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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 花 人

                   【第六章】
    
      街西的村尾,有一座山神祠,小小的殿堂,石板制的供桌,裡面只能容納下三 
    兩個人膜拜。 
     
      飛災九刀今晚就住在山神廟內,供桌正好作床。天氣火熱,任何地方都可以睡 
    覺,他卻選定目標顯著的山神祠安頓,顯然別有用意。 
     
      初更、二更……獸吼四起,蟲聲唧唧。 
     
      「哎唷……」 
     
      狂叫聲打破沉寂。 
     
      有人從祠後悄然接近,在五六丈外,被安設在短草中的一具木夾,把走在前面 
    的一個黑影夾斷了脛骨,而且彈拖出八尺外,難怪鬼叫連天。 
     
      後面的五個黑影吃了一驚,兩面一分嚴陣戒備,不敢冒失地上前救人。 
     
      一身黑的飛災九刀,出現在五黑影的面前,像是突然幻現的鬼魂。 
     
      無雙秀士的人已經撤至臨汝鎮,那麼,入侵的該是藏劍山莊的人了。 
     
      「殺人可恕,情理難容。」他語氣奇冷:「既然你們送上門來找死,我飛災九 
    刀就慈悲你們。上吧!你們。」 
     
      一聲刀吟,刀身反射出閃爍的星光,森森刀氣徹骨奇寒,濃濃的殺氣澎湃湧騰 
    。 
     
      藏劍山莊裡有些什麼人物,請來的人有多少份量,他已經一清二楚,只派五六 
    個人來對付他,路莊主也太小看他了。 
     
      一聲低嘯,他信心百倍地揮刀搶攻,刀氣陡然迸發,人與刀渾如一體,無畏地 
    向前疾射。 
     
      五六丈空間,眨眼即至。 
     
      五黑影不約而同左手一伸,右手大袖齊揮。 
     
      五叢耀目生花的青白色流星匯合如火樹銀花。 
     
      五道奇寒徹骨腥味刺鼻的陰風,發出奇異的殷雷隱隱震鳴,隨在火樹銀花之後 
    刮到、聚合,將他完全籠罩住了。 
     
      應該說,是他疾撞而入的。 
     
      他揮刀衝來的速度太快,雙方的速度相加,任何超人的反應,也來不及改變了 
    ,行動一開始就成了定局。 
     
      太過自信的人,早晚要注定失敗的。 
     
      他總算見多識廣,反應更是超人中的超人,身形突然蝟縮成小小的一團,百忙 
    中神意內聚,衝力完全消失,任由外力擺佈。 
     
      火樹銀花形成的青白色小流星,沾附在他的衣衫上,發生畢剝的燒灼異響,沾 
    附處立即出現暗紅色的星星火花,熱流灼人。 
     
      陰風狂捲之下,只見一團怪異的光球,被刮出三丈外,然後墜地滾出兩丈。 
     
      五黑影發出刺耳的陰笑,飛掠而上。 
     
      光球突然破空而飛,從山神祠側方化虹逸走,眨眼間便消失在村尾的窪地裡。 
     
      「咦!這小輩還能支撐?快追!」五黑影之一驚呼,發令。 
     
      「救我!我的……腳……」被木夾弄斷腳的人狂叫。 
     
      五黑影不見了,迫的速度駭人聽聞。 
     
      □□□□□□ 
     
      百日後,南陽府城。 
     
      大官道貫通城南北,因此南關與北關最為繁榮。東關則是單純的住宅區,僅東 
    門外的大街有店舖,算是唯一的城外小市街。 
     
      南陽府城很小,地雖當往來沖要,市面並不繁榮,所以是非也少。 
     
      西北的山區,土匪強盜還真多。 
     
      有些強盜其實也是山區的居民,五穀豐收,就天下太平,他們都是良民;天災 
    人禍一起,他們就是強盜、暴民。 
     
      十四年大動亂,南陽是動亂區,至江漢的一段大平原裡,十室九空。 
     
      所以,山區裡仍然強盜橫行。此地民風頗為強悍,可能是地理所使然,人們一 
    逃入山,便不受天理國法所左右,誰強悍誰就能活下去。 
     
      江湖道上,有不少英雄人物是南陽人。 
     
      城西南六七里的諸葛鄉臥龍岡,卻是產生文人的地方。 
     
      繞出東寺的小橫街,那座頗有名氣的宗宅,便是江湖上名號響亮的雷電手宗一 
    方的宅院。 
     
      宗家是南陽的大族,什麼人才都有。 
     
      雷電手宗一方則是南陽的名武師,早些年曾是京師威遠鏢局的名鏢頭,見過世 
    面的英雄人物。 
     
      沿街往北百十步,對街的紀家,則是在本鄉小有名氣,曾經在丁城惠民局擔任 
    正醫士,專攻大方脈的郎中紀志遠,退休後安居納福的宅院。 
     
      紀家與宗家的人,保持有街坊的淡淡交情。 
     
      一個武師,一個郎中,多少有些牽連,雖則大方脈與傷科性質不同。 
     
      午後不久,一位僕僕風塵的旅客,在紀家的院門外下馬,韁繩掛上栓馬椿,上 
    前叩門。 
     
      院門半開,門子探頭瞥了來客一眼,眼中有疑雲。 
     
      「哦!爺台是……」門子惑然問。 
     
      「我姓李。」來客說:「紀老爺的朋友,相煩通報一聲,說李九求見。」 
     
      「請稍候。」門子掩上門走了。 
     
      他就是飛災九刀李九如,氣色不佳,原來古銅色的臉膛不見了,成了姜黃色滿 
    臉病容。原來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體魄,也瘦削了許多。 
     
      但步履間,依然保持豪邁健朗。 
     
      老虎老了,皮骨仍在。 
     
      他當然不老。 
     
      在氣概上,驃悍之氣消除,顯得老成持重了些,他成熟了。 
     
      驃悍和傲氣到了收斂階段,就會呈現出穩重平和的成熟風華和氣質,像是脫胎 
    換骨,缺乏震懾人心的氣魄,不會被人看成好勇鬥狠的匹夫亡命。 
     
      飛災九刀就到達這種階段,看來,他的飛災綽號,恐怕維持不了多久啦! 
     
      客堂中,主人紀志遠疑雲重重地接待客人。 
     
      「恕我開門見山,不多客套。」飛災九刀客套畢便談上正題:「我從山裡來, 
    從一個叫夜叉秦超的人口中,知道伏牛山深處一些草莽人士,與紀老伯有往來。 
     
      這些人我不便提。總之,請不要追問根底,反正老伯與毒魔尚天是師兄弟的消 
    息,是錯不了的。」 
     
      「如果老朽否認,你是不相信的了。」紀志遠並不作正面答覆。 
     
      「是的,老伯。」 
     
      「老朽改攻大方脈,是因為老朽成家甚早,無意在江湖混口食,更無意稱雄道 
    霸。」紀志遠等於是承認了:「老朽知道你為何而來。」 
     
      「老伯是此中行家,看氣色便可斷人生死,小可深信不疑。」 
     
      「你所中的奇毒,不是本門所煉製的毒藥。」 
     
      「小可心中有數。」 
     
      「所以,很抱歉。」 
     
      「老伯,我這人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這話有何用意?」紀志遠臉色一變。 
     
      「老伯,我會用一切手段,來求證老伯是否有替小可除毒拔傷的能耐。我想, 
    老伯該清楚手段兩字的用意。可能的話,手段會成為災禍的代稱。」 
     
      「你威脅我嗎?」紀志遠沉聲問。 
     
      「我說的是實情,而且,我有還勉強可以算正當的理由使用手段。」 
     
      「什麼正當的理由?」 
     
      「令師弟與我有一段不算愉快的牽纏……」他將與程貞(毒魔的女徒)打交道 
    的經過說了,最後說:「就算我為人方正,冤有頭債有主,不屑找毒魔的師兄洩憤 
    ,但我那些朋友,是否也有這種念頭,誰敢保證?老實說,我那些朋友,已經有一 
    半人以上,認為是毒魔派人向我下的毒手。」 
     
      「你也相信?」 
     
      「小可不相信,但無法勉強我那些朋友不相信。」 
     
      紀志遠有家有業,豈能對這種威脅無動於中? 
     
      「你拖了多久?」紀志遠不住察看他的氣色。 
     
      「三個月,我自己曾經用千金九連散長期治療過一段時日。」 
     
      「唔!林屋山人的千金九連散?」 
     
      「是的。」 
     
      「難怪你能拖到現在。我得先作詳細的檢查,以及用藥試驗,才能給你正確的 
    答覆。」 
     
      「那是應該的,小可相信老伯的醫道。」 
     
      「老朽要你答應一個條件。」 
     
      「但願小可能辦得到。」 
     
      「老朽替你拔除毒物之後,今後你不能向敝師弟尋仇報復,畢竟你並沒在大崩 
    香下受到真正的殘害。」 
     
      「那時小可放過他,以後更不會找他。小可一言九鼎,請老伯信任小可。」 
     
      「好,我信任你,請移玉藥室。」 
     
      「謝謝。」 
     
      □□□□□□ 
     
      同一期間,宗宅的客廳氣氛不尋常。 
     
      遠在一個月以前,宗宅便有了麻煩。 
     
      雷電手宗一方退出江湖,是三年前的事,在本城所設的尚武堂武館,則早在十 
    年前就罷館了。 
     
      一個退隱的名鏢師,名氣猶在,多少會有些麻煩,留有一些後遺症。 
     
      雷電手宗一方已經是半百以上年紀,鬚髮已斑的瘦骨嶙峋的老人,外表比實際 
    年齡要蒼老得多,這是飽歷風霜憂患的結果。像他這種人,吃鏢行飯的確嫌老了些 
    ,難怪他早早急流勇退。 
     
      接見的來客,卻是三個黑凜凜的大漢,和一個身材魁梧面目陰沉,一看便知不 
    但孔武有力,而且陰沉難測工於心計的中年人。 
     
      「不是兄弟逼得緊,而是你宗老哥有了顯明的違約事實,兄弟不得不來提醒你 
    老哥。」中年人的神情陰晴不定,語氣有軟有硬:「令師弟在裕州,暗中阻止咱們 
    的人建山門,不會是無中生有吧?」 
     
      「尹老弟,閣下也該明白,宗某不但管不到裕州的事,更管不著敝師弟神鞭太 
    歲宋興的任何作為。」雷電手一臉委屈像:「這樣就認為宗某違約,未免太欲加之 
    罪,何患無詞吧?」 
     
      「那麼,宗老哥不反對咱們向令師弟興師問罪吧?」姓尹的緊逼問題核心:「 
    宗老哥是否置身事外站在一邊?兄弟要明白的答覆。」 
     
      「宗某不站到一邊涼快去,行嗎?」雷電手無可奈何地說:「別說是同門師兄 
    弟,就算是親兄弟,宗某也無能為力,你們會先一步收拾我,對不對?」 
     
      「宗老哥何必說得那麼嚴重?」姓尹的陰笑:「好,有你宗老哥一句話,兄弟 
    就放心了。」 
     
      「宗某已經表示得夠明白了。」 
     
      「謝謝。哦!順便知會老哥一聲。」 
     
      「什麼事?」 
     
      「南郊安樂鄉的汪公浩汪家那些人,昨天晚上已被咱們老大派人請到德安快活 
    去了。他是貴地最後反抗咱們的人,今後貴地定然可以太平無事,皆大歡喜了。他 
    實在不夠聰明,是嗎?」 
     
      「宗某苟且偷安,接受你們擺佈,也不見得聰明。」雷電手苦笑:「還沒到蓋 
    棺論定的時候,老弟。目前你們是勝家,宗某只好聽你們的了。」 
     
      「識時務的人,永遠是勝家。」尹老弟放杯而起:「哦!老哥不會派人暗赴裕 
    州通風報信吧?」 
     
      「我敢嗎?」 
     
      「不敢就好,告辭。」 
     
      「請便。」 
     
      □□□□□□ 
     
      第三天,飛災九刀首次出現在院子裡活動手腳。 
     
      紀志遠也在不遠處活動筋骨,舉手投足依然輕靈活潑。 
     
      「不能再勞動了,小伙子。」紀志遠收勢向他走近:「記住,欲速則不達。」 
     
      「我這人就是靜不下來。」他在石階上坐下:「我覺得氣機順暢了許多,忍不 
    住動的慾望。」 
     
      「切記不可操之過急。」紀志遠也在一旁坐下:「十天半月之內,如果你妄用 
    真力,可不要怪我。」 
     
      「後果是……」 
     
      「你這一輩子,注定了要做一個平凡的人。」紀志遠語重心長地說:「也許, 
    做一個平凡的人反而幸福些。」 
     
      「也許。」他笑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每個人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老弟意何所指?」 
     
      「豬活得很幸福,不是嗎?」他嘲弄地說:「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再吃,無憂 
    無慮,不愁吃食,這是再美妙不過的事了。」 
     
      前進屋傳來人聲,一位僕人匆匆踏入院子。 
     
      「老爺,宗家的荷姑娘來探望夫人。」僕人上前稟告:「要不要先讓她來向老 
    爺請安?」 
     
      「不必了,把她帶往後院就是了。」 
     
      「遵命。」僕人行禮告退。 
     
      這裡是東客院,一位大姑娘當然不便前來。 
     
      「是宗家的二丫頭,家在前街。」紀志遠信口說:「老弟曾否聽說過雷電手宗 
    一方其人?」 
     
      「聽說過,我本來在京都活動了一段時日。」他若有所思:「京都威遠鏢局的 
    名鏢頭,一條響噹噹的漢子,為人老成持重,很夠朋友。哦!原來他是貴地的人。 
    」 
     
      「他回家納福三年了,沒想到……唉!」 
     
      「他怎麼啦?」 
     
      「有了麻煩,咱們南陽的有名氣武朋友,都有麻煩。」 
     
      「老伯也有?」 
     
      「還好,老朽只是一個郎中,沒有人知道我會武功,我也少與這些人往來。」 
     
      「是什麼麻煩?」 
     
      「江漢有一位豪強。」 
     
      「對,鬼面神藍天虹,山門設在德安。地盤在大江以北,勢力不及河南。」 
     
      「兩個月前,他的腳爪正式向河南伸過來了。這裡,是他北進奪獲的第一站地 
    盤,要求本地的江湖人士,尊奉他鬼面神的旗號,與河南地區的仁義大爺路武揚劃 
    清界限,抗命的人下場很慘。雷電手是本地的名武師,所以他有了麻煩。」 
     
      「哦!鬼面神真沒浪費時間,迫不及待發動了,這混蛋的野心大得很呢!」 
     
      「早些時候,聽說路大爺與江南岸的南毒,因在襄陽的一件衝突事故,而不惜 
    大動干戈。路大爺日防夜防,沒想到要防的人不是南毒,竟然是好鄰居鬼面神。」 
     
      「只有鄰居才要防呀!老伯。」他正色說:「這叫做遠交近攻,中間隔了一個 
    強人,雙方皆有顧忌打不起來。老伯,影響到你嗎?」 
     
      「沒有,我不是浪人亡命。」 
     
      「但願如此。」他飽含深意地搖搖頭。 
     
      他雖然說過與程貞衝突的事故,但並沒說出程貞是南毒的女兒,也沒將南毒與 
    藏劍山莊清算過節的事故說出,沒料到紀志遠也知道南毒與路莊主的衝突。 
     
      他在想:南毒是否和鬼面神攜手合作了? 
     
      如果,程貞的師父毒魔尚天,或許知道師兄紀志遠的根底,如果派人來問好以 
    便保護,豈不發現他在這裡療毒? 
     
      那會有些什麼結果? 
     
      他不再多說,暗中留了心,提高警覺,嗅出了危機。 
     
      □□□□□□ 
     
      危機來自宗姑娘,來得出乎意料之外。 
     
      閉門家中坐,禍自天上來。 
     
      雷電手宗一方有兩兒兩女,除了次女宗荷姑仍待字閨中之外,其他兩子一女皆 
    已成家立業。 
     
      兩個兒子不再舞刀弄劍,在老家西鄉耕種百十畝地,很少進城與乃父作伴。 
     
      要不是雷電手不甘寂寞,認為須在城裡與朋友子弟往還,很可能不會引起鬼面 
    神那些爪牙的注意。 
     
      城裡的宅院,僅住了雷電手夫妻倆,以及預定年底出閣的荷姑,還有兩個僕人 
    三位僕婦使女,如果有事,真照顧不了。 
     
      雷電手闖了一輩子江湖,在刀口上玩命,當然知道豪霸們的嘴臉與手段,因此 
    自從發生變故之後,便嚴禁子媳進城。 
     
      家中人手少,表示無決心與鬼面神的人為敵,盡量忍讓,打掉牙齒和血吞,因 
    為他知道南陽地面的地方強人,決難與鬼面神那些心狠手辣,無所不為的黑道牛鬼 
    蛇神抗衡。 
     
      不與對方抗拒,反正聽誰的都是一樣,讓鬼面神與路家的人雙方去解決,應該 
    可以暫保平安。 
     
      他卻沒想到,忍辱屈服,並不能暫保平安。 
     
      他的師弟神鞭太歲宋興,目下在府北的裕州,領導裕州的同道,拒絕承認鬼面 
    神把裕州劃為勢力範圍,仍然與許州路家保持關係,等於是堵住了鬼面神西路人馬 
    北進的咽喉,埋下了雙方全力一拼的禍苗。 
     
      因此,鬼面神的爪牙把他當成目標,乃是十分正常的反應。 
     
      宗家的人如果有些小病痛,通常會來紀家買一些膏丹丸散服用。紀夫人也知醫 
    ,女性病患一些平常的婦科小病,就由紀夫人打發。 
     
      宗姑娘前來找紀夫人,就是為了討些膏丹丸散,卻來得不是時候。 
     
      這條東關小街平時就行人不多,卻突然出現幾個用青巾裹住兵刃的男女。 
     
      宗姑娘進入紀宅不久,跟蹤的人便沉不住氣了。 
     
      一男一女作村夫村婦打扮,不上前叩門,迫不及待地一打手式,飛越院牆強行 
    進入。 
     
      三男一女隨後現身,接著飛躍而進。 
     
      門子站在門房口,突然看到裡面突然有人現身,吃了一驚。 
     
      「喂!你們……」門子搶出叫嚷。 
     
      扮村夫的人快速的搶入,一掌把門子劈昏了。 
     
      前院有兩位僕人,看到六個男女疾掠而來,吃驚地大叫大嚷,全宅大亂。 
     
      穿堂入室進入中院,一名村夫抓住了一名老僕。 
     
      「宗荷姑躲在何處?說!不說打死你。」村夫厲聲問,把老僕拖倒在地。 
     
      「有強盜……」老僕驚惶地狂叫,反應出乎本能,根本沒聽清村夫所問的話。 
     
      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即使宅內的人練了武功,也措手不及,何況紀家的男女 
    老幼,除了紀志遠本人之外,根本不會武功。 
     
      片刻間,全宅五名男女僕人,全被擒住進入後廳,後院的紀夫人與宗荷姑,立 
    即陷入重圍。 
     
      紀志遠與飛災九刀,也恰好從東廂客院急急趕到。 
     
      「來得好!」一男一女怪叫,一刀一劍迎面攔住了。 
     
      「你們幹什麼?」紀志遠駭然驚問。 
     
      透過後廳門,看清了廳堂內的情勢,紀志遠心中叫苦,一門老少全被這些人控 
    制了,大事不好。 
     
      「讓他們進來!」高坐堂上的一名驃悍大漢向外面高叫。 
     
      「進去。」一男一女揮動著刀劍叱喝。 
     
      飛災九刀的臉色難看已極,也感到心底生寒,弄不清這些人是何來路。 
     
      糟的是目前他不能妄動真力,想妄動也用不上一兩成勁道,除了任人宰割之外 
    ,他毫無自保的希望,急得身上直冒冷汗。 
     
      兩人已成了砧上肉,只好聽命踏入後堂。 
     
      宗荷姑的武功根基不差,但赤手空拳,在一名中年女人的劍有效控制下,不敢 
    有所舉動。 
     
      中年女人的劍真力澎湃,鋒尖點在荷姑的胸正中鳩尾要害上,內功的火候比荷 
    姑深厚,任何時候皆可擊破荷姑的護體內功。 
     
      「宗姑娘,令尊實在太不上道。」為首的驃悍大漢據案獰笑:「他應該知道貴 
    宅所有的人,皆在咱們的有效的監視下,青天白日,派你潛出弄鬼,把咱們這些行 
    家看成飯桶,未免太瞧不起咱們了吧?」 
     
      「你們簡直是豈有此理!」宗荷姑憤怒地說:「由於你們不分晝夜裝神弄鬼不 
    斷騷擾,我家兩位僕婦都嚇出病來了,我是來向紀伯母討藥來的,你們這算什麼? 
    」 
     
      「有何理由,恐怕你得費些唇舌,向敝長上喪門一令毛大爺解釋了。」大漢的 
    目光落在紀志遠身上:「小丫頭是想請你窩藏她呢,抑或是要你派人趕到裕州,向 
    她師叔神鞭太歲通風報信?」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紀志遠不勝驚恐,但話說得倒還明晰:「 
    我只是南陽小有名氣的郎中,從不過問別人的事。 
     
      宗姑娘是老朽的街坊,她們家這幾十年來,家中的人有病痛,都是老朽經手醫 
    治的。她今天來向拙荊取藥,老朽還不知道病情呢!」 
     
      「老傢伙,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老天爺!諸位何不向街坊打聽打聽?全府城的人,誰不知道我紀郎中……」 
     
      「郎中並非全是安分守己的人,哼!老傢伙,你還是乖乖吐實的好。」大漢兇 
    狠地說:「在下奉命處決任何與宗家接觸的人,寧可錯殺一百,不可縱走一個可能 
    危害咱們計劃的人。」 
     
      「老朽說的是實情……」 
     
      「先整治他!」 
     
      紀志遠雖與惡名昭彰,橫行天下人見人怕的毒魔,是同門師兄弟,但專攻醫學 
    成就裴然,武功根底固然不錯,但卻缺乏與江湖兇梟打交道的經驗。 
     
      不等他弄清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一旁監視他的中年人,已出 
    其不意快速絕倫地,兩個指頭點上他的背心穴,再加上一劈掌,把他劈翻在地,渾 
    身發僵,失去活動能力。 
     
      接著,肋下挨了兩腳。 
     
      「呃……」他叫了半聲,痛昏了。 
     
      「天哪!你們……」紀夫人狂叫,搶出。 
     
      一個女人一掌拍在她的後腦上,她向前一栽,便失去知覺。 
     
      「你一定是裕州神鞭太歲派來的細作了。」大漢的目標,指向飛災九刀。 
     
      「我?我是山裡面種山的。」飛災九刀不得不採取低姿勢:「病了三個多月, 
    四天前才來到府城,找紀郎中救命,治了三天才略有起色,在府城我不認識任何人 
    。」 
     
      「你的確像個病鬼。」 
     
      「病了三個多月……」 
     
      「但你說謊。」 
     
      「我生平不說謊……」 
     
      「你一定是神鞭太歲派來的人。」 
     
      「誰是神鞭太歲?」 
     
      「整治他!」 
     
      那位扮村婦的女人五官秀麗,二十來歲花樣年華,如果穿上衫裙,必定像大戶 
    人家的淑女。 
     
      現在,卻一點也不像淑女,收了劍,笑吟吟地手腳一齊來。先一記霸王肘狠撞 
    在他的腰脊上,腰脊像要斷了。接著一陣拳打掌劈,把他打倒在地,然後用腳踢, 
    踢得他全身像是崩潰了。 
     
      最後他大叫一聲,痛昏了。 
     
      □□□□□□ 
     
      室中一燈如豆,門外有一名彪形大漢任看守。 
     
      紀宅的五個男人,囚禁在這間內房中。每個人都被打得半死,躺在地下發出微 
    弱的痛苦呻吟。 
     
      飛災九刀躺在紀志遠的右側,他的傷勢雖然也沉重,但他受得了。以往,更沉 
    重的傷害他經歷過好幾次,算不了什麼。 
     
      紀志遠可就災情慘重,幾乎像是癱瘓了。 
     
      彪形大漢擔任看守,但根本不屑留意這五個半死的、普通的凡夫俗子,所以弄 
    來一張交椅,坐得遠遠地不時伏在椅背上假寐。 
     
      「他們該已查明我們的身份,與宗家毫無關係。」紀志遠虛弱地低聲向飛災九 
    刀說:「任何人皆可證明,我紀郎中與宗家只是普通的街坊。他們會釋放我們嗎? 
    」 
     
      「不會。」飛災九刀肯定地說。 
     
      「我想,會的。」 
     
      「不會。」飛災九刀長歎一聲:「他們不會浪費工夫去查,甚至不會問任何一 
    個鄰居。」 
     
      「那……我們……」 
     
      「等他們主事人一到,就是殺掉所有的人,滅口的時辰到了。」 
     
      「這……不會吧?為什麼?」紀志遠戰慄著問。 
     
      「會的,紀老伯。這叫做殺雞儆猴。你少與這些黑道豪霸接觸,所以不知道他 
    們的狠毒。你想想看,殺掉任何一個與宗家有接觸的人,以後還有誰敢與宗家的人 
    接觸? 
     
      如此不但可以徹底孤立宗家,更可以震懾南陽所有的江湖人士,誰還敢不尊奉 
    鬼面神的號令?」 
     
      「不……不會的,老弟,不……不要嚇唬我……」紀志遠膽寒地說。 
     
      「老伯,我不會危言聳聽嚇唬你。你知道把我打得肉裂筋松的美麗女人是誰? 
    」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 
     
      「那是漢陽府女霸,江湖五大女煞星之一,飛花魔女計翠翠,她穿起貴婦的羅 
    衫翠裙,的確美麗大方;殺起人來,卻比男人更兇更狠。 
     
      我對這些豪霸人物瞭解甚深,不要寄望奇跡發生。這些人決不會對任何人慈悲 
    ,不但為達目的可以殺掉任何有關或無關的人,甚至毫無感情地處決自己的人。所 
    以,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如何自保自救,而且要快。」 
     
      「天啊……」 
     
      「不要叫天,老伯,天老爺最勢利,決不會站在弱小的一方。」 
     
      「你……你可有打算?」 
     
      「我在等機會。」 
     
      「什麼機會?」 
     
      「逃的機會,目前……唉!似乎機會不多。」 
     
      「我……」 
     
      「我希望能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我……我不行了。老弟,記得藥室那只朱漆小葫蘆嗎?掛在藥櫥右上方那只 
    。」 
     
      「記得。」 
     
      「那裡面有九十顆清虛丹,每天三次服九顆,須在飯前食用。九十顆服完,你 
    身上的餘毒不但全清,而且內腑更為強健,我是特地為你配製的。 
     
      如果你能逃出,務必設法將丹丸取走,不然,你這一輩子永遠受到餘毒痛苦的 
    糾纏,生不如死。」 
     
      「這……」 
     
      「如果我遭到不幸,告訴我師弟。」 
     
      「我一定……」 
     
      「替我報仇,要我師弟替我報仇。」紀志遠淒厲地說:「我一生救人,從沒做 
    過傷天害理的事,我反對暴力,我……天哪!我該是至死方悟,這世間一點也不可 
    愛,我為什麼要遭到這種災禍?我……」 
     
      「老伯……」飛災九刀酸楚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自己……唉!以往 
    ,我重視天理國法人情。 
     
      但八年殺戮生涯,我覺得沒有所謂天理,國法也只能壓抑善良無告的人,人情 
    也只是自私的騙人玩意。所以,我自己也慢慢地變成具有獸性的人。」 
     
      腳步聲漸近,燈籠的光芒乍現。 
     
      四盞燈籠,導引著九名男女接近室門,領路的是為首的大漢,和臉有笑容的美 
    麗女煞星飛花魔女計翠翠。 
     
      但這時她已不作村婦打扮,換穿了翠綠色勁裝,隆胸細腰十分誘人。 
     
      眾人擁著的首腦高大魁梧,年已半百出頭、臉色黧黑,巨眼勾鼻嘴獠牙,滿臉 
    橫肉,真像城隍廟內泥塑的鬼王,醜陋兇猛十分嚇人。 
     
      正是大名鼎鼎的鬼面神藍天虹,雄霸大江北岸的黑道大豪。 
     
      誰也不會相信,這醜惡如鬼王的人,與英俊瀟灑的無雙秀士是堂兄弟,也就難 
    怪無雙秀士在江湖闖蕩十餘年,居然沒有人知道他是鬼面神的堂弟,像貌相差太遠 
    了,怎麼看也無法把他們兩個人聯想在一起。 
     
      「尹兄弟。」鬼面神向身側的大漢說:「我們不需要派不上用場,提不動刀舞 
    不動劍的人。」 
     
      「是的,大爺。」姓尹的欠身應喏。 
     
      這傢伙,正是脅迫雷電手的人。 
     
      「盡快處理掉。」 
     
      「是的,大爺。」 
     
      「明天我要趕往信陽,這裡的事,有勞毛兄弟和你們了。」 
     
      「是的,大爺。」 
     
      飛災九刀心中一動,掙扎著挺起上身。 
     
      「大爺們明鑒。」他嘎聲說:「紀老爺醫術十分精深,可生死人肉白骨,請讓 
    他替小可把……把病治好,小可沒齒難忘。」 
     
      他的用意是提醒這些歹徒惡棍,紀郎中的醫術高明,留為所用,希望能保全紀 
    郎中。 
     
      「你是什麼人?」鬼面神問。 
     
      「回大爺的話,他叫李九。」姓尹的搶著表示自己能幹:「是山裡面的種山人 
    ,在紀郎中這裡就醫,住了四天了,病好像相當沉重。」 
     
      「你聽清了。」鬼面神居然對一個山裡人破格說話:「我們不需要普通的醫士 
    ,只要最好的金創科郎中。太爺明白你的意思,紀郎中能活,你就有活的機會,是 
    嗎?你打錯主意了。」 
     
      「大爺……」 
     
      鬼面神轉身出室,飛花魔女一腳把飛災九刀的話踢回腹中了。 
     
      室內重歸原狀,負責看守的大漢,換了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 
     
      飛災九刀心中叫苦,他知道「盡快處理掉」這句話的含義。他必須盡全力求生 
    ,化痛苦為力量。 
     
      「我要冒險!」他心中狂叫:「刻不容緩。」 
     
      □□□□□□ 
     
      雷電手已第四次來到紀家,查問愛女的下落。 
     
      天黑了,他還賴在客廳不走,向那位自稱紀家新僕的人嚴詞盤詰,堅持非要見 
    到紀志遠夫婦不可,見不到他決不離開。 
     
      僕人堅稱主人紀志遠夫婦,被人請到城裡作客,何時返回無法估計,何況天一 
    黑城門已閉,東關算是城外,主人夫婦今晚不可能返家,再等也沒有用。 
     
      當然,一個僕人不能將有身份地位的客人趕走,雷電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而且是街坊,有名的武師,僕人怎敢趕人? 
     
      就這樣雙方僵住了。 
     
      正在僵持不下,內堂終於出來了一批陌生而又不算太陌生的人。 
     
      不陌生的人,正是那位帶人脅迫他的勾魂鬼手尹四海,鬼面神手下的大將,黑 
    道朋友中的風雲人物。 
     
      看到眾人擁簇而出的鬼面神藍天虹,這位名武師心中一涼。 
     
      「你……你們……」雷電手嗓音全變了:「原來你們在這裡,我的女兒呢?你 
    們太過分了。」 
     
      「宗兄,你應該知道咱們這種人,辦事的規矩,是嗎?」鬼面神醜惡的面孔上 
    ,綻開醜惡的獰笑:「這應該怪你自己,風雨飄搖中,你叫令媛在外面亂闖,能怪 
    咱們不起疑嗎?」 
     
      「我的女兒是來……」 
     
      「現在說任何理由,都不合實際,各說各話,說不出什麼結果來的。」鬼面神 
    臉色一沉:「在藍某改變主意之前,你最好冷靜地安份些,哼!」 
     
      「你們到底想怎樣?」 
     
      「為了表示你的誠意,以及藍某對你的寬大。你聽著,在藍某與藏劍山莊路家 
    的事擺平之前,我把令媛帶到德安,暫時作藍某的貴賓,你反對嗎?」 
     
      「在下當然反對……」 
     
      「反對?你希望令媛死在紀家?」 
     
      「姓藍的,你……」雷電手像要爆炸了,但隨即像洩了氣的皮球:「罷了,我 
    雷電手到了今天的地步,算是栽在閣下手中,災禍臨頭,悔不當初,我認了。」 
     
      他大踏步出廳,在廳門外轉首,狠盯了眾人一眼,眼中有怨毒的火花,一咬牙 
    ,終於垂頭喪氣走了。 
     
      鬼面神發出一陣邪惡的怪笑,向勾魂鬼手滿意地點點頭表示嘉許。 
     
      「我這就走。」鬼面神向外舉步:「須防宗老兒前來踩探,趕快處理好快速撤 
    離,讓他善後。 
     
      他會妥善地湮滅痕跡,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決不敢聲張的,他不敢拿他女兒 
    的命來冒險。」 
     
      「屬下將立即辦妥,向大爺呈報結果。」勾魂鬼手恭敬地說:「大爺請放心, 
    誤不了事。」 
     
      「不要送了,你辦事吧!」 
     
      「屬下遵命,大爺。」 
     
      鬼面神帶了一眾爪牙走了。 
     
      勾魂鬼手帶了一名大漢,回頭撲奔內堂。 
     
      □□□□□□ 
     
      矮胖的中年人看守警覺心不夠,很少留意房內的動靜。 
     
      五個半死的人,還用得著留意?即使是武功超絕的人,被打成這鬼樣子,也沒 
    有任何威脅了,沒有費心留意的必要。 
     
      飛災九刀在默默地活動,從靴底抽出一根半寸寬,六寸長,兩分厚,一端磨成 
    斜鋒的鐵片。 
     
      假使他能運功,能使用真力,這根鐵片,將是可怕的致命武器。 
     
      這是他備用的武器和可作多用途的救命工具。 
     
      有些人喜歡在靴底塞入一枚飛錢,有些人則喜用針釘一類小玩意,危急時用來 
    救命,常可發揮預期的作用。 
     
      而這根鐵片,已可算是大型的救命工具了。 
     
      生死關頭,他已顧不了許多。 
     
      幽暗的走道裡,匆匆奔來另一名大漢。 
     
      「老七。」奔來的大漢向看守急急地說:「尹爺在後院等候,要你我把這五個 
    人送上路,要快。」 
     
      「好的。」矮胖的看守說,拔刀搶入室門。 
     
      鐵片一閃即至,燈光幽暗,即使心中已有所戒備,也無法看清,力道雖然有限 
    ,但足以貫入柔軟的小腹。 
     
      飛災九刀擲出鐵片,同時扳倒了放置菜油燈的木桌。 
     
      「哎……」矮胖看守叫了一聲,向前一栽。 
     
      桌倒,燈熄。 
     
      化痛苦為力量,求生意志堅強的人成功了。 
     
      後面跟入的大漢沒看到室內的變故,吃了一驚。 
     
      「老七,怎麼啦……」大漢驚問,急搶而入,蹲下摸索向前倒的同伴。 
     
      飛災九刀拼餘力掙扎爬出,恰好拾起矮胖看守拋下的單刀,黑暗中,他的目力 
    並未失去,仍然銳利無比,估計得也十分準確。 
     
      雙手握刀向前猛扎,刺入大漢的左肋。 
     
      「哎唷……」大漢狂叫,反手本能地一揮,揮中單刀,加大了創口。 
     
      蹲伏的飛災九刀,也被震得翻滾了一匝。 
     
      「有……人暗……算……」矮胖看守嘎聲叫,想挺身爬起,卻力不從心,挺起 
    一半重新伏倒掙扎,這次再也挺不起來了。 
     
      「啊……」大漢發出瀕死的警號。 
     
      「老伯,快……快逃……」飛災九刀爬近紀志遠,拚命拉拖紀志遠的手臂。 
     
      可是,他絕望了,紀志遠呼出一口長氣,身軀一陣抽搐,拉不起拖不動,毫無 
    反應。 
     
      憑他的經驗,他知道完了,紀志遠聽到對方說把這五個人送上路,便精神崩潰 
    斷了生機。 
     
      一個沒有求生意志的人,精神崩潰是意料中事,任何人也無能為力。 
     
      「老伯……」他淒然大叫。 
     
      他顧不了其他三位僕人了。 
     
      三位僕人的傷勢,比紀志遠更沉重,囚禁期間一直就說不出一句話,只能偶或 
    發出一兩聲微弱的痛苦呻吟。 
     
      手腳並用向外爬,消失在黑暗的房舍深處。 
     
      □□□□□□ 
     
      半月後,午夜。 
     
      雷電手在紀家的中院巡走,神色淒惶。 
     
      他秘密替紀家的十餘名男女善後,對外聲稱紀志遠一家已經遷到開封去了。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在他內心深處,自疚自責的痛苦十分沉重。 
     
      每天夜間,他都會在這座失去主人的大宅院徘徊、哀悼,也滿懷希冀。 
     
      希冀什麼呢? 
     
      對方會大發茲悲,把他的愛女送回此地來?目下的紀家庭廣院深,正是對方建 
    立秘密中樞的理想處所,也許他們會捲土重來呢! 
     
      他根本不知道紀家出事那晚的情形,只知道他帶了兩位得力門徒重臨紀家踩探 
    時,紀家一門男女都死了,對方撤走得匆忙,沒留下善後的人。 
     
      當然他不知道紀家留了一個治病的山裡人李九,更不知道李九殺死了兩個兇徒 
    逃走了。 
     
      院東,是東廂客院。 
     
      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東廂的院口。 
     
      他吃了一驚,警覺地將劍挪至趁手處。 
     
      他的一雙手比劍厲害,與人交手很少動劍,除非碰上對方的兵刃比他的雙手更 
    厲害。 
     
      黑影正在扣上皮護腰,將刀插在皮護腰的斜刀套內,舉動沉靜,不介意他的存 
    在。 
     
      「誰?」他沉聲問,感到心跳加快。 
     
      「李九。」黑影愛理不理地說:「取回收藏在此地的物品,藏得很隱密,所以 
    沒被搜走。你閣下是……」 
     
      「你是藍老兄的人?」 
     
      「不是。」 
     
      「那你……」 
     
      「你不知道我李九?」 
     
      「我該知道嗎?」他有點生氣。 
     
      「那你一定是不相干的人,貴姓?」 
     
      「老夫姓宗。」 
     
      「哦!雷電手宗一方?紀老伯呢?」 
     
      「死了,一家子……老天!這世間哪還有天理?」他掩面痛苦地叫號:「紀老 
    哥一生行醫救世……」 
     
      「別說了!」李九突然大叫:「宗前輩,這是你們南陽群雄各人自掃門前雪的 
    結果。令師弟呢?」 
     
      「死了,在裕州受到可怕高手的狙擊,裕州群雄死傷殆盡,這也是不甘屈服的 
    結果。」他悻悻地說。 
     
      「至少,令師弟死得夠英雄,保持了武朋友的風骨。你知道紀老伯的底細嗎? 
    」 
     
      「不知道,只知他是本城的良醫。」 
     
      「至少,你可以為他做一件事。」 
     
      「什麼事?」 
     
      「將消息傳出,鬼面神將食寢難安。」 
     
      「什麼消息?」 
     
      「紀老伯是毒魔尚天的師兄。宗前輩,傳消息的技巧你該會吧。」 
     
      「老天!這……這是真的?」他大吃一驚。 
     
      毒魔尚天,天下用毒的宗師,也是可怕的惡魔之一,鬼面神卻屠殺了毒魔的師 
    兄一門老少,有麻煩了。 
     
      「千真萬確。」 
     
      「你……你是……」 
     
      「飛災九刀李大爺。」 
     
      「哎呀……」 
     
      黑影一閃即逝,他驚得毛骨悚然,張口結舌,感到渾身汗毛直豎。 
     
      人怎麼可能比眼睛快?他以為自己真的碰上鬼了。 
     
      飛災九刀!這四個字同樣令他毛骨悚然。 
     
      他在京師威遠鏢局任鏢頭,對有關飛災九刀的事跡與傳聞不陌生,真不敢相信 
    飛災九刀會出現在數千里外的南陽,可能是飛災九刀的陰魂出現了。 
     
      他急急逃出紀宅,再也不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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