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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二十九章 時衰鬼弄人】 
    
      翻天鷂子兄弟倆以為離開大奧谷就安全了,趕了五六里腳程便慢了下來,兄弟 
    倆攙扶著放慢腳程慢慢走,因為翻天鷂子委實無法再趕了,一條腿趕路確是吃力。 
    小徑急升急降左盤右折,一面是陡峻的山峰,一面是下沉百十丈的深壑,雙足健全 
    的人行走其間都感到吃力,他一條腿能支持多久? 
     
      該死的展翅大鵬背著首飾箱和一百兩黃金,又得抽出一隻手攙扶乃兄,山徑只 
    能容一人行走,奔了五六里,兩人都汗流浹背,疲憊不堪。 
     
      前面的山嘴伸至路面,上面沒長有樹木,短茅草迎風拂搖,幾座怪石聳立在草 
    叢之中。 
     
      透過枝葉的空隙,遠遠地便看到山嘴上面的怪石上,坐著一個黑衣女人,只能 
    看到背影,像是一座凝坐的石像,但長髮迎風飄舞,可知不是石像,確是個女人。 
     
      兩人逐漸繞近山嘴,小徑從下面繞過,黑衣女所坐處,距小徑約有三丈高下, 
    坡度並不大,在小徑上行走,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衣女人的一切。 
     
      展翅大鵬第一個發現上面的黑衣女人,訝然叫:「咦!深山大嶺之中,哪兒來 
    的女人?」 
     
      翻天鷂子站定注視片刻,也訝然說:「咦!不像是山村裡的女人呢,瞧,她穿 
    的是黑綢披風,山裡的女人八輩子也沒穿過綢,邪門!」 
     
      「莫不是鬼魅幻形吧?」展翅大鵬汗毛直豎地說。 
     
      「別胡說好不好?這輩子我就沒見過妖魅鬼怪,你呢?」翻天鷂子鎮定地問。 
     
      「我也沒看見過。」 
     
      「本來就不會有這種東西,咱們不必庸人自擾。走!她在上面坐,大概咱們不 
    惹她,料亦無妨。」 
     
      「大哥的意思,似乎認為這女人是妖魅呢?」展翅大鵬心虛地說。他已看出乃 
    兄口中否認世間有妖魅鬼怪,心中卻仍然忐忑不定,說出的話露了馬腳。 
     
      翻天鷂子拐杖一點,向前舉步。目前他們並未完全脫離險境,心中有點虛,不 
    敢多管閒 
     
      事,不希望引起黑衣女人的注意。 
     
      將近山嘴下方,黑衣女人仍紋絲不動,但如果留心察看,便可發現她身軀雖然 
    不變,但臉部已在緩慢地轉動,因此兩賊抬頭上望,仍然只能看到後腦,看不見她 
    的臉部,倒是已看到她的側影。 
     
      展翅大鵬心中疑雲大起,恐懼心漸消,好奇心代之而起,突然脫口向上叫:「 
    小娘子,深山絕嶺之中,你不怕虎狼麼?」 
     
      黑衣女人徐徐轉臉,現出一張青面獠牙的猙獰臉孔,在發簾的映掩下,更為可 
    怖。 
     
      兩賊不由心膽俱寒,失驚之下,一不小心,腳下失閃,幾乎滑下山溝。等他們 
    穩住身軀,抬頭一看黑衣女魅已經不見了。 
     
      兩人駭然急走,到了山嘴前,小徑正中不知何時赫然豎了一塊木牌,上面用木 
    炭寫了兩行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未報,時辰未到。」 
     
      最後四個字是:「你來了嗎?」 
     
      木牌是用一段木頭削成的,上端雕了一隻維妙維肖的人頭,人頭的表情似乎十 
    分痛苦,兩頰有四個字,左是「花明」,右是「花芳」。 
     
      展翅大鵬走在前面,看清了字跡,驚叫道:「老天!真有鬼……」 
     
      鬼字剛叫出一半,「噗」一聲輕響,左耳奇痛徹骨,他本能地伸手一摸,摸了 
    一手血,耳輪缺了一半。 
     
      「哎呀!」他驚叫,撒腿便跑。 
     
      翻天鷂子的左耳也缺了一半,發狂地支著拐杖跳躍,一面狂叫道:「二弟,等 
    我一等。」 
     
      展翅大鵬不等他了,發足狂奔。小徑蔓生著短草,走路時不易看到草中有物。 
    奔了百十步,他沒留意草中藏了幾個韌藤製成的圈套,一不小心,右靴尖踏入圈套 
    中,再起時恰好被圈套勒住,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 
     
      「哎呀!」他驚叫著仆倒在地,心慌之下扭身掙扎,糟了,上身向下急滑。 
     
      下面是下沉百十丈的山溪,坡度相當陡,只生了一些籐蔓和茅草。他發狂地抓 
    住了兩把草,阻止身軀下沉。 
     
      還好,圈套是用小木棒釘繫在地上的,腳被套住,卻無法將韌籐拉斷,把他倒 
    掛在那兒,也救了他一條賊命。 
     
      如在平時,這種小巧玩意對他根本不生絲毫作用,但目前正在心慌意亂中,既 
    怕後面有人趕來,又怕鬼魅找他的麻煩,小巧玩意同樣令他吃不消。 
     
      他手忙腳亂地向上爬回路面,拉斷圈套發腿狂奔。剛跨出第二步,「噗」一聲 
    後腦被一塊小石擊中,「砰」一聲再次倒地,立即昏厥。 
     
      秋華在路旁的亂草中暴起,摘下他的背囊,取出首飾箱和黃金,將兩塊石頭放 
    入包好,仍然繫在他背上,一掌拍活被制的昏穴,悄然溜走。 
     
      後面的翻天鷂子還在第二座山坡後,不知怎地,右大腿刺入一枚寸長的尖刺, 
    痛得他鬼叫連夭。右腿的膝蓋骨本就被秋華弄碎了,右腿已廢,大腿再有利刺刺入 
    ,想得到滋味定然不好受,跌倒在地手忙腳亂,急急找到被刺處,咬緊牙關將刺拔 
    出。 
     
      忙亂中,換了人皮面具,變成青面獠牙惡鬼的黑煞女魅,從小徑下方的草叢中 
    向上徐升,伸手取走他的拐杖,退回原處隱起身形。 
     
      他拔出刺,居然敢仔細觀看。那是極為平常的樹刺,各處的荊棘叢中皆可找到 
    ,怪的是怎會刺入他的大腿?他並未經過長有荊棘的地方呀! 
     
      他丟掉刺,恨恨地咒罵道:「時衰鬼弄人,人倒霉鹽也會生蛆。去你媽的!連 
    一枚樹刺也找我的麻煩。」 
     
      罵完,伸手去摸拾拐杖,拐杖失了蹤,摸了個空。 
     
      「咦!我……我的拐杖呢?」他驚叫。 
     
      他挪動身軀兩面找,眼角突發現小徑有黑影飄動,本能地扭頭觀看,不看猶可 
    ,看了令他毛骨悚然頭皮發炸,先前在山嘴上現身的黑衣女鬼,全身裹在披風內, 
    長髮垂腰披在身前,從發隙中可清晰地看到她那青面獠牙的猙獰臉孔,披風下擺迎 
    風飄飄,站在五丈外屹立不動。 
     
      「老天!」他狂叫,一蹦而起,僅靠一條左腳,一蹦一跳地向前逃命。 
     
      繞過前面的山嘴,前面的展翅大鵬剛爬起。 
     
      「二弟,等我!」翻天鷂子的叫聲淒厲刺耳。 
     
      展翅大鵬猛搖腦袋,弄不清自己怎會爬倒在地的?摸摸地上,包裹仍在,劍仍 
    佩在腰帶上,全身一無損傷。聽到後面乃兄淒厲的叫聲,轉身看去,叫道:「你的 
    拐杖怎麼不見了?」 
     
      「後面有鬼,攙我一把,」翻天鷂子氣急敗壞地叫。 
     
      聽說後面有鬼,展翅大鵬心中一虛,拔腿就跑。 
     
      翻天鷂子在後面狂叫,但他已顧不得任何人了,狂奔三里余,最後真力已竭, 
    坐在路旁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 
     
      秋華和黑煞女魅歸還了首飾箱,徐徐奔向大散關,他一面走,一面笑道:「姑 
    娘這一招真絕,想不到無惡不作的兩個惡賊,居然也怕鬼,豈不是奇聞?」 
     
      黑煞女魅走在他後面,笑道:「這種人心目中沒有鬼神存在,他們相信自己的 
    眼睛,沒見過的東西決難令他們相信。事實上,他們一輩子也沒見過鬼神,無從怕 
    起。但真要是讓他們見到鬼神,保證他們怕的要死。今天讓他們看見我這個活鬼, 
    在他們眼前消失,因此他們相信,怎能不怕?」 
     
      「呵呵!可夠他們受的了!」 
     
      「你怕不怕鬼神?」她問。 
     
      「我為甚要怕?」 
     
      「為什麼不怕?」她反問。 
     
      「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自問一生行事可質鬼神,我何怕之有? 
    」 
     
      「你信不信有鬼神?」 
     
      「子不語怪、力、亂、神。」 
     
      「你認為有鬼神好不好?」 
     
      「當然好,那可以天下太平。可惜沒有鬼神,那些作惡多端的人有福了。姑娘 
    ,不談這些沒趣的事以免引起不快,說起來牢騷可多啦!」 
     
      「翻天鷂子兄弟作惡多端,我感到奇怪,既然你希望有鬼神報應,又認為世間 
    沒有鬼神,為何不殺了他們代天行誅呢?」 
     
      「非必要時我不想殺人,我不配代天行誅,因為……我自己也不算是好人,是 
    好人應該奉公守法自食其力,就不應該去勒索千里旋風,你說對不對?」 
     
      黑煞女魅噗嗤一笑,說:「我猜,你的家境並不太好,因此憤世嫉俗……」 
     
      「胡說!」他反抗地叫,又道:「家祖玉庭公,是洛陽……唔!不告訴你,你 
    在套我的口風。」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你不認為我是知己麼?告訴我又有何不可?」 
     
      他呵呵笑,搖頭道:「你很利害,可是我不上當。你認為我是你的知己,但你 
    的一切可曾告訴我多少?你姓甚名誰,是美是醜?何方人氏?呵呵!一切都像謎一 
    般,連說話也變著嗓子,能算知己麼?」 
     
      「我的美與醜有關係麼?」她問。 
     
      「以貌取人,固然不對,但我認為也不完全錯。」 
     
      「有說乎?」 
     
      「姑娘不怕我直言?」 
     
      「只要有道理何怕直言?」 
     
      「假使姑娘的面貌,長得真像你所帶的人皮面具,青面獠牙,形如厲鬼,那麼 
    ,我只能敬重你,而不敢親近你。又假如姑娘生得千嬌百媚,而我卻形似山魈,頭 
    大如斗,滿面橫肉,眼似銅鈴,利齒森森,那麼,即使我為人如何善良,心地比菩 
    薩還好,而且熱情、進取、熱心、富正義感……千般好,萬般好。姑娘,請教,你 
    敢向我說海內存知己?你敢和我在大庭廣眾間出入談笑自如麼?再說下去……唉, 
    算了……不說也罷。」 
     
      「你……你這人……」 
     
      「姑娘,別生氣。相貌與門戶之見,極為世入所詬病,但往深處想,並非一無 
    是處。男女之間,相貌相差懸殊,只有痛苦,幸福微乎其微。門戶不當,弊多於利 
    。家父有一好友,為洛陽數一數二的富豪,人才一表,文事武藝皆出人頭地,娶了 
    東關外一位佃戶的女兒為妻,是他自己看上的,堅決反對族中父老的干涉,一意孤 
    行。新娘子進門不到一月,不僅德、言、容、工摸不到門路,應酬禮數連一個丫頭 
    也不如,別說主內力所不逮,看到高廈廣宅她已經自卑得抬不起頭來。姑娘,你猜 
    後來怎樣了?」 
     
      黑煞女魅久久不出聲,最後審慎地說:「有兩種可能。」 
     
      「說說看。」 
     
      「其一,收起自卑念頭,多學多看以求適應,忍受翁姑及親友的冷嘲熱諷,天 
    下間沒有難以適應的事。其二,橫起心腸,作威作福,不顧一切,我行我素,甚至 
    存報復之念,成為潑婦也極有可能。」 
     
      「她兩者都不取,事實也無此可能。」秋華笑著說。 
     
      「後來怎樣?」 
     
      「她下堂求去,從此蕭郎是路人。女的後來嫁給一位田捨郎,夫妻恩恩愛愛極 
    為幸福。」 
     
      「令尊的好友呢?」 
     
      「他?從此看破世情,遨遊天下,做了閒雲野鶴。」 
     
      「真有其人?」 
     
      「他就是天涯孤客婁仲謀,武林五老中排名第三。」 
     
      黑魅輕叫一聲,叫聲中有驚訝,說:「原來傷心人別有懷抱,難怪他如此消沉 
    了。」 
     
      「咦!姑娘認識他?」 
     
      「怎麼不認識,去年在潞安府,他助我戲弄九頭鳥王瀑。我以為他為人孤僻古 
    怪,想不到他卻是個傷心人。」 
     
      秋華呵呵笑,說:「姑娘,我的話也許太過偏激,你可能不以為然,反正我這 
    人不怕挨罵,想到就說。你如果不願聽,最好別問。」 
     
      「反正趕路期間,閒著也是閒著,聊聊也好解解旅途寂寞,豈不甚好?」 
     
      「聊聊當然無妨,只要不傷和氣,並無不可。你要知道另一對怨偶的事麼?」 
     
      「誰?」 
     
      「陳倉大盜申樵,綽號叫獨眼狻猊。前些日子在宜祿鎮,姑娘你嚇壞他們的那 
    兩個武師,其中之一便是銜命前往請申樵的人。」 
     
      「聽說過這位兇暴殘忍的強盜,不過僅是聽說過而已。」 
     
      「他是個相貌奇醜的孤兒,年輕時曾隨名師學藝,闖蕩江湖,為人倒還明辨是 
    非。二十二歲時,在山東兗州,無意中救了一位提刑監察使大人的全家,力退群盜 
    ,在千鈞一髮中,捨命救出監察使大人的千金。那位姑娘不以貌取人,感恩圖報以 
    身相許,監察使大人反對無效,不得已允了這門親事,帶了他南下京師完婚。」 
     
      「這不是很美滿的結局麼?」黑煞女魅說。 
     
      「美滿?美滿在那位小姐感恩圖報以身相許的剎那間飛走了。那位小姐生得千 
    嬌百媚,而他呢,卻像個城隍廟中的鬼主。小姐的門第堂堂大吏之家,氣象萬千, 
    親友子侄皆門第顯赫,門下無白丁。想想看,一個出身貧寒,相貌奇醜的江湖浪人 
    ,到了那種環境中,如何能適應?即使旁人不說話,但任何人看他一眼,他也感到 
    渾身不自在。最後,那位岳父大人仍無怨言,他那位慧眼識英雄的妻子卻受不了親 
    友的嘲弄,夫妻間時起勃賤,最後請他滾蛋。 
     
      他一氣之下,親自剜出自己的左眼,表示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了人,重新回到江 
    湖,從此心性大變,專與那些大富巨宦為難,兇暴殘忍人性全失,這就是今天的獨 
    眼狻猊申樵。」 
     
      「你說得很可怕。」 
     
      「這是事實,兩個人目下都健在,一個做了天涯孤客,一個是恨意滿腔的兇殘 
    大盜。他們不怪自己無知,怪得誰來?」 
     
      「你的意思是……」 
     
      「我承認我淺薄,因此至今為止,不僅朋友不多,知己更為稀少。人貴自知, 
    因此我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每個朋友如果都是知己,知己便不值半 
    文錢了。姑娘,咱們這就分手。」 
     
      「你……」 
     
      「我到山上去躲一躲,晚間回到鬼迷店還債,然後走路。白天我不去,怕血雨 
    劍在那兒搗鬼。」 
     
      「天色早著呢,何不找一處清幽之地談談你的抱負?」黑煞女魅急急地說。 
     
      「不,話多了會說漏嘴,你比我聰明,我不願被你摸清我的底細。姑娘,後會 
    有期珍重再見。」 
     
      「何時再見?」 
     
      「不久的將來。」他搖手說,向右側的山林一鑽,逕自走了。 
     
      黑煞女魅站在原地發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茂林深處,久久方吁出一口長氣 
    ,戀戀不捨地奔向大散關。 
     
      展翅大鵬恢復了疲勞,許久不見後面有動靜,知道已經安全了,油然生出手足 
    之情,開始往回走,找尋乃兄翻天鷂子。走了裡把路,翻天鷂子弄到一根樹枝當作 
    拐杖,一跛一跛地跟來,見到乃弟,心中一懈,再也支持不住了,臉無人色地坐倒 
    在路旁喘息。 
     
      這一帶是叢山中的一處平原,溪流兩側已被開墾成為田畝。溪對面,散落地建 
    了十餘戶人家,疏林茅舍頗具田園風味,風景綺麗,水秀山青,雞犬相聞,三五個 
    村夫在田野中工作,顯得和平、安詳、靜謐。 
     
      有了人家膽氣一壯,休息片刻,開始作未來的打算了。 
     
      展翅大鵬將包裹解下,鬆了一口氣,說:「大哥,血雨劍可能仍在鬼迷店,咱 
    們作何打算?這傢伙不比吳小狗,心狠手辣不留餘地,萬一落在他手上,咱們休矣 
    !」 
     
      「先別管血雨劍的事,吳小狗毀了我一條腿,他必須用性命償還,不殺他我決 
    不甘心。」 
     
      「你打算怎樣?你的腿……」 
     
      「我的腿不要緊,四處奔走請朋友相助還能辦得到。今晚先找到笑無常,要他 
    無論如何設法留住吳小狗,咱們先行入川,找朋友計算他。他的藝業平平,憑一把 
    寶劍也保不住命。」 
     
      「咱們這些金珠……」展翅大鵬指著包裹說。 
     
      「先埋好,日後再回來拿。」 
     
      「也好。我得仔細看看,這些金珠到底能值多少金銀。千里旋風辛苦了半生, 
    盜來這許多寶貝,卻被咱們輕易地弄到手,得來毫不費工夫,該他倒霉。」 
     
      他一面說,一面打開包裹,首先便脫口叫:「咦!那十錠黃金怎麼不見了?」 
     
      「你不是親自看到那個女人放入包裹中的麼?」翻天鷂子接口。 
     
      「是呀!怎麼不見了呢?」展翅大鵬訝然叫,手忙腳亂地搬出裡麵包首飾箱的 
    布包,接著大叫道:「怎麼不是四方的?」 
     
      翻天鷂子伸手一拉。拉破了布包,大叫道:「石頭!這這……」 
     
      展翅大鵬驚的額上青筋跳動,叫道:「大哥,我發誓,我沒動過這包裹,我… 
    …」 
     
      「弟弟,我不是說你換了贓,而是此中有可疑,我兩人親見那兩個女人收拾的 
    ,怎麼突然變了石頭?難道說,那兩個女人會障眼法不成?」 
     
      展翅大鵬心中發冷,抽口涼氣說:「不是障眼法,恐怕是白蓮會的邪術,她們 
    不但換了首飾箱,還用邪術放出鬼物來嚇唬我們。」 
     
      翻天鷂子急急掙扎著站起,悚然地說:「快走,說不定她們會跟著追來。」 
     
      展翅大鵬深深吸入一口氣,說:「如果她們真要追來,早就追來了,邪不勝正 
    ,邪術傷不了人,只怪咱們心中太虛,以致剛才飽受虛驚。糟!咱們身上金銀全丟 
    了,眼下肚中饑餓,無錢買食物,怎能捱到晚間回店?」 
     
      翻天鷂子沉思片刻,認為乃弟所料不差,如果千里旋風要帶人追來,早該追到 
    了,這時毫無動靜,顯然對方不會追來。他向溪對岸一指,說:「咱們過去,找那 
    幾戶人家要點食物,再弄些金銀做盤纏,在那兒休息,等天黑時動身。」 
     
      「兩人取道下溪,溪水清澈,寬僅兩丈左右,有些地方中間有石頭露出水面, 
    可以踏石而過不需涉水。 
     
      兩人過了溪,走向第一家農舍。 
     
      兩頭黃犬用吠聲相迎,農舍中出來一名青年人,一位十六七歲,長得健康活潑 
    ,而且相當清秀的大姑娘,喝退了黃犬。青年人含笑上前迎客,老遠便「嗨」一聲 
    大叫,權算打招呼,接著叫:「狗不會咬人,兩位放心!」 
     
      山村裡的大姑娘,不像城裡的女人嬌揉造作,站在院子前向來客張望,一雙清 
    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來客,對兩賊奇醜的相貌十分注意,秀眉略鎖。 
     
      青年人年約十八九歲,身材結實,古銅色的皮膚泛著健康的色澤。穿土青布短 
    襖,腳下穿芒鞋,從任何角度看,也看不出他與山區的其他青年有何異處。 
     
      青年人熱誠地迎客,抱拳作揖迎著兩賊含笑相問:「兩位大叔請了,敝處叫鷙 
    鳥原,距大散關有十六里。小姓呂,是敝處的客戶,十年前方遷到此地來。兩位像 
    是迷了路,不知小可能否有幸為兩位效勞?」 
     
      他說的是滿口官話,談吐不俗,如果事先不表明是客戶,很難令人相信他是此 
    地的土著山民。 
     
      展翅大鵬的目光,在小姑娘渾身上下骨碌碌亂轉,賊眉賊眼不安好心,像吩咐 
    下人一般說:「咱們不是迷路,要借你這地方弄些吃食,有好的食物,像雞鴨魚肉 
    等等,做些可口菜下酒,我姓花,那位是在下的胞兄,腳受了傷,行動不便要找地 
    方歇歇。下午咱們動身,酒菜錢少不了你的。」 
     
      青年人不以為忤,笑道:「大叔,不必說酒菜錢的話,舍下有自製的佳釀,野 
    味不算稀奇。只怕兩位不合口味。舍下極少客人,難得兩位光臨,無任歡迎,請進 
    請進。」 
     
      兩賊毫不客氣,大踏步便走,經過小姑娘身旁,展翅大鵬奸笑著問:「呂小哥 
    ,這位姑娘是……」 
     
      「那是拙荊。家父偕家母到大散關訪友,日落時分方可返家。拙荊燒得一手好 
    小菜,希望不至令兩位大叔失望。」 
     
      「咱們不會失望的,呵呵!打擾你們了。」展翅大鵬一語雙關地說。 
     
      進了門,堂屋不大,收拾得倒還整潔,傢俱雖簡單,但一塵不染。 
     
      呂小哥肅客入座,他的妻子奉上兩杯茶,入廚準備膳食。兩賊接過呂小哥遞來 
    的汗中,一面拭汗,翻天鷂子一面說:「小哥一表非俗,不像是種山的人哩。」 
     
      「小可祖籍鳳翔,家父以釀酒營生,只因為厭倦塵囂,因此遷到此地,耕種幾 
    畝山田,與世無爭,倒還過得去。」 
     
      「你有一位好內助,家裡整理的真好!」翻天鷂子不勝羨慕的說。 
     
      「大叔誇獎了。兩位小坐片刻,小可到廚間張羅張羅。」呂小哥笑著告辭。 
     
      展翅大鵬喝乾了杯中茶,低聲說:「妙極了,老的不在家。附近最近的人家, 
    也在百步外。宅主人在鳳翔釀酒,正是有得賺的大戶,錢多了所以想避塵隱居,在 
    這兒撈上一二百兩銀子,準不會失望。」 
     
      「咱們將啟程前再動手。」翻天鷂子也低聲說。 
     
      「不!」展翅大鵬一口拒絕。 
     
      「你……」 
     
      「那位小媳婦不錯。這兩天飽受虛驚,九死一生,財未到手,我卻色心先生, 
    且拿小媳婦兒壓壓驚再說。」 
     
      「弟弟,不可,那會驚動附近的人。」 
     
      「見鬼!山居人家,平時極少往來,兩個老的又不在家,咱們每人對付一個, 
    怎會驚動人?把大門一關,保證不會有人前來打擾。」 
     
      「萬一……」 
     
      「萬一有人來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你真想要那小媳婦?」 
     
      「誰要她啦?玩玩而已。」 
     
      「算了,保存些精力,晚上回去時可能還有麻煩哩。」 
     
      「怕什麼?晚間你在外面等。我獨自入鎮我笑無常定計。血雨劍即使也在鬼迷 
    店,晚間我怕什麼?他的輕功有限得很,何足懼哉?吃飽之後,你如果怕觸動傷口 
    ,可以先到裡面歇歇,我有辦法對付這兩個小毛孩。」 
     
      廚房中,小媳婦接到呂小哥,不敢說話,用手拈了水,在案桌上寫道:「來路 
    不正,目隱殺機,沒安好心,官人,準備飛刀保身,切記不露形跡,詞色間注意檢 
    點。引狼入室,千斤擔子,你擔得下麼?」 
     
      呂小哥頷首示意,也用手指沾水寫道:「我理會得,請勿疑心,不可以小人之 
    心,度君子之腹,他們貌雖獰惡,但不是壞人。」 
     
      他一面寫,一面高聲交代乃妻準備酒食和野味。 
     
      酒菜送上,兩賊竟然毫不客氣,既不道時,也不請呂小哥相陪,自顧自踞案大 
    嚼。 
     
      翻天鷂子不敢多喝,怕血液流動引起創口痛楚,啃了兩個烙餅,吃了些野味, 
    但酒雖喝得很少,仍然感到有點昏眩,他確是精力損耗過巨,亟需休息了。 
     
      他首先離座,由呂小哥帶至客房歇息,往床上一躺,不久便沉沉入睡。命中注 
    定他不該死在這兒,這一睡,暫時救了他自己的老命。 
     
      展翅大鵬足足灌了三斤酒入肚,酒為色之媒,他逐漸有點按耐不住,醉眼不時 
    向後面的廚房瞧,呂小哥安頓好翻天鷂子,再回到廚房張羅,暗笑乃妻走眼,客人 
    已經入睡,如果是壞人,怎會如此? 
     
      他重出堂前,展翅大鵬已有了九分酒意,看到呂小哥出堂,感到酒意上湧,將 
    余酒一口 
     
      喝乾,道:「呂小哥,令尊在鳳翔賣酒,大概生意興隆,賺了不少錢吧?」 
     
      呂小哥坐在橫首,笑道:「舍下的老坊規模不大,賺些蠅頭微利而已。家父開 
    了三十年酒坊,說來慚愧,除了買下這幾畝山田之外,已是所剩無幾了!」 
     
      「存個三五百兩銀子,該不會有困難吧?」 
     
      「大叔取笑了,哪有這許多?能存個一二百兩,已是不錯的了。」呂小哥毫無 
    心機地答。 
     
      「在下手頭不便,小哥能否借助在下一些盤筆入川?」 
     
      「這……這個,小可做不得主,大叔可否等家父回來後商量?家父十分好客, 
    輕財重義。大叔如果有困難,家父不會令大叔失望的。」呂小哥坦誠地說。 
     
      展翅大鵬哈哈笑,說:「很好,很好。聽小哥的口氣如此豪爽,令尊必是輕財 
    重義的人。呂小哥,不是我誇獎你,你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小後生,好自為之,好自 
    為之……」 
     
      最後兩句好自為之,一面說,一面伸手輕拍呂小哥的肩膊。這種舉動極為平常 
    ,倚老賣老的人,大多喜歡在誇讚小輩時,摸摸對方的腦袋拍拍肩背,平常得緊。 
     
      拍至第三下,他突然翻掌猛劈,「噗」一聲劈在呂小哥的左耳門上,呂小哥應 
    掌便倒。 
     
      他一把接住倒下的呂小哥,順手塞在桌下,急急掩上大門。 
     
      掩門聲驚動了廚下的小媳婦,在內叫:「大郎,門怎麼啦?」 
     
      展翅大鵬一面向裡走,一面答道:「呂小哥剛出門,說是到院子裡看看,我來 
    了。」 
     
      了字聲落,他已跨入廚房門。 
     
      小媳婦大驚,看了他那酒意醺醺,目中邪火煥然的神情,已經料中了七分,猛 
    地抓起一把菜刀,驚叫道:「大叔,你怎麼……」 
     
      「別叫別叫,我陪你來了,哈哈……」展翅大鵬怪笑著向前迫近,慾火升騰, 
    腳下浮動。 
     
      「站住!不然我要叫救命。」小媳婦嬌叱。 
     
      「你如果叫救命,小命必定保不住,哈哈!」 
     
      「你把我的大郎怎樣了?」她顫聲問。 
     
      「只要你陪我到房中歇歇,他死不了,不然……」 
     
      聲未落,他已急撲而上,雙手前伸,桀桀狂笑。 
     
      小媳婦居然有兩手,身軀急閃,避過一招「猛虎撲羊」菜刀急劈賊人的腰脅, 
    一面咒道:「人面獸心的畜生!」 
     
      展翅大鵬一撲落空,扭腰避過一刀,伸手急擒小媳婦持刀的肘臂。 
     
      小媳婦翻腕轉刀,砍向抓來的手。 
     
      展翅大鵬收手大笑道:「哈哈!居然有兩下子哩!」 
     
      兩人拆了三五招,廚房太窄小,轉動不靈,小媳婦心膽已寒,手腳不住發抖, 
    手中菜刀發揮不了作用。假使展翅大鵬不是醉得手腳虛浮,她決支持不了三招。 
     
      菜刀太短,等於是近身相搏,十分危險。第三次照面,她一刀砍向惡賊的右肩 
    ,惡賊身軀一扭,左掌「叭」一聲拍中她的右胯。 
     
      「哎……」她驚叫,「蓬」一聲撞在菜案上,菜案向側倒。 
     
      展翅大鵬跟上,一掌拍在菜刀側面。她握不住菜刀,脫手拋出,「噹」一聲落 
    在鍋內。 
     
      湯水飛濺。 
     
      真巧,一些熱湯濺在惡賊的手臂上,燙得惡賊一聲怒吼,伸腳一勾。 
     
      小媳婦立腳不牢,向前衝,「噗」一聲仆倒在灶前的柴草堆上。 
     
      「哈哈哈!小心肝,看你還敢野?」展翅大鵬狂笑,大踏步走近。 
     
      小媳婦翻轉身,伸手急抓灶房的火叉。 
     
      展翅大鵬一腳踏住火叉頭,狂叫道:「別撒野,等會兒管教你欲仙欲死。」 
     
      說完,俯身伸手去抓小媳婦。 
     
      一發千鈞,小媳婦眼看生死兩難,狂叫道:「大郎!大……」 
     
      剛俯下身軀的展翅大鵬,突然身軀反向上挺,手向後伸,「哎」一聲厲叫。 
     
      小媳婦抓住機會,一腳踹出,踹中了惡賊的右腳迎面骨,惡賊連退三步,吃力 
    地轉過身來。他身後左琶琵骨下方,一把一尺長的大型飛刀,端端正正插在那兒。 
     
      「你……你……」他顫抖著叫。 
     
      後面廚門口,站著目眥欲裂的呂大郎,手中揚著另一把飛刀作勢擲出,咬牙切 
    齒地說:「你這畜生,小可拿你當貴賓看待,你卻狠心狗肺如此待我,這一刀算是 
    口敬你那一掌,還有欺負我妻子的一刀你準備承受。」 
     
      展翅大鵬伸手拔劍,一面大叫:「大哥!大……」 
     
      電虹疾閃,飛刀到了。他劍拔不出,想躲閃雙腳似是僵了。「嗤」一聲輕響, 
    飛刀貫入他右肩窩。 
     
      「啊……」他狂叫,迎面便倒。 
     
      呂大郎飛撲而上,拔出他的劍。小媳婦也連忙上前幫忙,拔出兩把飛刀遞給呂 
    大郎,說:「快,收拾那一個。」 
     
      呂大郎挺劍奔向客房,剛好碰上翻天鷂子奔出房門。 
     
      「弟弟,怎……」翻天鷂子叫。 
     
      呂大郎手急眼快,一劍砍偏他的拐杖,飛起一腳,「撲」一聲賜中他的左膝。 
     
      翻天鷂子禁得起一踢,退了一步,反杖便掃。 
     
      呂大郎奮勇運劍架開一杖,左手的飛刀飛似奔雷。 
     
      翻天鷂子的右腳失去作用,拐杖又必須用作兵刃,因此閃避不靈,房門口又太 
    窄隘,百忙中一掌斜拍飛刀,「叭」一聲拍個正著,飛刀被震飛。 
     
      但呂大郎的劍已經乘機攻到,「嗤」一聲劃開他的右小臂,衣破肉綻。 
     
      翻天鷂子「哎」一聲驚叫,顧不得手上疼痛,反手一杖劈出,「噗」一聲擊中 
    呂大郎的左上臂。 
     
      呂大郎退了三步,再次切齒前撲,兩人就在房門口展開狠拼,雙方皆搶不到優 
    勢。 
     
      小媳婦拉開了廚房的後門,大叫道:「有強盜,快來幫忙。」 
     
      山居人家,平時雖往來應酬不多,但有事時守望相助,極為團結,聽到叫聲, 
    附近的人紛紛放下工作,提著草叉扁擔砍山刀,飛奔而來。 
     
      展翅大鵬竟然未死,挨了兩飛刀倒下仍能爬起,踉蹌地撞出後門,瞪大著市滿 
    血絲的怪眼,一步步向小媳婦迫近,口中嘎聲咆哮:「你……你們是練……練家子 
    ,殺……殺了你……你們……」 
     
      小媳婦沉著地向後退,手中舉著草叉戒備,看了惡賊創口流出的鮮血,她有點 
    不忍心下手,徐徐後退。 
     
      展翅大鵬知道完了,拼餘力大吼一聲,「餓虎撲羊」瘋狂前撲,形如厲鬼。 
     
      遠處有人大叫道:「大郎嫂,殺死她!」 
     
      小媳婦一咬牙,草叉奮力擲出。 
     
      展翅大鵬已失去閃避的能力,叉重重地貫入他的胸口,沉重的打擊力道,將他 
    前衝的身軀震得反向後倒,一聲慘叫,砰然倒地,在地下掙扎。聲息漸止。一代巨 
    寇,竟然死在無名的山村中,送命在財色二字上。 
     
      「裡面還有一個。」小媳婦向奔近的人群叫。 
     
      人群擁入呂家,翻天鷂子走了亥時運,這些山民不但平時練武,而且種山的人 
    兩臂本就有數百斤蠻力,狩獵時敢和虎豹狼熊相搏,對付一個只有一條腿、而且受 
    傷力竭的惡賊,足以應付裕如,不片刻便被木棍擊倒,像死狗般被拖出後院來。 
     
      要不是呂大郎說出惡賊腿傷入睡的事,翻天鷂子恐怕早就被打成爛泥了。呂大 
    郎將款待兩賊的事一一說了,原來展翅大鵬小看了他,而且已有九分醉意,雖則一 
    掌劈中耳門要害,可是力道不夠,未能將他完全擊昏,他挨得起,在乃妻的生死關 
    頭甦醒過來,憤然用飛刀重創了展翅大鵬,活該兩惡賊受到惡報。 
     
      村人立即將翻天鷂子捆起,準備派人押送至大散關交官府處治。尚未啟程,大 
    奧谷恰好派人前來通知,說是西安府斗門鎮的兩個大盜在附近出沒,要附近的村民 
    嚴加提防。 
     
      大奧谷的人見到了翻天鷂子,大喜過望,力勸村民切不可將惡賊解送官府,須 
    防惡賊黨羽反牢劫獄將人救走,日後前來報仇,後果可怕。 
     
      村民心中暗驚,同時也畏事,對官府的保護能力存疑,便請來人回谷敦請魚大 
    爺前來計議。 
     
      大奧谷派來的這位仁兄,是千里旋風的好兄弟,他知道千里旋風決不會對翻天 
    鷂子報復,魚老夫人也不會准許兒子要惡賊的命,因此,他一力承當下來,命呂大 
    郎會同村中的父老,將展翅大鵬的屍體秘密埋掉了事,任何人切記不可洩露口風, 
    他自己帶走了翻天鷂子,直奔叢山深處。 
     
      西南一帶的叢山,百十里不見人跡,全是遠古洪荒叢莽,虎豹熊狼出沒其間。 
    他將翻天鷂子的一雙腳掌砍掉,丟在叢莽中,任由其自生自滅。惡報之慘,可想而 
    知。 
     
      從此,花家兄弟在江湖中神秘失蹤,斗門鎮兩惡賊的黨羽們,不久也作鳥獸散 
    。 
     
      笑無常逃回鬼迷店,換了一家客棧,心中惴惴,擔心血雨劍回來找他。 
     
      還好,第二天他躲在街口,看到了血雨劍一行四人,經過鬼迷店動身南下,並 
    未在鬼迷店停留,令他心中一寬。 
     
      接著,是一天漫長的等待,等待翻天鷂子兄弟和秋華的消息,不知他們是死是 
    活。 
     
      他目送血雨劍走後,又遷回連升客棧,希望他們能平安返回。 
     
      但在他的想法中,血雨劍藝臻化境,劍下無敵,他們三人毫無希望,八成兒已 
    經死在大奧谷。因此暗中另作打算,盤算著該請些什麼人到石家堡發橫財,對那十 
    八箱價值連城的珠寶,始終念念不忘。 
     
      午間,秦家的主人匆匆由鳳翔趕到,帶來了三位朋友,一家子商量要事,禁止 
    店伙前往打擾。 
     
      由於笑無常已能行走,秦家的大小姐不再勞神,診療的責任全交由秋華處理, 
    因此可說已斷絕了往來,李管家也極少前來走動。 
     
      唯一真正關心秋華的人,是店東夏東主。秋華說過當晚回來,但第二天還音訊 
    全無,不由他不擔心。 
     
      兩天來,秦家毫無動靜。甚至秦家的主人從遠道帶回的朋友,入店之後也不見 
    蹤影。 
     
      笑無常雖能走動,但身子仍虛,大奧谷至鬼迷店的三十里路,他走了整整三個 
    時辰,加以擔驚受伯,在這幾天中想勉強動身到石家堡,事實也不可能。因此,他 
    不能不呆在連升客棧等奇跡出現。 
     
      入暮時分,要等的人沒等到,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他正在店門口張望,等得心焦。鎮口,突然出現一個健壯如牛、身穿勁裝佩袋 
    掛囊、背了中型包袱風塵僕僕的青年人。這人生得巨目彪圓,獅鼻海口,虎鬚如戟 
    ,臉色黃中帶黑,剽悍之氣畢露,神氣地大踏步入鎮,直向連升客棧走來。 
     
      笑無常眼前一亮,心中狂喜,舉步迎上笑:「歸海老弟,別來無恙。」 
     
      青年人戴了一頂奇形怪狀的帽子,有點像是包頭,直罩至鬢角。他旁若無人地 
    瞥了笑無常一眼,眼中有傲然不屑的神色,站住了,受理不理地問:「老兄,你認 
    識我?」 
     
      「老弟,你真是貴人多忘事……」 
     
      「你到底是誰?少嚕嗦好不好?」青年人不耐地說。 
     
      「不認識我笑無常尤武義了?」笑無常惱羞成怒,有點不悅地說,青年人的傲 
    態和口 
     
      氣,委實令他不快。 
     
      「你……你是笑無話尤老兄?見鬼!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青年人驚疑地 
    說意似不信。 
     
      「你老弟是青年後輩中的風雲人物,誰不知五虎中的赤髮虎歸海光藝業超人, 
    虎爪無敵?你當然不恥與尤某結交羅!鬼樣子自然不在你老弟眼下,只怪在下不知 
    自愛,妄圖高攀,自討沒趣。」笑無常尖酸地說。 
     
      五虎中,赤髮虎歸海光,是排名第二的年輕高手。五虎除了四虎飛虎封彪和五 
    虎紫鬢虎李霆之外,其餘三虎都是黑道亡命,雖不經常作案,但經常跟白道英雄搗 
    蛋,有時劫鏢,有時盜取兵刃,有時登門生事以增身價,找那些成名人物較量,明 
    槍暗箭齊施,名頭愈混愈響亮。赤髮虎生了一頭紅髮,幸而所生的虯鬚仍是黃黑色 
    的,用帽子掩住頭髮,陌生人便不易發現他的身份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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