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橫 劍 狂 歌

                     【第十章 秘卷觸目驚】 
    
      老道們會錯了意,以為秋華要在廟中藏身,用暗器計算他們呢,藝高人膽大, 
    他們不怕,奮勇追入。 
     
      豈知秋華根本沒作在廟中決戰的打算,從廟側進入,抄近道搶出了廟門,到了 
    坐騎旁飛身上馬,向東飛馳,等八老道追出廟門,他已遠出十丈外,奔上官道,向 
    東絕塵而去,一面大叫道:「雜毛們,咱們回頭見。」 
     
      柴八爺帶了坐騎到了廟前,秋華已遠出百十丈外,八老道心有不甘,為首的老 
    道上馬大喝道:「追!貧道不信他能逃上天去。」 
     
      二十餘匹健馬狂風暴雨似的向東追。馬匹有好有壞,追了五六里,二十餘匹馬 
    成了半里長的凌落行列,最先的十一匹馬彼此之間也拉遠至丈外。八老道三騎在前 
    ,柴八爺和兩名得力保鏢在中,另五騎在後,追了八九里,前面已失去了秋華的蹤 
    跡,他們只能循蹄跡狂趕。 
     
      再追了兩里地,秋華的蹄跡居然消失了。 
     
      秋華已離開了官道,從北面繞走,穿林越野,到了淺水牧場最東面的槽倉附近 
    ,找一處山丘藏身,準備入暮時分返回昭仁寺與小白龍會合,商量對付崆峒弟子的 
    計策。 
     
      那時,武當開山立派為時甚暫,還未正式廣收門人。張三豐自己則雲遊在外, 
    從未在武當逗留,聽說在武當主事的人,是他的親傳弟子馮一元。總之,武當派弟 
    子尚未正式在江湖中走動,但武當派首創的內家拳絕學,已經成了武林朋友耳熟能 
    詳,但似信非信的怪談了。 
     
      其實,武學並無內外之分,只不過張三豐本人是修真羽士,羽士們自古即重視 
    養氣修真的所謂性命之學,特別重視練氣術,揉入拳術中去蕪存菁,加以宏揚光大 
    而已。但在當時那些守舊人士心目中,卻名之為邪魔外道,食古不化,對武當諸多 
    非議。 
     
      可是,在這些人的內心深處,卻又默默地承認內家拳確有獨到之處,而且無可 
    否認的事實,更令他們生出妒嫉的念頭,因為前往武當挑釁的人,可說無不鎩羽而 
    歸,武當內家拳反而名震天下,譽滿武林。 
     
      因此,風波又起,第一個出面否認武當是內家拳創始人的反對者,便是崆峒的 
    掌門人正一道長,說崆峒派立派三千年,方是貨真價實的內家拳始祖。 
     
      至於當時的武林北斗少林派,卻一笑置之,並未重視此事,原因是少林的有道 
    高僧們,禁止門人子弟妄論是非。少林派以禪功見長,禪功其實就是內家養氣奇學 
    ,是真正的所謂內壯工夫。但禪功不傳俗家弟子,俗家弟子的氣功,不是有根基的 
    人,也不予輕易傳授,因此真正出類拔萃的門人為數甚少,他們保持名門大派的風 
    度,不作任何引起爭執與有傷和氣的評論。 
     
      武林中雖則高手輩出,人才鼎盛,但大多是藝自家傳,各具絕學,極少開山立 
    派的事發生,因此真正以門派稱雄的人,少之又少,以少林來說,少林弟子從未承 
    認自己是少林派的弟子,只稱少林門人,是外人硬給他們加上一個派字的。 
     
      崆峒的老道們稱他們的祖師爺是廣成子,當然有點胡說八道。但崆峒的拳劍, 
    無可否認確有他們的長處,源遠流長也是事實,但以往並未稱派也是事實,他們之 
    所以和武當爭名,僅是幾個懷有野心的人所作的無聊舉動。可是,崆峒偏處西北, 
    地方色彩濃厚,又沒有朝廷支持,要和武當爭名實非易事,所以著手改弦易轍,不 
    再倨守西北,開始派出門人在江湖走動,擴展實力,並廣羅門人子弟,要造就大批 
    出類拔萃的門人,和武當分庭抗禮。目前他們正在擴張期,因此任何有關爭名打鬥 
    的事,他們都毫不猶疑地參予,不再固守平涼一帶地盤。 
     
      武當派崛起江湖,在當時算是時勢所造成,想不到以後數百年中,流毒所至, 
    造成了門派紛立,各爭短長的武林大混亂局面。到了明末清初,加上了反清復明的 
    因素,形成了門派林立的畸形現象,三個人可以稱門,四個人也可稱派,鬧了個烏 
    煙瘴氣。 
     
      秋華知道崆峒弟子不可輕侮,因此不願逞匹夫之勇和他們正面狠拼,以一敵八 
    他毫無把握,再加上柴八爺的人,更無僥倖可言,所以暫行迴避。 
     
      但他並不怕崆峒的絕學,崆峒的老道嚇不倒他,他要找機會打發他們走路。這 
    裡的事他決不放手,目前淺水牧場已經就範,豈能為了幾個崆峒門人而功敗垂成, 
    一走了之?沒有人能阻止他了結這件即將成功的大事。 
     
      時光尚早,他必須等到天黑。 
     
      撫弄著西海怪客的打狗棍,他感到心潮洶湧。江湖人與政事絕緣,行俠仗義與 
    王法抵觸,因此大多數的江湖人,多多少少與官府誓不兩立,不容於當政的人。古 
    春秋遊俠以朱家郭解為代表,武林朋友無不以效古春秋遊俠為榮,但卻對郭解的悲 
    慘下場似乎無動於衷,這證明了武林人物與官府的對立現象,認為理所當然,不足 
    為奇。可是,西海怪客以一個草野小人物,居然對一個亡命遜皇效忠,豈非怪事? 
    僅僅以同情失敗者的理由加以解釋,這是不夠的,那又為了什麼?他百思莫解。 
     
      他不再多想,忖道:「天都峰十二耆宿大會,決定了保全遜帝的大計,他們分 
    處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各負秘密使命。目下鮮於老前輩身死宜祿,西北大局自然瓦 
    解,我是不是該將這消息告訴其他的予會耆宿呢?」 
     
      其實,他對十二耆宿陌生得緊,西海怪客只告訴他另外三個人,他們是張三豐 
    、少林明業大師、與獨角龍范松。張三豐與明業大師一道一憎,像是神龍見首不見 
    尾,在峨嵋不見得能找到他們,何況連當今皇上派人遍搜天下也未能找到他們。獨 
    角蛟目下縱橫七海,在海上稱雄,要找這位天下第一條水上好漢,談何容易?其他 
    八人是誰?西海怪客並未告訴他。 
     
      「我想,我得入川去找找張三豐和明業大師。」他自語。 
     
      一面思量,他一面下意識地撫弄著打狗棍,突然發現打狗棍上端的竹節有異, 
    不是原來的竹節,而是用黃色的木塞塞住的,一時好奇,他用飛刀挑出了木塞,怔 
    住了。 
     
      黃竹打狗棍粗如雞卵,這種竹幾乎是實心的,但這一端已用鑽子鑽空,木塞挑 
    出,裡面有黃絹捲成的小布卷。 
     
      他略一遲疑,最後忍不住了,倒出了布卷。 
     
      薄絹共有三卷之多,每一卷長有八寸,他信手打開其中之一,又是一怔。 
     
      開卷第一行大字,寫的是:「大成練氣術。」 
     
      卷長八尺,卷後的具名是:「沿海伏龍丹士。」 
     
      第二卷卷首只有四個字:「拳經劍譜。」 
     
      卷後的具名是:「西海怪客鮮於昆。」 
     
      第三卷打開,原來是兩頁短卷合成的,前卷是西海怪客的留字,等於是遺書。 
    大意是說,大成練氣術乃是點蒼山大成丹士的手澤,被其徒伏龍丹士盜出遁跡江湖 
    。五年前,他與伏龍丹士邂逅於弱水旁,結為知交,同至崑崙訪道,遍歷窮荒兩載 
    ,不幸途遇大風雪,伏龍丹士被崩雪所埋,救起時已生命垂危,臨危托命,請他將 
    大成練氣術帶返沿海面交恩師大成丹士。 
     
      他以一年歲月覓途返回中原,卻又須至大漠製造事端,以吸引朝廷注意,掩護 
    遜帝的行蹤,無暇至沿海點蒼山璧還大成練氣術。世事滄桑,人的吉兇禍福亦難以 
    逆料,故先行留書,希望發現此書的人,能完成他的遺志,走一趟雲南點蒼山,壁 
    還大成練氣術,以免留在世間為禍武林,這種先天真氣上乘奇學,如無大成丹士指 
    點,必定岔氣傷身,或者練成邪道,貽患無窮,更不可落人邪魔外道之手,那將為 
    禍更烈。 
     
      第二卷只有十個人名,秋華看不懂,寫的是:「釋應文、釋應賢、釋應能、濟 
    道人、塞馬先生、雪和尚、雲門僧、衣葛翁、老補鍋、東湖樵夫。」 
     
      後一段另有注記,寫著:「應賢——葉。應能——楊。濟道人——程。塞馬先 
    生——馮翁——馬公——馬二子。雪和尚——郭——雪庵。雲門僧——宋——稽山 
    主人——槎主。衣葛翁——趙——天肖子。老補鍋——王。東湖樵夫——牛——東 
    湖主人。」 
     
      最後大書八個大字:「大義凜然,高風亮節。」 
     
      十個人名包括了僧道儒工各色各樣人,秋華先是看不懂,但最後從第一個人名 
    悟出其中機妙,驚道:「老天!鮮於老前輩怎麼這般大意?這張名單如落在無恥之 
    徒或者官府的鷹犬手中,那還了得?」 
     
      他默默地記下了人名和註釋的每一個字,然後亮火摺子將名單燒掉。 
     
      西海怪客曾經要收他為記名弟子,因此,他要練拳經劍譜。 
     
      至於大成練氣術,他不願偷練未經本人許可的絕藝,為了小心起見,他將快靴 
    的靴統拉開。這是他特製的快靴,兩層的靴統可以拉開,可以收藏秘密的小物件。 
    他將絹卷褶成長段以減少體積,藏在靴統內。從此,他得時時留心自己的右腳了。 
     
      拳經劍譜倒不算重要,他打算在最近期間熟記所有的心訣,然後加以燒燬,以 
    後再一步步苦練。好在他聰明過人,過目不忘,又是行家,記下拳經劍譜中的數千 
    字,毫無困難。 
     
      他砍掉打狗棍上端鏤空的一段,截斷了兩尺餘,然後安心地細閱拳經劍譜。他 
    發覺西海怪客自己所創的絕學中,有不少是他想不到的奇學,極為有用。直看到日 
    落西山,方始上馬向宜祿鎮馳去。 
     
      昭仁寺已成了崆峒門人的埋伏區,柴八爺帶了十八名得力爪牙,配合著崆峒的 
    八名老道,在寺中佈下天羅地網,等候他和小白龍進網入羅。 
     
      他走了十年江湖,前七年追隨著恩師闖蕩,用眼用耳默默地觀察江湖眾生相, 
    爾後便單人獨劍闖蕩江湖,漸漸嶄露頭角,行事極為謹慎小心。距昭仁寺還有半里 
    地,便將坐騎留在荒野中,獨自悄然接近。他料想崆峒那群目空一世,急功好利的 
    門人,必定不會甘心,極可能在昭仁寺等他,因此提高警覺,向昭仁寺接近。 
     
      昭仁寺的破大殿中,燃起了燈火,八老道有四名在場,柴八爺和五名保鏢相陪 
    ,一燈如豆,破大殿鬼影憧憧。 
     
      為首的老道叫冷雨道長,是個極為自負,而且性情暴躁的中年羽士,也是廣成 
    下院中晚一輩的高手。等了好半天,直等到日落西山,等得他心中焦躁,所以將柴 
    八爺找來商量。 
     
      他背著手往復走動,狀極不耐,發話道:「柴場主,你說,那姓吳的兩個小輩 
    ,晚上會不會在此住宿?這些江湖亡命,只消有三尺土便可過夜睡覺,不一定要回 
    來歇息的。」 
     
      柴八爺搓著手說:「但……但他們的睡具行囊在,斷無不回來取走……」 
     
      「他們的睡具放在這兒多久了?」 
     
      「在下不……不知道,這些天來,除了六盤四狼帶人來過之外,沒有人敢前來 
    窺探。」 
     
      「聽你所說,他們晚間經常分頭到三大牧場騷攏,今晚會不會仍然分頭前往那 
    邊鬧事呢?」 
     
      「在下不敢料定,道長之意是……」 
     
      「貧道認為,守株待兔決無好處,何不到牧場走走,也許可以碰上他們。」 
     
      「這……道長的話有道理,咱們何不趕回盤谷等他?」 
     
      「不!此至盤谷有三十里。兩個小輩即使趕得到,也沒有那麼大的狗膽前往生 
    事,他們決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須防備貧道師兄弟們在牧場坐鎮。不知三大牧場 
    以哪一座最近?」 
     
      「最近的是淺水牧場,辛場主也是受害最烈的人。」 
     
      「那麼,咱們不妨先到淺水牧場,和辛場主商量商量。場主速派人備馬,咱們 
    準備走。」 
     
      柴八爺不敢反對,立即吩咐手下備馬。 
     
      秋華像鬼魅似的,伏身在廟左的叢草中。 
     
      廟前一陣亂,二十七匹坐騎雖摘了鈴,但噴氣聲和雜亂的踢蹄聲,仍可遠傳百 
    十丈外。 
     
      「柴場主,請在前面領路,貧道不知至淺水牧場的道路。」已跨上雕鞍的冷雨 
    道長大聲說。 
     
      「道長請隨在下來。」柴八爺答,領先帶了五名保鏢馳出。 
     
      伏在暗處的秋華心中一震,忖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降伏了辛場 
    主,這些傢伙這時前往挑唆,豈不大費手腳? 
     
      不行,我得前往看看動靜,免得明天去淺水牧場上當。」 
     
      他正想返回藏馬處,卻又怕小白龍回來時找不到他,同時,獨自前往也孤掌難 
    鳴。有小白龍在旁,多一個人也方便些,便決定等小白龍到了再說。 
     
      不久,蹄聲從廟後傳來,他奔向廟後,果然不錯,一身白的小白龍趕回來了。 
    他發出一聲暗號,迎上說:「任兄,先不必進廟。」 
     
      「怎麼了?」小白龍下馬問。 
     
      秋華將崆峒門人出現的事說了,最後說:「咱們也到淺水牧場看看,看雜毛們 
    搞什麼鬼。」 
     
      「也好。老弟今天有收穫麼?」 
     
      秋華不想洩露打狗棍內的秘密,只將尋獲打狗棍的事說了。 
     
      「兄弟倒探出一些眉目,有人親見一個穿了黑衣的女人,乘健馬在午間東下, 
    可能是修羅奼女殺了西海老前輩之後,向東走了。」小白龍說。 
     
      「她是否受了傷?」秋華問。 
     
      「透露消息的人是個村夫,語焉不詳。再說,她一直騎在馬上,誰也不知她是 
    否受傷。」 
     
      「那……那麼,她是最可疑的人了。此地事了,兄弟設法找她問問。」 
     
      兩人先到秋華藏馬處取回坐騎,越野而走,馳向辛家的莊院。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莊中迎客之禮已過,重歸沉寂,便利他們乘虛而入。 
     
      大廳中燈光明亮,全莊一無戒備,警哨盡除,充溢著和平安詳的氣氛。牧奴們 
    已恢復了自由。他們的處境已加改善,衣食獲得與打手們相同的待遇,僅在心中仍 
    有些少恐懼,不知辛場主會不會在秋華走後故態復萌。 
     
      大廳中,賓席上高坐著柴八爺和五名保鏢,八老道位於上首。其他的保鏢打手 
    則在堂下就座,他們不配上堂佔一席地。主座中,辛大爺兄弟倆相陪,沒帶任何保 
    鏢打手,五名中年僕人伺候茶水,閒人一概迴避。這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現象,以 
    往辛大爺接見客人,比一般大臣還神氣,保鏢打手幫閒帶上一大堆,以便炫耀他的 
    場主聲威。 
     
      柴八爺眼睛雪亮,已經看出有點不對了。雙方客套畢,引見了雙方的人。柴八 
    爺呵呵一笑,說:「兄弟這次承蒙冷雨仙長前來相助,兩個亡命惡棍像是釜底亡魂 
    ,因此前來知會辛兄一聲,希望辛兄能派出一些人手,四出搜尋那兩個亡魂的下落 
    ,以便讓仙長們搏殺他們永除後患,不知辛兄能派出多少人?」 
     
      辛大爺搖頭苦笑,說:「八爺,抱歉得很,兄弟恐怕愛莫能助了,本場的人, 
    已經不再準備和他們兩人爭強鬥勝……」 
     
      話未完,柴八爺臉色一沉,搶著問:「什麼話?辛兄你和他們妥協了?」 
     
      「八爺,這不是妥協與否的事,而是兄弟已……」 
     
      「哼!柴某可不願意聽你這種窩囊話。兩個外地亡命到咱們宜祿鎮行兇,要毀 
    咱們三大牧場,殺人放火,情理難容,想不到賢昆仲略受挫折,便低聲下氣俯首屈 
    服,你忘了上次在府上咱們三大牧場的協議了麼?」柴八爺火爆地叫吼。 
     
      辛大爺毫不動容,緩緩地,沉靜地說:「八爺,不瞞你說,兄弟確是無法支持 
    下去了,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再說,這次出事……」 
     
      「咱們不談出事的經過,也用不著研討誰是誰非,咱們三大牧場唇齒相依,休 
    戚相關,兩個小亡命既然罷咱宜祿鎮的市,殺傷咱們三大牧場不少人,已經不是你 
    淺水牧場辛家一家人的事了,而是咱們整個宜祿鎮的事了。辛兄,你甘心向他們屈 
    服,我決不答應。」柴八爺聲色俱厲地說。 
     
      辛大爺長歎一聲,苦笑道:「八爺,並不是兄弟貪生怕死……」 
     
      「你本來就貪生怕死。」 
     
      「好吧!就算兄弟貪生怕死好了。」辛大爺無可奈何地說,不再爭辯。 
     
      「你打算怎樣?」 
     
      「兄弟將牧地分給牧奴,讓他們自己經營。兄弟希望保有鎮附近的一塊牧場, 
    請來的師父們願留則留,不願留的人厚遣離鎮,今後……」 
     
      「砰」一聲暴響,柴八爺一掌拍在案桌上,茶杯跳落地面,「乓」一聲打得粉 
    碎,倏然站起怒吼道:「你這是什麼話?豈不是存心給咱們兩座牧場難堪麼?豈有 
    此理!想當年,咱們在宜祿開辦牧場,原本議定采同一行動,好好經營替宜祿鎮爭 
    口氣,目下只不過受到一點小小的挫折,你便貪生怕死自行毀約,置柴某和楊兄於 
    何地?」 
     
      「八爺請息怒,請聽……」 
     
      「我不聽,沒有什麼可說的,咱們話講在前面,先小人後君子,無論如何,三 
    大牧場敵愾同仇,共進同退,決不許你出賣咱們,不然休怪柴某對你不客氣。」 
     
      辛大爺強按怒火,仍然沉靜地說:「八爺,舍下目前已無可用之人,武師們死 
    傷慘重,先後逃走了不少人,就是想拼也力不從心。兄弟已決定各行其是,如果八 
    爺和楊兄不諒,那麼,兄弟只好結束此地的生意,遷離宜祿鎮。」 
     
      「那麼,你這兒的牧地……」 
     
      「兄弟決定全部交由牧奴們經營。」 
     
      「那不行。」 
     
      「八爺的意思是……」 
     
      「必須交由我和楊兄處理。」 
     
      辛大爺徐徐站起,淡淡一笑道:「也好,這些年來,咱們三大牧場彼此心中明 
    白,明裡和平相處,暗中勾心鬥角,彼此間排擠,兄弟第一個退出,希望八爺和楊 
    兄能開誠相處。牧場兄弟交出,明天便可至巡檢司衙門備案。但所有的牧奴人丁, 
    兄弟卻不能勉強他們,因為兄弟已答應免除他們的奴籍,任由他們自己做主了,兄 
    弟決不會對他們食言的。」 
     
      「那絕對不行。」柴八爺大叫。 
     
      「八爺……」 
     
      「你的家小可以帶走,保鏢師父們咱們另有重用,牧奴們一個也不許離開。」 
    柴八爺斬釘截鐵地說。 
     
      辛大爺淡淡一笑,泰然地說:「兄弟已向他們宣告恢復他們的自由,他們已是 
    不受任何人管束的人了,柴兄如何處理,與辛某無關。天色不早,諸位車馬勞頓, 
    也該回鎮歇息了,恕兄弟送客。目下兄弟的莊中乏人照料,恐怕招待不周,不敢留 
    各位小住,恕罪恕罪。」 
     
      八老道一直在冷眼旁觀,不聲不響。辛大爺委婉地送客,柴八爺正要反臉,冷 
    雨道長及時站起說:「柴場主,辛場主既然堅執己見,一意孤行,那就成全他好了 
    。他要置身事外,甘願放棄牧場,貧道認為他倒還知趣,不必勉強他。至於牧場的 
    人手,柴場主盡可會合楊場主帶人前來處理,兩位不叫他們走,他們豈敢抗命?主 
    人既然下逐客令,咱們識趣些,走吧!」 
     
      柴八爺忿然離座,陰森森地說:「辛兄,我警告你,在我和老楊未帶人前來處 
    理之前,閣下切不可擅離,而且你得管束府上的人,不許他們妄想逃走,不然惟你 
    是問。」 
     
      「柴八,閣下不可欺人太甚。」辛三爺忍不住怒叫。 
     
      柴八爺冷笑一聲,沉聲道:「不是兄弟欺人太甚,而是賢昆仲沒有種。欺人也 
    罷,沒種也罷,反正咱們彼此心中明白。在下留些人在外面監視,賢昆仲最好放明 
    白些,最好不要放人逃走,走不掉的,閣下。假使你們不理會柴某的警告,屆時休 
    怪兄弟心狠手辣。幾位仙長是非常人,你們最好少打歪主意。打擾了,咱們告辭。 
    」 
     
      冷雨道長臨行時,向辛大爺陰森森地說:「辛場主,希望你別忘了柴場主的話 
    ,更不要誤解貧道的好意。貧道既然來了,天大的事自有貧道擔當,任何人要是誤 
    解了貧道的意思,他得好好想一想後果,崆峒的門人子弟,從不用空言恫嚇任何人 
    ,說一不二,場主好自為之。」 
     
      辛大爺兄弟送客出莊,直出柵口,目送人馬去遠,不由仰天長歎道:「柴八引 
    來了崆峒的老道,將是自掘墳墓,這是何苦?」 
     
      辛三爺有點不解,惑然問:「大哥,你說的話不是太嚴重了麼?」 
     
      「三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崆峒老道,正向四面八方擴展,到處興 
    建廣成下院,強迫當地的人信奉他們的祖師爺。他們不像內地的寺觀,敬神禮佛本 
    該出於自願,敬獻香油悉從信徒弟子量力而為,但他們卻完全是強迫的。柴八引狼 
    入室,病急亂投醫,不久便會自食其果,宜祿鎮和盤谷將有廣成下院出現。崆峒的 
    弟子貪得無厭,不掏空柴八的錢囊才怪,不信你等著瞧好了。咱們明天便準備離開 
    ,今晚便收拾細軟,到西安去另創基業,賺幾個能令自己心安的錢也就算了。」 
     
      「大哥……」 
     
      「三弟,其實咱們賺這些血汗錢並不好過,花了大批金銀,四處羅致那些保鏢 
    打手幫閒,雖說是威嚇牧奴,其實還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再加上活動官府的 
    錢,以及應付黑道人物過往的需索,開銷十分可觀,壓搾的惡名由咱們承擔,利潤 
    卻由大家均分,你以為咱們真划算?好了,吳大俠和任大俠打破了愚兄的迷夢,咱 
    們正好改過自新安份守己渡日,公平義取四方財,睡覺也安穩些。」 
     
      「大哥,那些牧奴……」 
     
      「三弟,我們是愛莫能助,我們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 
     
      「但……但咱們總不能眼看他們剛脫火坑,又陷深淵呀!」 
     
      辛大爺一咬牙,沉重地說:「三弟,我有兩個打算,希望你支持。」 
     
      「大哥怎麼婆婆媽媽起來了?」 
     
      「其一,三弟你趕快去我吳任兩位大俠,將咱們目下的處境告訴他們。其二, 
    將所有的馬匹連夜集中,分給所有的牧奴和所有的師父們,預計可以每人分到三至 
    四匹。咱們一面和柴八虛與委蛇,一面暗中準備,抓住機會便全體快馬加鞭趕到? 
    州,各尋生路,只消離開停口鎮,便不怕他們追來了。」 
     
      「好,大哥,就這麼辦。等三更到來,我便悄悄到昭仁寺去找……」 
     
      驀地,柵門右側的草叢中,升起秋華和小白龍的身影,相距不足兩丈,秋華呵 
    呵一笑,舉步上前說:「三爺不必去找我們了,剛才大廳之會,咱們兩人都在,一 
    切盡入目中。賢昆仲改過從善之心甚堅,在下深感欣慰。兩位可暫按辛大爺的計策 
    暗中準備,也許用不著急急離開,崆峒門人沒有什麼了不得,我和任兄相信可以應 
    付得了,兩位但請放心。」 
     
      小白龍接口道:「柴八留了五個人,潛伏在四周的荒野中,賢昆仲務必不動聲 
    色,以免引起他們的疑心,進而遷怒你們。咱們走了,切記小心謹慎。」 
     
      聲落,兩人已遠出三丈外,隱沒在茫茫夜色中。 
     
      鎮西柒八爺的店堂中,庭開盛筵,崆峒的老道們不忌葷腥酒菜擺滿了八仙桌。 
    筵開兩席,八老道是主客。主人柴八爺帶了三名保鏢,翔雁牧場的楊場主,則帶了 
    王總管和兩名保鏢師父,恰好湊成兩桌。 
     
      大廳中燈火通明,主客盡歡,伺候的僕人裡裡外外忙。酒過三巡,冷雨老道清 
    了清喉嚨,傲然地說:「柴場主,如果你們早些天使派人至平涼請貧道前來,何至 
    於落得如此狼狽?不錯,小白龍在江湖中確是小有名氣,但充其量只是一個血氣方 
    剛的小匹夫,浪得虛名。不是貧道誇口,即使他的師父酒狂龐老匹夫親自前來,也 
    休想在貧道手下討得了好。至於那位江湖小輩四海游神,貧道還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見了貧道便亡命而逃,可想而知他是個什麼混字號人物了。兩位場主但請放心, 
    貧道打算在這兒坐鎮,鎮東的梁公祠風水甚佳,貧道希望兩位場主幫忙,出面向巡 
    檢司衙門打通關節,改建為廣成下院,兩位場主自然是下院的護法。這一來,以後 
    任何歹徒惡棍,也休想打宜祿鎮的主意,除非他不想活,崆峒的門人可不是容易打 
    發的。」 
     
      「哈哈哈哈……」狂笑聲震耳,笑聲發自前院的側方。 
     
      冷雨道長臉色一變,厲聲問:「誰在狂笑。」 
     
      聲剛落,頂上的承塵「砰」一聲大震,吱格格一陣震鳴,碎板灰塵如暴雨急降 
    ,垮了兩丈方圓一大塊,向下急砸,正好砸向兩桌盛筵。 
     
      八老道藝業了得,先後掠出廳門。 
     
      「五師弟,上屋。」冷雨老道大喝,首先躍至院中,白鶴沖霄騰身而起。 
     
      糟了!身在半空,上面瓦片像暴雨般急降,接二連三連綿不絕,來勢洶洶。 
     
      老道早有提防,但卻不知來人發瓦的勁道會如此兇狠,身在半空,一雙大袖抖 
    振之下,「啪啪」兩聲暴響,擊碎了前兩塊瓦片,袖樁已經破裂,後勁不繼。 
     
      「叭!」他一掌拍碎第三塊瓦片,感到掌發麻,兇猛的力道震得他上衝的身形 
    猛地停頓,真氣一窒,便無法控制身形了。 
     
      瓦片並不因他不支而停止,「啪」一聲暴響,右肩挨了沉重一擊。不等他有所 
    反應,身子已急速向下沉落。 
     
      「啪!」另一塊瓦片在他的腦袋上開花,擊中了天靈蓋,幸而瓦片是平落而下 
    的,如果被瓦角擊中,他可就慘了。 
     
      五師弟比他機警,火速離開現場,躍上了院牆。 
     
      「小輩休走!」五師弟大喝,躍登瓦面。 
     
      冷雨道人砰然落地,踉蹌而走。 
     
      瓦面上的人發出一聲長笑,但見人影一閃,使消失在屋頂後。瓦面上開了一個 
    天窗,顯然是來人從這兒掀瓦而入,揭開了承塵,再從此處上到瓦面,用瓦片襲擊 
    。 
     
      對面的院門樓長笑再起,灰色的人影一閃而沒。 
     
      繁星滿天,夜風蕭蕭,看不清來人是誰,黑夜中看到灰色的身影,來人必定穿 
    了白衣,該是小白龍。兩名老道一聲長嘯,奮起急追。 
     
      可是,追出街面,已不見小白龍的身影,兩人正想退回,對面的瓦面上灰影乍 
    現,怪笑聲入耳:「哈哈哈哈!牛鼻子,來來來,咱們玩玩。」 
     
      兩老道急怒攻心,不假思索地分左右躍登瓦面。 
     
      小白龍越脊而走,一面叫:「來來來,鬆鬆筋骨。」 
     
      冷雨道長被瓦片打得七竅生煙,帶了另一名師弟,從院牆躍上瓦面時,便看到 
    五師弟沿屋頂向西追,趕忙跟上叫:「師弟,盯緊這王八蛋!上天入地,也要將這 
    孽畜抓住,好好教訓他。」 
     
      秋華躍下一棟低了八尺左右的屋頂,不進反退,突然之間貼壁而立,打狗棍悄 
    然掃出。 
     
      五師弟不知有詐,毫無戒心地飄身而下。 
     
      秋華的打狗棍從後面閃電似的掃到,嘯風聲剛入耳,棍已著肉,「噗」一聲掃 
    在老道的右膝外側。黃竹打狗棍幾乎是實心的,沉而堅韌,彈性極佳,不打則已, 
    打則結結實實,奇痛徹骨,老道怎受得了? 
     
      「哎……」五師弟狂叫一聲,扭身便倒,不但站不起來,而且骨碌碌向下滾。 
     
      秋華鬼魅似的沿壁竄向一側,上了另一間屋面。 
     
      冷雨道長和一名師弟到了,還沒看清向下滾的人是誰,凌空下撲伸手急抓。 
     
      秋華在對面屋脊挺起上身,笑道:「老道,再送你兩片瓦,打!」 
     
      聲落,一閃不見。 
     
      冷雨道長本能地縮手,雙腳落實急向側閃,不敢再狂妄地用手硬接瓦片了。但 
    沒有瓦片射來,他知道上當,一聲怒嘯,奮起狂追,一面咒罵道:「狗東西!你給 
    貧道站住,拼個你死我活。」 
     
      秋華發出一聲狂笑,突然向下面飄落,三兩閃便消失在下面的小巷暗影中。 
     
      二進廳中燈火大明,柴八爺楊五爺一群人驚魂初定,冷雨道長已帶領著師弟們 
    空手而回,一個個灰頭土臉,憤怒如狂。五師弟的膝骨被擊傷,傷勢不輕,走路必 
    須靠拐杖幫忙,而且差點兒便跌下瓦面,丟人丟到家了。 
     
      另兩位追小白龍的老道,一個的左耳輪開裂,血流如注。另一個被瓦片擊中手 
    腰,受傷不重也不輕。 
     
      八個不可一世自命不凡的崆峒高手,連人也沒看清,便被捉弄得發瘋,傷了三 
    個。從受傷的情景看來,顯然對方並未下毒手,手下留情,僅捉弄他們一番而已。 
    可是,老道們不領情,激怒得像是瘋虎,暴跳如雷,羞憤交加。如換了自尊心強的 
    人,早該臉紅耳赤無地自容了,他們卻反而亂叫亂吼。冷雨道長氣得臉色發青,咬 
    牙切齒地錘打著桌子叫吼:「小狗殺才這般羞辱貧道,可惡!貧道要與他誓不兩立 
    ,不殺他此恨難消。交師弟,你今晚便啟程回山,晝夜兼程,將經過稟明恩師,請 
    掌門人速速派二師兄前來,務必將那兩個小狗擔出來活剝生吞。」 
     
      六師弟應喏一聲,立即吩咐柴八爺備馬。 
     
      柴八爺不是笨蟲,已看出這八位狂傲的老道靠不住,言過其實,還沒正式與人 
    交手,便有三個受了傷,不由心中懍懍,心中一慌,便想趕回盤谷避避風頭,趁機 
    說:「諸位道長對宜祿鎮陌生,不如一同返回盤谷……」 
     
      冷雨道長鷹目一翻,沉聲道:「柴場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柴八爺吃了一驚,慌忙解釋道:「道長千萬不要誤會,我……我認為四海游神 
    有三個人,今晚他們只來了兩個,另一個經常幪面的人,也許到盤谷鬧事去了,所 
    以……」 
     
      「呸!你少費心,你以為貧道不知道你的心意麼?今晚貧道地勢不熟,被他們 
    溜掉了,你以為貧道浪得虛名,所以心中害怕,想騙貧道離開,是麼?告訴你,你 
    乖乖給我留下,貧道要在此抓住那兩個小狗,不管你願是不願。」冷雨道長露出了 
    本面目,直令柴八爺心中發冷。 
     
      楊五爺更是心中發慌,這位老道火氣太大,不易伺候哩,日後即使能趕走了小 
    白龍兩人,而崆峒將在宜祿鎮改建下院,由這些惡道坐鎮宜祿,鎮民不是成為魚肉 
    ,老道們成為刀俎了?柴八花錢請他們來趕走吳、任兩人,按理該是主從之別,聽 
    老道們的口氣,竟然反客為主,語出不遜,目前便令人難以忍受,日後那還了得? 
     
      他愈想愈心寒,向隨行而來的人打眼色,分別悄然退出廳堂,偷偷的溜回南街 
    ,不辭而別。 
     
      六師弟單人獨騎奔出西鎮柵門,已經是二更正末之間了,星光下,官道上空蕩 
    蕩的,原野死寂,遠處草木蕭蕭,風沉沉地似乎魅影憧憧。 
     
      鎮東隱隱傳來急驟的馬蹄聲,似乎來了不少人馬。 
     
      前面不遠,昭仁寺黑黝黝地屹立在道旁,陰風颯颯,鬼氣森森。 
     
      老道仰夭吸入一口氣,自語道:「趕回山整整三百里出頭,明晚必須趕到。師 
    兄的性子也太火爆了些,我可跟著倒霉。」 
     
      他一抖韁繩,雙腿一夾,健馬四蹄翻飛,疾衝而出。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道右的昭仁寺,情不自禁打一冷戰,心說:「如果那兩個小 
    輩出來攔截就棘手了,我得趕快衝過去。」 
     
      人就怕心虛,藝高人膽大,走夜路不會心慌。這位老道有自知之明,不像他的 
    師兄冷雨道人只會吹牛,誰行誰不行他心中有數,剛才被人鬧了個灰頭土臉,連面 
    貌也沒看清,便被人打傷了三個,目下他孤掌難鳴,碰上了可得倒霉,不由他不心 
    虛,心虛便疑神疑鬼,只好硬著頭皮驅馬急衝,希望遠離險境。 
     
      人倒霉鹽也會生蛆,怕鬼的人偏偏會碰上鬼。他策馬狂衝,剛衝過昭仁寺,路 
    旁的水溝暗影中,悄然揮出一條長鞭,不偏不倚,剛好纏住健馬的右前蹄。 
     
      馬兒驟不及防,突然向前屈膝踣倒,「砰匍」兩聲大震,重重地跌出丈外。 
     
      本已心中發虛的老道,更是驟不及防,飛離了雕鞍,一震之下,飛過了馬頭, 
    被拋出兩丈外。 
     
      他藝業不凡,可是變生倉猝,毫無準備,人向前飛出,身形便難以控制,但百 
    忙中居然能在後半段飛跌途中提氣輕身,轉正身形雙腳落地,仍向前衝出,剎不住 
    腳步。 
     
      糟了,另一條長鞭悄然捲到下盤,一閃即至。 
     
      「唰!」捲住了他的兩條腿,兇猛的力道一帶之下,力道千鈞,無可抗拒。 
     
      「哎……」他狂叫,向前兇猛地仆倒。 
     
      人影暴起,小白龍從溝中一躍而出。 
     
      「要活的。」是秋華的叫聲。 
     
      老道反應快極,身體砰然仆倒,立即向上翻轉身軀,伸手拔劍。武朋友倒地時 
    ,如能轉身向上。即使對方的藝業相當了得,也不敢輕易近身撲擊,躺在地上取守 
    勢,比站立時更要靈活。 
     
      可是,他沒有小白龍快,一腳飛到,正好踢中他拔劍的手肘,踢得他「哎」一 
    聲大叫,人向左側滾翻。 
     
      小白龍沒給老道還手的餘地,挫身手起掌落,「噗」一聲擊在老道的右耳門上 
    。 
     
      老道「嗯」了一聲,爬伏在地寂然不動了。 
     
      秋華槍到,解老道的腰帶當捆繩。小白龍則到受傷的坐騎旁,割下韁繩備用。 
    兩人熟練地將老道捆粽子般捆上,由秋華挾著走。 
     
      「走!給老道送禮去。」小白龍高興地叫。 
     
      「這次咱們得好好和他們鬥上一鬥,試試崆峒絕學是否浪得虛名。鮮於老前輩 
    似乎估高了這些牛鼻子,他們不過如此而已。」秋華一面走一面說。 
     
      小白龍一面將劍改背在背上,一面笑道:「老弟不可估低崆峒門人。那個冷雨 
    道長我認識,冷雨的名號,僅是他對外的道號而已,真正的輩名叫宏虛。目下崆峒 
    在世的共有四輩,排序是廣、遠、宏、達。上四輩稱靈、光、道、正,掌門人正一 
    道長便是正字輩碩果僅存的人物,但聽說他其實是廣子輩的弟子,為何提升至正字 
    輩,內情外人無法獲悉。假使這次他們來的是遠字輩門人,西海怪客豈能輕鬆?咱 
    們更不用說了。」 
     
      「如果來的是廣字輩耆宿,咱們……」 
     
      「咱們乖乖迴避,不然准倒霉。」 
     
      「我倒想試試他們的藝業哩?」 
     
      「老弟,千萬不要試,試不得。廣字輩的人,大多已將玄門絕藝罡氣練至八九 
    成火候,運起功來刀槍不入,水火不傷。除非你的先天真氣已練至八九成火候,不 
    然最好不要逞強冒險。」 
     
      秋華呵呵一笑,不以為然地說:「練罡氣談何容易?豈是每人都可練成的?再 
    說,練至五成火候的人,若要對付你我己練了十來年氣功的小輩,不見得就能穩佔 
    上風。假使他們不要臉不顧前輩身份,向咱們小輩動手動腳,咱們便用不著顧忌武 
    林規矩了,你說對不對?」 
     
      「你的意思是……」 
     
      「呵呵!咱們選時擇地,在他們來不及運功時給他來一記狠擊。即使他們練了 
    十成火候,未運功前同樣是血肉之軀,決不會是鐵打銅澆的人。」 
     
      小白龍搖搖頭,苦笑道:「我可不幹那種不光明的勾當。」 
     
      「呵呵!我認為這是絕對公平的決鬥。當然,我並不是指在大街上用小刀劍在 
    背後來上一記的卑劣手段,同時他們如果不先向咱們動手動腳,咱們也用不著對付 
    他們。」 
     
      「你的意思是……」 
     
      「我是指鬥智,所以指選時擇地。」 
     
      「說給我聽聽。」 
     
      「這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哈哈!你這人鬼頭鬼腦。」 
     
      「不鬼頭鬼腦還活得下去麼?江湖鬼蜮,人心難測,隨時都有死亡的威脅,不 
    鬼頭鬼腦有死無生哪!老兄。」 
     
      談說間,已繞至鎮西北,兩人用手式示意,兩面一分,分別隱入一座小屋側, 
    一閃不見。 
     
      二進廳中,重開盛筵,只開了一桌,只有柴八爺戰戰兢兢地相陪。七位老道踞 
    桌大嚼,氣氛不太融洽。 
     
      冷雨道長酒到杯乾,已有了八分酒意,憤憤地說:「兩個小輩不來便罷,來了 
    決不會讓他們兔脫,抓住他們,用五馬分他們的屍,方消心頭之恨。」 
     
      「師兄,他們不會來了。」下首的一名老道說。 
     
      驀地,西面的花窗轟隆隆倒下了,有一個紅色物體跟著破窗跌入廳中。 
     
      「聊致薄禮,尚乞笑納。」窗外有人大叫,笑聲隨之而起。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