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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 花 人

                   【第二十三章】
    
      人都走散了,這些人本來就在這裡等得不耐煩,沒有特定的目標,一出意外, 
    就作鳥獸散。 
     
      有些人只是一時的激忿,稍一拖延就恢復理智,沒有拚死的打算,走散自是意 
    料中事。 
     
      滿山滿野追逐,缺乏領導才幹的無雙秀士,一看到生花莊的大群人馬出現,便 
    見機帶了心腹爪牙溜之大吉,無暇再勸這些請來助拳的高手名宿了。 
     
      酆都四鬼是有心人,事先已有了妥善的安排,由冥婆夥同河西六義以及一些朋 
    友,全力對付女殘眾香谷的人,四鬼則盯緊了女魃,不久便遠離松岡鬥場,向東北 
    丘陵荒野中追逐不休。 
     
      一比一,四鬼禁不起女魃一擊。在義陽老店計算飛災九刀時,女魃不遵約定搶 
    先下手,酆都五鬼就有所顧忌,不敢當時反臉,一方面是怕引起飛災九刀的注意, 
    另一方面確是不敢與女魃結怨,五鬼沒有制勝的把握,更顧慮女魃的師姐女殘出面 
    問罪。 
     
      目下已經反臉成仇,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四比一,女魃便佔不了便宜啦! 
     
      四鬼的默契十分良好,邊誘邊迫逐漸把女魃引離松岡,遠離眾香谷眾女。 
     
      其實,百花陣已經瓦解,眾女已自顧不暇,冥婆也把谷主女殘逼得自保也感吃 
    力,大勢已去。 
     
      四個人輪番攻擊,各以最髒最刻毒的話咒罵,一擊便走,把激怒得發瘋的女魃 
    引離松岡,逐漸進入東北面的山野荒原。 
     
      大鬼武功最高,陰煞潛能的火候最精純,也最工於心計,是引誘的主力。 
     
      四人向一座小丘下退,大鬼斷後。 
     
      「錚」一聲劍鳴,大鬼硬接了女魃一劍,掩護三鬼上岡,強烈的震撼力,把他 
    震飄出八尺外。 
     
      在內力方面,女魃比他深厚,一比一,他毫無勝算。 
     
      大鬼不等身形穩下,側掠出兩丈外,險之又險地避過狂野的追襲,輕拂著劍向 
    丘上退。 
     
      「你這千人騎萬人跨的賊淫婦。」大鬼罵得骯髒刻毒,毫無成名人物的風度: 
    「你哪有計算飛災九刀的誠意?分明是戀姦情熱,無恥地謀殺了老夫的三師弟,老 
    夫與與你誓不兩立,等你耗盡精力之後,酆都五鬼保證你這人盡可夫的賊淫婦快活 
    ,保證讓你……」 
     
      女魃吸口氣猛然飛撲而上,速度增加了一倍。 
     
      大鬼斜逸而出,二鬼恰好從前側方面前斜截,一聲沉喝,雙劍緊迫接觸,傳出 
    連聲震鳴,火星飛濺。 
     
      女魃由於是急切間變招攻擊,劍上的力道減弱了不少,因此挫退了兩步。 
     
      三鬼則斜震出丈五六,兩起落便竄登丘頂。 
     
      「騷母豬厲害!」二鬼的叫喊也刻薄難聽,是向同伴說的:「退!找一處不便 
    全力施展的地方,困死這賊淫婦,才能好好擺佈她。」 
     
      這一帶全是丘陵荒野,除了樹林之外,不可能有險峻的絕地將人困住。 
     
      四人圍攻,武功修為一比一相差甚遠,任何一面也擋不住女魃全力一擊,不可 
    能把女魃圍住同時出手攻擊。 
     
      羊群困不住虎,這就是女魃窮追不捨的原因所在。四鬼罵得骯髒刻毒,誰也受 
    不了,女魃恨之入骨,不肯罷手,認為早晚會獲得行致命一擊的好機,只要設法擊 
    殺一個,就可以激其他三鬼拚命了。 
     
      一聲嬌嘯,綠影破空飛射,盯住了二鬼背影,掏出了絕頂輕功,無畏地撲上, 
    劍發絕招花雨繽紛,恨不得把二鬼刺透百十個劍孔。 
     
      上當了,岡頂像座土丘尖,正是圍攻的好地勢,而且圍攻的人向上出劍,不但 
    易於發動,而且可保自身的安全,因為中心受圍攻的人必須挫低身軀發招,威脅性 
    已經減少了一半。 
     
      越過岡頂的二鬼身形一沉立即轉身封招。 
     
      同一瞬間,左面是四鬼,右側五鬼暴起發劍,後方是繞到的大鬼行雷霆一擊。 
     
      四隻大袖齊揮,可怕的腥風大作,五毒陰風向中彙集,如壁立的怒濤洶湧聚合 
    。 
     
      四支劍隨著陰風集中,無儔的劍氣一湧,以一身綠的女魃為中心,鋒尖匯聚處 
    異鳴銳利刺耳。 
     
      酆都五鬼從不以倚眾群毆為恥,所以平時對圍攻的默契,已到了神意相通境界 
    ,一旦獲得好機,聚力一擊石破天驚。 
     
      身形還沒落實的女魃知道危機已至,大吃一驚,一聲厲叱,劍向下急沉脫手疾 
    落,手腳一振,吸腹收腰猛然翻騰,硬將身形向上翻升三尺,再手腳一張一合,有 
    如隕星墮地,向左前方沉落,在無儔的陰風狂捲中,砰然著地向風下急劇滾翻而下 
    。 
     
      沉落的劍,吸引了四鬼的劍氣,爆裂成寸段散飛,情景驚心動魄。 
     
      女魃滾勢未止,便飛竄而起,遠出三丈外去了。 
     
      「你們給我牢牢記住。」她轉身兇狠地說,口角有血跡:「咱們江湖上見,不 
    管白天或黑夜,你們隨時得提防我女魃送你們下地獄,不死不休……」 
     
      話未完,四鬼已飛掠而來。 
     
      她轉身落荒飛逃,論輕功,她即使受了內傷,四鬼也休想追及。 
     
      一陣追逐,她終於有點支撐不住了。 
     
      □□□□□□ 
     
      一條小河向東流,寬不過四五丈。 
     
      沿河小徑循岸南伸展,東行里餘便是信陽至洋山鎮的大道。 
     
      貝少殿主貝如玉,帶了六名鬼王,以及四位男女隨從,匆匆接近了三岔路口。 
     
      四五丈寬的河流,對一個精力充沛的宇內一等一輕功高手,已經構成嚴重的威 
    脅,而對一個不諳水性,已經精疲力盡的女人,那簡直是天嶄奈河,不可飛渡。 
     
      女人的先天體質,本來就比男人稍差,經過長期追逐,便到了山窮水盡境界。 
     
      女魃不但到了山窮水盡境界,體內到了賊去樓空地步,內傷越來越沉重,發作 
    起來一切都完了。 
     
      奔近小河,她心中一涼。 
     
      河對岸林深草茂,地勢與這一面完全不同,到處都可以藏身。 
     
      只要逃過河,便五行有救了。 
     
      可是,她過不了河,既跳不過去,也不諳水性,不能跳下水過河逃生。即使不 
    受傷不脫力,她也跳不過四五丈寬的河。 
     
      扭頭回望,四鬼在半里外正急急飛趕。 
     
      毒用光了,四鬼也是用毒的行家,不怕她的毒。 
     
      她手中沒有劍,想拼也力不從心。 
     
      看來,她除了跳河,別無良策。 
     
      死在河裡,總比落在四鬼手中強。 
     
      她別無選擇,還沒有跳河的勇氣,沿河岸小徑東奔,走一步算一步。 
     
      這一折向,後面的四鬼隨即抄斜向狂追,無形中又拉近了二三十步距離。 
     
      遠遠地,她看到接近三叉路的人影。 
     
      一看清人影,她大喜過望。 
     
      黃泉殿的八大鬼王選才相當嚴格,沒有七尺高的身材,入選無望,鬼王的體型 
    ,等於是黃泉殿的活招牌,膽氣不夠的人一見就嚇軟了。 
     
      六個鬼王的形影,兩三里外也可看清。 
     
      「貝少殿主,助我!」她全力大叫,腳下強提真力,向三岔路口奔去。 
     
      貝如玉經常帶有不少男女隨從,男的英俊,女的美麗,他自己也自命是美潘安 
    。 
     
      這些隨從與高大猙獰的八大鬼王一比,美的更美,醜的更丑,形成強烈的對比 
    ,走在一起,路人為之驚心側目。 
     
      貝少殿主一怔,訝然止步相候。 
     
      她傾餘力狂奔,心想:這條命保住了。 
     
      眾香谷與黃泉殿小有交情。都是魔道中人,相互之間,有交情,也有利害衝突 
    ,在衝突於可容忍的範圍內,仍然保持表面上的友好交情。 
     
      迄今為止,眾香谷與黃泉殿,仍保有不錯的交情,以往還沒發生過利害衝突, 
    眾香谷的人有難,黃泉殿的人決不會坐視,更不會見死不救。 
     
      女魃不是眾香谷的人,在江湖並不用眾香谷的旗號,但同道之間,都知道她是 
    眾香谷主女殘的師妹,自然而然地把她也看成眾香谷的人。 
     
      一殘一魃毒如蛇蠍,心狠手辣殘忍嗜血,這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事。 
     
      據說她師姐妹有件事頗為江湖朋友稱惡,那就是被她們看中的男人,一旦做了 
    她們入幕之賓,今後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留在世間。 
     
      因此,像貝少毆主、無雙秀士等等知道內情,而又人才一表的風流豪門子弟, 
    皆對她們敬鬼神而遠之,儘管表面上嬉皮笑臉打情罵俏,也圖手眼溫存,但決不進 
    一步逃逗,見好即收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當然,她們也不想進一步招惹這些豪門子弟,保持友誼比樹立強敵重要,這些 
    豪門子弟的長輩惹不起。 
     
      貝如玉當然認識女魃,而且頗有交情,看清來人是女魃,頗感吃驚。 
     
      能把這武功輕功皆超塵拔俗的女魃,逼得狼狽地叫救命,事情必定極為嚴重, 
    難怪這位目空一切,傲視江湖的黃泉殿少殿主吃驚。 
     
      手一揮,他下達戒備的手式命令。 
     
      六名鬼王左右一分,列陣以待。 
     
      兩位男親隨往前一站,手按劍靶隨時準備拔出。 
     
      兩位美麗的女親隨,即站在他身後戒備。 
     
      「呂姑娘,怎麼啦?」他高聲問。 
     
      女魃急奔而至,氣喘吁吁臉色難看已極。她後面草木的間隙中,可看到分枝排 
    草而來的依稀人影隱現不定。 
     
      「助我!」女魃踉蹌止步,幾乎摔倒,渾身大汗徹體,體力行將耗盡的景象十 
    分明顯。 
     
      一位女親隨搶出相扶,不讓她倒下。 
     
      「怎麼啦?追來的人……」貝如玉關切地問:「你不要緊吧?」 
     
      「震傷內……內腑,撐得住。」女魃一面調息一面說:「是……酆都五……鬼 
    。」 
     
      「酆都五鬼?」貝如玉又是一驚。 
     
      黃泉殿以鬼為旗號,八大鬼王極具聲威。酆都五鬼也以鬼為旗號,在江湖也具 
    有強大的震懾威望。 
     
      鬼與鬼聲氣相通,但也互懷戒心,幸而幾十年來,兩地的鬼還沒有利害衝突, 
    只維持表面的友好,骨子裡各懷鬼胎,猜忌在所難免,一直就保有和平共存局面。 
    至於能保持多久,誰也不敢料定。 
     
      一聽是酆都五鬼,貝如玉的戒心又加了兩成。 
     
      「他們欺人太甚。」女魃咬牙說:「義陽客棧計算飛災九刀失敗,他們的老三 
    不幸被殺,竟然怪罪於我,簡直豈有此理。」 
     
      「我知道這件事。」貝如玉眉心緊鎖:「奇怪,酆都五鬼不是輸不起的人,他 
    們把師門的長輩找來,發誓要找飛災九刀報仇,怎麼會怪罪給你的?未免倒因為果 
    ,他們怎敢找你?」 
     
      「他們來了,助我!」 
     
      「我替你主持公道。」貝如玉傲然拍胸保證。 
     
      四鬼掠出小徑,腳下已不怎麼利落,身上的黑袍也被大汗濕透,貼在身上難看 
    已極。 
     
      看清了黃泉殿的人,四鬼腳下一慢,互相一打眼色,一面慢慢舉步,一面作緊 
    急調息,以急而深的呼吸驅散體熱,要利用短期間恢復部分元氣。 
     
      女魃也在行功調息,這是恢復元氣的不二法門。 
     
      「晚輩正要趕往洋山鎮。」貝如玉鎮靜地抱拳說:「諸位好像應該在洋山鎮待 
    機,怎麼在半途自己人衝突起來了?」 
     
      五鬼的輩份與黃泉殿主相等,貝如玉當然得稱五鬼為前輩。 
     
      女魃的身份聲望,也與黃泉殿主相等。貝如玉管了這檔子事,所冒的風險相當 
    大。 
     
      但如果他能成功地化解雙方的過節,對他的江湖聲望將有極大的助益,有利有 
    弊,天下間不會有十成有利的事掉在幸運者的懷裡。 
     
      目下的情勢,不由他不出頭,必須冒這點風險,這時想脫身事外已不可能了。 
     
      「洋山鎮的事已不可為。」大鬼在三丈外止步,語氣陰森:「生花莊早有準備 
    ,而且不但不死守,反而主動出擊,無雙秀士不是從容決勝的材料。好像貴殿的人 
    ,應該早一點趕來,是不是來晚了?」 
     
      「家父另帶了本殿的精英,與煉魂羽士道全仙長,負責截擊從汝寧跟來的人, 
    卻等了個空,所以派晚輩趕來,探聽這一面的消息。」貝如玉不理會對方的口氣有 
    火藥味:「本殿的人,不參與生花莊的襲擊事宜。 
     
      這是負責決策的人分配的責任區,所以本殿的人沒有趕來參與的必要,晚輩此 
    來與諸位無關。」 
     
      「那麼,你是有意前來幫助這賊淫婦的了。」大鬼不客氣地向女魃一指:「大 
    概你事先已經聽到風聲,知道這賊淫婦謀害了我三師弟,老夫發現了真相勢必要她 
    償命,你關心她的死活,所以急急忙忙趕來……」 
     
      「前輩且慢!」貝如玉又是一驚:「晚輩一頭霧水,只是湊巧經過此地而已。 
    前輩與呂姑娘在義陽老店計算飛災九刀失敗,內情無人得悉,外人誰又敢多事過問 
    ?前輩說呂姑娘謀害了令師弟,晚輩大感詫異……」 
     
      「好,就算你詫異,也許你真的不知內情。」大鬼的神情卻沒有相信的表示: 
    「那就帶了你的人,趕快往回走,不要管老夫的事。」 
     
      「晚輩……」 
     
      「你給我聽清了。」大鬼厲聲說:「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你也不配管,管了 
    你將有大麻煩。」 
     
      「這……」 
     
      「去問問令尊,你是否擔當得起。這可不是打情罵俏吵吵嘴的小事,而是出人 
    命的深仇大恨。你如果認為敢作敢當,老夫等你一句話。」 
     
      「前輩……」 
     
      「不必饒舌,老夫只等你一句話:管,或是不管。」大鬼厲聲說。 
     
      「晚輩先問問呂姑娘……」 
     
      「好,這表示你要管了。」大鬼憤怒地舉手一揮:「那就休怪老夫手下不留情 
    了。」 
     
      其他三鬼左右一分,長劍出鞘。 
     
      「晚輩並……並無此意……」貝如玉急叫,吃驚地悚然後退。 
     
      這種深仇大恨,連他老爹也不敢管。 
     
      強出頭並不難,難在成功的機會不大。 
     
      論人手,他固然比對方多兩倍,但口鬼的武功修為,決不是他這些人對付得了 
    的,如果拼起命來,即使能把四鬼擺平,自己的人至少也要死掉一半以上。 
     
      他付不起這麼大的代價,也缺乏擔當的魄力。 
     
      他的目光,落在女魃身上。 
     
      女魃冷然盯著他,哼了一聲。 
     
      「你害怕他們威嚇?」女魃冷冷地說:「你看不出他們嫁禍的詭計嗎?他們的 
    老三死在飛災九刀手中,是盡人皆知的事……」 
     
      「呂姑娘,我………我很抱歉。」他退得遠遠地,一臉尷尬像:「大家都是朋 
    友,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的身份地位,都不允許我過問,請諒解我。」 
     
      「你只要把我帶到令尊處……」 
     
      「我……我抱歉……」 
     
      「你居然不在意黃泉殿的榮辱……」 
     
      「這與黃泉殿的榮辱無關。」 
     
      「不要受他們威嚇,貝少殿主。」女魃作最後的掙扎:「為了貴殿的榮辱,為 
    了你日後的威望,你必須挺起胸膛來,揚名立萬是需要勇氣的。 
     
      這四個老鬼已經氣將散功將消,已是強弩之末,一下子就可以送他們去見閻王 
    ,正好斃了他們增加你的威望……」 
     
      「我……」 
     
      「給我一把劍,我還可以對付兩鬼。」女魃向他伸手討劍:「另兩鬼你足以應 
    付得了,何況你還有十位得力的手下。」 
     
      他轉首向四鬼瞥了一眼,那四個陰森森鬼氣沖天的猙獰形象,比他的八大鬼王 
    更嚇人,更令人心寒,令他的勇氣迅速地沉落。 
     
      他存自知之明,決難抵威震江湖的絕學五鬼陰風,一比一他也沒有把握,一比 
    二……他心中一虛,不自覺地打一冷戰。 
     
      看女魃的氣色,也不是可以抵擋兩鬼的人。他是行家,一看便知女魃的內傷不 
    輕,武功決不可能發揮三成威力,恐怕一個鬼也擋不住。 
     
      「我……我不配過問你們的恩怨是非。」他冷酷地說:「很抱歉,不關我的事 
    ,你們自己去解決,我不能作左右袒。」 
     
      「你……」 
     
      他急退丈餘,舉手一揮,六大鬼王飛步後退,明白表示脫身事外。 
     
      「給我一把劍……」女魃絕望地叫。 
     
      「保持你們先前的情勢,我不能給。」他斷然拒絕,繼續退走。 
     
      「懦夫!」女魃厲叫。 
     
      他冷冷一笑,在二十步外袖手旁觀。 
     
      「謝啦!」大鬼陰笑著向他揮手。 
     
      女魃知道無法脫身,銀牙一咬,拉開馬步功行百脈,橫定了心作孤注一擲。 
     
      四鬼合圍,四劍齊伸。 
     
      四隻大袖開始輕拂,蓄勁待發,更重施故技,先以五毒陰風行雷霆一擊。 
     
      驀地,黑影出現在他們的後面。 
     
      這一面袖手作壁上觀的貝如玉,最先看到黑影現身,但見黑影電射而來,陡然 
    剎住身形顯現,真有如鬼魅幻影,快得不可思議。 
     
      「飛災九刀!」他吃驚地脫口大叫。 
     
      四鬼也大吃一驚,同時轉首注目。 
     
      「還有這位大叔,橫禍九刀。」飛災九刀神定氣閒為同伴亮名號:「循蹤追趕 
    ,總算追上了。哈哈!你們這裡熱鬧得很呢!」 
     
      大鬼臉色一變,但倒還沉得住氣。 
     
      「小輩,這裡沒有你的事。」大鬼沉聲說:「老夫已經查出真像,殺我三師弟 
    的人不是你,而是這千人騎萬人跨的淫婦做的好事,老夫要和她了斷。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冤有頭債有主,與你無關……」 
     
      「且慢!」飛災九刀搖手:「這可是你說的。」 
     
      「老夫說的什麼?」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不錯,是老夫說的。」 
     
      「在藏劍山莊,你們五鬼用五毒陰風向在下突襲,在下毫無準備身受重傷,幾 
    乎送掉老命。閣下,這筆帳算誰的?」 
     
      「這……」 
     
      「在義陽客棧,你們使用妖術再次突襲,這筆帳又該算誰的?你們欠了我飛災 
    九刀多少債,相信你們不至於賴吧?」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夫沖江湖道義,替藍老大助拳,算不了什麼債,有 
    債也該算在藍老大頭上。老夫的三師弟被你砍掉右手,間接死在你的刀下,已經足 
    以償付你的債了。」 
     
      「我可不這麼算,那是你一廂情願的算法。」 
     
      「你……」 
     
      「我的算法非常容易,簡單明了。」 
     
      「怎麼算?」 
     
      「丟下你們的劍,向後轉,走,走得遠遠的,今後別讓我再看到你們的鬼影, 
    這筆債就此一筆勾銷,夠簡單明了吧?你們該不至於誤解。」 
     
      四鬼不是白癡,知道自己的處境。上次有他們的師叔出現撐大旗,幾乎死在飛 
    災九刀的內力比拼上,五個人灰頭土臉而走。目下師叔不在,四個人絕對禁不起飛 
    災九刀一擊。 
     
      這根本就不是償債的條件,而是寬宏大量有意放他們一條生路。 
     
      「老夫深領盛情,今後不會再找你。「大鬼心中一寬,說話的嗓門也宏亮了些 
    :「老夫說話算數。」 
     
      「那是你的事。」 
     
      「但老夫不能現在就走。」 
     
      「那就牽涉到我飛災九刀了。」 
     
      「是的,但於閣下有利。」 
     
      「不見得。」 
     
      「女魃這淫婦陰狠惡毒,她才是你最可怕的敵人。老夫替三師弟報仇,也替你 
    除去強敵。等老夫收拾她之後,立即遠遠地離開。」 
     
      「不行。」飛災九刀斷然拒絕。 
     
      「閣下……」 
     
      「在下與她的過節,不需要你們四鬼越俎代包了斷。哼!我說得夠明白嗎?」 
     
      「老夫……」 
     
      「你們走不走?」飛災九刀聲色俱厲。 
     
      大鬼一咬牙,極不情願地收劍入鞘。 
     
      「好,老夫認了。」大鬼恨聲說:「你殺與我殺並無不同,你殺了她,省了老 
    夫不少勁……」 
     
      這瞬間,突變倏生。 
     
      女魃早已暗運神功,突然向身側的大鬼接近,經過這片刻的調息,已恢復了不 
    少元氣,貼身的身法居然相當迅疾,一閃即至,一掌向大鬼的左脅拍去。 
     
      大鬼剛將劍入鞘,吃了一驚,倉猝間收左臂護住脅肋要害,扭身急閃,反應極 
    為靈活。 
     
      啪一聲響,左臂被擊實,總算保住了脅肋要害。脅肋本來就是極易保護的部位 
    ,練了幾天武的人,都知道如何保護這處要害。 
     
      「哎……」大鬼厲叫一聲,被震飄丈外,左臂軟綿綿地失去活動能力。 
     
      女魃的碎脈掌,是掌功中的一絕,連飛災九刀也對她深懷戒心。 
     
      這時雖然只能以三成功力發出,依然具有可怕的威力。 
     
      這一記突襲,激發了另三鬼的無名孽火,不約而同大吼一聲,劍出鞘、撲上、 
    發劍,行雷霆一擊,劍氣陡然迸發,凌厲無匹無可克當,存心碎裂了女魃,三支劍 
    都用上了十成勁道。 
     
      女魃沒料到大鬼的反應如此迅疾,一掌突擊未中要害,她自己也就承受了大鬼 
    臂上傳回的反震力道,身形急晃,控制不住馬步,也就失去了應變的能力,在三支 
    劍的鋒尖前等死了。 
     
      她忘了自己是真力已竭的人,也忘了她自己內傷還在惡化中,估計錯誤,立陷 
    死境。 
     
      怒嘯聲震耳欲聾,兩黑影電射而至,熠熠刀光勢若驚電,颯颯刀風砭骨生寒。 
     
      刀劍急劇撞擊的爆震傳出,三支劍飛騰翻滾拋出三四丈外,三鬼的身形也分三 
    方倒摔而出,虎口皆裂鮮血迸流。 
     
      女魃也被刀風劍氣所震倒,嚇得臉色死灰。 
     
      飛災橫禍兩把刀,映著落日紅光熠熠。 
     
      「你們走,不怪你們。」飛災九刀冷然說,橫刀屹立有如天神當關。 
     
      大鬼首先滾身躍起,臉若厲鬼般。 
     
      「你……你竟然保……保護這狠毒的賊淫婦……」大鬼淒厲的嗓音刺耳已極。 
     
      「那是我的事。」飛災九刀不願多說。 
     
      「你不殺她?」 
     
      「那是我的事。」 
     
      「你不殺她,老夫與你沒完沒了。」 
     
      「我等你。」 
     
      「她那樣設計謀害你……你……」 
     
      「那是我的事。」 
     
      「老夫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你也是個好色之徒,被這賊淫婦蠱惑了……」 
     
      「你偌大年紀,嘴上要留德。」 
     
      「你……」 
     
      「你走不走?」飛災九刀沉叱。 
     
      「閣下,天下間美麗賢慧的女人多得很……」 
     
      尖刀一揮,熠熠刀光飛出。 
     
      大鬼倒飛丈餘,發出一聲悲憤的長嘯,帶了三位師弟,憤怒如狂地急急走了。 
     
      飛災九刀收了刀,轉身冷然注視著狼狽爬起的女魃,眼神十分複雜。 
     
      橫禍九刀也收刀退得遠遠地,眼神也十分複雜。 
     
      「我……我不領你的情。」女魃乖戾地說:「除非……除非……」 
     
      飛災九刀哼了一聲,舉步向三岔路的大道走。 
     
      貝如玉十一個人,躲在路右的樹叢裡,屏息著察看動靜,希望看到結果。 
     
      酆都四鬼全身而退,頗令黃泉殿的人大感意外,飛災九刀竟然輕易放過了仇敵 
    ,似乎飛災的綽號名不符實呢! 
     
      黃泉殿的人從來就不會放過仇敵。 
     
      「九如!」女魃惶急地叫。 
     
      飛災九刀似乎一震,腳下遲疑站住了。 
     
      「你不帶我走?」女魃到了他身後。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飛災九刀冷冷地說。 
     
      「帶我走。」 
     
      「不。」 
     
      「我會是一個賢慧的妻子,我會洗面革心……」 
     
      「你要我相信?」 
     
      「請給我機會。」女魃楚楚可憐的神情十分動人,可惜飛災九刀並沒回頭看她 
    。 
     
      「我不會給一個仇敵有在身邊計算我的機會,你在江湖為惡將近三十年,不知 
    造了多少孽。你與師姐一殘一魃,年紀越大越殘忍乖戾,今生今世,你們都不可能 
    改變自己,你們永遠活在殘害別人以求快意的權勢慾望裡,這輩子你……」 
     
      「只要你肯給我機會……」 
     
      「真的?」 
     
      「我對天發誓……」 
     
      「我不要你發誓。好,我給你一次機會。」 
     
      「好啊……」 
     
      「你別先高興,你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嗎?」 
     
      「你是說……」 
     
      「我要求你洗盡鉛華,永別江湖。」 
     
      「我……我可以辦到。」 
     
      「好,你知道汝陽縣城裡,有一座止止庵嗎?不知道的話,你可以去問。」 
     
      「你……你要我出家?」女魃大吃一驚。 
     
      「不,我要你暫時到止止庵,去找住持慧果師太,她會安排你的食宿,她會教 
    導你如何做一個平凡而賢慧的女人。我的恩怨事了,就會去找你。」飛災九刀的語 
    氣平和但不穩定:「我並不要求你粗茶淡飯茹素唸經,我只要求你閉門思過洗面革 
    心,學做一個正常的女人,學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妻子,這要求不算過分吧?」 
     
      「這個……」 
     
      「辦得到,你立即動身。我保證如果我不死,一定在最近期間去接你,選一處 
    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家,做一雙與世無爭的平凡夫妻。」 
     
      「就這樣平平淡淡過日子?」 
     
      「不錯,平平淡淡過日子。」 
     
      「我看你是瘋了!」女魃突然尖叫。 
     
      「我正常得很。」飛災九刀鄭重地說。 
     
      「你知道你要求的是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你要求我過行屍走肉的生活,太過分了,你以為你是什麼?聖人?白癡?」 
    女魃爆發似的尖叫:「你知道人生苦短嗎?這世間多彩多姿那麼美好,一個強者可 
    以活得隨心所欲萬事如意,而你卻要求我活得像豬,像草木蟲豕,像……」 
     
      「不要說了!」飛災九刀也大叫。 
     
      女魃一咬牙,掌舉起了。 
     
      只要手一伸,就可以拍在飛災九刀的脊心上。 
     
      不遠處的橫禍九刀,狹鋒刀不知何時已經在手。 
     
      「我打賭你的碎脈掌,沒有我的橫禍刀快。」橫禍九刀震耳的語音及時傳到。 
     
      飛災九刀緩緩轉身,冷然注視著這個怒容滿面,氣色甚差,已現老態的女人。 
     
      女魃在江湖成名為惡,他還沒出生呢! 
     
      女人即使保養得宜,青春常駐,但一經困頓,便會出現老態倦容。 
     
      他對這個惡毒的女人,不但毫無愛意,有的只是憎惡,而且怨恨深深。可是… 
    …「我會到止止庵接你。」他一字一吐:「我保證你活得像貴婦,但你必須像一個 
    貴婦。」 
     
      說完,他轉身大踏步走了。 
     
      「你少做白日夢!」女魃在他身後厲叫:「你給我牢牢地記住,我要你後悔一 
    輩子,十輩子……」 
     
      □□□□□□ 
     
      女魃是向西走的,貝如玉則帶了爪牙向東走。既然洋山鎮襲擊生花莊的事失敗 
    ,他們用不著前往看結果了,只好走回頭路。 
     
      「這件事委實令人百思莫解。」貝如玉一面走,一面向跟在後面的親隨說:「 
    那飛災九刀論人品才貌,並不比我差多少,他怎會與女魃鬧出這段不相襯的風流公 
    案,勸誘女魃洗面革心做他的妻子? 
     
      我看他一定是瘋了,要不然就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見了老母豬也看成天仙美 
    女,我看他是完蛋了。」 
     
      「這可難說哦!少殿主。」親隨以權威性的口吻說:「情人的眼中出西施,男 
    女間的緣字是無法用常情來衡量的。女魃陰毒狠辣工於心計,二十餘年來閱人萬千 
    ,不知坑死了多少初出道的青年才俊,風流解數可媲美娼國名花。 
     
      那飛災九刀一個年輕武夫,一輩子沒享受過溫柔陣仗,哪逃得過這淫婦的溫柔 
    陷阱?因仇成愛,變成歡喜冤家,這是局外人無法瞭解的,說他瘋了也未免過甚吧 
    ?」 
     
      「天下間美女多如牛毛,以這段期間來說,敵我雙方哪一個稍具姿色的女人, 
    不對他傾心?而他卻不屑一顧。 
     
      以碧落宮的西門小昭來說,至少比女魃美一百倍,而且年輕,含苞待放,人見 
    人愛。 
     
      他在德安藍家,居然毫無憐香惜玉之心,揮起刀來刀刀無情。唔!你說得很有 
    道理,情人眼中出西施。」 
     
      「本來就是如此。」隨從說:「每個男人都希望娶一個美若天仙的妻子。其實 
    ,天下間的女人,有幾個能真正稱得上美若天仙的?這些女人豈不是永遠沒有人娶 
    了嗎?」 
     
      「有道理,男女間的緣字,是無法用常情來衡量的。唔!我想起一件事。」 
     
      「少殿主想起什麼事?」 
     
      「咱們把這淫婦控制住,就可以解除飛災九刀所加給我們的威脅了。」 
     
      「不可能了。」隨從搖頭苦笑:「少殿主,你已經失去機會了,在她最困難最 
    需要援手時,你反而推了她一把。日後碰上了,必須特別小心提防她報復。這鬼女 
    人陰毒得很,少殿主務必嚴防意外,時時留心暗算。」 
     
      「她奈何不了我,真要拼起命來,我不見得怕她。我在想,軟的不行不妨來硬 
    的。」 
     
      「少殿主的意思……」 
     
      「控制得了眾香谷主,就可以控制這淫婦。只要我爹肯出面與眾香谷主打交道 
    ,軟硬兼施,事必可成。對,值得進行。」 
     
      這些邪門外道梟雄之間,友誼的含義相當模糊,隨時會因利害而轉移、變質, 
    爾虞我詐,各懷機心,一旦有了利害衝突,親兄弟也會變成死仇大敵,什麼絕事都 
    可能做得出來。 
     
      談說間,遠出兩里外,前面出現兩個青袍佩劍人,腳下如行雲流水,袍袂飄飄 
    像是御風而行,速度甚快,一看便知是在用輕功趕長途。 
     
      「是宋前輩和樊前輩。」在前面領路的一位鬼王扭頭說:「大概要前往尋找藍 
    二爺的。」 
     
      是友非敵,眾人消去戒心。 
     
      兩位青袍人也看清了他們,腳下一慢。 
     
      貝如玉逐漸超越領路的鬼王,欣然目迎兩位青袍人。 
     
      「兩位前輩是從信陽來的吧?」他一面抱拳行禮:「信陽方面怎樣了?」 
     
      「消息不利。」為首姓宋的青袍人停步苦笑:「誘敵妙計一點也不妙,雷霆劍 
    客幾個人,反而把咱們的人拖住了,路小輩那群人根本不來信陽。貝少殿主,你怎 
    麼也從西面來?難怪令尊身邊沒有你。」 
     
      「咦!家父目下在何處?」 
     
      「在後面呀!」宋前輩向來路一指。 
     
      「哦!家父應該動身北上的,說好了在明港驛會合,他……」 
     
      「他來了,好像貴殿的精英全在,他們跟在碧落宮的人後面,你可以在這裡等 
    他。」 
     
      「原來如此,家父一定在打碧落宮的主意。」貝如玉欣然說:「妙極了!」 
     
      「情勢混亂失去控制,你們丟下正事不辦,不斷地在不相關的人甚至自己人身 
    上,製造無謂的糾紛,可歎!」宋前輩不悅地說:「你們是來幫倒忙的,焉得不敗 
    ?洋山鎮方面可有消息?」 
     
      「不知道,聽女魃說,突襲失敗,生花莊已有萬全準備。小侄不再前往打聽, 
    只好轉回與家父會合。」貝如玉臉上有點掛不住:「小侄並非蓄意製造糾紛,家父 
    也的確以全心力襄助藍老大……」 
     
      「算了算了,說了令人洩氣。」宋前輩不耐地說:「我得去找藍老二傳口信, 
    你們走吧!」 
     
      「前輩請。」貝如玉讓出去路。 
     
      「最好不要和碧落宮的人計較了,勸勸令尊吧!」宋老前輩臨行善意地叮嚀: 
    「惹火了飛天夜叉,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的,何苦?」 
     
      貝如玉可不是能聽得進逆耳忠言的人,年輕氣盛心浮氣躁的人聽不得老實話, 
    他對美麗動人的西門小昭念念不忘。 
     
      他不斷唆動乃父向碧落宮主挑釁,逼婚不成,更變本加厲追躡不捨等候機會, 
    父子倆大做一宮一殿聯手夢。 
     
      送走了兩位前輩,他興奮地分派人手,兩面一分,隱身在路兩旁的樹叢茂草中 
    屏息以待。 
     
      不久,十八名男女出現在視線內。 
     
      半點也不假,是碧落宮的人。十八名男女不乘車馬,佩劍掛囊行色匆匆。走在 
    中間的碧落宮主,神色依然高貴傲岸,並不因長途跋涉而有損她的風華。 
     
      跟在後面的西門小昭改穿了白勁裝,雖然沒有少女可愛的風華,卻平添了三分 
    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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