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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十三章 要錢又要命】 
    
      孔公寨像是一座遺世而孤立的荒山寨堡,卻是藏龍臥虎之地。鐵筆銀鈞敖鳳來 
    稱霸江湖三十餘年,這兒是他與世隔絕,唯我獨尊的老巢。 
     
      目前,他非常煩惱,因為聽說西安府當局,有意派人前來重新開浚清水河,以 
    便開發眉縣的資源,便利農耕。 
     
      開浚的消息僅是謠言,真要開工,還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可是,外地已有人 
    開始向清水河附近遷移,更有人前來測看建寨立堡的位置了。 
     
      這等於是一聲危險的信號,孔公寨即將受到外力的入侵,敖老前輩的勢力範圍 
    ,將被外來的人滲入了。在鐵筆銀鉤來說,這是令他無法忍受的事。 
     
      在縣城中,他安置了一批爪牙耳目,小小的山城旅客不多,陌生人不需要多久 
    便會在爪牙們的監視下,對可疑的人,更是難逃他們的耳目。 
     
      前來落籍的人,大多是從西安府附近遷來的。鐵筆銀鉤先後驅逐了五批人,可 
    是,十天前到來的一批三十餘名老少,卻不理會孔公寨的恐嚇。先後兩次到下游十 
    里地勘察。爪牙們奉命前往驅逐,雙方大打出手,互有傷亡。但這批人居然不肯死 
    心,仍在城中逗留,落腳在城東的一條小巷內,借住萬家的兩棟住宅,派人到西安 
    府請人助拳,決心要在清水河旁建立村寨,誓不退縮。 
     
      經過一番詳細的調查,原來這批人中,為首的竟然是來自渭南的名武師穿雲拿 
    月房四維。 
     
      穿雲拿月在白道名人中,雖則並未出人頭地,但也小有名氣,曾經參與過華山 
    龍虎英雄擂。他的彈弓相當了得,可以連發三彈,彈無虛發。拳腳方面造詣亦深, 
    擒拿術已臻爐火純青之境。 
     
      鐵筆銀鉤在孔公寨建窟,知道他的人不多,誰會想到他姓敖的人,會在孔公寨 
    隱身?顧名思義,孔公寨應該住的是姓孔的人才對。 
     
      糊塗的穿雲拿月活該倒霉,他事先也不打聽打聽,居然冒失地在太歲頭上動土 
    ,在老虎嘴邊拔毛,以為是當地的土霸在搗蛋,誓與這些土霸周旋到底。 
     
      武林人不喜歡和官府打交道,找官府也解決不了問題,強龍不壓地頭蛇,當地 
    的官府多少要袒護當地的土豪劣紳,要解決問題只有靠自己,爭口氣也是爭生存, 
    事已至此,已無妥協或退回渭南的餘地。 
     
      鐵筆銀鉤消息靈通,已查出穿雲拿月請來助拳的人,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子午谷 
    入雲龍柯賢柯大俠,不由有點焦躁不安。 
     
      他並不在乎入雲龍,只怕萬一動起手來,他自己可能要親自出馬,那麼,他的 
    秘窟便會暴露,他的身份自然也會被對方看出,日後傳出江湖,那就麻煩大了,仇 
    家找上門來自不必說,早年受害的苦主,甚至會請官府找他算賬,豈不糟透? 
     
      當然,他不可能忍受臥榻之旁讓人鼾睡的恥辱,他在等待入雲龍到來,橫了心 
    ,決不許外人在清水河附近佔一席之地,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巧的是這兩天有不少江湖朋友到來,而且有幾位還是多年前的好朋友。他意會 
    到,平靜的眉縣即將風雨欲來了。 
     
      這天,在座作客的共有四個人。兩個剽悍中年人是西安斗門鎮的隱身大盜,翻 
    天鷂子花明,展翅大鵬花芳,兄弟倆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飛賊,是敖老賊的同道知 
    交。 
     
      兩個老花子來頭更是不小,他們是陰手黃梁,天殘丐郝真,俱是久走江湖、無 
    惡不作、兇名昭著的黑道人物,以窮花子的假面目混跡江湖,吃喝嫖賭門門精通, 
    對殺人放火更是內行。 
     
      主客互相交待場面客套一翻,還未聊上正題,僕人卻報說終南木客司徒林師徒 
    三人駕到,主客全部不由一怔。 
     
      終南木客是個武林怪人,非正非邪,非俠非盜,只是人長得丑,性情怪僻,誰 
    讓他看不順眼,准倒霉,整治人時心狠手辣,下手不留餘地。他與鐵筆銀鉤並無交 
    情可言,僅曾有數面之緣而已。這位老醜怪甚少在江湖中走動,一年中最多只有二 
    十天在外散散心,想不到居然前來拜會,大出鐵筆銀鉤意料之外。 
     
      鐵筆銀鉤先是一怔,然後急急離座叫:「快請客人入堡,在客廳相見。」 
     
      天殘丐站起哼了一聲,沉下臉說:「對不起,我老花子可不願和那個老怪物打 
    交道,敖兄,兄弟先行迴避,咱們的事以後再談。」 
     
      鐵筆銀鉤一怔,問:「郝兄,大家都是朋友,見見何妨?兄弟與司徒兄也僅是 
    曾有數面之緣的朋友而已,他既然來了,也是大家攀攀交情的機會,郝……」 
     
      「那老怪物出名的孤僻古怪,自命不凡,我才懶得和他打交道攀交情呢。」天 
    殘丐搶著說。 
     
      「這……兄弟無法勉強,那麼,請先至客舍安頓。」 
     
      僕人請兩個老花子移駕西廂,翻天鷂子兄弟倆卻不走,在廳中坐候。 
     
      鐵筆銀鉤帶了僕人出廳迎接來客,不久,伴同著三位客人入廳。 
     
      終南木客司徒林果然名不虛傳,醜得令人心驚。乍看上去,像煞了城隍廟中泥 
    塑木雕的鬼王,滿臉橫肉,黑中泛紫,灰白虯鬚亂七八糟,三角怪眼冷電四射,獅 
    子大鼻獠牙嘴,高大雄壯,足以嚇破小朋友的膽。腰帶佩著劍,手上點著風磨銅打 
    造的壽星杖,大踏步入廳。 
     
      他的兩個師侄南五台雙豪傷已養好,風采依舊,甚至神情上比在宜祿鎮時尤要 
    乖戾三分。 
     
      花家兄弟客氣地離座迎客,客套地抱拳拱手,含笑相迎。 
     
      終南木客冷冷地頷首,算是打招呼,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大概是想用微笑 
    回報,但卻顯得更為獰惡傲慢,這種神情極易引起糾紛和誤解,難怪兩個老花子不 
    願與他朝相了。 
     
      鐵筆銀鉤搶前兩步,替雙方引見道:「這位是終南木客司徒兄林。那兩位是司 
    徒兄的師侄南五台雙豪赤練蛇展亮,天蠍周耀。」 
     
      翻天鷂子再次拱手,搶著笑道:「在下斗門鎮花明,匪號是翻天鷂子,那位是 
    舍弟展翅大鵬花芳。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幸遇司徒兄,真是三生有幸,咱們 
    雖是近鄰,可惜無緣識荊,彼此……」 
     
      終南木客用一聲冷哼打斷翻天鷂子的話,陰森森地說:「老夫所認識的人,皆 
    是武林中名號響亮的人物,但卻不認識你們,而且也不想認識。」 
     
      老傢伙的話太令人難堪,不但翻天鷂子憤怒,主人鐵筆銀鉤也臉上掛不住,臉 
    色一變,不悅地說:「司徒兄,你這種態度,不是令兄弟為難麼?花家兄弟總算是 
    兄弟的朋友,俗語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咱們江湖人見面,除非是輩份已明, 
    不然彼此皆以兄弟相稱,何必令人難堪?彼此間……」 
     
      「哼!老夫此來,不是為交朋友而來的。」終南木客冷笑道。 
     
      鐵筆銀鈞也冷哼一聲,說:「原來閣下是找麻煩來的。請教,閣下是衝著誰而 
    來?是為了花兄呢?還是我敖某?」 
     
      「老夫前來尊府,只是按江湖規矩前來……」 
     
      「喝!司徒兄有點前言不符後言,剛才閣下不理睬江湖規矩,開口得罪人,這 
    時卻說是按江湖規矩移玉枉顧寒舍,委實令兄弟莫測高深。好,請坐,在下洗耳恭 
    聽,聽聽閣下有何見教。」 
     
      「敖兄,愚兄弟暫行告退。」翻天鷂子憤然地說。 
     
      鐵筆銀鉤卻搖手相阻,笑道:「呵呵!花兄且小留片刻,如果兄弟所料不差, 
    或許司徒兄此來,與賢昆仲有關,何不坐下談談?」 
     
      終南木客大馬金刀地落坐,南五台雙豪在椅後左右叉手而立。 
     
      終南木客冷冷地掃了花家兄弟一眼,冷冷地說:「兩位最好聽聽,老夫的事, 
    正與兩位有關。」 
     
      翻天鷂子陰沉沉地坐下,冷笑道:「花某雖然不才,但也並非怕事的人。在下 
    與尊駕素不相識,想不到居然幸獲尊駕垂青,真是三生有幸。」 
     
      終南木客似乎改變了態度,不再理會翻天鷂子語中帶刺的話,向主人鐵筆銀鉤 
    說:「老夫無事不登三寶殿,此來確是有事請教。敖兄是眉縣的主人,在江湖上頗 
    負盛名。」 
     
      「好說好說,司徒兄過譽了。」鐵筆銀鉤欣然答。 
     
      「因此,老夫在貴地辦事之前,特地登門拜望,同時希望敖兄諒解,不加干涉 
    ,以免有傷和氣。」 
     
      「司徒兄言重了,但不知……」 
     
      「請問敖兄,可認識一個四海游神姓吳的人?」 
     
      鐵筆銀鉤點點頭,說:「聽說過這個人,聽說是一個江湖後輩,亦正亦邪,亦 
    俠亦盜,僅是聞名而已,沒見過這個人。」 
     
      花家兄弟臉色一變,但沒開口,兩人互相一打眼色。 
     
      終南木客冷冷一笑,似乎心中一寬,說:「那好辦。老夫在貴地對付這小輩, 
    他既然不是敖兄的朋友,即使他也按江湖規矩前來尊府拜會,敖兄也不至於庇護他 
    吧?」 
     
      鐵筆銀鉤有點為難,他不能答應。如果秋華按江湖禮數在途經眉縣時,以同道 
    的晚輩身份前來拜會時,那麼,他必須盡東道主人的禮數,負責讓客人安全離境。 
    這是江湖規矩,是成名人物極為重視、而且樂於遵守的規矩,既可以抬高自己的身 
    份,也可以顯出自己的江湖地位高低。可是,這傢伙對終南木客不無顧忌。同時, 
    他到底不是什麼英雄人物,三思之下,決定不能因為一個江湖小輩,而與大名鼎鼎 
    的終南木客結怨,笑道:「司徒兄但請放心,兄弟自不會因一個江湖小輩,而影響 
    咱們的交情,兄弟對司徒兄的事,決不過問就是。」 
     
      「如果那小輩前來……」 
     
      「兄弟不在家,他前來並無好處。」 
     
      終南木客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說:「那麼,老夫放心了,多領盛情,容後圖報 
    。」他轉向花家兄弟獰笑道:「閣下從西安跟著那小輩,老夫對你兩人的用意,一 
    直猜不透其中秘密。老夫話講在前面,不管你們打他的主意也好,暗中保護他也好 
    ,老夫的事,不許你們干預或從中破壞。」 
     
      翻天鷂子冷冷一笑,沉聲道:「在下好不容易盯上了這筆買賣,花了六天工夫 
    跟到此地,先一步前來拜會敖兄,便是想獲得敖兄的協助和方便。如果閣下與那小 
    輩有交情,在下兄弟當然沒話說,衝著閣下的金面,在下算是白跑了一趟。但閣下 
    如果也想找那小輩的晦氣,那麼,對不起,人是在下從西安盯上的,當仁不讓,在 
    下決不放手。」 
     
      終南木客陰森森地獰笑,冷冰冰地說:「那麼,咱們走著瞧好了。」 
     
      鐵筆銀鉤聽口氣不對,趕忙接口道:「兩位請勿意氣用事,可否將有關那位吳 
    姓小輩的事說來聽聽看?凡事總有個商量餘地。何必各走極端傷了和氣?」 
     
      翻天鷂子冷笑一聲,說:「兄弟且將此事道出,請敖兄主持公道。十天前,愚 
    兄弟從河南回陝,在靈寶附近做一筆買賣,碰了大釘子,不幸遇上了武林五老之一 
    的天涯孤客婁中謀老匹夫,幾乎丟掉了性命,空手而回。本想在西安老相好處散散 
    心,住幾天再回斗門鎮避避風頭。一住三天,卻無意中發現東關長樂坊徐家,在天 
    寶錢莊用大批銀子兌換了兩千餘兩黃金。兄弟早知徐家富敵國,但卻不知他居然能 
    一次兌換這許多黃金,不免心中起疑,便留下了心。第三天,兄弟發現這位年輕人 
    從側門一早單人獨騎離開。不是兄弟吹牛,坐騎只消帶上三百兩金銀,決難逃過兄 
    弟的眼下。從這位年輕人的坐騎看來,他至少帶了五百兩以上的黃金。老實說,誰 
    見了五百兩金子而不眼紅,他就不是我輩中人。因此,我兄弟便跟下來了,在盩厔 
    巧遇神手擎天方行兄,方知這位年輕人是近兩年嶄露頭角的四海游神吳秋華。愚兄 
    弟不在乎他是什麼人,反正他鞍袋中多的是黃金,咱們決不放棄,任何人也休想愚 
    兄弟拱手送人。」 
     
      「六天來你閣下竟未能及時動手,已沒有閣下的份了。」終南木客冷冷地說。 
     
      「那小畜生不知是否有毛病,第一天便趕了一百五十里,第二天咱們在前途埋 
    伏等他,卻等了空。原來他在盩厔遍訪當地名勝遊山玩水,一住五日,游遍李老君 
    升天的太微峰、姜維嶺、黑鳳山、駱谷、五福山、呂公洞、玉女洞等地,附近四十 
    里內的名勝都被他走遍了,昨天方沿強弩谷的強谷河北行。咱們兄弟等得好苦,也 
    找得好苦,沒料到這小輩如此難纏,不知他是否已發現咱們的圖謀,因此作弄咱們 
    ?這是咱們未能早早動手的原故。算行程,小輩今天該到貴地,因此愚兄弟先到敖 
    兄府上拜會,請予方便,想不到可徒兄竟然半途插上一腳,未免有點不合道義。」 
    翻天鷂子朗朗而言,意甚不悅。 
     
      鐵筆銀鉤心中怦怦跳,五百兩黃金令他心動了,向終南木客裝腔作勢地問道: 
    「司徒兄,兄弟問一句不識進退的話,尚請兄台勿怪。」 
     
      「你說說看?」終南木客冷冷地問。 
     
      「司徒兄並非我道中人,難道也是為了那五百兩黃金……」 
     
      「你這是什麼話?」終南木客怫然搶著問。 
     
      「司徒兄休怪兄弟失禮,事實是兄弟惑然不解,如果真是為了區區黃金,兄弟 
    認為彼此大可商量,何必……」 
     
      「老夫不是為了區區黃金而來。」 
     
      「那麼,司徒兄……」 
     
      「老夫要那小輩的命。」 
     
      「不是為了黃金?」 
     
      「老夫要黃金何用?再說,老夫並非謀財害命的人,正如閣下所說,老夫不是 
    貴道中人。」 
     
      鐵筆銀鉤不以為忤,呵呵大笑道:「這件事,兄弟認為彼此毫無利害衝突,何 
    必彼此傷了和氣?兄弟不才,願替雙方做魯仲連。」 
     
      「你的意思是……」 
     
      「兄弟認為,此事毫無傷和氣的必要,反之,卻是彼此攜手合作的大好機會呢 
    !花昆仲是要他的錢,司徒兄要他的命,雙方攜手合作,得其所哉,豈不兩全其美 
    ?」 
     
      西廂門突然踱出兩個老花子,大概他們隨僕人至西廂客房安頓之後,重行出來 
    藏身在門後偷聽了許久啦! 
     
      天殘丐領先踱出,冷笑道:「敖兄的解決之道,雖則極有道理,只怕有人不肯 
    呢!」 
     
      「有誰不肯?」鐵筆銀鉤訝然問。 
     
      「當然第一個不肯的人,是武林奇人終南木客羅。」天殘丐冷冷地說,在一張 
    大環椅上自顧自坐下了。 
     
      「他們是什麼人?」終南木客微慍地向鐵筆銀鉤問。 
     
      「區區天殘丐郝真。」天殘丐冷笑著自報名號。 
     
      「在下陰手黃梁。」陰手黃梁倚在案桌旁笑著接口。 
     
      「唔!咱們少見。」終南木客有點戒意地說。 
     
      「司徒兄是武林奇人,非正非邪,非俠非盜,算得上是不受任何人左右的高手 
    奇士,咱們自然少見。所以在下認為,敖兄所說攜手合作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的辦 
    法,有點行不通,司徒兄豈肯降尊紂貴與咱們這些江湖敗類同流合污,自損聲譽? 
    因此在下說第一個反對的人,將是司徒兄。」天殘丐口齒伶俐,詞鋒相當銳利。 
     
      鐵筆銀鉤聽出他話中另有用意,搶著問:「郝兄,難道其他還有反對的人?」 
     
      「不錯,第二個便是區區在下。」天殘丐坦然地答。 
     
      「你?」 
     
      「嗯。」 
     
      終南木客冷哼一聲,沉聲道:「老夫不在乎什麼人出面阻擾,吳小輩是老夫必 
    欲得之而甘心的人,誰要是搶先下手、咱們便在藝業上見真章。」 
     
      天殘丐也冷哼一聲,拂動著短了八寸的半殘左手,徐徐站起,沉聲道:「要論 
    誰先跟蹤,第一個先盯上吳小輩的人,該是區區在下,第二位方是陰手黃梁兄。兄 
    弟在邠州宜祿鎮便釘上了他,正要下手之時,恰好碰上四神中的旱天雷,偕大批高 
    手不期而至,在下只好先行迴避,便北上寧州邀請黃兄。不料返回宜祿時,小輩已 
    經先遁。咱們追蹤至西安,在小輩的同行人小白龍身上找線索,在小白龍的朋友東 
    關徐家,果然等到了他們。本來,咱們要的是吳小輩和小白龍,但卻估料錯誤,滿 
    以為兩人必定同行,由吳小輩先行出城,小白龍後一步追上,所以僅盯上吳小輩, 
    平白讓小白龍溜走了,他們並非同路。這幾天咱們遲遲未下手的原因,是希望吳小 
    輩之所以在盩厔留連,必定是等候小白龍前來會合,咱們希望將他們兩人一起弄到 
    手。司徒兄要小輩的命,花兄昆仲要小輩的財,在下豈不是要喝西北風麼?因此在 
    下反對。」 
     
      「那麼,郝兄又為了什麼和吳小輩過不去?」鐵筆銀鉤問,接著笑道:「看來 
    ,吳小輩真是走了亥時運,有這麼多當代名宿等著他,大概他只能活這麼大歲數了 
    。」 
     
      天殘丐搖搖頭,說:「這點恕兄弟不能言明,總之,吳小輩身上懷有極為珍貴 
    的寶物,咱們必須活擒他,將那些室物逼出來。他所帶的金銀,兄弟倒不想多計較 
    ,但司徒兄如想將他擊斃,在下卻不能答應。」 
     
      終南木客重重地哼了一聲,獰笑道:「誰不答應悉從尊便,咱們各行其是,誰 
    不願意,按規矩離開敖當家的府第後,便可知道誰倒霉了。」 
     
      天殘丐向外走,冷笑道:「好,你認為你終南木客嚇得倒我姓郝的?未免太天 
    真了些。 
     
      敖兄,兄弟告辭。」 
     
      翻天鷂子兄弟也站起說:「咱們各行其是,一言為定。敖兄,打擾了,咱們告 
    辭。」 
     
      鐵筆銀鉤有點煩躁,叫道:「朋友們,且稍安毋躁,聽兄弟為諸位調解,如果 
    認為兄弟調解不當,再各行其是,並未為晚。你們彼此皆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盛 
    氣相爭,各走極端並無好處,豈不是令兄弟為難麼?請坐請坐,讓兄弟說兩句話, 
    好不?」 
     
      眾人氣虎虎地坐下,彼此怪眼彪圓,怒目相向。 
     
      「敖兄有何高見,兄弟願聞。」天殘丐冷笑著說。 
     
      「諸位,你們一方要財,一方要命,一方要物,算起來並無多大的利害衝突。 
    愚意認為,諸位何不先擒下吳小輩?花兄要財,由郝兄逼出所要物的下落,然後將 
    人交與司徒兄要他的命,豈不是三全其美麼?」 
     
      終南木客重重地哼了一聲,不悅地說:「為了一個小輩,如此興師動眾,日後 
    傳出江湖,咱們還用叫字號稱人物麼?」 
     
      天殘丐撇撇嘴,尖酸地說:「那麼,除了要令師侄出面叫陣之外,咱們在座的 
    人,誰也不配和吳小輩動手,你閣下要他的命,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麼?你閣 
    下珍惜羽毛,重視虛名浮譽,那好辦。咱們這些人都不在乎聲譽名號,為達目的不 
    擇手段,笑罵由他,我行我素,一切由咱們擔當,咱們保證留下他的命給閣下宰殺 
    ,只要閣下不出來搗亂,只在暗中袖手旁觀,便不會有玷閣下的聲譽名頭了。」 
     
      翻天鷂子也接口道:「我贊成郝兄的意思,只有這樣方能三全其美。」 
     
      鐵筆銀鉤向終南木客笑道:「司徒兄,如果你老兄再堅持,豈不是有點太過份 
    了麼?與其三敗俱傷不如坐享其成?再說,如果司徒兄不放心,可以在旁監視,萬 
    一吳小輩辣手,脫逃或身懷絕學,郝兄他們攔截不住或者難以應付,司徒兄再相機 
    出手,豈不甚好?請沖兄弟薄面,彼此開誠相見,共同協議竟此全功,彼此留一分 
    情誼,如何?」 
     
      終南木客看出形勢對自己不利,鬧翻了很可能激起公憤,弄得不好,甚至連鐵 
    筆銀鉤也因而反臉,萬一他們採取一致行動,恐怕出不了孔公寨哩! 
     
      他略一沉吟,點頭道:「好,咱們就此決定,無論如何,他們不能毀約下手殺 
    他,老夫要親自動手殺他。」 
     
      天殘丐呵呵笑,接口道:「咱們這些人雖說殺人不眨眼,視人命如草芥,但還 
    不至於和司徒兄爭著殺人,請放心啦!」 
     
      孔公寨群魔聚會,協議計算秋華,要物、要錢、要命,秋華的處境險惡萬分。 
     
      秋華離開了西安府,取道西行,要入川先找張三豐與明業大師,告知西海怪客 
    的死訊,並走一次雲南送回大成丹士的大成練氣術秘卷。沿途如果碰上修羅奼女, 
    當然希望能查出暗算西海怪客的真兇來。 
     
      離開了府城,一天趕了一百五十里,他認為已離開險境,旱天雷決難查出他的 
    行蹤,因此在盩厔逗留,順便一探附近的名勝,也想利用機會練西海怪客留下的拳 
    經劍譜,無意中躲過一切,幾乎拋脫了跟蹤的人。 
     
      在盩厔逗留三日,他居然發現了警兆,發覺被人盯了梢,有點不妙。他心中有 
    鬼,疑心是旱天雷派人找來了,心中一急,便想抄捷徑脫身。 
     
      抄捷徑入川,走漢中有三條路,一是西安南面的子午谷,一是這兒的駱谷,和 
    眉縣的斜谷。這三處都設有關隘,奉令禁止軍民人等行走。 
     
      子午谷的路在西安無法回頭,他只好走駱谷口。駱谷關已從駱谷南遷至十八盤 
    ,除了把守的官兵之外,並加設了巡檢司,嚴防偷渡。其實,這條四百二十里的進 
    入漢中谷道,早已閉塞,棧道已毀,已成了洪荒絕域,成了禽獸的天下,沒有人能 
    在此生存,別說是走了。 
     
      他費了一天工夫,打聽出此路不通,倒不是關隘和巡檢司把他嚇得裹足不前, 
    而是無法找路通行,只好罷休,希望到眉縣的斜谷設法。當年諸葛武侯北征,統是 
    從這條路到達五丈原的。他卻不知,斜谷這條路也是早就不通了,大明皇律禁止人 
    民越境,谷道早就湮沒啦! 
     
      這天是他離開西安的第七天,一早,他從太白山東北的太白湫神廟啟程,巳牌 
    左右,已經走了三十餘里,到了城東五里地的干溝河旁。 
     
      干溝河發源於縣西南的磨石谷,合五穀的水東北流,流經縣東,天旱則水絕, 
    大雨則成澇,目前這兒建了屯戶,全力開渠灌溉,開闢良田,遠看這一帶平原崗陵 
    時,一座座由屯戶胼手胝足建起的土村寨,遙遙相望,已具規模,行將恢復太平盛 
    世時的風貌了。 
     
      官道向西伸向縣城,路旁屹立著一座土寨,丈高的土石牆整整齊齊,裡面約有 
    三四十戶人家,外貌倒還像樣。田野中麥穗迎風點頭,眼看今年豐收有望。 
     
      艷陽高照,暖洋洋地。秋華信蹄小馳,看到路旁的小土寨,心說:「且到裡面 
    歇歇腳,問問路,也許快到眉縣了。」 
     
      寨門就在路旁,門外建了兩間小食店,店對面是一座茶亭,一群村童在亭中嬉 
    戲。 
     
      小店前搭著涼棚,擺了四張木桌幾張條凳,供應酒菜麵食,已有幾個客人先在 
    。 
     
      前面的一座涼舊中,第一桌坐了一個貨郎,大型貨囊放在腳旁,用來引起內室 
    婦女注意的小小驚閨鼓擱在桌上,翹著二郎腿,正舉碗自得其樂地小酌。 
     
      另一桌上,兩個村夫正喝著熱騰騰的熱湯。 
     
      第二座小店的涼棚中,坐了兩個行商,一位走方郎中和一個敞開衣襟的中年大 
    漢。 
     
      秋華兜轉馬頭,到了店前下馬,將韁繩搭在拴馬樁上,大踏步進入涼棚。 
     
      一名十四五歲小店伙含笑上前,招呼道:「客官請坐,小的替客官飲馬。」 
     
      秋華在第三張木桌落坐,笑道:「不用了,請替我來一壺酒,來兩三味下酒小 
    菜便成。」 
     
      小後生應喏著入店,先奉上一杯茶。秋華留住他,含笑問:「小兄弟,這兒到 
    眉縣有多遠?」 
     
      賣貨郎人倒長得清秀,只是吃相有點不雅,這時已不再翹著二郎腿,乾脆蹲在 
    條凳上,用筷子向西一指,搶著說:「到縣城還有五里地。你老兄如果想到眉塢去 
    看看古跡,便得向北走,還有十來里路程呢!」 
     
      一名村夫接口道:「眉塢有什麼古跡可看?見鬼!點點大一座破土塢,敗落得 
    只留下斷瓦頹垣,成了狐鼠之穴。不如走遠些,西至寶雞金台觀,看看張大仙三豐 
    所留下的仙跡。這位活神仙曾在那兒假死三年,所留下的草書,讀書人叫做什麼狂 
    草,據說很值得一看呢。」 
     
      秋華心中一動,定神向村夫打量。村夫年約四十上下,生了一張樸實健康的臉 
    孔,看不出有任何異處,只是兩鬢豐茂,眼神凝實而已。 
     
      他淡淡一笑,信口問:「大叔,你知道張大仙目下在何處麼?」 
     
      村夫搖搖頭,笑道:「神仙無所不能,無所不在,朝游東海暮蒼梧,袖裡乾坤 
    包日月,凡夫俗子誰能知道神仙的事?」 
     
      「大叔談吐不俗,小可走了眼啦!如不見棄,兩位可否容小可移樽就教?」秋 
    華含笑離座問。 
     
      「有何不可?客官請便。」村夫答,口氣相當托大。 
     
      秋華提著酒和酒碗,小店伙趕忙將菜送過。秋華告坐畢,先敬了兩村夫一碗酒 
    ,笑道:「小可姓吳請教兩位大叔貴姓?」 
     
      「小姓楊,名惠,是本寨的屯戶,六年前在西安本籍遷來,也算是本地人羅! 
    」村夫笑答。 
     
      另一名村夫似乎有點靦腆,低下頭說:「小姓方,也是本寨人。」 
     
      「楊大叔,從斜谷口至漢中,有路可通麼?」秋華問。 
     
      「這……沒聽說過有人走那條路,足下要打聽,何不到城裡去設法?」 
     
      賣貨郎突然接口道:「吳客官如果想打聽斜谷道,城裡也沒有人知道,只有到 
    城西南二十里的清水河旁,有一座孔公寨,那兒的敖大官人輕常入山行獵,而且地 
    當斜谷關的入山要道,到他那兒打聽,保證可以得到確實的消息。」 
     
      楊惠臉色微變,說:「孔公寨附近不許外地人逗留,吳爺千萬不可聽信這位貨 
    郎的鬼話。」 
     
      賣貨郎哈哈大笑,笑完說:「孔公寨不許他人逗留,那可是你說的。我前天才 
    到那兒做生意,賣了不少大姑娘閨女們用的胭脂花粉,敖家的兩位千金不但長得水 
    蔥花朵兒似的,而且為人和氣萬分。小的難道不是外人麼?你未免太會造謠生事。 
    」 
     
      楊惠哼了一聲,憤憤地說:「你是個買賣人,當然可以逗留,要是有人懷疑我 
    的話不誠實,何不到城東萬家,問問十多天前從西安來的墾民?他們便會告訴你其 
    中詳情,便知小可所言不虛了。」 
     
      鄰居棚中敞著衣襟的大漢離座走近,笑道:「呵呵!你們真是閒得無聊,在這 
    兒便談起三四十里外別人的閒事是非,豈不有傷肝火?別吵啦!」 
     
      秋華是個有心人,他正要找事幹,但又怕旱天雷趕來找他,暗地盤算權衡利害 
    ,最後決定在眉縣不再管閒事,笑道:「不錯,咱們確是不必爭論是非,各人自掃 
    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大漢走近秋華身側,倚在桌旁流裡流氣地問:「兄台像是外地人,到敝地…… 
    」 
     
      「在下是過路的。」秋華搶著答。 
     
      「到漢中?」 
     
      「大概是吧。」 
     
      「吳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閣下……」 
     
      「敝姓吳,咱們是同宗,祖籍西安府三原縣,吳兄府上是……」 
     
      「在下四海為家,流浪天涯,處處無家處處家。宗兄有何話說,在此地豈不… 
    …」 
     
      「不,人多了不便說,請移玉茶亭。」 
     
      「好,但不知宗兄有何見教?」 
     
      大漢舉步踱向茶亭,在亭外鬼鬼祟祟地低聲問:「請教,尊駕是不是四海游神 
    吳宗兄?」 
     
      秋華一怔,這種小地方居然有知道他的人,豈不可怪?不由頓生戒心,鎮靜地 
    反問:「請教,閣下怎知吳某的江湖匪號? 
     
      「兄弟也是江湖人。」 
     
      「哦!這就難怪了。」 
     
      「宗兄此來,真是路過麼?」 
     
      「正是。」 
     
      「不是被人所迫?」 
     
      秋華心中一震,笑道:「你這位宗兄似乎知道很多,消息靈通著哩!」 
     
      「身為江湖人,自然知道江湖事。」 
     
      「你怎知道?」 
     
      「這個……」 
     
      「宗兄,你還是明白地說好些,請記住,兄弟的名聲不太好。」秋華笑著說, 
    但話中帶有危險的氣氛。 
     
      「呵阿!你不會為難在下的。」 
     
      「當然,但如果你不願相告,那就很難說話了。」 
     
      「好,我說,你聽說過終南木客麼?」 
     
      秋華恍然,笑道:「哦!原來指他,這裡距終南很遠,已不是他的勢力範圍了 
    。」 
     
      「他已先派五台雙豪來了。」 
     
      「在哪兒?」 
     
      「兄弟不知確實的下落,你不想避他們一避?那老醜怪十分獰惡,何必和他動 
    手?不如避之為上。」 
     
      「多蒙見告,不勝感激,兄弟避他就是。」 
     
      「但你的行蹤已被他們探悉,他們會窮追不捨。」 
     
      「兄弟不在乎。」 
     
      「那……又何必呢?」 
     
      「哦!宗兄大概心中已有計較了。」 
     
      「正是此意。」 
     
      「請教。」 
     
      「你知道附近住有一位名號響亮的江湖前輩麼?」 
     
      「兄弟不知。」 
     
      「你總聽說過鐵筆銀鉤吧?」 
     
      「哦!原來是他,他的筆中藏鉤絕技十分霸道,橫行江湖獨來獨往,血案如山 
    ,他怎麼會住在這兒呢?」 
     
      「你也聊算上是他的同道哩!」吳宗兄避開正題答。 
     
      「好說好說,兄弟的名聲本來就不太好。」 
     
      「他就住在本地,只要他出面,終南木客天膽也不敢前來討野火。」 
     
      秋華聽說追蹤的人是終南木客和南五台雙豪,心中大定,先前不管閒事的心念 
    一掃而空。再聽說鐵筆銀鉤住在這兒,不由心中躍然而動,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這種惡賊大戶頭,不敲兩筆大竹槓簡直是罪過,妙極了。他壓住 
    心底的興奮,泰然地問:「敖前輩的府第在何處?」 
     
      「在至斜谷關大道二十里處……」 
     
      「哦!你是指孔家寨?」 
     
      「正是。」 
     
      「這麼說,那位楊惠大叔的話可靠了。」 
     
      「是的,那附近不許外人逗留。你如要前往投帖拜會,便是敖前輩的貴賓,終 
    南木客何足道哉?」 
     
      「好,兄弟定然前往拜會,還得請宗兄代為先容,走!」 
     
      大漢急急搖手,低聲道:「這時不宜前往,以免引人注意,而且也不可入城, 
    免得碰上老醜怪。這樣吧,由此往西,兩里外有一條小徑岔向南行,兩里地有一座 
    王家堡,你先到那兒投宿,明早四更天兄弟前來與你一同啟程,前往孔家寨,怎樣 
    ?」 
     
      「呵呵,還能怎樣?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此地不可久留,以免被人盯上。那位賣貨郎是自己人,等會 
    兒他會在三岔路上相候。」 
     
      秋華心中疑雲大起,問道:「宗兄,你我素昧平生,宗兄如此關照,必有深意 
    ,再就是宗兄所說的自己人,是什麼意思?」 
     
      「不瞞你說,兄弟是敖前輩手下弟兄。咱們都是同道,豈有不互相關照之理? 
    」 
     
      「那麼,敖前輩已知道在下到來的事了。」 
     
      「他已有鳳聞,但不知確實的消息。」 
     
      秋華往回走,一面低聲說道:「一切有勞宗兄,咱們一言為定。宗兄,小弟冒 
    失著哩,還未請教宗兄大名哪!」 
     
      「愚兄名俊,草字趣仁。」大漢笑答,他聽秋華自稱小弟,樂得他心花怒放, 
    托大自稱愚兄啦! 
     
      「那位賣貨郎……」 
     
      「他姓丁,叫萬來,是敖前輩的得力眼線。由於他做的是婦道人家的生意,搖 
    著的小鼓亦稱做驚閨鼓。因此人家都叫他丁驚閨,你也如此稱呼他好了。」 
     
      兩人回到棚前,吳俊向丁驚閨打眼色。然後回到自己的桌前,向秋華頷首示意 
    ,會賬走了。 
     
      丁驚閨背起貨囊,搖著驚閨鼓,發出一陣「卜咚卜咚」的鼓聲,向西走了。 
     
      走方郎中也收拾草藥箱,挾了符鐘杖,會帳畢,越棚而行。 
     
      秋華心中一動,忖道:「這位郎中會了賬,不走大路走這一座棚,豈不可怪? 
    」 
     
      他暗中留了神,用眼角餘光留意走方郎中的舉動。他以為可能是沖他而來的人 
    ,所以暗中運功戒備著。 
     
      兩個行商也開始會帳,出棚向外走。距官道不足三丈,看他們的所走路線必須 
    經過秋華的坐騎旁。 
     
      走方郎中超越秋華身旁。一無異狀。 
     
      秋華心中一寬,正待放棄監視,卻發現走方郎中的符鐘杖杖尾一挑一點,不偏 
    不倚正點中村夫楊惠的命門穴。 
     
      正在吃麵的楊惠身軀稍震,但似乎並無所覺。 
     
      秋華心中一懍,看走方郎中暗算楊惠的手法,委實十分高明,用暗勁刺點,杖 
    上的小鐘居然未發聲響,可知這傢伙的點穴術已臻化境了。 
     
      「他為何要暗算這位村夫?」他惑然地想。 
     
      正待出麵點破走方郎中的陰謀,突變又生,兩個行商打扮的人到了坐騎旁,其 
    中之一倏然轉身,另一人縱身一躍,便到了拴馬樁旁,飛快地解開韁繩,飛身上馬 
    。 
     
      轉身的行商右手一揚,「得」一聲脆響,三枝袖箭捷逾電閃,向相距不足兩丈 
    的秋華射去。 
     
      車聲轔轔,從東面馳來五輛長安車行的長程騾車,四匹健騾鐵蹄翻飛,鸞鈴清 
    鳴,裹鐵的車輪隆然震鳴,轉過官道轉角處,馳至寨前路口。 
     
      秋華面向著自己的坐騎落坐,怎會上當?何況他發現郎中暗算楊惠時,已經深 
    懷戒心,行商的三枝袖箭雖然迅捷無比,但無法傷他。 
     
      他左手一扳桌面,桌倒人閃,到了桌面後方,右手飛快地從衣下的護腰上,拔 
    出一把飛刀。 
     
      「下馬!」他沉喝,飛刀化虹而出。 
     
      「得得得!」三枝袖箭全釘在桌面上,悉數落空。 
     
      「乓乓乓……」碗碟的破碎聲同時暴起。 
     
      變化甚快,幾乎在同一瞬間同時出現。 
     
      奪馬的行商剛驅馬馳出,「啊」一聲厲叫,飛刀貫入右脅背,滾下雕鞍。 
     
      馬兒仍向前衝出四五步,發袖箭的行商奔到,不顧墮馬的同伴死活,一躍上馬 
    ,俯身急抓韁繩。 
     
      秋華已信手拔出一枝袖箭,人似獵豹般撲出涼棚,袖箭脫手擲出,同時大喝道 
    :「下馬,偷馬賊。」 
     
      「嚓!」伸手抓韁的行商渾身一震,袖箭射入了伸出的手肘彎。但他仍能用另 
    一手抓牢了判官頭,驅馬衝出。 
     
      真巧,騾車剛好馳到,不偏不倚,停在路口,剛好擋住從寨口衝出的健馬。 
     
      馬兒受驚,突然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差點兒撞上了車廂。 
     
      偷馬的行商支持不住,被拋下雕鞍,連滾三匝方一躍而起,撒腿落荒而逃。 
     
      秋華牽回坐騎,鼻中突然嗅入一絲幽香,本能地向車廂內掃了一眼,心說:「 
    車內可能有女客,好香!」 
     
      車廂相當寬敞,可坐六至七名旅客,但這一面的車窗已放下了窗簾。看不見車 
    內的景物。長途客車的乘客,極少放下窗簾,大概車中全是女客,放下窗簾乃是常 
    事。 
     
      趕車伙計有兩名,掌鞭的扭頭俯身訝然問:「怎麼啦,為什麼閉著眼睛驅馬從 
    岔路衝出官道?你不要命咱們可要命哪!老兄!」 
     
      「老趙,閉嘴,你沒看到這裡出了人命?快走!」另一名車伕叫。 
     
      「叭叭!」鞭聲暴響,騾車急急向前衝滾,鈴聲急響,轟隆隆地向西飛馳。 
     
      右脅背挨了一飛刀的行商,在掙扎著回到涼柵,突然仆倒在棚內,嘶聲叫:「 
    救……救我一救,救……我,三……三哥。」 
     
      走方郎中已經離開涼棚一兩丈,扭頭回望,腳下遲疑。 
     
      秋華將坐騎拴好,陰森森地走近走方郎中身後,腳下輕得像躡鼠之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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