忠撫弄著毒發而 死的吳勇,老淚縱橫:“沒想到我的兄弟卻死在搜魂公子爪牙手中,我……”   “我會討回這筆債的。”吳錦全眼中殺機騰騰:“真該死,沒料到情勢控制不 住,變化太快不易收拾。陰雲,發信號召集人手,我要提前發動第二步計劃。”   “屬下遵命。”陰雲放下救助日魂的工作,面向著東北角的山頭,打出了一連 串的手式。   “我們要不要先走?”吳忠問。   勇氣有時是經不起考驗的,吳錦全雖然驕傲自負,但不是一個真正勇敢的人。 這次他碰上比他高明的對手,損失了吳勇和日魂,他也被逼用上了火候不夠不可妄 用的奇學保命,幾乎丟掉老命,怎敢再逞強帶兩個人先走?   “不必了,等人到了之後,再好好安排。”他強仰心頭憤火慎重地說:“不能 再操之過急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李宏達沿山徑南下,希望能找到鬼面人的會向蹤跡。山區北面吳錦全派有無數 眼線,鬼面人不可能往北轍,他本能地感覺出風暴的中心不在明月山,山南一帶山 區才是各方注目的中心。   他快速地抵達嚴仙寨,寨中空空如也。   再往南,是鳳凰山。在村口的山徑察看片刻,很難打出腳印履痕。   他斷定是搜魂公子的爪牙擄走了危月燕,必須追上去,弄到一兩個活口,便可 獲得重要線索了。   鳳凰山附近最大的村落是鳳田村,規模僅比鹿他寨小一些,位於山的西南麓, 距鹿山寨已在四十里以外。   平時,山民往來需走上者半天,走親家來回一天倒還方便。   鳳凰山是四縣交界的鎮山,鳳田村則屬攸縣管轄。   湘潭縣的轄境在山的西北角,所以湘潭縣的捕頭快活一刀張景隆,在鳳田村沒 有管轄權,調查案件,必須會同攸縣的治安人員協辦,他獨自前來,村民不理會他 的公人身份,弄不好反而吃官司,吃不完兜著走。   吳錦全把快活一刀帶來,在明月山、嚴仙山以北一帶活動,的確十分方便,那 一帶的村寨山民不敢不聽公人的擺佈,但在鳳田村毫無影響力,因此吳錦全的人甚 少派在鳳凰山一帶活動。   其實,也沒有派人的必要,箕水豹的根基在明月山紫氣谷,與鳳凰山無關。   李宏達也沒派人在鳳凰山一帶活動,臨時起意追蹤鬼面人南下而已,他對鳳凰 山一帶同樣陌生,憑直覺循山徑追蹤,希望有所收穫。   他本能地感覺出,鬼面人是向這一帶撤走的。   大批鬼面人突然出現在紫氣寨,眼線多人手足的吳錦全,事先居然毫無察覺, 可知這些鬼面人必定從南面一帶山區快速趕到的,如果從東、北、西三面山區接近 ,決不可能逃過吳錦全的眼線監視。   他猜想搜魂公子一定匿伏在以南的山區內,而且感覺出鬼面人是往前撤走的, 心中犯疑,毫不遲疑地放開腳程往南趕。   山徑從鳳凰山的東北麓繞過山西麓,然後傍著溪流向風田村伸展,沿途山勢起 伏不定,古林蔽天,成群的鳥獸見人不驚。   他的腳程不快,僅比平常的步伐稍快些而已。   繞近山西麓,山徑在叢林茂革中彎彎曲曲伸展,前後的視野有限,人在其中行 走,真有遺世孤立的感覺在心頭。   突然,他聽到了些甚麼聲息。   一種熟悉的聲音,匆促的腳步聲。   山徑中經常有山民往來,發現有人事屬平常。   但是,足音不一樣,山民的草鞋與武林朋友喜歡穿的快靴,所發出的足音是有 別的,因此他覺得熟悉,立即向路右的草叢中一鑽腳步聲漸近,是一個樵夫打扮的 白髮老人,稀疏的半腦袋白髮流起豬辮來,其可笑的程度不可言喻。   老樵夫腳下穿了快靴,豈不邪門?   李宏達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快速,出現在路口迎面攔住去路,他臉上多了一張不 帶表情的薄皮面具,白天一看就知道不是真面孔。   “你來了嗎?呀呀呀呀……”他的刺耳嗓音與呀呀怪笑,同樣令人害怕。   現身太快,像是平空幻現出來的。   在深山茂林中出現,真像山精木怪現身崇人。   老樵夫大吃一驚,本能地露本來面目,大喝一聲,一招推出填海雙掌齊出,情 急搶先出手保命,忘了自己扮成樵夫。   樵夫見了鬼怪,不轉身逃跑才是怪事。   倉促間發掌,居然力道渾厚猛烈,雙掌擊實,擊中雙乳下方,足以將一流高手 的胸骨拍斷五六根。   著肉聲暴響,如中同有履。   “哎……”老樵夫駭然驚叫,連退了三四步,雙手有點抬不起來,被反震得雙 臂酸麻關節欲做。   “呀呀呀呀……”李宏達怪笑如故,站在原處紋風不動,兩掌重擊,有如管他 彈灰塵似的。   老樵夫向右側沖,要入林逃命。   人影乍現,幾乎撞上了。   “孽障大膽!”李宏達用怪導的嗓門大聲叫:“在本神面前無禮,該下十八層 地獄!”   老樵夫退回路中,從衣內撥出一把光閃閃的匕首。   “不要妄想裝神弄鬼,你是村中霸佔孫家那群男女之一。”   老樵夫拉開馬步,匕首佈下防衛網,壯著膽沉聲道:“你們在山林中活動時, 戴鬼面具掩起本來面目,以為我不知道底細啊?我不怕你。”   有消息,鬼面人果然在鳳田村孫家藏匿。   “你又是甚麼人?”李宏達厲聲問。   “不必問,反正彼此都是找箕水豹的人。”   “哦!有意思。往何處去?”   “這……”   “報信?”   “……”   “說!不許說謊!”   “是……是的。”   “向誰報信?”   “這……”   李宏達伸手虛空一抓,老樵夫手中握緊的匕首,突然脫手破空翻飛,落入李宏 達的手中了。   “向……向龍賽主……報信.”老樵夫心膽俱裂,乖乖吐實。”   “龍寨主?”李宏達追問。   “他……他就是早……早年的九條龍,他身上有……九條龍的刺…刺青,後來 以綽號為……姓…﹒”   “原來是雪峰山十二寨的盜群餘孽。”李宏達恍然,眼中湧起濃濃的殺機:“ 去報甚麼信?”   “參水猿投靠了一個姓吳的人,偕同尾火虎潛伏在風田村,已經和咱們的人取 得諒解,雙方暗中偵察,偵察—…﹒”   “說!偵察什麼?”   “查出昆日雞領了一群神秘的男女,隱藏在風田村東面的陰山江畔草寮內,是 從明月山一帶過來的人。”老樵夫不敢不吐實,居然能有條有理的把消息說出:“ 你們為箕水豹而來,對昂日雞應該沒有興趣……”   “但我對可口的雞有興趣。”   “你……”   “對廿八頭飛禽走獸都感興趣;對甚麼掠地虎、大紅狼、九條龍等等全都有濃 厚的興趣。好傢伙。參水猿、尾火虎兩面吃扒,大概不想活了。這兩頭猛獸躲在何 處?”李宏達厲聲喝問。   “在……在在……”   “你大概也不想活了!”   “在村尾劉……劉鴻家裡…﹒﹒呃……”   匕首翻騰,捷逾電閃,無情地貫入者樵夫的心口要害,刺裂了心房。滅口,這 是江湖朋友嚴格遵守的金科玉律。   李宏達將仍在抽搐中的屍體,拖入路旁的草叢中藏妥,仍然戴著薄皮面具,大 踏步奔向風田村。   已經獲得的消息,據說昂日雞和危月燕,是埋寶的負責執行人,參予埋寶的有 十星宿和十孩中的五個。難道搜魂公子的人,擄走危月燕由這條路南轍,原來這些 人的消息,比吳錦全靈通。   吳錦全並沒獲得參水猿、尾火虎的赤誠效忠,甚至角木紋、亢金龍那些人,也 在肋迫下各懷貳心。   參水猿、尾火虎兩星宿,與箕水豹、昂日雞、危月燕,以往是有福同享有難同 當的匪首,尋找箕水豹並非難事。   吳錦全降伏角木蛟、參水猿一群星宿和次要的匪首,策略完成成功,卻沒料到 的這些星宿骨子裡另有打算。   鳳田村本來是地當往來要道,屬於開放性的村落,每逢一三五是市集期,旅客 可以自由出入往來。   村落不大,中心居然有形成市集的兩條小街。今天不是市集期,街上罕見有人 行走,家家關門閉戶,一踏入村莊,便可感覺出緊張的不尋常氣氛。   距村口還有裡余,身後的樹林中已傳出了警號,通知村內的人,有可疑的陌生 人光臨村內。   李宏達不介意警號,勇往邁進。   距村口還有三四十步,村內湧出幾名衣著華麗,男的英俊女的綺年玉貌,極為 出色的男女豪客。   他大踏步接近,在三丈外止步面面相對。   “哈哈!如果在下不是眼花,必定已經到了江南蘇杭勝境。”他怪笑,但薄皮 面具卻沒有笑的表情:“這麼一群俊男美女,衣裙亮麗氣度雍容,必定是江寧附近 的公子千金,怎麼跑到僅有雜糧裹腹,穿不暖餓不死的窮山惡水裡來了?”   擋在路中間的是九男一女,女的在中間,一看便知是這九個俊男美女的司令人 ,佩劍掛囊俏麗如仙子臨凡,年約雙十上下,隆胸細腰眉目如畫,正是女人最美麗 、最動人的黃金歲月。   她身上飄散出一陣陣醉人幽香,令人心蕩神馳,絕世的風華卻又令人不敢褻讀 想入非非。   “取下面具好不好?”女郎悅耳的嗓音似銀鈴,笑得矜持像個貴婦:“我知道 你是李爺李宏達,一個膽氣超人的風塵怪傑。”   “武功也不差。”李宏達取下面具納入懷中:“你知道我,我卻不知道你,似 乎我已經輸了一半。”   “既然知道我,那麼,你是小春呢?抑或是自稱搜魂公子,賞了我九枚毒針的 人?這兩個人,是李某最強悍、最可怕的勁敵,只有這兩個人知道我,你是那一個 ?”   “我必要知道嗎?”   “就江湖論江湖,江湖朋友誰不希望瞭解對手的底細?李某先後碰上兩個自稱 搜魂公子的可怕高手,再加上一個會用毒針會萬剮功的小春,迄今為止,還弄不清 楚到底是三個人呢?抑或是三而為一?這三個人,一比一,還不知鹿死誰手;一比 三,在下有死無生。所以—…﹒”   “所以,你想知道我這九個人之中,是否有你所害怕的三個人在內?”女郎笑 吟吟地看著他問。   “不錯。”   “如果我說我是搜魂公子,你信嗎?”   “我當然相信。”   “為什麼?”   “就算你自稱是瑤池王母娘娘或九天玄女,我都會相信,因為我不認識搜魂公 子的本來面目,更沒見過瑤池王母或九天玄女;當然啦!廟裡的王母玄女像我看過 ,那些木雕泥塑根本不能代表人,是嗎?”   “那你就把我當成搜魂公子好了。”   “好吧!就算你是按魂公子,那麼,你也承擔搜魂公子欠在下的人命債務了。 ”李宏達冷冷地說:“承認是某一個人,就得承認某個人的權利與義務;還債,就 是義務之一,是嗎?”   “我這兒有九個人,其中包括你害怕的三個。”   “為了討債,害怕也得討呀!姑娘。”他突然流裡流氣地說:“我總不能為了 害怕,碰上債務人就腳底抹油,不提債務就溜之大吉呀!”   “你還不放棄嗎?”   “放棄債務?”他怪腔怪調的大聲拒絕:“不!決不!這是鼓勵犯罪,鼓勵無 理性地殺人的懦弱行為,所以我不能放棄。”   村外發生事故,村內也不安靜。   鳳田村不是一性材,大多數居民是吳三桂稱帝之前,及外面進入山區落籍的人 ,本地的土著不足十之二,甚麼姓都有,所以能成為市集。   孫家,在村街的東首;村屋在南端,村尾劉家也是本村南端最後一家。這兩家 都是稍富裕的所謂大戶,所建的士瓦屋佔地頗廣。   碧瑤與小玉兩位姑娘扮成村婦,隱身在村尾劉家北首的一座上瓦屋旁。   當警號傳入,村內開始驚慌閉戶時,她倆不得不暫時躲起來,不敢出來走動, 心中暗暗焦急,不知發生了何種意外變故。   跟蹤她倆的老道,與及稱作文老的花甲老人,則隱身在西面的一座牲口攔附近 ,隱約可以看到劉家附近的活動情形。   “奇怪,這兩位姑娘不在孫家附近偵們,卻跑來此地監視老雄雞,為何?”文 老向老道低聲不解的說:“被殺的那些人,是霸佔孫家那群男女的爪牙,她們使應 該監視孫家才合乎清理。”   “也許,她倆也是來奪寶的人。”老道眉心深鎖,憂慮掛在臉上:“老雄雞不 撤走,這是一大失策,很可能被虎和猿看出他的身份來了,這時想撤恐怕已經來不 及了。文老,你有何打算?”   “發信號要他撤走。”文老想想說:“這時決不可派人傳信,保證一接近便被 他們捉住了。”   “也只好如此了,發信號吧!但願還來得及—…﹒”   “恐怕來不及了。”文老倒抽了一口涼氣,咬牙說:“我真該集中全力,破釜 沉舟和他們拚了的。”   本來不見人蹤的街道,突然四處都有勁裝的男女走動。   村民早已得到消息,鳳田村將有禍事,因此,一有風吹草動,就家家閉戶,躲 在家中等候災禍臨頭。   這時有人在外走動,決不會是本地的村民。   這些技刀佩劍的勁裝男女,一看便知不是村民。   “他們果然出賣昔日的弟兄!”老道臉色大變,指指街北向南接近的人:“文 老,認識領路的兩個孽障嗎?後面兩個是虎和猿。”   八個人正向街南走,目標顯然指向村尾劉家。   前面領路的兩個,是角木紋和亢金龍,是最選被吳錦全降伏的人,甘人宿中的 角宿和亢宿。   後兩個,手長腳長乾瘦如猴的人,是參宿參水猿;另一個金眼黃須的魁偉老人 ,是尾宿尾火虎。   最後,是兩俊男西美女。   這四位星宿,被吳錦全所降伏,而他們所引領的兩俊男兩美女,卻不是吳錦全 的爪牙。   而先抵達劉家大門口的人,卻是從南面村尾進入的九名大漢,帶領的赫然是巨 熊似的掠地虎,雪峰山十二寨盜群實力最強的寨主之一。   其他零零星星的人還真不少,沒有人知道這些人的來路,似乎都明白勢單力孤 ,避免過早表明態度,暫且冷眼旁觀,等候機會渾水摸魚。   人一多,便容易發生事故。   但事故發生之前,真正的有心人決不會首先發難,避免成為注意的中心和眾矢 之的,設法逼使那些次要的人失去耐性製造事端。   各方人士—一露面,保持表面的平衡。   連性性暴躁的掠地虎,居然也有耐心地帶了八名匪首,徐徐在附近漫步走動, 一反爭先恐後的強盜作風。   情勢複雜,看誰先失去時性。   村口門外,隱隱傳來引人注意的聲浪。   也許,這是村裡面保持平靜的原因所在,各方的人皆不知發生了何種變故,都 有靜觀其變的打算。   九個俊男美女以真面目出現,真令李宏達感到詫異,搜魂公子這些年來威震江 湖,誰也沒見過這位殘忍冷酷殺手的真面目,連那些頗有地位的爪牙們,也不曾見 過他們生子的真實面貌。   現在,這個風華絕代的女郎,居然自稱是按魂公子,難免令人感到莫測高深。   他在五個美女的面貌、身材、眼神中,搜尋熟悉的影子和氣成。   可以確定的是,這五個美女中,沒有自稱小春的妖女,也沒有那天向張碧瑤逼 供,自稱搜魂公子的女人,看不出有任何相同的神韻和氣質。   那位用九枚毒外攻擊的人,那次自始至終,他不曾看到那人的面貌與身材輪廓 ,很難察覺到底與這五個美女有何相似的徵候。   和他打交道的女郎特別類,神清氣質也特別雍容華貴,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操封 殺人的女殺手。   “忘了那無謂的債務,好嗎?”女郎的話悅耳而誠懇,態度更佳,風度超脫絕 俗:“任何人在天地間立身行事,決不可能全部合情合理合法,錯誤也在所難免, 為錯誤付出代價並不需用人命,是嗎?”   “似乎,姑娘另有立身行事的標準。”他也保持最佳的風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誰也不例外。李爺,你幸而沒受到無法彌補的傷害 ,應該另有補償的辦法解決,兩全其美回…”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如果貴方真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解決誠意,那就請小春姑 娘出面與在下當面談談,或許可以談出結果來。”   “我是搜魂公子……”   “姑娘,天下的江湖朋友,還沒聽說有那一位仁兄見過搜魂公子的真面目,任 何人都可以假冒搜魏公子。   “公子,應該是男的;或者,只是其個人的假名或代號,或者某一個組織的代 號。所以,我不認為你可以代表真的搜魂公子,我堅持與那位曾經與我打交道的小 春交涉,我根本不在乎與真的搜魂公子見面與否。”   “你的事我可以完全作主……”   “真的?”   他真的有點相信眼前這位雍容華貴的女郎,就是搜魂公子本人了。   “決無虛假。”女郎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先說償付的條件,如何?”   “在下洗耳恭聽。”   “吳錦全答應在獲得寶藏後分你一份,我負責分你三成。”   “哈哈!那批紫禁城的珍寶還不知在何處呢!不要說這種畫餅充饑的條件好不 好?”他漸漸不注意風度了,大笑聲就不像是個有教養的君子:“再說,你這是一 廂情願,吳錦全會肯嗎?”   “我會要他肯。”女郎信心十足地說。   他心中一動,暗村:可能嗎?   不久之前,吳錦全在紫氣寨,與鬼面人以火候不到的神功絕學,行破釜沉舟一 擊,鬼面人是搜魂公子的爪牙,這位自稱是搜魂公子的女郎,憑甚麼敢肯定地說這 種大話?除非真有逼吳錦全就範的能耐。   而吳錦全的爪牙中,武功比吳錦全高得多的人可真不少。   至少吳錦全的師父神劍安瀾,或者秦晉二絕,就不是這些俊男美女應付得了的 高手名宿。   當然,那位神秘的小春非常了不起,會用毒,會使用毒飛針,會神奇絕學萬別 功,但在神劍安瀾這種內家先天氣功登峰造極,劍術通音的高手名宿面前,仍然差 了好一段距離,不易取勝的。   萬剮功或許真的很了不起,但高手名宿不會愚昧得到陌生的對手貼身相搏。   以他來說,在他毫無心理準備下,小春突然以萬剮功向他下毒手,貼身全力施 展仍然要不了他的命。   這位女郎,憑甚麼肯定地要吳錦全肯?   “你憑甚麼要他肯?”他用懷疑的口吻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   “好,我不管,我只睜大了眼睛看。”   “看甚麼?”   “看你憑甚麼要他肯將三成珍寶交給我。你瞧,他快要來了!”   他用大拇指向身後一指示意,表承身後有人來了,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來的不是吳錦全,而是六個鬼面人,其中之一背了脊骨已斷的同伴,七個人狼 狽地向村口急奔。   身形乍動,他疾退五丈外,向右飛掠而走。   三兩個起落,便消失在村西的山坡林木深處,快逾逸電流光,但見淡淡的人影 緩緩隱沒不見。   他不進村,坐山觀虎鬥。   女郎被他的逸走身法嚇了一跳,臉色一變,想阻止已來不及了。   “三妹,怎麼了?”女郎只好丟下李宏達的事不管,轉向在奔而至的鬼面人問 。   “吳錦全在紫氣寨,殺了我們的人。”在前面飛掠的鬼面人悲憤地尖叫:“二 姐,遲恐生變,再拖下去,將不可收拾!”   “這……怎麼可能……”二姐大感震驚:“吳錦全他不是在墳場,設下天羅地 網等候箕水豹嗎?”   “那是瞞天過海的手法。”三妹飛奔到面前:“他的計謀出乎意料之外的精, 他追來了……”   “哈哈哈哈……”後面半里外跟來一大群人,狂笑震天,領先的人果然是吳錦 全。   發震天狂笑的人,是醜陋獰猛的終南山麓公孫不登,秦晉二絕之一,笑聲撼心 震魄,遠在半里外,仍可感到腦門發炸,耳中震鳴的威力,達到示威的目的。   這群人,才是吳錦全的打擊主力。   “糟!這傢伙會壞事。”二姐臉色一變,向急急奔到的六個鬼面人說:“我必 須斷然作主,情勢失去控制,只好提前發動了,先不要理會這傢伙,走!”   她們不進村,向村東的樹林飛掠而走。   山徑不是直線的,草木擋住了視線,吳錦全一群人,並不知道她們的去向,還 以為她們已退人村中,因此毫無顧忌地入村。   躲在村西草木叢中的李宏達,對吳錦全能及時帶人趕到,並不感到驚訝。   對搜魂公子的人往東走,他心中有數,明月山來的人,隱藏在村東面的陰山江 畔,並沒逃過搜魂公子的耳目。   他繞村西的田野,悄然進入村中。   卅余名男女,潮水似的湧入村中,氣氛一緊。   村內的平衡局面,立即被打破。   吳錦全神色威嚴,大踏步向村尾人多處聞,目光首先落在角木蚊四星宿身上, 再凌厲地狠盯著四名俊男美女,然後搜尋所追趕的六個鬼面人。   他失望了,六個鬼面人蹤跡不見。   “角宿,這四個是甚麼人?”他指指神態從容的四名俊男美女,向角木皎沉聲 問:“這裡是怎麼一回事?你其他的人呢?”   “不要問他,我告訴你。”那位明艷照人的女郎沉靜地說:“他們四星宿,已 經不再聽命於你了。你到明月山去獵豹吧!這兒沒有你的事。”   “在吳某面前說這種大話的人,確是少見。”吳錦全居然不冒火,一雙虎目肆 意在兩女美好的靦體上下轉:“四星宿算不了甚麼,我早就知道他們靠不住。你兩 位這麼標緻的姑娘出現山區,也是少見。你似乎知道吳某的事,可否請教姑娘貴姓 芳名?”   兩個俊男兩個美女以本來面目出現,所以他不知道是搜魂公子的人。   “你不必知道本姑娘姓甚名誰,只要知道我不希望你干涉本姑娘的行事。現在 ,你準備退走嗎?”女郎的口氣愈來愈托大,神色也高例冷森。   吳錦全對美麗的女人有偏好,在露出猙獰面目之前,必定保持濁世佳公子的風 度,高傲的美麗女人他見過多多,所以一點也不生氣。   “呵呵!美麗的小姑娘,我帶了這許多人來,花了許多時間和心血,要我沖姑 娘你一句話就退走,實在有點過份吧!”   “你實在應該退走的,因為箕水豹不在此地。你在明月山市下羅網等他,認為 虛張聲勢可以嚇唬他,但他根本不怕你的阿羅,不怕你嚇唬,事實上他與斗宿一些 心腹,就在你附近冷眼旁觀,你真不該到此地來。”   “我犯不著滿山遍野擊搜尋他,直搗老巢才是上上之策,我成功了,這裡就是 他的老巢。”   “不,依惜了,這裡不是他的老巢,而是一處邊犯的指揮中心,湘贛邊區迎匪 百里光的中樞,去尋你的寶藏吧!這裡沒有你的事,箕水豹是百里光的逆黨,明白 了嗎?”女郎悅耳的說。   吳錦全吃了一驚,爪牙們也神色大變。   附近看熱鬧的趁火打劫群豪,包括掠地虎一群強盜,也臉色漸變。   牽涉到逆犯造反,這可是沾不得的滅門災禍。   “你是誰?”吳錦全厲聲問。   “該告訴你時,我會告訴你。”女郎神色漸冷:“總之,我不干預你找箕水豹 尋寶的事,你也不要干涉我捉逆犯的公務,僑歸橋路歸路,兩蒙其利。你如果不知 趣,後果你去想好了。”   “我想要證明你的身份。”吳錦全語氣仍然強硬。   “去向你的義父南天正因山貝子詢問,他會告訴你我的身份,老實說,你還不 配問我!”   口氣愈來愈托大,吳錦全地愈聽愈心驚。   “哼!我暫且不干涉你的事。”他聰明地為自己預留退步:“看你怎麼捉逆犯 。當然我也有捉逆犯的義務。”   “但如無充份的證據,我不會妄動,迄今為止,我還不知道箕水藥是不是逆犯 ,所以我不會助你,你請便吧!”   “別的事,你就可以任所欲為……”   “這是事實。”吳錦全毫不臉紅地說:“逆犯必須證據確實,官府半點也不馬 虎,從百姓的小民上迄聖駕,你知道要驚動多少人?只要我一涉案,甚麼事也辦不 成了,逆犯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成案的,我可不願惹火燒身自我麻煩。”   他舉手一揮,率領爪牙後退,退到五六十步外列陣,袖手旁觀靜候結果。   女郎冷冷一笑,也舉手一揮。   角本蛟領先便走,四星宿聲勢洶洶向劉家的大門走去,他們不再害民的吳錦全 ,認為新投靠的生子,實力與權勢皆超越舊主子,神氣起來了。   掠地虎九名悍寇,迎面攔住去路。   “虎老兄,罷手吧!”角木蛟沉聲說:“過去,咱們也算是兄弟一場,情義仍 在,你說你願做寇呢!抑或做逆犯?”   “咱們不是逆犯……”掠地虎嗓門仍大。-“但牽涉到百里光……”   “咱們只找箕水豹。”   “箕水豹是百里光的重要爪牙,你脫得了身?”   兩人都搶著說理,希望用大嗓門壓倒對方。   “這……”掠地虎語塞,確也弄不清箕水豹與百里光之間的關係底細。   “考慮後果吧!虎老兄,除非你希望大軍雲集雪峰山,不然回……”   “大爺也要著結果!”掠地虎咬牙說,率領八悍匪退至街尾列陣相候。   其他各方牛鬼蛇神,誰還敢出頭干預?   角木蛟四個星宿到了劉家的門前,一腳踢開大門。   “不要動粗!”女郎用溫和的口吻阻止角木蛟動粗:“主人過去是有身份受到 尊敬的人,要客氣些,等裡面的人出來招呼。”   四星宿應諾一聲,果然退下門階等候。   街對面的一家上瓦房的屋頂上,突然出現李宏達的身影。   小王爺,你等甚麼呀?”他向吳錦全這一面的人大叫:“等撿死魚呀?”   “喂!你有何高見?”吳錦全欣然問,對他的出現大感興奮。   “知道這四個男女的來歷嗎?”   “你告訴我好不好?”   “消息免費奉送,他們是搜魂公子的黨羽。”   “但……你是不是弄錯了?我追逐六個……,不,七個戴鬼面具的朋友,他們 才是搜魂公子的黨羽,人追丟了,這四個……〝“哈哈!四個人就把你們所有的人 拖在此地,你們一個個像等天鵝肉吃的癩蛤蟆,三句話就把你們唬住了。而真正的 搜魂公子,卻帶了人在村東的明山江畔,歡天喜地獵豹捉雞打燕,你這笨驢!”   “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我會告訴你呀?你還真笨呢!別忘了,我們是站在一邊的。”李宏達 乾脆放一把野火:“這四個男女如果自稱皇子公主,大概你也會相信了。   “你也是一個小王子,知道官場習俗規矩,難道就不進一步求證他們的身份, 就這樣糊糊塗塗聽他們擺佈?好可憐哦!”   “這小子有道理。”吳忠憤憤地說:“四個狗男女極可能是搜魂公子的黨羽, 在玩弄陰謀詭計。”   吳錦全正感猶豫難決,對面的掠地虎九巨寇已經衝突起發難。   掠地虎發出一聲虎吼,斬馬刀一揮,風雷驟發,刀光似電,火雜雜地衝向把住 門口的四星宿。   “慢來,虎老兄……”角木蛟沉喝,虎尾鞭斜砸砍來的沉重斬馬刀:“大家有 話好說……”   “去你的娘的有話好說!”   掠地虎破口大罵,聲出刀到,罡風遠及文外,斬馬刀伸長本來就有八尺長,這 一刀真可把一匹馬劈成兩半。   人影乍現,一名俊男突然出現在掠地虎身側,像是平空幻現出來的,雙手齊動 ,噗一聲右掌劈在掠地虎的左耳門上,左手抓住刀柄。   掠地虎練成了鋼筋鐵骨,耳門居然禁受得起沉重的內家重掌,僅腦袋震偏了些 少,不曾眼花頭昏。   但刀柄被抓,身軀重心移動,無窮的大力道及臂撼體,被斜扔出兩文外幾乎失 足摔倒,斬馬力也幾乎脫手,驚得臉色發白。   人群一亂,情緒激動便無法收拾。   吶喊聲大作,人像瘋子一樣從四面八方向劉家衝入,都想先把箕水豹弄到手, 或者希望在屋內找到一些珍寶。   爭先恐後向屋內湧,誰也無法制止或阻擋。   吳錦全的人分成兩撥,有一半的人從屋後入侵。包括吳錦全在內,所有的人皆 對箕水豹不在此地的消息將信將疑,不求證於心不甘。   從屋後入侵的人,以終南山魁為首,老魔左手扶了龍首枚,繞至屋後躍入後院 。   院牆角的暗影中,鑽出張碧瑤姑娘,手中刻光芒耀目,斜利裡撲近劍發靈蛇吐 信,急攻老魔的右助肘,速度駭人聽聞。   老魔那將一個小姑娘放在眼下計十向後門的速度不變,也懶得用左手的龍首杖 封架排雲馭電而至的電虹,右手默運神功,突然吐出袖口,掌背長滿卷毛的巨爪, 無所畏懼地信手抓射到的劍虹。   袖裡乾坤手,老魔的傲世絕學,表面上是抓劍,其實含有令人難測的詭變,真 正的目標是姑娘握劍的手腕,信手出招人仍向後門急衝。   太過自信自恃的人,早晚會碰上大釘子的人;終南山魈公孫不登上次栽在李宏 達手中,栽得心不甘情不願,因此狂傲如故,自信如故。   劍氣轉變,劍虹折扭,鋒尖突然後沉前升,一聲裂帛響,不但割裂了老魔的大 袖,也在老魔的右小臂劃了一道小劍痕。   終南山魈吃了一驚,側閃丈外。   “咦!這是甚麼鬼劍術?會拐彎折向的?”老魔驚怒地怪叫:“斃了你……”   聲到杖到,龍首杖紫光幻化為虹,扶隱隱風雪向姑娘狂攻,力遭空前猛烈。   “錚!”暴響震耳,輕靈的劍擺脫不了龍首枚廣正面的掃擊,劍接觸杖濺出不 少火星來。   “哎呀!”姑娘驚叫斜退,被龍首杖震得手膀發麻,虎口散裂,劍的勁道比杖 差得太遠了。   “再接我一杖!”終南山魈大感意外,再次衝上發杖攻擊,似乎仍然不相信劍 曾經與杖接觸,接觸只有一個結果:劍折人倒。   有人超越,撲向身形不穩的碧瑤。   “不許與老夫爭功!”老魔怒吼,杖挾風雷而至。   但碧瑤已獲得緩衝,緊隨著被老魔喝退的兩爪牙閃移,進過杖的雷霆一步,一 聲嬌叱,她避實就虛,一封刺中另一名爪牙的右上曾,擺脫了老魔的追擊。   十餘名爪牙,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她能一劍便刺中一名爪牙,可知她敢在江湖 闖蕩,必定具有闖蕩的本錢。   這些高手中的高手,一比一誰也休想在她的刻下僥倖。   終南山魈不是高手中的高手,而是一代魔頭中的魔頭,號稱秦晉二絕之一,她 畢竟差了一段距離,老魔以渾雄的內力御使長兵刃,她的劍無用功之地。   老魔眼都紅了,被割裂了大袖憤怒如狂,又被她傷了一名爪牙,更是怒火焚心 。   一聲怒吼,老魔怒極狂沖而至,杖發狠招八方風雨,一連四枚形成杖山,山山 重壓無可克當。   她除了快速閃避之外,還手乏力。   十餘名爪牙,不再理會老魔,打破後門一湧而入。   小玉姑娘反而從破門內竄出,一閃即至。   “裡面沒有人,碧瑤姐,撤!”小玉急叫,到了老魔身後,聲到劍到:“小心 老骨頭……”   終南山魈大喝一聲,杖發神龍擺尾攻擊身後的目標。   小玉向左斜僕,杖掠預而過,一聲怪響,劍刺破了老魔的大袍,刺中大腿,劍 卻反彈而出,被老魔的護體神功反震,無法造成傷害。   “厲害,走!”小玉飛射而起,直感心驚。   碧瑤也退出兩文外,也驚出一身冷汗。   內力修為相差太遠,劍術再神奇也派不上用場,劍所中處如擊堅甲,申不破封 卻被反彈。除非能擊中要害,不然拖下去穩輸,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啦!   兩人的輕功縱躍術,比老魔明,一躍三丈餘,飛越院牆溜之大吉。   “裡面真沒有人?”碧瑤邊走邊問。   “沒有,是空屋。”小玉說:“我猜,是從地道撤走的,也可能這幾根本不是 百里光的中樞,只是一處邊絡站。找不到他們的人,怎辦?”   她倆從後門接近的,不知屋前所發生的變故,所以也不知道李宏達來了。   “總得設法找到他們的人,務必勸告他們迴避李大哥。”碧瑤堅決地說:“地 道一定通向村外,我們到村外等候,也許可以等得到撤走的人。”   這裡已是村外,距最近的房屋已在百步外,附近草木叢生,是隱藏偵伺的好地 方。   “誰知道出口在何處?”小玉搖頭苦笑。   “先找一處稍高處隱起身形,或許看得到從地道鑽出來的人。我想,地道不會 太長,挖掘工程浩大,因此在裡外守候定有所見的。”   兩人在茂林中一鑽,遠高風暴中心。   前門,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搏鬥。   搜魂公平的四個男女黨羽,擋得住掠地虎九名悍匪,卻擋不住吳錦全的十餘名 絕頂高手。   片刻間,她們便被逼退出街尾,吳錦全的爪牙爭先恐後進入劉家。   其他前來渾水摸魚的人,也先後從四面登屋搶人。   李宏達站在對街的屋頂,頗有興趣地留意交手雙方的武功路數,真像是局外人 ,袖手旁觀不想加入混戰,這些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為首的美艷女郎,與吳錦全在街心,展開一場狂風暴雨似的激鬥,各展所學棋 逢對手,兩支劍幻化無數閃爍的電火流光,劍氣直通三丈外,分不清把式,人影依 稀難辨,好一場勢均力敵的龍爭虎鬥。   武功深不可測的忠告,也只能在旁提心吊膽戒備,想插手加入也力不從心,不 知該從何處插入。   這種超等高手拚搏,插手加入的人要冒被雙方聚力攻擊的兇險,雙方閃動太快 ,好不容易找到空隙,但想插入時情勢又變,機會不再了。   終於,進入劉家的人,紛紛失望地重行出現在附近。   “裡面是空屋,咱們受騙了!”有人用宏亮的大嗓門怪叫。   人不在此地,誰還願意在此地拚命。   吳錦全憤怒地一劍將女郎逼退,發出一聲信號向村東撤走。   片刻間,該走的人走了,全都奔向村東的陰山江。那是發源於鳳凰的小河,下 游與沫江會合。   李宏達仍然坐在屋頂上,他不走。   村中重新寂靜,居民們仍然不敢外出。   屋脊的右方,突然出現那位老道。   “你怎麼不走?”老道陰森森地問:“村東的陰山江江畔,確有一群來自明月 山的人藏匿。”   “我不急,急也沒有用。”他笑笑,坐的四平八穩,毫無戒備的神情:“就算 我會飛,也來不及了。”   “施主的意思……”   “已經有人搶先前往,目下恐怕已經到達現場啦!”他進一步解釋,顯得毫無 機心:“其實,去了也是白夫,那一帶最多只能捉到三兩頭小貓小狗,絕對捉不到 豹,這是豹佈下的疑棋,去掉幾顆棋子,反而對棋局有利,也就是猛烈反擊的先兆 。”   “似乎施主瞭解得頗為深入。”   “還不算深入,吳錦全其實比我深入得多。”   “怎麼說?”老道冷笑:“他找到此地來,明目張膽大張旗鼓,就證明他只有 這點點才華……”   “老道,你才是聲東擊西的巧妙運用。”他徐徐站起來整衣:“他身邊真正可 派用場的人都不在,你居然沒看出他虛張聲勢的用意。”   “連搜魂公子也上了他的當,你上當就不足為奇了,搜魂公子很可能另有妙著 ,因為這位公子也不在此地……”   “你也是來獵豹奪寶的?”老道岔開話題。   “是,也不是。”   “甚麼意思?”   “屆時自知。呵呵!老道,你動了殺機,千萬不要妄動,那對你沒有絲毫好處 。再見,老道。”   “再見?”老道果然不敢妄動。   “是呀!明月山見,或者鹿仙寨見。風暴中心如果不在附月山,一定會在鹿仙 寨,是嗎?”   “施主是吳錦全的人?”   “是,也不是。”   “施主的回答,話中充滿玄機。”   “是嗎?”   “請問施主貴姓大名。”   “李宏達。”   “施主……”   一聲長笑,他輕靈地飛躍而下,沿街飛掠而走,逕自出村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小玉和碧瑤兩位姑娘隱身在山坡上的茂林下,居高臨下監視村附近的外圍角落 ,希望能發現有人突然出現。可是,她倆失望了,不但不見有人出現,卻發現村內 騷動漸止,人像亂鴉般撤離,紛紛向東走了。   她倆很有耐心,仍不肯放棄,一陣好等,難免等得心中冒煙。   “到底發生了些甚麼變故?好像村內完全恢復平靜了呢!”   小玉忍不住挺身站了起來說。   “我和你一樣糊塗。”碧瑤苦笑:“小玉妹,我們真該留在村內的。”   身後傳來輕微的枝葉搖動聲,接著是一聲輕咳。   兩位姑娘兩面一分,轉身時刻已在手,反應十分迅疾,身形未定便已完成攻擊 的準備了。   身後不遠處,價樹而立的兩個人,她倆認識那位神秘的老道。另一位是被稱為 文老的老人,她倆對這位老人毫無印像。   “你們在等甚麼?”老道問。   “等從劉家撤出來的人。”碧瑤沉著地說:“或者,等箕水豹。”   沒弄清對方的身份底細,她不敢說出百里光的事。   “小姑娘,你不像是他們的人。”老道這次神情要嚴肅些:“路上有幾具屍體 ,有一個被弄成白癡的人,是兩位姑娘下的毒手?”   “不錯,是我們所為。”碧瑤率直地說:“他們招出有個叫金刀伏魔的人,潛 伏在村裡的孫家。結果,我們找不到這個人,卻找到一群俊男美女在孫家出入,又 打聽出他們正打算圖謀藏在劉家的人。”   “貧道親見兩位進入劉家的後院,兩位與藏在劉家的人有何過節?”   “而且目擊兩位與吳錦全的爪牙交手拚搏。”文老接口說;“所以知道你們不 是那些人的爪牙,但實在不明白你們到底屬於那一方的人。好在村裡的事已結束, 你們也該走了吧!   在這兒等不到甚麼的。”   “你們是村裡的人嗎??碧瑤正色問。   “不是。”老道不假思索地回答:“每個人都要逝世箕水豹他要珍寶,你們兩 個小小年紀的女孩,定然是某一方面的誘餌,未免太膽大了,現在,貧道要擒住你 們,追擊你們的主使人來。”   “除非你們把身份和盤托出。”文老也用威助的口吻說:“不然,一旦擒住, 你們是綺年玉貌的小姑娘,該知道後果是很可怕的。”   “每一個前來尋寶的人,都把後果計算在內了。”碧瑤打出撤走的手式:“我 們既然來了,必定是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不計後果的人,不會被唬倒的。你們的人 手不足,不要招惹我們,保全你們的實力做尋寶夢吧!我們要走了。”   “走得了嗎?”老道沉叱,疾沖而上。   兩位姑娘不向後方或左右走,而是一鶴沖霄從上方走,斜登樹梢再以超絕的穿 林輕功身法,從枝葉叢中穿越。   同時,她們隨手折下一些枝葉向後飛擲,居然具有傷人的威力,追趕的人隨時 皆有被擊傷的可能。   躍登樹梢的老道,就差一點挨了一段小樹枝,目送兩女遠去的身影發呆,想追 又談何容易?   “文老,速派人善後。”老道跳下神色化虎地向文老說:“這場暴亂,只是有 意分散注意力的小圈套,以掩護更大的陰謀而且,委實令人擔心。貧道且跟去看看 ,看到底是些甚麼人在興風作浪!”   “道長千萬小心。”文老也顯得心神不寧:“我們內部很可能有好細。不然為 何每一處誘餌,都招來一批批貪心鬼的試探性騷擾?”   “小規模的試探性騷化,很可能找出我們的竭力和目的。”   老道不安地說:“今後的大局變化,文老必須妥為因應。”   “藏之九地的原則,如非情勢急追,以不變更為宜。貧道不能兼顧兩地,得留 意那邊的情勢,請各自小心。   路只有一條,雖然有一些樵徑或種山人家自辟的小徑,可以作為捷徑往條,但 不熟悉山區的人,決難利用這些小徑。   只要知道這些外地人的動向,追蹤是很容易的事。   兩位姑娘往回趕,當然必須經過嚴仙寨。   她們在鳳田村村外守候是太久,所以算是最後往回趕的人,天色不早,腳上必 須放快些。   一二十里路,要不了半個時辰,腳程相當快,逐漸到達嚴仙山下。   山徑開始上升,風迎面吹來,送來一陣刺鼻的血腥味。   碧瑤是行家,一嗅便知道有人被殺,而且死去不久,血腥中仍可感覺鮮味,腐 敗的血腥會令人入鼻發嘔。   她打出提高警覺的手式,領先急走。   小玉毫無江湖經驗,但總算知道走在後面的人,不但要採取適當的距離,而且 得留意身後動靜.果然不錯,路右的一株大樹下,散佈著五具屍體,全是胸腹要害 有致命的創傷,因此血流滿地。   “好像是幾個來打野食的江湖人。”碧瑤略加察看便得到結論:“這些人真愚 笨,明知吳錦全實力雄厚,山賊們人多勢眾,依然前來想渾水摸魚,命送得真冤枉 ,何苦來哉?珍寶其害人不淺。”   “知道被誰所殺嗎?”小玉傻傻地問。   “很難看出,地面好像有鞭痕……晤!鞭痕小……”   “女的?”   “不錯,有好幾個女的……”   前面的松林下,枝葉簌簌而動。   “好眼力,必定是老江猢。”女性的嗓音入耳:“正確的說,有四個女人—… ﹒”   果然出現四個戴鬼面具的人,不再是不男不女的神秘人物。   “搜魂公子的爪牙!”小玉撤劍叫。   “是你?”為首的鬼面女人走近,向碧瑤一指““雲華山莊的女霸。好哇!你 竟然跟來此地,可知華山莊與日月盟勾結,並非空穴來風,查有實據了。你的人大 概死光了,只剩下你兩個漏網之魚,口供有著落了。”   聽口氣,便知這鬼面女郎,定然是上次襲擊的眾鬼面女郎之一,所以認出了張 碧瑤的身份。   “上次偷襲的人有你一份。”碧瑤眼都紅了,拔劍出鞘,“我的人死傷殆盡, 有權眼來向你們討回血債,可找你們了。”   “本來我打算到雲華山莊找你的,你們來了出好,免得日後多費手腳。   “晤!這個小女人。”另一鬼面人向小玉一指:“是她,沒錯,她為搶救張小 潑婦,殺了我們兩個,掩護她的人放火。沒錯,就是她。”   “沒錯。就是我。”小玉也失去耐性:“在這兒,你們無法擺出夭香十絕陣耀 武揚威了。你們這些天香正教餘孽,跟隨搜魂公子做官府的走狗為禍天下,比漢奸 更卑鄙的走狗,你憑什麼用這麼大的嗓門說話?呸1”   鬼面女大怒,猛地左袖一揮。   小玉早懷戒心,對換魂公子下一群爪牙的奇毒與陪器留意提防,袖揮動她已同 時移位,身形乍隱乍現,出現在左們到了上風有利地位。   三枚沒帶有定向絲穗的針形暗器,間不容髮地從她的有上臂外側,貼衣飛越危 險至極。   “不要用奪魂毒釘殺她們。”為首的鬼面女人出聲叱喝:“要留活口,關一孤 與百里光的底細下落,全在她們身上,一定有活的,不許犯錯誤。”   “搜魂公子的底細下落,也在你們身上。”小玉的劍尖徐升:“我也要活口, 回敬你一劍。”   劍虹橫空,聲未落劍虹及體。   “可惡!”用針奇襲的鬼面女人沉叱,右手大袖猛拂,風雷猛發,硬捲射近身 的快速劍虹。   已知小玉身懷絕學,居然敢用衣袖奪劍,可知道這女人必定驕傲自負,驕傲自 負的人早晚會碰上大釘子的。   劍虹一頓,被大袖纏住了。   可是,小玉的左手所扣的劍訣,在劍尖吐出時突然改變,閃電似的扣指疾彈。   “嗯……”鬼面人問聲叫,勁烈的袖風余勁,擋不住神奇的指力,仰面便倒, 劍隨即滑出袖的纏卷。   “咦?這是甚麼指力制穴術?”為首的鬼面女人驚呼,一閃即至,右手一拂劃 已出鞘、吐出,阻止小玉上前擒捉倒地的同伴。   掙一聲暴震,接住了小玉的仰面一封,劍氣進散中,兩人皆被震退兩步,劍上 的勁道半斤八兩。   第三名鬼面女人,乘機把倒地的同伴拖回,人已昏迷不醒,原來七坎大穴被指 風擊中了,穴道被制,勁道甚重,因而立即昏厥,比用指及體使用昏字訣制穴更神 奇,在八尺外被擊中昏迷,神乎其神。   早年一代豪俠玉面天罡的奇學彈指光陰,是指風中最科奇霸道的無上絕技,連 魔中之魔的終南山魅也暗暗心驚。   這老魔鋼筋鐵骨根本不怕刀劍,卻對這種指功深懷戒心,小玉家學淵源,火候 比乃母差不了多少。   鬼面女人用毒針奇襲,小玉也以牙還牙用彈指光明絕技奇襲回敬,一擊奏功。 由於勁聚左手,因而右手劍被為首的鬼面女人震退兩步。   一聲嬌叱,碧瑤也揮到搶攻,向第四名鬼面女人,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不容 許對方袖手施放毒物。   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果然不愧稱武林女霸,充分發揮雲華山莊凌厲無匹 的神奇劍術,把對手逼得連連退後。小玉也向為首的鬼面女人進攻,她的劍術卻又 不同。   小玉的劍術毫無霸氣,輕靈飄逸神奧詭奇,信手揮灑自如,每一封皆從空隙中 切入,令對手莫測,防不勝防,失去反擊的主動權。   救助同伴的第三名鬼面女人,無法救醒同伴,倉卒間也找不出何穴被制,一看 兩位同伴皆施展不開,大感吃驚,立即放棄救治的同伴,協助為首的鬼面女人夾攻 小玉,纏成一團了。   兩位姑娘佔了上風,忽略了身外的變化。   一聲嬌嘯來自正北,然後正南響起一聲嬌叱。   三個鬼面女人不約而同外分三方飛退,出其不意化虹若走。雙方武功修為相差 不遠,遁走並不困難。   碧瑤不甘心,正要循蹤追擊,卻駭然止步。   “雙劍合壁!”她急叫。   小玉也攔不住兩個對手,聞聲急退。   四周,十個綵衣美女市下三丈方圓的合圍圓陣,十枝長劍向中遙指聚合,左手 握住一根雕花噴簡,作勢待發。   天香十絕陣,鬼面女人的大援到了。   正北主陣的女郎特別美,廿餘歲的女人流露出成熟女人的風華,隆胸細腰曲線 玲孩,左顆有一顆可能是貼上去的美人痣。   兩位姑娘如果突圍,陣勢將毫無疑問地發動,十支劍十具噴簡噴毒,那情景不 堪設想。   “我,天香十絕的天香首絕。”主陣的美艷女郎媚笑著,輕拂左手的噴簡:“ 你們所看到的,是我天香首絕的真面目。”   “我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你這顆美人痣。”碧瑤臉色有點蒼白,俱容明顯:“ 在江湖單獨走動時,你叫迎春花花含艷,眾所周知的蕩婦,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你 是天香正教的天香首絕。”.“我們姐妹,每個人都有幾個化身,幾個名號。在教 中,有另一面目,只有一個名號,只有教主知道我們的底細。”   “搜魂公子是教主?”碧瑤硬著頭皮發問:“貴教在五年前銷聲匿跡,十聖十 神十絕煙消雲散,原來是障眼法,從一個為禍天下的邪教,暗中變成替滿人做劊子 手的漢奸集團,你們不以為恥嗎?”   “連那些大聖大賢也做漢奸,我們這種人做又算得了甚麼呀?”天香首絕厚顏 地媚笑:“只要活得如意,活得自由自在,活得任所欲為,誰又在乎做甚麼?張姑 娘,你不否認你認識關一孤吧?他是不是令尊張莊主的道義朋友或結義兄弟?”   “我上次堅決表示過,我不認識關一孤。”   “至少,令尊曾經入盟,日月盟,沒錯吧?”天香首絕說:“你否認沒有用, 你在此地現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關一孤是從這裡北上,到信陽建盟立壇的,這裡暗組叛軍的人是百里光,兩 者之間暗中交通往來,你,就是交通秘使之一。”   “胡說八道!”碧瑤怒聲說,說的是實話,她根本不是日月盟的盟友弟兄,更 不是交通秘使。   她這次南來,是受日月盟之托,前來暗中察看百里光的發展情形,供作日後兩 地結盟與否的參考,事實上她的確不認識關一孤,只知道關一孤是日月盟的創始人 。   “你否認沒有用,事實擺在眼前。你們想死嗎?”   “天下間沒有人想死。”   “那就好……”   “但一旦非死不可,至少我樂意去死。”   “以死來掩護百里光?”   “很笨,是嗎?”碧瑤拍拍小玉的手膀苦笑:“我與這位小妹妹,都是極平凡 的人,我們對生命充滿了希望,都想活到一百歲。”   “但是,我們知道甚麼時候該死,該死非死不可時,並不留戀甚麼,人畢竟要 死的,活十七歲十八歲,與活一百歲並無多大差異。每天,都有上千上萬的人死亡 ,究竟有幾個是死得很意義的?”   “我不要你們死,要你們活得快樂如意。”天香首絕鄭重地說。   “活得快樂如意,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錯,代價是……”   “把關一孤和百里光的底細下落告訴你們。”   “不錯。”   “辦不到。”碧瑤也鄭重地說:“而且,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苟且偷生的 告訴你的。”   “你……”   “你們惟一可做的事,是發動陣勢殺掉我拉。我們惟一可做的是,殺死你們一 個算一個。”   “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   風從上坡往下吹,上坡是叢生的矮林茂草,迎風送來一陣輕霧,若有若無。   “砰砰砰……”站在列陣上風處的三個鬼面女人突然栽倒向下滾。   眾人剛走神察看,十絕陣的三組也倒下了。   “有人施放奇毒!”天香首絕見多識廣,尖叫著向測方飛躍。   即使是一代玩毒宗師,同樣畏懼另一宗師的毒物。有毒的物質種類繁多,千奇 百怪,相生相剋各有擅長,豈能每種毒都有解藥?   天香十絕都善用毒,她們也怕別人的毒。   十絕已倒了三絕,誰還敢以身試毒?七女飛躍而走,十絕陣瓦解。   青煙突的湧下,迎風四散。   人影依稀,挾青煙疾下。   碧瑤和小玉剛感到神智恍惚,向下栽倒,青煙到了,一湧而散。   天香首絕在四五丈外飄落,轉身。   “咦?人呢?”   兩位姑娘不見了,昏迷的三絕與三個不醒人事的鬼面女人,靜靜地躺在草地上 ,像是睡著了,聲息全無,但不像中毒而死的,也沒有七竅流血的慘像。   碧瑤個性堅強,第一個醒來。   看到坐在樹下的老道,地警覺地一躍而起。她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另一株大樹下 ,劍已入鞘捲在布包內,一旁的小玉,正昏昏糊糊地醒來。   “我想,是道長救了我們。”碧瑤已猜出是怎麼回事了。   “小施主遁術出奇不意,妖女們不難對付。”老道冷冷地說:“你兩個擺出暴 虎馮河的氣勢,簡直愚不可及,失敗是意料中事。”   “闖過她們的埋伏,晚輩是第二次上當了。”她向老道行利:“不論是敵是友 ,晚輩感激不盡。”   “你們是雲華山莊的人?”   “晚輩張碧瑤。”她指指神情緊張的小玉:“她不是,她姓蔡。請教道長…… 〝“你聽說過無根道人……”   “九殺天師?”碧瑤大驚。   據江湖傳言,九殺天師無根道人,是白蓮教的妖孽,來無影去無蹤,妖術通玄 ,可以祭妖劍在千里外取人首級,對殺官作案有濃厚興趣,殺率之重,人人聞之色 變。   白蓮教從明初的白蓮會,發展到白蓮教,一直以反抗當道為宗旨。在明,反朱 家皇朝,在清,反滿反蒙反官府;殺官造反,平常得很。   九殺天師在江湖雲遊了甘年,五年前才失去蹤跡,與當時瓦解的天香正教同時 失去蹤跡。   “正是貧道。”老道微笑,笑意陰森極了。   碧瑤首先的反應便是拔劍,這可怕的殺人妖道出現,必須有刻在手自保。   “目下,貧道叫虛雲造人。”老道盯著她的劍笑:“五年,貧道不曾操劍殺人 。這次,恐怕又得開殺戒沾血腥了。”   “你……你這惡魔殺人從不救人,為何救我?”碧瑤硬著頭皮問。   “你真的認識關一孤?”   “不認識。但我不否認,認識一些日月盟的人。”   “來找百里光。”   “不是,只想來看看。”   “看甚麼?”   “看百里光在這裡有些什麼作為!”   “如何?”   “晚輩失望。”   “原因何在?”   “老前輩,在山區做不了甚麼大事的,風吹草動,會被官府當成盜匪加以撲滅 ,敗沒也名不正言不順。日月盟就比較聰明,深入城池鄉鎮暗中活動,有事一倡百 和群起策應,風聲緊急便潛於九地無影無形。”   “每一樣工作,需由熟悉該工作的人去做,這種事你不懂,張姑娘。”   “也許我真的不懂,但卻懂得情勢。請轉告百里光,速高山區,遠走贛南潛藏 ,有多遠就走多遠,禍近眉睫,遲恐不及。”   “你是指吳錦全那些人?”   “是的,但最嚴重的威脅,則是自搜魂公平,也就是天香十組那些妖女。吳錦 全是為珍寶而來,他會殲滅箕水豹那些人。搜魂公於目標在百里光,他是無恥的漢 奸走狗。兩者結合,都對你們不利。”   “正相反,我們有過周詳的打算,將一舉殲滅前來騷擾的人,”九殺天師眼中 有猙獰的殺氣:“我九殺滅師將再操劍殺人,勢在必行。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務 須盡快退出山區免遭波及。”   “道長,我們冒了萬各風險,來打百里光通風報信,用意是在保全你們。”小 玉冰雪聰明,已斷定老道是百里光的人:“要殲滅這些貪心鬼,得要付出多重大的 代價啊!值得嗎?”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毒瘤必須割除掉。”老道冷笑:“下一次,就 不會有貪心鬼上門了。”   “也許道長這兒真的人才濟濟……”   “出動三五百名死士,輕而易舉。”   “三五百名死士,或許可以對付吳錦全或換魂公子,但損失決不少於六成。剩 下的四成,將在另一位無敵高手的搏殺中煙消火滅。”   “誰?”   “李大哥李宏達。”   “李宏達?我見過他。”老道一怔:“嗓門很大,很驕傲,不怎麼樣嘛。”   “他殺起人來,比你九天殺師狠一百倍。”   “他?哼……”   “不要哼,道長,也許道長仙法無邊,但決難在他手下僥倖。”   “呵呵!小姑娘,你把他說得像諸天菩薩!”   “諸天菩薩度人,他殺人。”   “他是來奪寶的?”老道意動。   “不,他搜殺流寇餘孽,而百里光的人,至少有一半的人是過去的流寇。道長 ,帶我們去見百里光,也許還來得及。”   “好,貧道帶你們去見他。”老道整衣而起。   “謝謝道長給我們一次挽回劫難的機會。”   “目下言之過早,稱之為劫難也不合乎實際。走吧!我帶你們去。你們曾經見 過他的。”   “那位老伯?”小玉恍然。   “對。”   “歐文宗大人?”碧瑤也說出百里光的真名。   “正是他。晤!似乎你們還真知道不少線索呢?走。”   人算虎,虎亦算人。   這是一場鬥智鬥力的大狩獵,各用心機各展奇謀。   主謀輕身誘敵,列為兵家大忌;但目下不是用兵,這一套派不上用場。吳錦全 工於心計,計算甚精,大膽地運用這一招輕身誘敵,用得十分成功。   唐姑娘姐弟在墳場等候箕水豹出面,等得心中冒煙。吳錦全卻不願坐等,藉口 察看形勢,帶了親信離開,唐姑娘想阻止也找不到藉口,也沒想到他另有打算,當 然不知道他輕身誘敵的計謀。   景亭中,有唐姑娘姐弟、奪命一支春、藍田雙燕,以及四名吳錦全的僕婦。其 他的人,散佈在四周的樹蔭下歇息。   四位派來照料的山民,已在墳旁的蒼松下睡著了。   這一等,直等到日色近午,仍不見有人出現,斗宿沒來,江謙也避不見面。   再一等,紅日光項,有些人已打開食物包午餐,有些人仍在睡覺。   唐姑娘毫無下令挖墳的意思,打定主意枯等乾耗,希望等到主人箕水豹前來打 交道。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誰知道墳內到底有沒有她祖父的靈骸?遷靈的人是箕水豹 ,箕水豹怎能不出面接待交代?她該等。   她從水葫蘆中喝了兩口水,目光落在倚亭柱休息的奪命一枝春身上。這位江湖 浪女,是個提得起放得下的女光棍,題相頗不雅觀,挺著高聳的乳峰,半露著豐臀 ,肉感香艷頗為誘人。   “喂!鄭大姐。”她拍拍奪命一枝春的肩膀:“快過午了,吳爺怎麼還沒回來 ?”   “哦!”在命一枝春睜開雙目懶洋洋地說:“我怎麼知道呀?你是他的床頭人 ,連你都模不清他的性格,我那配知道?”   話中帶有傷人的利刺,而且醋味十足。   唐淑敏雖然沒有正式成為吳錦全的情婦,但經常同床共枕瞞不了人。   奪命一枝春對吳錦全不但敬畏,而且傾心,但吳錦全似乎忽略了她的存在,難 怪她說話帶刺。   “晤!你可能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唐姑娘不理會她的情緒反應:“表面上看 ,他有點言過其實,骨子裡卻常常機智,還真有稱雄道霸的才華。”   “你說那個他?”奪命一枝春醋味仍濃。   “你知道我在說誰。”她陰陰一笑:“他那些忠心的下屬,誰也猜不透他的心 意,派出之後才知道所辦的事。   “在用人方面,也有用人不疑的風度,任由新投效的角宿一群匪首自由行動, 就不是常人所能辦得到的。”   “這與用人不疑無關。”那位叫春花的美麗女人說,是吳錦全派給唐姑娘使喚 的兩女之一:“而是小王爺早就知道那些匪首靠不住,正好派出去招搖,吸引那些 自以為聰明的笨蛋。”   “哦!你是說……”唐姑娘頗感意外。   “他們會把那些聰明笨蛋,引誘到小王爺知道的誘餌所在地,綜合各地所發生 的變故情勢,就可正確估計算水豹的佈置與意圖了。小王爺利用角宿和天狼星那些 人,每一步棋皆收到預計的效果,這方面他是天才。“春花頗為得意地說:“如果 他所料不差,最後一步棋該下了,對方也下子了。”   “你是說…….,“不久自知。”春花不想多說。   “我要你說!”唐淑敏突然寒著臉,聲調怪怪的,而且有霸氣流露。   “咦!要我說甚麼?”春花臉色一變。   “說你最後一步棋。”唐淑敏沉聲說。   “好吧!我說。依小王爺估計,你姐弟在這兒一逼,箕水豹必定忍不下心,會 現身與你們打交道的。你姐弟倆,就是小王爺下的最後一步棋。”   “原來你是他的心腹。”   “所以,他才派我和秋月,帶了毒劍殃神一群人去試李宏達,因為我是小王爺 忠心耿耿的心腹,也因此而派我來侍候你。你在他心目中十分重要,沒有你,箕水 豹是決不會現身的。”   “我是有點估錯他了。”唐姑娘自言自語。   “唐姑娘,你估錯甚麼?”春花問。   “我以為互相利用,我可以兩者兼得;按目下撲朔迷離的情勢推測,他獲得的 要比我多了。”   “說不定賠了夫人又折兵呢!”春花居然聽不忙地的話。   “是嗎?”唐姑娘陰笑著問。   “我不知道。”春花苦笑:“我所知有限。”   “你們到底在說些甚麼呀?”一頭霧水的奪命一枝春惑然接口。   “不知道最好少問。”春花不耐地接口。“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會有無妄之災 的。”   談說間,通向明月簽的山徑,出現幾個人影,領先的是斗宿。   四個派來的山民,恰好午夢初回,站起泰然自若整理挖墳的工具,似乎知道要 開始幹活了。   “他們來了。”春花跳起來說:“小三節神機妙算,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可是,他居然不在場。”唐姑娘也站起說。   “他會來的。”   “是嗎?”   “一定,該現身時他必定現身。”春花回答的語氣十分肯定。   共來了八個人,不久便到了亭下。   吳錦全的人有卅余名之多,全都在亭四局等候。   停在唐姑娘姐弟身側的原信、呂展、郭舒三個人,突然老眼生光。   “楊將軍,你果然在這裡。”原信欣然大叫,目光落在第三個人身上,那是個 身材高壯的白髮老人,腰間佩帶了一把古色斑燦的雁翔刀。   八個人,斗宿在前面領路。第二人生得豹頭環眼,灰白的虯須如立,花甲年紀 依然龍馬精神,那一雙反射出金芒的大環眼,有震懾人心的無窮威力。佩刀是狹鋒 刀,一種靈活鋒利不宜砍劈的刀。   “原老總,聽說你來了,我怎能不趕回來廝見?”那位叫楊將軍的人笑吟吟地 上前,與三人行把臂軍禮,透著親熱,也十分激動,四人眼中有淚眼。   激動的情緒漸復,原信將唐淑敏姐弟引向前。   “賢侄女,志賢賢侄,快向楊將軍楊斷宗老伯行禮。”原信香雙方引見:“楊 將軍是何太師當年所屬七勇將七蚊龍之一,與令祖交情深厚。”   楊繼宗大手一伸,阻止姐弟倆下拜行禮,老眼炯炯光芒四射。   “且慢!”楊繼宗聲如宏鐘,不怒而威:“唐老弟忠肝義膽,國而忘家,從不 提桐城故園的事。   “在他殉國的前三年,老夫先後三次派人潛赴桐城接他的家小,但皆失望空手 而回,眾口一詞,說唐老弟全族罹難,子孫無了遺,怎麼平空冒出孫兒女來了?小 姑娘,你到底是誰?誰派你來冒充唐門遺族的?”   “我自己來的。”後淑敏臉上哀痛的神情一掃而空,妖媚地一笑:“要見兩個 人:山區組叛軍的百里光,與埋藏闖王寶藏的箕水豹。你,一定是百里光了;他, 想必是箕水豹啦!”   她的纖手,指向一旁豹頭環眼的人。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驚。連春花和秋月也大感驚訝。   奪命一枝春更是花容失色,像踩中一條毒蛇般跳起來,一個弱不禁風的膽小女 人,突然變成長媚大膽的蕩婦,任何人也會大驚。   “我,金眼虎,攻破京師紫禁城有我一份,但不是箕水豹,算起來我的地位比 箕水豹高呢!”豹頭環眼老人大聲說:“名義上,箕水豹是大順皇帝的部將,我是 擁有自己一股人馬的盟友。小姑娘,你認錯人了。”   “小姑娘,我也不是百里光。”楊繼宗接口道:“你錯了,你不該過早失去耐 性。”   “哦!你是說……”唐淑敏臉色一變。   “唐老弟的確有兒孫,只不知大亂期間流落何方。老夫其實不曾派人三赴桐城 ,是唬你的。只要你再忍耐片刻,老夫定然把你看成唐門遺孤,你就成功了。”   “你們……”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不相信的話,會派人與你周旋嗎?”   “哦!似乎本姑娘是失敗了。”   “是的,小姑娘,你們走吧!”   “你們會帶我去找百里光和箕水豹吧?”唐淑敏仍不肯承認失敗。   “會的,你真要見他們?”   “是的,我一定要見他們,先謝啦!”   “你必須知道,要在他們的條件下見面。”   “條件?你說說看!”   “你只能帶五個人,多一個,我不能作主帶你去。”   “好,我姐弟帶五個人。”唐淑敏答得乾脆,突然引吭發出兩聲長嘯。   墳場的墓門右側不遠處,毫不引人注目的矮木叢中,出來五位穿墨綠勁裝的健 美女郎,劍繫在背上,腰間有水囊和食物包,顯然潛伏在內已有很長一段時間,由 於位於墓門旁,所以毫不引人注意。   五女向上舉手連揮示意,上下相距約百步,看得真切,手式與信號當然不會看 錯。   “請領路!”唐淑敏嚴然以上賓自居。   春花秋月正想發話有所表示,卻被唐淑敏眼中所湧發的陰森凌厲目光,嚇得打 一冷戰,不敢再開口,似乎覺得冷流運身,冷得發抖。   奪命一枝春更是連發寒顫,但是見了鬼。   “老夫領路!”楊繼宗扭頭就走。   金眼虎向六位同伴打手式,跟在後面行會。   吳錦全所有的爪牙,目瞪口呆目送眾要動身,春花秋月兩女不發令行動,她們 樂得清閒。   原信三人神色沮喪,氣色灰敗。   “我……我們做了些甚……甚麼狗屁事……”這位前朝的.總兵官悲憤地仰天 叫號:“引鬼上門,親痛仇快。天啊!原信……你做了一輩子糊塗事,老來居然再 犯天大的錯誤,你怎麼不死?”   “我們實在該死的,早卅年就該∼死以謝天下了。”曾任推官治安首長的呂震 老淚縱橫:“原老總,郭老弟,遲了卅年,還不算遲,是嗎?”   “是的,呂老哥。”曾任推官的郭舒失聲長歎:“只是,有何面目在九泉下與 老朋友相見?罷了!”   三人同時拔出佩刀,舉刀仰天長嘯,猛地一聲沉喝,刀橫頓下左手一壓,右手 拖刀,嚥喉判斷,鮮血噴出,身形栽倒。   所有的人,皆木然肅立。   “我們把他們葬在何太師的墳左。”久久,奪命一枝春酸楚地說,大踏步出事 ,至堆放挖墳工具的地方,抓起工具。   “我們都是一群大傻瓜,一群有勇無謀的匹夫。”一名左須有刀疤的大漢大聲 說,也出亭去抓起一把鋤頭。   “怎辦?”一名大雙向秋月問。   “少主沒有交代,我不敢妄作主張。”秋月懊喪地說,“那假冒姓唐的鬼女人 ,騙了我們所有的笨蛋,她真像一條毒蛇,天知道她到底是何來路?我們是栽定了 ,但願少生能及時趕來。”   墳國在山的南麓,明月寨則建在山東南的一條小山脊上,兩者相距約五里左右 ,片刻即可到達。   古林蔽天,山徑曲折,兩者之間雖相距不遠,但目視難及。   到達半途,明月寨方向,突然傳來震耳的普鑼聲,以及此起彼落的各種怪嗓門 長嘯與吶喊聲。   明月寨早已成為空寨,怎可能有這種怪聲浪傳來?   楊繼宗臉色大變,金眼虎也倒抽一口冷氣。   “楊將軍,怎麼一回事?”唐淑敏感然問。   “明月寨有各!”楊繼宗匆匆答,腳下一緊。   “明月寨不是空寨嗎?我去過,見過江謙和斗宿,確是空寨。”   “人都栽在地下。”   “哦!你們防險的準備很充分,箕水豹確在明月寨?”唐淑敏恍然,寨內必定 建了地窟地道,人往下面躲,封閉人口,怎麼我?”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準備。”   “百里光的中樞也在此?”   “不錯,老夫帶你們入寨相見……有點不妙,是不是你們的人早就潛伏在寨附 近待機而動?”   “我承認在附近有人,但他們也認為是空寨,不會留意寨內的活動……”晤! 吳錦全!”心一急,她腳下一緊。   楊繼宗八個人更急,撒腿狂奔。   接近寨門一里左右,所有的人皆暗叫不妙。   明月籌建在小山脊上,佔地不大,只有十二戶人家,卻建有巨木豎直的堅牢寨 牆,高有三丈徐,如無雲梯飛爪,休想騰躍飛越。   寨兩側牆下方是陡坡,根本沒有駐足上攀的餘地,要接近須從寨前後進出。   寨門已經關閉,寨牆上出現一大群雄糾糾的男女。屹立在寨門樓上的司令人, 赫然是吳錦全的師父,號稱天下第一劍的神劍安瀾。   這位天下第一劍,一直不曾以真面目現身,化妝易容術十分高明,隱藏得很好 。   這時的他,已經不再是彎腰駝背、其貌不揚的僕從,而是相貌清瘦、雙目冷電 四射,頗有幾份仙風道骨的花甲健者,老態不明顯,神定氣困,舉動沉凝穩健,含 笑迎客,風度極佳。   寨右下方,數十名雪峰山與來自各地的盜群,正一窩蜂向寨前山坡趕。   “哈哈哈……”神劍安瀾長笑震天,山谷為之應鳴:“諸位來晚了。唐姑娘, 多虧你的相助,這件事才能提早順利完成,謝啦!”   要想硬闖,談何容易?吳錦全的重要爪牙,大部分在這兒,兩側的牆頭,排列 著江湖人上熟悉的關東三奇、河洛雙妖、江南三傑……反正無一庸手,誰敢冒險爬 上三丈餘高的牆頭送死?   “你們怎知道寨中有人?”唐淑敏在遠處沉聲問:“你們已多次搜察全寨。”   “當初你入寨接受江謙與斗宿款待,我們便看出破綻了。   直至楊將軍、金眼虎這幾位仁兄,偷偷從寨下的地道出現,我們便確定寨中有 玄虛。他們去找你,老夫便帶人出其不意搶人,果然不出所料,正主兒全在密室中 。”   “你……”   “唐姑娘,你的人遠在嚴仙山甚至鳳凰山,這時即使能趕回來,也無能為力了 ,認輸吧!”   “箕水豹其在裡面?”   “不錯,他被血掌教主打傷了,招出珍寶藏在地底秘室。”   “叫百里光的人呢?”   “沒有叫百里光的人。”   “你查過了?”   “用不著查,所有的人都通了名。”   “你們要珍寶,我要箕水豹與百里光兩個人,公平吧?”唐淑敏不認輸,仍圖 作最後掙扎。   “抱歉,不能把人給你。”   “你……”   “有什麼話,什麼條件,等錦全回來再說,現在,一切免談。”神劍安瀾斷然 拒絕,轉身走了,不再與外面人打交道。   楊將軍八個人,乘大群盜匪湧到時,悄悄溜了。   數十名男女,在大門外大聲叫喊咒罵。列陣在牆頭的人不加理睬,嚴防不怕死 的人爬牆撒野。   唐姑娘的人手不夠,主要的得力人員還沒有趕來,盜群都是些烏合之眾,重要 的魁首也不在。   吵吵鬧鬧,卻沒有人敢不要老命冒險越牆。   不久,人群漸散,各找地方歇息,等候同黨趕來聚合。   一陣好等,眼看日薄西山。   最先趕到的人,竟然是吳錦全,共有二十二人之多,而且帶回吳勇的屍體,以 及受重傷的日魂。   接著,寨門外出現模樣笑吟吟的李宏達。   “喂!請小王爺出來談談好不好?”他向寨門樓上的四名守衛大叫:“不要說 你們不認識我李宏達,勞駕傳入口信好不好?”   “閣下,為何要替你傳口信?”一名警衛沉聲說。   “因為如果小王爺不出來和在下談,他會後悔一輩子,你們也跟著倒榻。”   “好,你等著。”話說得嚴重,警衛不敢不答應將口信傳入。   片刻,吳錦全出現在門樓上。   “晦!小王爺,沒想到你真還有幾手好詭計呢!”他興高采烈大叫大嚷:“我 跟著你團團轉,你卻調虎離山悄悄另外派人狼吞虎嚥,我算是服了你!”   “哈哈!你不向我道賀嗎?”吳錦全開心地大笑。   “等你把寶挖出,再道賀也不遲。呵呵!看到寶藏了嗎?”   “你急什麼?放心啦!少不了你一份。”   “你最好不要食言背信,獨吞會撐死的。好像滿山滿野全是些不甘心的人,全 在伺機而動,等候機會奪寶。”李宏達大聲說:“你又怎能將寶藏安全帶出山區呢 ?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要不了多久,長沙方面會調來一隊驃勇的官兵,保證可以保護寶藏安全離開 山區,免操心啦!”   “靠不住,閣下。”他不以為然:“你能在寨內守多久?恐怕你今晚就很難過 關。”   “過甚麼關?”   “夜黑風高四面進攻,守得住嗎?”   “這……”吳錦全臉色一變。   “你只有這麼一點點才干呀?”   “你又有何建議?”   “帶人出來,我協助你大開殺戒,掘根挖源才是消除禍患的治本手段,宰光這 些罪魁禍首才能一勞永逸。如果你不先除去這些牛鬼蛇神,我將兩頭落空。”   “你是說……”   “我已經發現幾個星宿,還有十孩兒中的幾個孩兒,正召集山區的死黨,正等 候機會給你一次致命打擊。你如果不先消除這些牛鬼蛇神,兩股強敵合流,你說, 如果將會是如何呢?”   “甚麼狗屁結果?”吳錦全又惱火了,李宏達那瞧不起人的態度,委實令人反 感。   “全軍覆沒,小王爺。”李宏達對激將法運用得恰到好處:“你死了不要緊, 我眼看就要到手的一份珍寶,也將化為烏有。”   “胡說人道!”   “是嗎?你睜開眼睛看看吧!閣下,你真以為你了不起。   對付得了他們?”   向左面的山腳望去,樹林前有草地,林裡林外都有人活動,那些由盈匪組成的 男女,三五成群正在忙碌,像是在準備晚餐。   向右面望去,稍遠處的另一處山坡,也有樹林和草地,可以看到不少男女走動 。其中一些衣著華麗的俊男美女,尤其醒目,必定是身份地位高的人。   林綠,唐淑敏的身影依稀可辨,一些衣著華麗的女人以她為中心圍坐在草地上 ,似乎在商量重要事情,因為附近沒人走動。   吳錦全看望片刻,眼神百變。   再采的人也可以看出,兩股勁敵的人數相加,聲勢壯大一倍,接近兩百大關。 人多人強,狗多咬死羊,誰願意對倍增的強敵?   “看清了嗎?”李宏達怪聲怪調地說。   “看清甚麼?”吳錦全火氣甚旺。   “兩面的強敵,害怕了吧?”   “混蛋!”   “出來吧!小王爺。”李宏達不介意咒罵,因為他也經常用這字句罵人:“你 不是庸才,不是膽小鬼,而是志比天高,未來有財有勢的江湖霸主。”   “這……”吳錦全的情緒開始轉變。   “清除不了這些雜碎,他們就會吃掉你,勾銷你江湖未來霸主的地位。”   “你說,你怎麼知道有幾個星宿、幾個孩兒,正在召集死黨。”吳錦全意動, 完全上當了。   “我當然知道。”李宏達自信地拍拍胸膛;“我有先卜先知的神通,我會驅使 耳報神,我會……”   “狗屁!”   “你佔了他們的塞,劫持了箕水豹,侵佔了他們的珍寶,他們肯甘心?你連這 點都想不通,你完了。喂!你到底有沒有勇氣消除災禍產“你等著。”吳錦全激動 地離開門樓。   寨後面,山脊根部是起伏的山巒,林深草茂一片鮮綠,裡面隱藏了不少勁裝男 女,居高臨下靜靜窺伺。   吳錦全終於啟寨門出現,亮麗的天藍色勁裝更顯得英氣勃勃,雄壯驃悍,到連 鞘插在腰帶上,手上有裝針的皮護臂套,腳下有同樣的護腿靴筒,似乎全身都有保 護與傷人的小物件。看樣子,真有大干一場的準備。   身後,跟來一大群高手名宿,連神劍安瀾也出來了,一看便知有破釜沉舟徹底 解決的氣勢。   李宏達只有一個人,身上只有一支箭。   “好哇!你想通了。”李宏達似乎並沒感到意外:“看在珍寶份上,我捨命陪 君子。話先講明,先小人後君子。”   “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勢單人孤,不得不提防你的 人乘機下毒手,在我背上送一刀。所以,咱們各干各的,好好交代你的人,避免在 我左右想渾水摸魚。”   “混蛋!你以為我捨不得分一些珍寶給你?你……”吳們全冒火地叫罵。   “那可不一定哦!走吧!先解決那些人?。   “那些雜種強盜可惡。”吳錦全想起被盜群圍攻的仇恨“也最難纏,最貪心, 先解決他們。”   “這是最有利的決定,我聽你的。”李宏達點點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盜群共有百徐名之多,其中還有從各地跟來渾水摸魚的江湖豪強,而且繼續有 人趕來聚首,聲勢頗為浩大,膽氣不夠的人真不敢接近,更不必說挺身搏命了。   這些人以雪峰山群盜為主,掠地虎、小紅狼、滿天星、九條龍……全是些早年 殺人如麻的流定悍將。吳錦全透過亢宿幾個人的牽線,想降服這些人羅為羽翼,不 但李不成線,反而反瞼成仇。   上次吳錦全一時大意輕敵,中途受到盜匪圍攻,損失了不少人,把這些悍匪恨 之入骨,因此要先解決他們。   出其不愈快速突襲,二十徐頭猛虎,發瘋似的衝入羊群,結果是不想可知。   吳錦全在吳忠與六名親隨的保護下,斜貫茂林殺開一條血路,猛撲衝來的掠地 虎,以及九名悍賊。   “是你這狗王人!”掠地虎怒吼,斬馬刀攔腰便劈,勁烈的刀風聲如殷雷,耀 目的刀光激射。   吳錦全藝高人膽大,一聲怒嘯,竟然敢用輕靈的劍拔架沉重的刀。   掙一聲狂震,斬馬刀劈勢疾沉,但刻卻向上用起,吳們全空門大開。   斬馬刀立即向上斜挑,鋒尖光臨吳錦全的右胳,快逾電光石火,吳錦全已失去 問避自保的機會。   其他的人已各自為戰,想救應也力不從心。   斜刺裡人影飛降,快靴下喘踏在刀柄上,右手好順勢外拂,八音齊鳴,呼一聲 拂中掠地虎的鼻樑,內格寸徐雙睛暴烈。   鋼筋鐵骨的掠地虎,經不起小竹荒的一擊,骨頭碎裂雙睛脫眶,厲叫一聲倒崩 丈外,方砰然倒地抽搐、掙扎、叫號。   “你真想到霸王嗎?”李宏達斜縱丈外扭頭諷刺吳錦全:“霸王有萬斤神力, 你有嗎?胡搞!”   身後一名悍賊,像撲鼠的貓,躍起凌空下撲。   李宏達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突然向下一挫,高不及兩尺,竹荒信手上伸。   悍賊沒料到偷襲無效,一撲落空已收不住勢,下陰被妍擊中,命根子一塌糊塗 ,狂叫一聲,原勢撲落向前滾翻。   李宏達長身而起,身側一閃,恰好讓從側方掠來的吳忠一閃而過,信手一掌斜 拍。   “我救了你的主子,你想恩將仇報呀?”李宏達向直衝出兩丈才穩下馬步的吳 忠叫:“下次你再來這種犯忌的一招,我保證要你灰頭上瞼。”   吳忠在衝過的剎那間,挨了李宏達一掌,力道並不重,但揮過脊心勁透前胸, 只感到眼前發黑,胸口發悶喉間湧減,幾乎剎不住馬步。   “我……我該用奪魂索對付你……”扭轉身臉色泛青的吳忠厲叫:“老夫並沒 向你出……出手……”   “狗娘養的老雜種!”李宏達破口大罵:“你左手的大天龍掌功已提至九成, 而且手已經伸出了,難道想替我拍蒼蠅嗎?我背上可沒有蒼蠅停留呢!”   “李小子,你不要胡說八道。”吳錦全狼狽地替吳忠掩飾:“我的人決不會暗 算你的……”   “捨不得將珍寶分給我,你不但要你的走狗暗算,還要明攻呢,我得防著你一 點,哼!”李宏達氣呼呼的叫。   四周刀光劍影飛騰,殺聲震耳,他倆竟然有心情斗目鬥心機。   “真要殺你,我隨時都可以要你的命……”吳錦全惱羞成怒:“事實證明留著 你有大用,所以……”   “你少吹牛了,如果你能隨時要我的命,我還敢跟在你後頭等著分珍寶嗎?”   “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   他突然向左側飛射三丈外,身後傳出颯颯秋風聲。   他先前所立處,站著輕拂著光芒閃爍長劍的神劍安瀾。右側不遠,站著血掌教 主,龍首杖蓄勢待發。   “憑你這兩塊料嗎?”他用蕭不禮貌地先後指指神劍安瀾和血掌教主,擺出輕 視的狂態:“這兩個老不死假和尚,如果真有幾手絕活、便不會像鬼一樣偷襲了, 他們行嗎?怎麼看也不像高人,倒像下三濫鼠輩……”   他存心激怒神劍安瀾,也想試試這位天下第一劍到底有多厲害?”   一聲冷叱,激射的劍光排空而至。   一代天下第一名劍客,竟然激怒得猛然出劍攻擊,三丈距離一閃即至,已看不 清劍身的形狀,只看到快速的劍光及體。   他倒飛而退,第一顆飛蝗石擊出,第二顆……倒飛退三丈,共發出七顆飛蝗石 ,短短的三丈距離,七顆飛蝗石魚貫飛行,逐一在劍尖前爆裂成粉末。   “哈哈哈哈……”李宏達突然向例方狂笑而走:“你厲害,我怕你。老狗,咱 們來練練腿。”   他已經試出神劍安瀾劍上的技巧和勁道,頗感心驚但並不害怕,這種性情暴躁 ,以第一自居的老朽,是不難對付的,對他的威脅,甚至比不上小春的萬剮功。   神劍安瀾被那一聲老狗激怒得七竅生煙,收了劍銜尾狂追。   他向林東南的草坡飛掠,草坡仍有幾個人刀來劍往很拚。   他不認識這些人,反正如果不是吳錦全的爪牙,便是來自奪寶的焊賊,誰勝誰 負難死難活,皆與他無關。   剛從斗場中的一雙對手左近掠過,沒料到引起兩方的誤會,一刀一劍突然以他 為目標,刀山劍海光臨。   “去你娘的!”他破口大罵,身形突然幻化為怪異的虛影,竹蕭成為雷霆,絕 技天魔三十六打的殺著陡然迸發,八音起外,人影明滅,隨即化為流光,逸出三丈 外去了。   神劍安瀾恰好追到,伸手猛撥一個拉來的人,人隨手飛拋,原來是個腦袋已被 蕭敲破天靈益的死屍。   後面,隨著眼來的血掌教主,叫聲恰好傳到。   “自己人……”血掌教主大叫,還不知道自己人的天靈蓋破了,以為神劍安瀾 要出手對付自己人呢!   “哎呀……”神劍安瀾也不知道是死屍,以為失手撥飛了這個自己人,一怔之 下,身形倏止,本能地察看結果。   結果,屍體砰然扔倒在兩丈外。   這瞬間,股助應影回失近身了。   “小心……”狂沖而來的血掌教主大叫。   叫晚了,李宏達已鬼魅似的貼在神劍安瀾的左側,一記霸王肘兇狠地握在左助 下,萬斤神力陡然迸發,這一時真可挖斷碗口粗的樹幹。   神劍安瀾只感到左助一震,護體神功在空前強大的壓力下內收,立即反彈,身 形向右前方拋出,同時腰間一震,佩劍失了蹤。   “給你一劍!”李宏達身形幻現,將奪來的劍拔出,丟掉到鞘,向狂沖而至的 血掌教主擊出一劍。   “掙!”血掌教主竟然來得及雙手抬杖,向上架崩射來的劍虹。   糟了!劍太重,雙手握杖居然也承受不了劍的壓力,雙臂一麻,杖身向下急沉 近尺。   “叭!”一身脆響,李宏達的巨掌從杖上方超越,一耳光打在血掌教主的右頰 上,乾淨俐落結結實實。   砰一聲大震,血輩教主死抓龍首杖仰面摔倒,被打得烏天黑地,大牙鬆脫滿目 是鮮血。   李宏達撒腿便跑,衝向最近的悍匪七煞神。   兩個功臻化境的老前輩,都是被快速的巧打擺平的,並非輸在真才實學上,載 得實在冤枉。   神劍安瀾連退六七步,才用千千墜穩下身形,氣得要吐血,怎肯甘心?一聲厲 叫,奮起狂追。   “劍還能你!”前面的李宏達大叫,劃向後一扔,幻化為激烈翻騰的光環,去 勢兇猛。   神劍安瀾怎能不接自己的劍?大喝一聲,剎住馬步連拍三掌,罡風怒號中,急 速翻騰的劍喳一聲貫入草叢中,仍發出顫動的震鳴。   一把拔起創,抬頭一看,這位號稱天下第一刻的絕頂高手名宿,驚得倒抽一口 涼氣。   七煞神,是當年流寇中悍將的悍將,兩膀有千斤神力,手中的紫金降魔杆重有 三十六斤,一杆下去可以將一匹馬攔腰打成兩段。   悍匪正把吳錦全的一名爪牙,逼得八方遊走還手無力。附近有兩具屍體,是被 降魔林打爛的。   神劍安瀾所看到的景像,是李宏達的左手扣車了降魔材的中段,右手的蕭貫入 七煞神的嚥喉,七煞神正向後倒。   這是說,他所看到的景像,是在剎那間發出的,李宏達將劍向後扔出,人已投 箭在剎那間強行切人殺死了七然神,並非用巧打追魂取命。   被七煞神通得四方遊走的大漢,在一旁驚呆了,被李宏達快速種勇的致命一擊 嚇出了一身冷汗。   小小一支竹荒的威力,簡直駭人聽聞,擊破內家氣功有如摧格拉朽,如果用刀 劍那還了得?   一腳踢開七然神的屍體,三十六斤紫金降魔杵入手。   不遠處有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匪,手中的雙刀像潑雪般飛旋,把劍術極為出色的 人隨從之一驚電,裹在刀光中左沖右突脫不了身。   降魔作突然向刀光中一伸,掙掙兩聲暴響,火星飛濺,女匪的雙刀連續飛翻出 三丈開外去。   “給你一杵!”李宏達的叱喝聲震開。   橋如天雷下劈,女匪的腦袋化為碎肉不見了。   “你也接我一杵。”李宏達轉向驚電伸出降魔杵。   這種雙手使用的重兵刃,他一隻手揮動似仍輕如鴻毛,而所發出的勁道卻沉重 如山。   驚電大駭,頭一縮轉身亡命而逃。   他倒握著降魔杵,大踏步重新返回山坡的血腥斗場。   遠處的神劍安瀾驚容猶在,眼睜睜的目送他離去,竟然忘了上前拚搏。   血掌教主更是狼狽,右臉紅腫似乎大了一倍,右眼難睜,口角仍在溢血,支杖 而立似乎無法站穩,這一耳光,把這位密宗的僧的做世膽氣全打散了。   人都走散了,偶或可以聽到山林間傳出一兩聲金雞。以及聚力出拍的叱喝,這 場快速慘烈搏殺部其結束了,留下不少死傷垂危的人。   烏合之眾勝得敗不得,一敗就各自奔前程自找活路,遺屍四十具以上,敗得好 慘。   主腦掠地虎、小紅狼、七煞神都死了,怎不一哄而散?   吳錦全收拾殘局,背回七具爪牙的屍體,有兩上受了重傷,另一個斷了右臂。   死傷近半,所付出的代價相當高。   背戶而歸返抵寨門,已是日下西山,明月寨的警戒加強了一倍。   李宏達是在吳錦全派人收屍時,悄然溜走的,紫金降魔樸丟在山坡下的革從中 ,誰也不知道他是何時走的,更不知他的去向。   對面山坡上的唐姑娘與一群藏在松林內的男女,隱約可以看到雙方搏殺的情景 ,竟然不敢乘機向明月寨發動攻擊,可能知道吳錦他留在寨中防守的人仍多,沒有 一舉攻入的把握,坐失破寨劫奪箕水豹的良機。   寨後藏身在山脊密林內的一群人,距斗場反而近約裡徐,而且是居高臨下,目 擊匪群潰散,也可以清晰看到場中搏鬥情景。   二十撩人擊潰百徐名兇悍的盜群,這情景令人驚人動魄,夢寐難忘。   夜來了,寨內松油火把大放光明,入侵的人無所遁形,警戒空前嚴密。   唐姑娘這些人,晚間不敢在山坡的樹林歇息、移至坡下的廣闊摹安頓,睡草窩 比在樹林內安全。   她們在等人,等走散了的人前來會合。   似乎,女人比男人多,其中有從鳳凰山風田村撤回來的移農眾女,有角木紋幾 個星宿。   女人多,男人活該倒櫃,巡查警戒的事大多由男人負責,真像忠實的守門狗。   “老故,咱們是不是該早作打算?”並木杆低聲說:“咱們今年好像是走了相 運,撞了邪,衝了某一位太歲。他姐的,先落在吳錦全手上,再受這些妖女的脅迫 ,掠地虎那群混蛋又不理我們,咱們三面不是人,往後日子難過,不早作打算…… ”   “打算?屁的打算。”角木紋也低聲粗野的罵;“那婊子養的吳錦全,坑得咱 們好苦,平白無故脅迫咱們打頭陣,卻又不管咱們死活……”   “別發牢騷了,老故。”並木杆用時頂頂對方脅時:“想想辦法找生路。”   “打生路?你說的可輕鬆。”角木咬說:“就算能擺脫妖女的控制,也逃不過 吳錦全的手心。除非靠老天爺保佑,保佑妖女們真能主實吳錦全之外,別無他途, 你不如向老天爺禱告也許實際些。”   前面不遠處草稍微動,緩緩升起一個黑影。   “打!”井木杆大喝。   喝聲是傳出警訊,並非按武林規矩先出聲後發唁器,這些悍匪從來就不知規矩 為何物,打字出口之前,一放暗器已發射了。   人形依稀難辨電射而來,看清人影已是面面相對。   兩悍匪剛拉開馬步出力,雷霆打擊已同時及體,掌中肋拳中助,有骨折聲傳出 。   例方,兩個警哨循聲趕來策應。   來人是李宏達,出手之快無與倫比,拳拳中的,指亦中穴,不等兩匪倒下,他 已分別抓起兩人的背領,一躍兩丈餘,像是老鷹抓小雞般,三兩個起落便消失在坡 下的草木叢中了。   寨牆上燈火通明,寨門樓上也有四支松油火把濃煙裊裊。   兩名警哨早已看到百步外出現的人影,警號發出了,寨牆人影紛現。   “李宏達!”目力佳的人發出驚訝叫聲。   將拖來的兩匪往腳下一丟,兩悍匪不住呻吟。每人斷了三根肋骨,拖動時痛徹 心脾,可真令人痛昏,兩悍匪快在崩潰了。   “喂!叫小王爺出來說話!”李宏達向上怪叫:“我要和他談條件。”   吳錦全恰好巡視察門的警戒,出現在門樓上。   “半夜三更,你在這兒鬼叫連天,你瘋了是不是?”吳錦全不悅地大聲說;“ 談甚麼條件?”   “談珍寶的事。”   “我認為沒甚麼好談的。””   “珍寶挖出來沒有?”   “地窟落磐,封死了地道,現在正在加緊挖掘。”   “你到底答應給我多少成?”   “你……”   “給三成,如何?”   “天殺的混蛋!珍寶還沒見到,半夜三更你來要分三成,你是不是在做夢產吳 錦全大為光火:“你只有一個人,居然要求三成,去你娘的!”   “你這雜碎欠了我好幾條命的債,而且我一個人出力可低你們三十個人,分三 成你還心疼啊!”   “我當然心疼,我花了五年光陰奔波覓跡,出生入死,為何要分給你三成?少 做清秋大夢,一成我也不給。”   “兩成,如何,我是很大方的。”   “少廢話……”   “那就一成好了,我不會嫌少。”   兩人嗓門大火氣旺,夜間聲浪可以及遠,隔著寨內外叫嚷分寶,簡直不像活。   “免談,我只答應給你一些賸餘,由不了你嫌多嫌少,小心我宰了你!”   “你又在吹牛了,臉紅了沒有?你看,我有另外的價碼。”   李宏達指指腳下的兩悍匪:“一條餃一條狗,保值一成。你可以從叛徒的口中 ,獲得搜魂公子的消息,值得的,閣下!”   稈,也就是巨大的黑嘴看門猛犬,神話上說這種狗看守獄門最稱職,因此監獄 叫狸稈。   他把井木稈說成狗,恰好這悍匪有一張發黑的嘴,名符其實。   “唐小潑賊真是捏魂公子的人/吳錦全追問。   “你以為我是白癡呀?你得從一皎一狗口中求證。一成,怎樣?”   “這兩個狗娘養的雜種又不是活寶。明天,我會把那些狗男女弄成一堆零碎, 還怕查不出搜魂公子的底細?你見到搜魂公子了?”   “你又來套口風了。一成,如何?”   “免談,你滾吧!”   三個彩影緩緩飄落,幽香撲鼻。   “我給你三成。”在十餘步外現身的三女之一朗聲說:“李爺,我甚至會給你 四成的。”   這位像仙子臨凡般的美艷女郎,正是在風田村村口,自承是搜魂公子與他打交 道的女人。   “上次你說過這種話,那時珍寶還不知下落。”他分別在兩悍匪的太陽穴上踢 了一腳,兩悍匪呻吟倏止:“現在珍寶已在小王爺的有效控制之下,出土是早晚之 事。姑娘,你仍說這種話,未免太不合時宜。”   “你為何殺了他們?”門樓上的吳錦全歷叫:“他倆是我的叛徒,只有我才有 權處置他們。”   “你真是大言不慚,狗屁1”他不屑地叫:“我警告你,我耐性有限,不給我 一成,我轉和搜魂公子合作,你將一無所用……”   “我和你五五對分。”女郎搶著說;“我保證雙方合作愉快。   咱們一言為定……”   “漫著!”他不悅地說:“我這人雖不是金口玉牙,至少不會信口開河,條件 沒談攏,我不會信口與人一言為定。”   “李爺……”   “現在我撮合你們雙方面對面打交道。有了結果再告訴我,我等你們決定誰是 珍寶的真正得主,再商討分我多少成尚未為晚。明天見,走也!”   說走便走,一轉眼便遠出三四丈外。   “賤女人,我饒不了你!”吳錦全怒吼著,舉手一揮,飛躍而下。   吳忠和關東三奇,從左面飛降。終南山魈與毒劍,則從右面躍落。   三女轉身飛退,輕功並不比李宏達差多少。   李宏達並沒有遠走,藏身在被下的淺草內靜候變化。   吳錦全的暴躁頗令他失望,三女不想與吳錦全談判不戰而走;也讓他沮喪,今 晚策動驅虎的妙計算是落空啦!   他反而跟在三女身後,重返唐姑娘姐弟歇息的山坡。   三女遠出半里外,便不再用輕功掠走,沿臨時踏出的草中小徑,接近山坡下第 一道普戒線。   這兒,應該有兩名警哨把守。   山坡下,這一帶生長著一些小村和及膝的茅草,小樹已被砍除,以免擋住視野 ,擔任警哨的人,只好隱伏在草中藏身。   李宏達入侵之前,警哨本來是站立的。   “咦!這裡的警哨呢?”為首的二姐訝然輕呼;“難道也被挑了?”   “是我挑的。”前面茅草下升起了一個人影,女性嗓音。   “哦!你就是雲華山莊的張碧瑤了。”二姐冷冷地說:“江湖女霸,武林第一 山莊的千金。你的人死光了,居然膽大包天跟來找死。你的傷好了?”   “你錯了,我不姓張。”對面的人影說:“我明白了,你就是自稱搜魂公子, 迫害碧瑤姐的人……”   “我也明白了,你就是第一個揭穿我天香正教身份的小女人。告訴我,那天用 火把擲擊,幾乎擊傷我大姐的人是誰?”   ”你大姐?”人影是小玉,頗感詫異:“那麼,你不是那天自稱搜魂公子,殘 害碧瑤姐的人,你們到底有幾個接魂公子?。   “你真笨啊!”二姐得意地笑著說:“搜魂公子只是一個代號,一個對外亂人 耳目的稱呼。不過,在自己人裡面,我大姐就是搜魂公子的代表,戴上面具她就是 搜魂公子。你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不能來?”   “我知道你非常了不起,那天你一照面就殺了我們兩個人,你來了,很好,雲 華山莊的底細,你必須一一招供。”   “我要知道,你們為何要這麼做產“到時我會告訴你的。倒!”   “嘻嘻!你的迷魂毒香失效了!”   “我不信。”   小玉身形一晃、再晃,重現時已出現在右前方三文外。真像幻形術。   “你共發了四枚毒針。”小玉沉靜地說:“李大哥的估計完全正確,他說按魂 公子決不是吳錦全的人。我想,那個用美色計誘李大哥的小春,定是你們大姐了。 ”   “一點不錯。哦!原來你與李宏達……”   “他是我的好朋友,碧瑤姐也是。你看,我已經在你們三人的有效控制之下了 ,大概跑不了啦!能不能把你們天香正教搜尋仁人義士的原因告訴我?你們替誰做 這種無恥的漢奸勾當?”   “我說過屆時我會告訴你。現在……”   三人同時閃動,快逾電火流光,並非向小玉沖撲,倒像是分向三方向逃走。   “休走……”小玉上當了,猛追二姐。   “孽障納命!”三女同時嬌叱,乍動的身形徒然反旋而回,三雙纖手齊伸,星 芒電聚,談霧飛騰,隱隱風雷聲中,星芒三面齊聚。   “呃……”小玉身形一頓,三面暴射出的星芒以她為中心。   砰一聲響,地倒下了,知覺仍在,但全身已僵。   同一瞬間,草中黑影暴起,砰一聲與二姐撞上了,兩人纏在一起,同時沖倒在 草叢中。   “咦!”另兩位女郎驚呼:“二姐……”   兩女同時奔到,急將人抱起。   “二姐完了!”抱起一個黑衣人的女郎尖叫:“是她,雲華山莊的潑婦!”一 是張碧瑤姑娘,渾身發僵像個死人,與小玉一樣,同被淡霧似的神奇毒物所傷,全 身失去活動能力。   二姐的頭骨已被弄斷,是被碧瑤發僵的前一剎那,從後面撞上的瞬間扭斷的, 沒有救了。   “我要她生死兩難……”拖起二姐的女郎向碧瑤厲叫:“我要她雲華山莊從人 間消失,雞犬不留……”   “是嗎?”身後傳出李宏達的聲音。“我不信。”   “咦!你……呃!”   兩女同時摔倒,李宏達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身旁。   聞訊趕來策應的警哨,帶走了二姐的屍體,無法查出行兇人是誰。   滿山鳥鳴,朝霞滿天。   碧瑤姑娘走在前面,分校撥草向嶺脊攀登。小玉緊跟在李宏達身後,步履輕盈 ,可知昨晚不曾受傷。   將近脊頂,碧瑤發出一聲嬌嘯。   李宏達一直神情肅穆,與他平常狂放不羈的形像完全不同。兩位姑娘更是神色 淒惶,一言不發像啞巴。   終於登上脊頂,進入茂密的樹林。   這裡是寨後的山脊,居高臨下俯瞰明月寨,附近景物一覽無遺。昨天傍晚,一 群神秘人物隱身在這裡,目擊明月寨發生的一切變故,清晰地看到李宏達與吳錦全 一群高手,痛實掠地虎一群悍寇。   好多好多的人,有男有女,每個人皆木然肅立,與一株株樹幹相同,如果不留 心,真難分辨是人是樹。只有雙目是活動的,所有的目光,皆向闖入者集中。   正面,一排站著文老、九殺天師、七位年約花甲左右的人,以及神秘失蹤的危 月燕。   右面,是小玉的祖父蔡柏榮、父母蔡長河夫婦、老叟韓昌期、女藍星封三姨。   男男女女,總數超過兩百人,武器也洋洋大觀,長短皆具,刀槍劍輯矛鈀鉤… …樣樣俱全。   久久,誰也不開口,氣氛緊張,每個人皆心情沉重。   李宏達虎目炯炯,濃濃的殺機像波濤洶湧。   “就憑你們這些人,就敢與吳錦全那些殺人專家拚死?”終於,他發話了,語 氣冷厲如冰:“何況還有我這一關,我這關你們就通不過。”   “老弟台,老朽歐文宗,請聽我說……”文老聲如宏鐘,神色莊嚴。   “我和你們這些人,沒甚麼好說的。”李宏達漢聲說:“一群早年禍國害民的 匪盜,一群殺人如麻的流寇,只有用你們的血,才能洗請你們的滔天罪孽。”   “我們……”   “你們怎樣?你們人多?”他厲聲打斷了文老的話:“一群土雞瓦狗,何足道 哉?你以為我只有一個人?我告訴你們,沒入山區之前,你們的一舉一動,皆在裁 李某的掌握之中,只因為時機未至,在下暫時忍耐。   “你們那些愚弄吳錦全的詭謀詐術,在下不忍揭破,不揭破你們同樣奈何不了 吳錦全。   讓你們看看,今天你們如果發動襲擊,會有些甚麼結果……”   他仰天發出一聲震天長嘯,枝葉箴聯而動。   山脊的後端,是連綿起伏的山巒,比這條前伸的山脊流些,草木蔥定,鬱鬱蒼 蒼。   草木叢中,連續傳回多人的四天長嘯。   片刻,有人出現在林前。   卅余位勁裝男女,在林前並肩排列。中間,是一身鬼氣的三位前輩,三位江湖 朋友聞名喪膽的陰司三熱:週一了、吳一絕、鄭一空。   “天遵循環,報應不爽I”卅余名男女同聲大吼,聲震山林。   “蔡前輩,你們要站在他們的一邊?”他向蔡柏榮沉聲問。   “小兄弟,老朽抱歉。”蔡柏榮莊嚴地說:“為了反清義軍的基業,老朽別無 選擇,個人恩怨情義,老朽不得不暫且丟開。”   話已露骨地表示明白,要站在文老這邊。   “張姑娘,你呢?”   “關一孤與百里光,有血脈相連。”碧瑤淚下如雨:“李大哥,殺死我,我沒 有其他的路可走。你救過我,我也救過你,情義相抵,你不欠我甚麼,殺死我!”   文老身後,大踏步出來一個短小精悍的老人,一雙怪眼等芒閃爍。   “我就是箕水豹。”老人沉聲說:“我知道我的罪孽,我也不想將我組義軍的 行為,作為洗冤犢罪的藉口。”   “不錯,當年押運紫禁城珍寶,確是我負責啟運的。兵敗河北岸,大軍強渡大 河,每人帶三匹馬浮水而渡,珍寶的馱馬共四百六十匹。數十萬大軍百萬匹馬,結 果人死十之五,馬死十之七。四百六十匹馬,登陸南岸的僅有二十匹。史的四百八 十名部將,能登陸受召集的不足四十名。   “然後,兵敗潼關,我只帶了兩匹馱馬奔常德。闖王遁走被發火山適跡佛門, 我也和昂宿危宿三孩兒八方浪跡。明月寨內的箕宿是我的替身,地窟內也根本沒有 珍寶。   “小兄弟,要珍寶,我沒有;要命,我給你,但你得憑真本事拿走。我箕水豹 殺人上千,叱吒風雲橫行一世,生死等閒,天道無憑。我的事,我了斷,與文老蔡 老張姑娘無關,放他們走!”   一聲刀吟,雁翔刀出鞘。   “大哥……”小玉哭泣著抱住了他。   他眼中的殺機徐徐消失,仰天呼出一口長氣。   “你們還要襲擊吳錦全?”他大聲問。   “大哥,你還要保護吳錦全?”小玉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問。   “你們並不聰明。”他搖頭苦笑。   “李……李兄,要怎樣才不笨?”碧瑤含淚而笑,偎近他柔聲問。   “搜魂公於共有十個人,也就是夭香正教的天香十絕妖女。”他用眾人皆可聽 到的大嗓門說;“搜魂公子替坐鎮河南山西的隆裕親王做走狗,刺探反清組織的秘 密換取重賞,也從中不擇手段斂財。   “吳錦全的目的很簡單,志在那筆紫禁城珍寶,對叛逆的事懶得過問。搜魂公 子則要叛逆消息,也要那筆珍寶。隆格親王的權勢,比南天王固山貝子高,但高得 有限,吳錦全豈肯賣搜魂公子的賬?”   “大哥的意思……”碧瑤笑問。   “你們不會讓他們兩虎相鬥嗎?犯得著出動你們這一群有勇無謀的暴民,去讓 他們兩方聯手痛宰?笨啊!”   “大哥不要珍寶了?”   “我要命”   “我給你。”箕水豹叫,雁翎刀向上舉近嚥喉。   “你這顆頭顱醜死了,我不要。”他嘲弄地說:“你留下吧!好好去領導這些 暴民,不要做笨事。”   “看你昨天莫明其妙就殺死了掠地虎,我真怕你。”箕水豹收刀苦笑:“那傢 伙馬前無三合之敵,勇冠三軍天不怕地不怕,我接不下他三刀,而你……”   “天香十絕的大姐,就是那位勇不禁風的假唐姑娘,她的萬剮功才真的可怕, 我還真有點怕她呢!”   “要不要幫忙?”小玉拍拍酥胸。   “你以為你能避過二香的四枚毒針,就敢拍胸膛啦!”他擰了小玉的粉臉一把 :“大香的竹筒一發九枚,我差那麼一點點就成為閻王爺的駙馬了。”   “那你打算……”   “我得走了。”他顧左右而言他。”   “走?你……”小玉拉住了他。   “去製造兩虎相鬥的時勢呀!笨。”他笑說:“老虎通常是避免拚命的,必須 製造非拼命不可的情勢,才會兩敗俱勢。所以,我要製造時勢。”   “我也去,碧瑤姐也會……”   “你兩個一去,兩虎不但不會相鬥,反而會聯手。你們躲穩些,坐山觀虎鬥是 一大樂事呢!走也!”   說走便走,去勢如電射星飛。   “你們兩個不許妄動,不許走!”蔡柏榮喝住兩位要跟去的小姑娘:“你們跟 著他,他就成了叛逆,結果如何?兩方面的人都會先公後私聯手對付他。”   “可是,他一個人……”小玉抗議。   “他一個人就夠了。”蔡柏榮向遠處正在退走的陰司三煞一指:“他的人也懶 得過問,要你關心他呀?”   “人家……”小玉勝一紅。   “讓他保持壞蛋浪人的形像,保證無往而不利。”碧瑤抱了小玉笑吟吟地說: “上過他當的人,就是被他這種形像所愚弄的,放心啦!天香十絕不足為害。”   明月寨前,充滿了火藥味。   昨晚按魂公子這一面損失了四名警哨,三個女人,其中包括天香十絕中的三姐 ,驚怒的情形可想而知。   辰牌本,將近五十名男女,浩浩蕩蕩地出現在籌門前,興師問罪的舉動顯而易 見。   吳錦全不是省油燈,寶藏還沒挖出,鬧事要分一杯羹的人上門,他怎受得了?   勢均力敵,他也有五六十個人。   李宏達是先飽餐一頓之後,才大刺刺地光臨的,光臨之前,寨門前劍拔誇張, 已經吵鬧片刻了。   當所有的威嚇手段失效時,就不得不亮出底牌挽回劣勢了,擔魂公子就不惜暴 露底細,抬出隆裕親王的秘使身份逼吳錦全讓步。   正如同李宏達所料,吳錦全並不在乎隆裕親王,眼看紫禁城珍寶即將到手,豈 肯拱手奉讓?   “就算你真是隆裕親王的秘使,那又能怎樣?隆裕親王也管不到湖南的事,湖 南是我義父的轄地。何況官場的規矩我比你熟悉,鬧翻了公文往為公堂相見,京都 的皇親國成是相信我呢?抑或是相信你這幾個蕩女淫婦的話?”吳錦全氣大聲粗, 毫不留情地揭假唐淑敏的瘡疤:“至少你以唐門遺孤身份和我上床的事,其中曖昧 曲折情由,就可以打一年半載官司,用美人計爭功計算自己人,首先你就理虧。算 了吧!你們最好見機滾蛋!”   “我有隆格親王允許便宜行事的密令,你該明白便宜行事的意思。”假唐姑娘 無意讓步,步步進逼:“一切後果,你得負全責。”   “便宜行事,你還得向我學。”吳錦全氣更盛,聲更大:“不要妄想先斬後奏 造成事實,你還不夠份量。”   這確是事實,雙方實力相當,先斬後奏的手段派不上用場,無法造成讓對方無 口分辨的事實。   “你這是死鴨子嘴硬。”假唐姑娘厲聲說:“你的底細我已完全摸清了,天香 十絕陣足以清除你的靠山爪牙。我的要求不算過份,你挖你的珍寶,我要你交出所 有的人追查百里光的根底……“辦不到。”吳錦全聲色俱厲,態度堅決:“等珍寶 挖出之後,再言其他。我只能告訴你,寨民其實只有十幾個人,其中絕對沒有百里 光,箕水豹一概否認有百里光這個人,你指證百里光是叛逆首領,無憑無據……”   “把所有的人交給我審問、就可以……”   “哈哈哈哈……狂笑震天,右側寨牆下踱出狂笑著的李宏達……“小王爺,原 來你的靠山是固山貝子。權勢比搜魂公子的靠山隆裕親王低弱,我真後悔找借了對 像,真該與搜魂公子合作的。”。   “唐姑娘千方百計計算我,用意就是要網羅我替她效忠,早知道她的靠山硬… …”李宏達的嗓門更宏亮,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李爺,你現在和我合作,還來得及。“假唐姑娘打斷他的話:“我不配脅迫 你效忠,但自信有合作聯手的份量。珍寶二五均分,決不食言,李爺意下如何?。   “本來嘛!找人投靠,聰明人永遠選擇最強的一方,決不憑道義擇人而事…… ”   “李宏達,你知道那一方最強,是嗎?”吳錦全大叫。   “當然。”李宏達肯定地說:“當你在紫氣寨剎那間斃死十名高手女人,我就 知道你是深藏不露的曠世高手,造化玄功將修至化境的未來江湖霸主,可是……”   “不要可是!”一吳錦全的臉上居然一紅:“我鄭重宣告,珍寶出上你可以場 目擊,二五均分……”   “你不會食言背信了?”李宏達大聲問。   “混蛋!”吳錦全的毛病又來了:“我甚麼時候食言背信了?”   “但是……”李宏達的語音故意拖得長長地:“萬一隆裕親王雷霆一怒,我也 會跟著倒媚遭殃……”   兩句話,引起吳錦全壓仰已久的無窮殺機。   “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吳錦全兇狠地厲聲說。“你是一個老江湖,該知道要 如何才能避免發生。”   “不關我的事,目下我是第三方。”   “我會證明給你看。”吳錦全更兇狠了。   “我拭目以待。”   “你插手嗎?”   “我插手最強的一方。”   一聲怒嘯,吳錦全拔劍高舉。   即將到手的珍寶決不能棋手讓人,要避免後患的辦法最簡單。   李宏達急退,破空倒飛。   假唐淑敏已看出危機,纖手一動劍已出鞘。,“造化玄功對萬剮功。”遠處的 李宏達怪叫如雷:“你們最好不要把床上那一套拿出來比劃,這可是生死存亡的一 擊,與男歡女愛無關。”   一聲怒嘯,吳錦全揮劍上撲。   掙一聲暴震,雙劍閃電似的接觸,風雪乍起。   神創安瀾哼了一聲,拔劍向外走。   秦晉二絕出去了,關東三奇出去了……奪命一枝春與藍田雙燕三個女人,藏身 在寨門樓上搖頭歎息。她們不夠參予的份量,被派在寨內防守。   “這些人都瘋了!”奪命一枝春向刀光激射的寨前斗場說:“珍寶害人不淺。 ”   “該說名利害人不淺。”身後傳來李宏達的聲音:“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 名和利,這世間實在不怎麼可愛了,千千萬萬行屍走肉在生老病死中,像蟲蟻般活 著,你和我都是蟲蟻,還有甚麼好爭的?”   “李爺,你這是離經叛道。”奪命一枝著轉頭向他嫣然一笑,流露出萬種風情 。   “也許吧!”他也真誠地微笑:“一旦人的慾望只與蟲蟻相同,你能想像天底 下會成為什麼世界嗎?”   “不會有血腥。”奪命一枝春向下一指,吳忠正一索勒斷一個女郎的脖子,美 麗的頭脫穎向上飛。   另一面,一名美女向隨從陰雲的心坎射入三枚毒針。   “蟲蟻也會用牙咬呀!笨姑娘。”他笑,笑容變了,有種淒例的表情流露。   “至少,蟲蟻用牙咬的理由,不會如此複雜。”   “說得是,我收回我的話,你不是一個笨姑娘,而是聰明美麗蘭心惠質的美嬌 娘。”   “要我追隨你嗎?”奪命一枝春怯怯地低聲細語。   “謝謝你信任我,但我要擦乾淨殺人的手。”   “為甚麼?”   “不為甚麼。也許,我覺得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血腥換不回甚麼,殺戮 綿綿也得不到甚麼!”   “李爺,這是老年人的心境啊!”   “也許是我老了,至少也快要老了。姑娘們,珍重。”   “能再見嗎?”   “誰知道呢?”   他再向下注視片刻,轉身走了。   下面,吳錦全的劍,貫人假唐淑敏的右脅,假唐淑敏的左手,抓裂了吳錦全的 前胸,抓脫一片胸肌,可以看到血淋淋紅中透白的胸骨,顯然肺腑還沒受到傷害。   “兩位小妹,我們也該走了!”奪命一枝春淒然說:“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 事了。”   “但珍寶……”藍田雙燕同聲驚叫。   “我連想都不願去想了,走吧!”奪命一枝著轉身下樓。下面,惡鬥仍在進行 ,死亡仍在進行。”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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