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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十二章 摧毀鷹犬窩】 
    
      街上除了青衣大漢和巡檢司的官兵外,鎮民全留在屋中家禽野犬也不敢在街上 
    行走。 
     
      黃竹打狗棍靜靜地躺在小巷的牆角下,有點岔眼。西北不產竹,只有西安附近 
    有,那是在唐朝年間移種的,極為珍貴稀罕。這根黃竹打狗棍,委實不等閒。 
     
      旱天雷帶著人踏過巷口,眼角的餘光看到巷內的打狗棍突然心中一動,倏然止 
    步扭頭注視。 
     
      他身側的一名青衣中年人也信目看去,「咦」了一聲。 
     
      「拾起來看看。」旱天雷沉靜地說。 
     
      青衣中年人搶入巷中,拾起了竹棍雙手呈上。 
     
      旱天雷仔細審視片刻,信手輕拂,虎目神光一閃,興奮地問:「你們看清了沒 
    有?」 
     
      「屬下……」 
     
      「一端有無數撞擊和刀劍留下的遺痕,顯然是兵刃。西海老怪也用竹杖,但比 
    這根長些……」 
     
      「長上;另一端是截斷了的,截痕猶新。」青衣人說。 
     
      「那麼,老怪恐怕就藏在這附近。」另一名青衣人接口。 
     
      旱天雷重重地哼了一聲,抬頭向西望。 
     
      「長上……」青衣人惑然問。 
     
      「不用找了,老怪不在宜祿鎮了。」旱天雷沉聲說。 
     
      「長上之意……」 
     
      「這根棍我認得,昨晚是我丟在這兒的。」 
     
      「什麼?長上……」 
     
      「昨晚這棍在冷雨老道手中,被我信手奪來,丟在這兒的。」 
     
      「那……那……」 
     
      「棍被截斷,截痕平整光滑,必定棍中藏有秘密。西海老怪很可能已被李兄弟 
    擊傷,老怪臨危毀杖滅跡……」 
     
      「會不會是崆峒……」 
     
      「可能是崆峒門人將他救走了。」 
     
      「這……」 
     
      「要不,冷雨兩道人為何連夜逃走?」 
     
      「咱們……」 
     
      「咱們到崆峒,走!分三批啟程。」 
     
      一個時辰後,宜祿鎮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三大牧場的人,立即向各牧場傳遞旱天雷已經西行的消息。 
     
      巡檢司的人傳出消息說:旱天雷為了一根竹棍,匆匆離開宜祿鎮。 
     
      消息傳到淺水牧場,秋華心中有數,立即催促辛場主到巡檢司辦理除籍請路引 
    的手續,他自己也前往請領返回西安的路引。 
     
      有錢有勢的人,辦事極為順利,辛大爺親自出面,柴八爺和楊五爺也親自蒞臨 
    ,巡檢大人少不了賣七分情面。 
     
      至於秋華本人,巡檢大人大概已得旱天雷的警告,不敢追問冒充王府護衛的大 
    罪,乖乖打發秋華走路,而且希望秋華早些離開,愈快愈好,免得提心吊膽。 
     
      次日一早,三大牧場須離開的人,紛紛上道,含淚到北街辛大爺的店中,向秋 
    華和小白龍拜辭。 
     
      秋華心中有數,此至崆峒只有三百里,旱天雷得到確實的消息,不會放膽追趕 
    崆峒門人,對崆峒不無顧忌,因此最少也得兩天方可趕到佈置一切。然後逼出實情 
    之後,快馬加鞭趕回宜祿鎮找他,前後必需三天以上,他盡可從容行事。 
     
      他直等到三大牧場遣走了願離開的牧奴,方檢拾行裝。景浩的鞭傷,在他和小 
    白龍的細心調理和妙藥靈丹的救助下,至入暮時分使可乘坐騎了。 
     
      三更天,三人三騎悄悄地告別了宜祿鎮,披星戴月東行,晝伏夜行奔向西安府 
    。 
     
      他們不走乾州大道,怕旱天雷追來,沿涇河而下,從涇陽過河進入西北第一名 
    城西安,已經是四月初四了。 
     
      從秦王府前面的敬時樓向西折,便是直達西市的西大街。三人牽著坐騎,折入 
    太平坊,迎面便是一座門面堂皇的春鴻客棧。 
     
      西安城改建不久,把原來的隋唐舊城縮小了一倍,城周只有四十里,四四方方 
    ,有街無巷,每一條街道皆平直寬闊,氣象萬千,秦王的藩邸在東北角,是大城中 
    的小城,當地的人稱為王城。大城有四座門,王城則有五座。布政司的衙門在王城 
    西面,前臨西大街,西面便是太平坊。因此,春鴻客棧位於布政司衙門附近,閒雜 
    人等,最好不要在這一帶落腳,以免公人找麻煩。 
     
      其實,春鴻客棧方是最安全的宿處,官府的注意力,全放在城隍廟一帶,那兒 
    是江湖朋友的活動地區,三教九流朋友的勢力範圍。 
     
      三人已易了裝,換成行商裝束,兵刃放在馬包中,暗器藏在腰帶內,准也沒留 
    意他們的身份來歷。 
     
      三人要了一間有內間的上房,洗漱畢,叫店伙將菜飯直接送入房中,一面進食 
    一面交談。 
     
      小白龍預定東下,準備走洛陽到湖廣一遊。江湖人各有自己的秘密,他當然不 
    願將到湖廣的打算說出。 
     
      秋華也不將竹杖中的秘密透露,表示要入川一行,一東一西,該在西安分手各 
    奔前程。 
     
      他指著景浩向小白龍說:「小弟將景公子交給傅燕之後,暗中護送他們平安離 
    開西安,再啟程西行。景公子,除了任由傅燕安排之處,你自己有何打算。」 
     
      景浩長歎一聲,說:「故鄉已沒有容身之地,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國仇家恨此 
    生決無洗雪之時,我只能靠辛場主給我的兩百銀子過活,也許在小鎮市中經商,這 
    一輩子我是完了。」 
     
      秋華笑道:「在下倒有些建議,也許對你有用。」 
     
      「恩公……」 
     
      「別再叫我恩公,稱我一聲兄弟便成。窮鄉僻壤,反而不安全,惟有通部大邑 
    ,方易逃避官府的耳目。經商的資金你不必耽心,傅燕的一千兩銀子,我早已決定 
    給你。再替你添五百兩,一千七百兩紋銀在西安府足以大展鴻圖。再就是我替你設 
    法,將姓改為你的原姓,以耿浩的身份落業西安,豈不甚好?當然,我還得在會見 
    傅燕之後,探詢他對你日後的安排是否已有周詳的準備,不然就依咱們的辦法在西 
    安創業,如何?」 
     
      「我一切聽你的安排,只是,我在這兒人地生疏……」 
     
      小白龍哈哈大笑道:「景兄,這個你倒不必耽心,兄弟在此有的是朋友,東關 
    徐家的老大徐安,他是本地的名流,兄弟明天去找他,一切包在兄弟身上。」 
     
      秋華心中一動,說:「任兄,今晚可否陪小弟往永安坊走走。」 
     
      「到永安坊有何貴幹?」 
     
      「傅燕暫住在永安坊,原說好小弟如能將景公子找到,可先前往知會一聲,然 
    後約期取款。我認為目下危機四伏,不必約期,逕行前往豈不兩便?」 
     
      小白龍略一沉吟,點頭道:「很好。但為防萬一,我暗中蹤前往,萬一有事, 
    也可見機策應,如何?」 
     
      「好!咱們膳罷即行動身。」 
     
      「老弟,守口如瓶,防意如繩,務必小心。這件事不像咱們江湖恩怨那麼簡單 
    ,牽涉朝廷大事相當嚴重,稍一大意,不啻失足掉下十八層地獄。」 
     
      秋華放下碗筷,劍眉深鎖地說:「任兄這麼一說,小弟似乎疑雲大起,有點心 
    神不安哩!」 
     
      「呵呵!老弟是不是有點受兄弟危言聳聽所……」 
     
      「任兄的話,未免有點見外了。我想,傅燕僅是一個小小驛丞,即使他曾受景 
    公厚恩,時思圖報,但按理該力不從心,哪來這許多金銀活動?憑什麼他能打聽出 
    景公子遠戍花馬池?歷年追蹤,需要多少金銀開銷?他能辦得到麼?此中疑雲重重 
    ,委實可疑。」 
     
      「老弟心思慎密,所指各事確是可疑。」 
     
      秋華轉向景浩說:「景兄,你能用刀自衛麼?」 
     
      「對付三兩個村夫,我想不會有困難。」景浩肯定地答。 
     
      秋華推椅而起,說:「咱們這就走。」 
     
      三人開始準備,內穿勁裝,外罩直裰,青帕包頭,用布捲了長劍挾在脅下。景 
    浩則帶了一把一尺八寸的解腕尖刀,鍋灰改變了臉色,成了臉帶病容的人。 
     
      小白龍後一步離店,遠遠地在後跟蹤。 
     
      夜市剛開,街上行人甚多,城門已閉,夜間禁止車馬行走,因此街中心遊人悠 
    閒往來,兩旁的店舖燈火通明,不愧為西部第一名城,到底是關中的古都,周秦漢 
    唐藉以雄霸天下的中原精華勝地。 
     
      折入永安坊的大街,秋華指著右面一座有庭院的巨廈,低聲叮嚀道:「如果發 
    現有異,切記緊跟著我。有何疑問,儘管開口,一切有我擔當。」 
     
      「如果不是傅叔親自到來,我不開口。」景浩低聲說。 
     
      到了巨廈前,秋華抓住大門環叩了三下。 
     
      「誰呀?」裡面有人高聲問。 
     
      「敝姓吳,前來拜會傅爺。」秋華答。 
     
      院門徐開,門燈照耀下,可看清開門的人是個白髮老蒼頭,點著拐杖,怔怔地 
    打量門外的兩人。 
     
      「傅爺在家麼?」秋華問,抱拳一揖。 
     
      「足下是……是……」 
     
      「小可月前與傅爺有約,踐約而來的。敝姓吳,名秋華,相煩老丈通報一聲。 
    」 
     
      老蒼頭略一遲疑,說:「真不巧,傅爺午間前往永安門外神禾原訪友,說是入 
    暮時分返家,如果來不及入城,今晚恐怕不會回來了。」 
     
      「哦!真不巧……」 
     
      「且慢,老奴派人到景龍觀褚爺處看看,也許在褚爺處下棋不及趕回哩!」 
     
      「那麼,有勞老伯了。小可有要事前來拜會,務請盡速請傅爺回來一會。」 
     
      「好,好,老奴即派人前往瞧瞧,兩位請至客廳侍茶。」 
     
      院子甚大,栽了花木。堂屋前是馳道,車馬可直達廳階,氣派恢宏,是西安無 
    數古宅中的一棟。 
     
      秋華是舊地重遊,對宅中的情景不陌生。在老僕的帶領下,直達廳前。偌大的 
    古宅,似乎人丁稀少些,廳門只掛了一盞燈籠,上面寫著「天水尹氏」四個大字。 
     
      老蒼頭打開了左側門,肅客入廳。內堂走出一個中年僕人,老蒼頭搶先叫道: 
    「尹三,這兩位是傅爺的客人,留他們在客廳坐坐。」 
     
      尹三生得豹頭環眼,外表透露著精明強悍的神色,雖穿了僕人的直裰衣褲,但 
    舉止穩實從容。聽說是傅爺的客人,尹三堆下笑,欠身招呼道:「兩位爺請坐,小 
    的沏兩杯茶來。」 
     
      老蒼頭欠身告退,出廳而去。 
     
      大廳寬敞,但傢俱不多,壁上掛了些名人字畫,顯得這座大廳有點大而無當。 
     
      尹三奉上茶,含笑問:「小的叫尹三,請問兩位爺台尊姓大名?」 
     
      秋華不喝茶,順手將茶杯放在茶几上,說:「在下姓吳,那位姓李,是在下的 
    朋友,也是傅爺的朋友。上月在下前來尊府,那位馬兄還在麼?」 
     
      「哦!爺台是指馬二侉子,他已離開陝西發財去了,兩位爺台要找傅爺,不知 
    有何貴干?」 
     
      一個僕人居然詢問來客有何貴幹,如在普通人家那是常事,毫不足怪,但在這 
    種豪門巨宅,卻是不可能發生的異事,僕人在客人面前,甚至連正眼也不許向客人 
    注視的,這位僕人尹三十分可疑。 
     
      秋華又加了一分戒心,信口道:「傅爺要在下替他辦些小事,不值一提。」 
     
      「哦!小的多問了。」 
     
      「尹兄不像是傅爺的人嘛!」 
     
      「小的是伺候我家大爺的。我家大爺也就是本宅的主人,傅爺是在本宅作客的 
    。」 
     
      「貴主人……」 
     
      「家主人已赴京師公幹。」 
     
      「哦!令主人是……」 
     
      「家主人調戶部任職,原是本政司的清吏司員外郎,官拜從五品。」 
     
      秋華又加了一分戒心,繼續套口風,問道:「傅爺是令主人的朋友麼?」 
     
      尹三尚未回答,門外履聲槁槁,笑聲入耳,側門開處,一位留著三綹短鬚,五 
    短身材的中年人,撩起袍袂踏入廳門。後面,兩個身材高大的青衣健僕緊跟在後。 
    中年人踏入廳門,呵呵大笑道:「原來是吳大俠回來了,辛苦。辛苦。」接著,他 
    注視看怔在那兒的景浩,惑然問:「吳大俠,這位是……」 
     
      秋華本想先不叫景浩暴露身份,可是已來不及了,景浩淚下如雨,顫聲叫:「 
    傅叔,怎麼不認識浩侄了?」 
     
      傅燕目中放光,興奮地叫:「你……你真是浩弟麼?十年歲月漫漫,你……你 
    改變了許多,不但身材高了,音容也改變了。讓我看看你的左手疤痕,不然我很難 
    相信是你呢。」 
     
      景浩捲起衣袖,露出肘彎旁的一塊指頭大黑疤,說:「小侄確是景浩,傅叔請 
    看。」 
     
      秋華哼了一聲,接口道:「景公子手上有疤痕,傅兄為何不早說?」 
     
      「這……這……兄弟以前忘了,見到浩弟,方想起這件事,吳大俠休怪。年紀 
    大了,記性也壞羅!兩位請坐。」 
     
      秋華心中又是不快,怎麼這位傅燕見了景浩,為何沒透露絲毫親切感?景浩已 
    成了個淚人,這位仁兄卻除了興奮外,毫無哀容,見了十年亡命的故人愛子歸來, 
    理該七情迸發才對,僅是興奮是不夠的。 
     
      「傅兄,在下依約將人找回來了,請恕在下冒昧,請問足下今後對景公子的安 
    排,有何打算,能見告麼?」他問。 
     
      「吳大俠大力幫忙,兄弟感激不盡。有關景浩弟的日後安排,兄弟打算仍到淮 
    安暫時安身。」 
     
      「你打算讓他……」 
     
      「等風聲過後,再替浩弟打算,相信在數年後,靖難之變的事便會令人淡忘, 
    那時再談打算並未為晚呀,目前只好先行隱居一段日子。吳大俠請放心,兄弟必定 
    能作妥善的安排。」 
     
      秋華注視著景浩,沉聲問:「景公子,你有沒有意見?」 
     
      影浩緩緩地頭點,說:「傅叔是先父十分信賴的人,我……我想,他會替我安 
    排一切的,我還是跟傅叔走好了。」 
     
      傅燕臉色一變,急問道:「浩弟,你與吳大俠曾經……」 
     
      「在下也曾經替他打算。」秋華朗聲說,稍頓又道:「景公子是朝廷要犯,如 
    果出了岔子,不知要連累多少人,假使再來一次瓜蔓抄,死的人恐怕要比上一次多 
    數倍。因此,傅兄如果感到力不從心,在下可帶他到江浙一帶隱身。」 
     
      傅燕的眼中閃過一道陰厲的光芒,笑道:「吳大俠多慮了,找人是你的事,安 
    頓人則是兄弟的事,不勞費心。」 
     
      「傅兄的話,在下不以為然。咱們江湖人雖說愚魯,但仍知道敬重忠臣義士, 
    決不與清官孝子為難。景公忠烈千秋,全族冤死。只剩景公子香煙一脈,你以為在 
    下是貪你那一千兩銀子而去找他的麼?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老兄。你帶景公子赴淮 
    安,在下一個江湖人有的是光陰時日,決定暗中護送你們走路……」 
     
      「吳大俠……」 
     
      「在下的事,你們不必管,跟蹤你們期間,你們不會發現在下的行跡,但在下 
    卻無時不在保護你們哩!不必以我為慮。」 
     
      「這……」傅燕搓著手叫。 
     
      秋華離座而起,笑道:「在下決定了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傅兄,人 
    交給你,餘款尚請立交,在下還有事待理,該告辭了。」 
     
      傅燕伸手虛攔,笑道:「吳大俠何必急於告辭?兄弟這兒有的是住處,且讓兄 
    弟備酒替兩位洗塵,請稍坐,五百兩銀子兄弟立即取來,少陪片刻,恕罪。」 
     
      說完,含笑進入內堂去了。 
     
      久久,傅燕帶了兩名健僕,抬著一隻銀箱出廳。 
     
      景浩突然渾身一震,眼中露出恐怖的神色。 
     
      秋華心細如髮,已有發現,低聲問:「你認識那兩個健僕之一?」 
     
      「是……是的。」景浩悚然地答。 
     
      「是什麼人?」 
     
      「他……他是北……北平按察使陳……陳瑛的家奴兼保鏢。」 
     
      北平,也就是爾後正式遷都定為京師的北平布政司,目下叫北京,永樂帝已準 
    備遷都北平了。永樂帝就藩北平,封燕王,北平城是他一手創建的,督工的人是名 
    將開國元勳徐達。 
     
      因此他對北平十分的留戀。 
     
      陳瑛在永樂稱帝之前,在北平任按察使,甚獲燕玉賞識。燕王奪得江山,把這 
    傢伙從廣西召回(陳瑛因交通燕王罪,被譎廣西。)目下官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這傢伙最恨建文朝的文武大臣,害死了不少效忠建文的忠臣義士。 
     
      秋華心中一懍,說:「你等著,準備動手。」 
     
      銀箱擺在秋華面前,兩健僕並未離開。 
     
      「吳大俠請驗收。」傅燕笑著說。 
     
      秋華俯下身軀,伸手揭蓋,突然縮手抬身,舉目怒視。 
     
      兩健僕做夢也未料到他突然抬身,吃了一驚,雙手籠袖惶然退了一步。 
     
      秋華已看到健僕袖中的刀光,故作未見,向左面的健僕笑道:「勞駕,老兄請 
    替在下打開。」 
     
      健僕臉色一變,反而退後一步,惶然道:「這……這是吳大俠的金銀,小人不 
    敢觸動。」 
     
      秋華淡淡一笑,心中有數,說:「閣下倒是很守規矩,難得,喂!閣下貴姓。 
    」 
     
      「我……我……」 
     
      「你姓陳?」 
     
      「什麼?」 
     
      「你該認識前北平按察使陳瑛陳大人羅?」 
     
      「吳大俠千萬不可亂……亂說。」健僕驚恐地說。 
     
      秋華呵呵一笑,向傅燕道:「傅兄,銀錢必須過目經手,才是道理,你放在箱 
    中,不像話吧?勞駕打開它好不好?」 
     
      傅燕不是傻瓜,更不是笨蟲,聽秋華說出陳瑛來,便知奸謀敗露,趕忙向側退 
    ,大叫道:「來人哪!」 
     
      內堂應聲搶出四名挺刀健僕,加上已在廳中的四個人,計有八名健僕,八個人 
    有四柄單刀,四把短刀,圍上了。 
     
      秋華哈哈大笑,向傅燕問:「老兄,你也是陳瑛的走狗羅,除了陳瑛。憑你也 
    沒有這麼大的神通查出景公子的下落來,是麼?」 
     
      傅燕冷笑一聲,厲聲道:「吳秋華,你看清了自己的處境麼?」 
     
      「在下看清了,將有一場惡鬥,未知鹿死誰手。姓傅的,你與景公有何仇恨, 
    竟用這種手段對付他的後人,有說乎?」 
     
      傅燕臉色泛青,轉過臉不敢正視,說:「陳大人有提拔在下之恩。」 
     
      「但景公對你如何?」 
     
      「那……不關你的事。」 
     
      「閣下竟想連我也算上?」 
     
      「傅某今晚來不及召集人,本意讓你帶了賞銀走路算了……」 
     
      「你心有不甘,所以……」 
     
      「你就要親送景浩到淮安,你不死怎成?」 
     
      說話間,後面的兩名健僕突然猛撲而上。 
     
      秋華一聲大喝,手向後一揚,立即拔劍出鞘。 
     
      「啊……」兩把飛刀分別貫入兩健僕的心坎,狂叫著仍向前衝,腳下大亂。 
     
      秋華向側一閃,大喝一聲,風雷俱發,劍虹乍張,右面的兩名健僕突然仆倒。 
     
      傅燕在同一瞬間從腰內拔出一把匕首,撲向景浩。 
     
      景浩拔出解腕尖刀,一刀揮出。 
     
      「錚」一聲暴響,尖刀被傅燕的匕首擊落。 
     
      傅燕居然相當了得,匕首揮向景浩的肚腹,下毒手了。 
     
      正危急間,人影從天而降,小白龍從窗外飛入,快!快逾電光石火,劍虹一閃 
    ,傅燕遞匕首的手齊肘而折。 
     
      不等他叫號,小白龍順手一掌削出,「噗」一聲擊中他的胸口,將他擊得倒飛 
    丈外,砰然倒地。 
     
      「不可留活口。」小白龍大叫。 
     
      秋華早知不可留活口,所以飛刀既不出聲招呼,也不射手腳,兇狠地直射心坎 
    。 
     
      四名健僕被殺,另四名心膽俱裂,四散而逃,兩人要攔截四散而逃的四個人, 
    十分困難。 
     
      內堂口站著尹三,他像個袖手旁觀者,廳中兇狠的殺搏,他視若無睹,無動於 
    衷。 
     
      共有兩座內堂門,左右各有一個廂門,四座明窗,和一座設有中偏三門的大廳 
    門。四個健僕一名衝向大門,一名逃向左面的明窗,一名奔向右廂門,一名逃向尹 
    三所立的右內堂門。 
     
      小白龍一聲長嘯,長劍脫手飛擲。 
     
      逃向明窗的健僕剛撞開窗門上了窗台,長劍恰好從背心貫入,「啊」一聲慘叫 
    ,向窗外跌去。 
     
      小白龍長劍擲出,立即衝向快逃入內堂門的健僕。他已看到冷然屹立在內堂門 
    的尹三,但利害攸關明知尹三可能是頑強的對手,赤手空拳相搏佔不了多少便宜, 
    很可能被尹三纏住而讓健僕兔脫,但事急燃眉,已不許可他多想,奮身猛撲。 
     
      同一瞬間,秋華一飛刀貫入奔向大門的健僕後心,身軀斜退,猛撲逃向右廂門 
    的健僕。 
     
      健僕手中有匕首,身形奇快,眼看要逃入廂門。瑟縮在壁根下的景浩頓忘利害 
    ,突然挫身從側方僕出,抱住了健僕的腿,衝撲之勢甚猛,他已用了全力。 
     
      健僕未料到嚇得半死的景浩竟敢拚死撲出,驟不及防,「哎」一聲驚叫,被撲 
    倒在地,腳被抱住,上體一時難以挺起。手中的匕首也就無法刺出。 
     
      景浩居然在生死關頭挺身搏鬥,死抱住健僕的雙腳,在倒地時奮全力急滾。 
     
      健僕一時用不上勁,竟被帶得滾了兩匝,方抓住了機會全力收腿,上身挺起, 
    一刀向景潔的頸部刺去。 
     
      秋華及時趕到,長劍一拂,「嚓」一聲輕響,健僕持刀的手齊腕而折,掌和刀 
    帶著鮮血,落在景浩的身上。 
     
      秋華飛起一腳,「噗」一聲踢中健僕的下顎。 
     
      「哎……」健僕嘶叫了半聲,再次後倒。 
     
      秋華順勢揮劍,劃過健僕的咽喉,鮮血湧現。 
     
      小白龍追逐逃向堂門的健僕,他沒有暗器可用,無法在短暫的剎那間追及,眼 
    看要被健僕兔脫,而且內堂門前還有一個勁敵尹三,滅口的情勢極為不利。 
     
      尹三站在內堂門前,抱肘屹立木無表情。 
     
      健僕奔到,大叫道:「三哥,快逃。」 
     
      尹三向側移開一步,說:「你恐怕逃不掉了。」 
     
      健僕沒聽清楚,狂奔而至。 
     
      雙方錯肩而過的瞬間,尹三伸腳一勾,健僕「砰」一聲重重地仆倒在地。 
     
      尹三一腳踏在健僕的背心上,向衝到的小白龍笑道:「任兄,不必入內追殺了 
    ,裡面沒有人。」 
     
      小白龍一怔,迫近至八尺內,訝然問:「閣下是不是想……」 
     
      「任兄,不必胡猜,如果在下想脫身,便不會呆在這兒了。真要動手,任兄不 
    見得能將兄弟留下。呵呵!你老兄很健忘哩!兄弟一眼便認出了你是小白龍任兄, 
    雖則你並未穿了白衣,但你卻不認識兄弟了。」 
     
      「咦!你……你是……」 
     
      「兄弟封彪。」 
     
      小白龍心中一寬,苦笑道:「老天!你是飛虎封彪兄,你這身打扮,加上身處 
    豪門,大概是養尊處優生活愜意,連容貌都有點改變了,兩年不見,小弟做夢也沒 
    料到會是你。見鬼!你怎麼做了豪門走卒家奴的?」 
     
      飛虎封彪,正是江湖後起之秀八高手中,五虎三龍中的第四虎,在江湖中以輕 
    功見長,是個飄忽無定,神出鬼沒的俠義道高手。 
     
      這時,秋華已挽著景浩走近,飛虎封彪收回腳,健僕已七孔流血躺在那兒停止 
    了呼吸。 
     
      「任兄,何不替兄弟引見一下四海游神吳老弟?」飛虎封彪指著秋華,向小白 
    龍笑著說。 
     
      「且到兄弟的住處小敘,這兒不可久留。守門的老蒼頭,咱們只好……」 
     
      飛虎封彪哈哈大笑,回到廳中坐下了,說:「諸位,即使你們在此打鑼敲鼓, 
    街上也無人過問,放心啦!尹府的人都在京師,只留下守門的的老蒼頭和我這不成 
    材的尹三看守,借給傅燕老豬狗辦事。老豬狗共有三十二名鷹犬,十二名健僕,還 
    有八名姘婦。鷹犬們有十四名派至各地刺探消息,另有的二十八名各有住處,大多 
    在西市附近的高樓中長住,平時是不會前來的,必須等姓傅的派人去請方肯前來效 
    命,老豬狗的八個姘婦,分散在城中各處,平時也極少在家,只告訴老蒼頭,說是 
    在外訪友,三兩天回來一次而已。八個健僕已全部就殲,而那位老蒼頭是尹家的人 
    ,膽子很小,這時恐怕已經嚇昏了,只要你們能將這八具屍體弄乾淨,兄弟保證老 
    蒼頭決不會洩露半個字,饒了他算了。早著哩!咱們坐下談談。」 
     
      小白龍替秋華、景浩兩人引見了。飛虎封彪挽著景活的手,愴然地說:「蒼天 
    有靈,留下景門唯一的後代,相信當今皇上晏駕之後,後來的皇上,定會赦免壬午 
    殉難的忠臣義士後裔。公道自在人心,除了豺狼成性的人以外,誰也不會否認壬午 
    殉難諸英烈是大明皇朝的忠臣烈士,你得忍耐些。總算你命大,碰上任吳兩位風塵 
    奇人,不然下場夠慘哪!」 
     
      小白龍大為不耐,叫道:「封兄,說說看,你怎麼也捲入這些是非中,又怎麼 
    成了豪門家奴的?這位姓傅的老豬狗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你還是這般毛躁脾氣?急什麼?簡單地說,陳瑛已榮任都察院右副都 
    御史,這老狗恨死了先皇廷中的所有大臣,必欲盡誅之而後快,對已死的人還千方 
    百計設法戮屍,用心之毒,委實令人髮指。西安尹家,是他散佈天下各處八座秘窟 
    中的一座,所有的秘窟皆負責追捕壬午殉難諸臣逃散在天下各地的後裔,捕到後立 
    即派人押送京師處死,以表示他對皇上的忠誠。傅老狗是本宅主人尹大人的忠實狗 
    頭軍師,卻又直接受命於陳瑛。尹大人調職京師,這兒的事交由傅老狗負全責。可 
    是,傅老賊是個愛財如命,見色流涎的東西,手下三十二名鷹犬,誰也不聽他的指 
    揮。不然,今晚他如能事先把鷹犬們召來此地,你們大概誰也別想走得了。至於我 
    投身尹家。是為了另一件貪黷滅門血案,改名易姓一載於茲,已找出元兇,大事已 
    了,藉故留在此地,正想離開遠走高飛呢!你們來得正好,該我重出江湖了。」 
     
      「封兄今後有何打算?」秋華問。 
     
      「傅老狗留在這兒還有近萬兩金銀,咱們分了再各奔前程。那銀箱之中,安放 
    了十分霸道的迷藥,蓋揭開迷藥飛散,無色無臭,嗅到即倒,而且裡面的五十錠假 
    銀也塗有奇毒,沾手即爛,千萬不可移動它。走,我帶你們到銀庫取金銀,咱們四 
    份均分,不義之財,取之何傷?如果你們嫌髒,萬把兩金銀我相信還可帶走。」 
     
      萬餘兩金銀重有六百餘斤,四個人除了景浩提不動之外,其他三人每人足可全 
    部帶走,但帶了金銀便無法處理屍體了。 
     
      一下做二不休,放起一把火,毀屍滅跡。西安府的建築大多是木造,不燒則已 
    ,燒則便成煤原。這就是數千年來,這座古皇都沒留下永垂千載的歷史文物的原因 
    ,三百里的阿房宮,被楚霸王一把火燒了三個月,燒得片瓦無存。如果是石造的, 
    火便無法肆虐了。幸而尹家的大宅四面有園院,如果救得快,不會波及鄰舍。四人 
    直等到火舌衝出瓦面,方離宅脫身。 
     
      四人在宅後分手,飛虎封彪則轉到宅前,帶走了看門的老蒼頭,揚長而去。 
     
      尹家失火,整個西安城亂哄哄。三人分別返回客店,已經是三更左右了。 
     
      一宿無話,次日三人分兩批悄然出了長樂門,小白龍一馬當先。長樂門也就是 
    東門,門外是東關,長樂坊在北面,距八仙宮不足三五十丈,便是東關徐家的宅第 
    。小白龍先上前叩門,入內後不久,出來一位小廝,領著在遠處等候的秋華和景浩 
    ,從側院門入宅。 
     
      街對面,兩個老太婆站在店旁話家常,目光不時向徐家瞟。 
     
      徐宅的左側不遠處,一個鶉衣白結的老乞兒,倚坐在壁角下打瞌睡,破碗擱在 
    腳前,善心的人經過時,不時丟下三兩文制錢,老乞兒似乎已經睡著了,並不向丟 
    錢施捨的人道謝。 
     
      第二天,徐家的人發現旱天雷從安遠門進入西安城。 
     
      第三天,秋華單人獨騎,施施然出了安定門,踏上了西行至鄂縣的大道。 
     
      西安府以西,是長安縣的轄地,以東,是咸寧縣。從府城到鄂縣,全程七十里 
    。在短短的七十里中,須經過三縣的轄地,那就是長安、咸陽、鄂縣,咸陽雖在渭 
    河北岸,但屬地有一部分在河的南岸,因此要經過三個縣,相當複雜。如果是步行 
    ,就是一程,騎馬或乘車,則一程不到。走長途,車在鄂縣西面五十里的終南鎮投 
    宿,乘坐騎則可趕到盩厔縣打尖。 
     
      秋華直接準備趕到盩厔,全程一百五十里,必須快馬加鞭不然便趕不上在驛站 
    投宿了。 
     
      官道蜿蜒西行,右是渭河平原,左是終南群峰,附近小山丘起伏連綿,道上行 
    人不多。 
     
      二十五里進入咸陽地境,身後塵土大起,蹄聲如雷,兩匹栗色健馬以衝刺的速 
    度趕來,漸來漸近。 
     
      他的馬包內藏有黃金五百兩,因此不宜快馳,同時,走長途坐騎必需保持一定 
    的速度,以便養惜腳力。聽到後面迅疾的蹄聲,知道是趕短程的人正在趕路,便讓 
    至道左,信目回頭眺望。 
     
      騎士伏鞍狂奔,後面煙塵滾滾,兩匹馬並轡飛馳,似乎在較量騎術。兩騎士穿 
    天青色緊身衣,青帕包頭,鞍後帶有小馬包,以驚人的速度超越,只看到騎士的側 
    面,很難分辨身份。 
     
      「很像是江湖人,但並未帶有兵刃,不知是何來路。」他心中暗地自語。 
     
      他似乎感到兩騎士擦肩而過的剎那間,他們的目光似乎向他瞥過,只感到兩騎 
    士的目光相當凌厲,陰森森地像是餓狼的眼睛。 
     
      他並未在意,深信這兩位騎士決不是旱天雷的人。同時,已遠離了終南山和南 
    五台,曾與他結怨的南五台雙豪,決不至於前來找麻煩。在繁華的西安城藏了兩天 
    ,不可能被仇家偵出他的行蹤。 
     
      進入了丘陵地帶,突然聽到前面車聲轔轔,鸞鈴的清亮鳴聲入耳。 
     
      「怪!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是城門開後不久出城的,這部車怎麼比我 
    更早了這許多?」他訝然地想。 
     
      城門是雞鳴即開,這是一般城市的規定。他卻不知,西安城太大,而且僅有四 
    座城門,早上從四鄉入城販賣菜蔬食物的人太多,因此城門通常在寅牌末便開放, 
    比外地提早近一個時辰,難怪不知有車趕在他的前面。 
     
      繞過一座青岡,裡外車影入目,一輛雙頭騾車,正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向西輕馳 
    。 
     
      那是西安府長安車行的短程客車,車輪大,單轅,車廂像是大型的暖轎,前面 
    的車座比車廂稍高,從後面看,可看到車伕的上半部身軀。長途客車通常有四匹健 
    騾,兩個車伕。健騾比馬耐勞,走長途勝任愉快,用馬反而不管用。至於短程客車 
    ,有時須加速趕路,車廂輕,用兩匹馬便夠了。有經驗的人,遠在數里外便可分辨 
    各種類型的馬車。 
     
      他加了一鞭,不久便接近了車後。 
     
      車伕黑帕包頭,穿灰直裰,馬鞭插在車架上,翹著二郎腿,輕挽著韁繩,口中 
    唱著高吭的小調。他那健壯有力的手,只用三個手指頭控制著韁繩,兩匹健騾平穩 
    地向前飛馳。 
     
      秋華接近了車後,無法看到車廂內的景物,窗簾低垂,裡面的人似乎對外界的 
    景物、沿途的風光不感興趣。 
     
      他正想從右超越,剛越出車廂半乘,車頭突向右移。雙方都快,車廂一扭之下 
    ,幾乎撞上了他的坐騎。他吃了一驚,趕忙勒住坐騎反向後退,險之又險地讓車輪 
    擦身而過,差點兒便被擠下路旁的深溝裡去。 
     
      「叭叭!」鞭聲震耳,騾馬突然加快,鸞鈴清鳴,車輪骨碌碌怪響,飛馳而去 
    。 
     
      秋華有點冒火,但卻忍住了,事先沒打招呼便行超越,在理上站不住腳,若是 
    發火反而顯得自己不夠風度。 
     
      車過處煙塵滾滾,騾車風馳電掣地向前滾動,揚起的塵埃,已掩住了視線,看 
    不見騾車了。他乾脆勒住坐騎,在原地立馬稍候,心說:「這傢伙像是有意的,長 
    安車行的車把式未免太囂張了些。讓他先走一步,反正也不急於趕路。」 
     
      直等到煙塵漸消,他方重行策馬上道。這在一個年輕氣盛的江湖人來說,他的 
    舉止可說十分違反常情,如換了旁人即使不起爭吵,也將躍馬道旁不顧一切超越前 
    車,與騾車較短長,騾車不可能比馬快的。 
     
      他身後半里地,路左的山岡下,一人一騎駐馬在茂林前緣,靜靜地注視著他的 
    一舉一動。直至他重行上道後,這一人一騎方馳出官道,遠遠地跟蹤。 
     
      他並未留意身後,官道上不時有車馬經過,誰去注意身後的人馬,是以他毫無 
    戒心地徐徐西行奔向鄂縣。 
     
      鳳翔府轄有一州七縣,在渭河南岸,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城眉縣。這座小城真 
    可憐,城周只有三里程,有三座城門,和高不及丈的土城牆,比一座鎮集大不了多 
    少。西行的官道在渭河北岸,官道在此算是路的盡頭,只有小路可沿渭河南岸的山 
    區穿出大散關。 
     
      南面,是太白山區。俗語說: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武功山在太白山的南面。 
    又說:太白終南地岫橫,其實太白與終南是一座山脈,西起鳳縣,東抵華山,綿亙 
    八百里,形成天險。山多不是好事,反而形成地瘠民貧,交通不便,地廣人稀的現 
    象。眉縣以西的人,皆指南面的山區叫太白山,以東的人,稱那些崇山峻嶺為終南 
    。當然土名兒也夠多,多得令人暈頭轉向。 
     
      可憐的眉縣北臨渭河,南對叢山,端的是地廣人稀,旦夕與禽獸為伍。 
     
      城中只有五條街,八條巷,在城東大叫一聲。不但城西可以聽見,甚至連城東 
    五里外的干溝河屯戶也聽得到。 
     
      城南有一條小路,通向五丈原和斜谷口,是斜谷關的官兵的通行要道,全長約 
    三十里。 
     
      距城裡的清水河旁,有一座村落叫做孔公寨,據說是許久許久以前,金朝明昌 
    八年,眉縣縣令孔天監派來這兒開鑿南山,開渠灌溉的丁夫們所留下的遺民們所建 
    的寨堡。年深日久,他們成了本地土著啦!可是,早年所開闢的五十里長水渠,已 
    經湮沒無存,水利的功能全毀,這一帶的良田,早已淪為荒村野地,只有孔公寨附 
    近數里地,尚可栽種糧食。清水河的真名,是叫斜谷川,從衙嶺山發源,流經斜谷 
    ,通過眉縣西面的丘陵地帶與渭河合流,可說是這一帶土民的生命線。 
     
      孔公寨共有十餘戶人家,土寨牆高有一丈八,比縣城還小氣。小徑不經過寨堡 
    ,寨東是寬約三里的乾涸河床,小徑在東,要入寨必須越過草木叢生,怪石零落的 
    乾涸河床。但四月天,河床已有水影,化雪後的水清涼冷冽。草木叢中隱藏著一艘 
    小船,是孔公寨的人專用的交通工具,外人未經許可,一概不許過河入寨。 
     
      這就是在江湖中頗有名、名列老一輩邪道梟雄、鐵筆銀鉤敖鳳來的家。 
     
      這天,敖宅中群毫畢集,濟濟一堂。主人鐵筆銀鉤敖鳳來年約花甲出頭,鷹目 
    炯炯,留著三綹花白長髯,獅鼻海口,相貌堂堂。 
     
      客席上,坐著兩名中年剽悍大漢,兩位老花子。 
     
      一名中年健僕匆匆推開虛掩著的廳門,拉開大嗓門叫:「終南木客司徒老前輩 
    ,偕兩位門人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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