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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三十三章 師尊博門徒】 
    
      赤髮虎不是笨蟲,已知秋華的劍是神物,必須盡可能避免和劍鋒碰擊。他的虎 
    爪原有五只鉤爪,已被黑煞女魅砍斷了一隻,秋華的劍比黑煞女魅的更佳,怎能再 
    和神劍硬拚? 
     
      他被秋華輕靈奇奧的身法嚇了一跳,火速扭身撇爪,「錚」一聲暴響,斜拍來 
    劍,兩人同時飄退。 
     
      人影倏止,再開始搶方位。 
     
      這時,外表看是三打一,事實並非如此,赤髮虎擋住了黑、白二虎,等於是一 
    比一,多兩個人反而形同虛設,搶不到進手方位。 
     
      方位改變,變成赤髮虎在中,黑虎在右,白虎在左。 
     
      赤髮虎揮手示意,告訴同伴他暫不向前逼進,希望黑白兩虎能抄出秋華的左右 
    後方,以便形成三面包圍。 
     
      黑、白兩虎會意,徐徐迫近。 
     
      秋華不上當,向右後方移動,迫使赤髮虎跟著移位。從外表看,他必將迎擊右 
    面的黑虎。 
     
      黑虎向外張,腳下加快,希望及時取得最佳的出招位置。 
     
      白虎急急前移,喉中發出獸性的低嚎。 
     
      秋華看準時機,突然一聲低叱,向黑虎揚劍急移兩步,作勢進擊。 
     
      三虎同時急進,風雷乍起,三般兵刃齊聚,一擁而上。 
     
      秋華突然折向,在低叱聲中,劍化龍騰,突向中間的赤髮虎挺進,招出「長風 
    破浪」,狂野地猛撲而上。這一來,黑白兩虎皆撲了個空,毫無困難地擺脫了三稜 
    刺和九節鞭的兇猛合擊。 
     
      赤髮虎掄虎爪挫身側掠、反擊、避招,讓開了原位。 
     
      秋華劍向下降,「嚓」一聲輕響,火星急濺,虎爪又斷了一隻。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手腕輕靈拂動,劍虹一閃,鋒尖掠過赤髮虎的右胯外側, 
    立即衣破血流。 
     
      似乎在同一剎那,他喝聲」打」!飛刀向左後方扔出。 
     
      聲出人向前躍出丈餘,倏然轉身,再一次主客易位,瞬間的接觸,宛若電光一 
    閃。 
     
      左後方的黑虎看到銀芒一閃,飛刀已到了胸腹之前,趕忙用三稜刺急拍,「叮 
    」一聲飛刀觸刺折向但只偏了些少,「唰」一聲貼脅衣擦過,冷颼颼地,危機間不 
    容髮,驚出一身冷汗。 
     
      雙方再次僵持,各站方位徐徐迫進。 
     
      秋華這次不再後退,緩緩迎上冷森森地說:「下一次可能三刀齊發,諸位小心 
    了。」 
     
      近了,接近至丈內啦!三虎已形成合圍,陣勢已成。 
     
      「呔!」黑虎發出震天大吼,咬牙切齒挺刺進攻,三稜刺幻化千顆寒星,「暴 
    雨打殘荷」狠招出。 
     
      白虎的九節鞭罡風厲號,點、打、抽、掃人隨鞭舞,八面威風,狂風暴雨似的 
    撲上,節 
     
      環克勒勒暴響。 
     
      赤髮虎的虎爪漫天徹地,抓胸拍腹扣腳抓腰,形如瘋狂,拼老命要和秋華生死 
    一決了。 
     
      秋華已試出對方的修為程度,不願冒險,彼此的造詣相差無幾,以一比三豈能 
    逞血氣之勇?他緊盯住黑虎,八方游走,反而搶在外圍,展開生平所學,凝霜劍風 
    雷殷殷,辛辣的劍招宛若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四個人像是走馬燈般盤旋,三丈方圓 
    內,似乎全被快速的人影所佔滿,兵刃從上下四方飛騰撲擊,不時傳出兵刃交擊的 
    聲浪,暴起一叢叢火花,好一場罕見的兇狠拚搏。 
     
      旁觀的人,一個個目眩神移,手心淌汗,全都屏息等待慘劇發生。 
     
      激鬥中,突然響起一聲沉叱,接著是一聲厲號,一段耀目的虹影飛出三丈外。 
     
      人影倏分,風雷乍息,隱隱劍嘯仍在耳畔振鳴,兇狠的搏鬥已止。 
     
      黑虎手中只有半截三稜刺,站在那兒雙腿不住顫動,右耳根下一絲鮮血涔涔而 
    下,被劃破了一條小縫,說明了他曾經一度被死神所照顧,而又僥倖逃生了。 
     
      白虎傴僂著身子,一步步緩緩地向後退,額上青筋跳動,大汗如雨,倒拖著九 
    節鞭,左手按在右肩窩上,指縫中露出尖利的柳葉飛刀刀柄。 
     
      赤髮虎的頭巾上半段被削掉了,頂門像被剃過般光亮,頭巾的下半部仍在,露 
    出赤紅色的一些頭髮,舉起的虎爪不住顫動,怪眼中兇光盡斂。 
     
      秋華站在正東,劍訣當胸,凝霜劍斜指,臉上汗光閃爍,呼吸深長,虎目中神 
    光似電。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沉靜地說:「我給你們三位仁兄五聲數,自一數至五,數 
    盡而諸位仍未能走出堡門,那麼,在下必定卸下你們一條腿。」 
     
      三虎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在轉什麼鬼念頭。 
     
      「在下是當真的,一!」秋華冷然地說。 
     
      三虎一咬牙,黑虎丟下斷了的三稜刺,切齒叫:「陰某這次認栽,青山還在, 
    綠水長流,你我後會有朋。」 
     
      「二!」秋華冷然地叫,不理會黑虎的話。 
     
      白虎收了九節鞭納入革囊,不裹傷拔飛刀,大踏步向外走,牙關咬得死緊。 
     
      黑煞女魅突然叫道:「白虎甘興,你懷中所偷的珍寶,不物歸原主便走,你要 
    不要臉。」 
     
      白虎扭轉身軀,怒叫道:「鬼女人,下次在下必定要你的命。」 
     
      「三!」秋華叫。 
     
      赤髮虎舉步便走,疾趨堡門。 
     
      白虎接著急走,秋華揚劍叱道:「把珍寶拿出來,難道要在下剝光你的衣褲搜 
    身麼?你這傢伙簡直無恥。」 
     
      白虎憤憤地將珍寶取出丟在地上,心疼極了。 
     
      「四!」秋華沉靜地叫。 
     
      三虎幾乎同時發足狂奔,五字還未叫出,他們已到了堡門後,好快! 
     
      笑無常立即抓住機會,示意同伴乘機離開,七個人急急舉步。 
     
      秋華劍向下沉,截住叫:「慢!老兄們,一個一個過來。」 
     
      笑無常弄不清秋華的用意何在,不敢不站住。一名悍賊舉步上前,眼中湧起恐 
    懼的神色。 
     
      秋華等對方接近至丈二左右,喝道:「將兵刃丟掉。」 
     
      悍賊略一遲疑。秋華再喝道:「丟,你也要和吳某放手一拼麼?」 
     
      悍賊不敢不聽,極不情願地拔出佩劍扔下。 
     
      「拉掉幪面巾,通名,吳某要看看閣下的廬山真面目,以便日後見面親近親近 
    。」 
     
      悍賊依言拉下了幪面巾惶然地說:「在下李天成。」 
     
      「是江淮大盜雲裡飛李天成。」 
     
      「正是在下。」 
     
      「你可以走了。」 
     
      李天成如逢大赦,狼狽地撒腿狂奔。 
     
      「第二位老兄過來!」秋華叫。 
     
      笑無常暗暗叫苦,糟了!只消露出本來面目,一切都完啦! 
     
      他一咬牙,向同伴低叫道:「咱們都是鐵錚錚的江湖好漢,豈能如此受辱?咱 
    們拼了,趕快突圍出堡,諒他一個人孤掌難鳴,決不敢阻攔咱們六個人。」 
     
      一個悍賊冷哼一聲,說:「對不起,老兄,你眼睛沒瞎,沒看到堡門有人?即 
    使逃得過四海游神的劍下,也逃不出堡門,石家堡的人追得不會比咱們慢。再說, 
    六個人衝上,至少得被留下兩人。老兄你願意做那兩個被留下的人麼?放著活路不 
    走,卻去闖鬼門關,我可不干,我的命寶貴著呢!大丈夫能屈能伸,繳兵刃而能活 
    命,我可要命而不要兵刃,來日方長,花花世界我相當留戀哪!」說完,先丟下兵 
    刃方舉步向秋華走去。 
     
      笑無常詭計落空,心中悚然,感到冷氣從脊樑向上湧升,直透泥丸宮,腳下發 
    軟。 
     
      劍出鞘,他已接近至一丈左右,突然向側方急掠,要繞過秋華逃命。 
     
      妙極了,秋華的身影從眼角消失,顯然秋華並未阻攔,也沒追趕,左掌暗藏的 
    三稜鏢已用不著了。 
     
      生死關頭,面臨絕境,有些人沉著機警,保持清醒,有些則神魂喪失,睜著眼 
    睛等死,有些則會做出一些自以為是的事,或者做出一些毫無意義的反常舉動來。 
    他糊塗了,捨不得丟劍,卻因此而引起秋華的疑心。 
     
      奔了十餘步,滿以為逃過大難了,豈知突感右手一震,劍脫手失蹤了。 
     
      他大吃一驚,舉手察看,腳下未停。 
     
      身後,秋華的語聲如在耳旁震響:「跑不了的,老兄。」 
     
      他心向下沉,猛地左手後扔,三枚三稜鏢向後飛射,人仍向前逃命。 
     
      奔了三步,右肩突被一隻大手扣住了。身軀一震,腳下大亂,要向後倒。 
     
      他知道完了,臨危拚命,猛地右旋身揮手急撥,左拳驟發,拼老命了。 
     
      糟了!一拳落空,大拳頭已閃電似的光臨到他的左頰,「噗」一聲擊個正著, 
    只感到打擊力道奇重如被千斤巨錘撞擊,眼前星斗滿天,大牙全鬆了,口中鹹鹹地 
    ,腦袋一歪,另一拳接著光臨右頰,打得他不知人間何世,身不由己,仰面倒地。 
     
      秋華站在他身側,雙手叉腰冷笑道:「老兄,爬起來再試試,看你能挨幾下。 
    」 
     
      他掙扎著翻身,突然在挺起上身的剎那間撒腿便跑。 
     
      秋華伸腳一勾,「砰」一聲響,他又爬下了。 
     
      他必須逃,不然死走了,秋華怎會饒他這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惡賊? 
     
      剛掙扎爬起,「噗噗」兩聲悶響,頸根挨了兩劈掌。 
     
      「哎……」他狂叫,仰面便倒。 
     
      「吳某要打到你服貼為止。」私華冷笑著說,接著叱道:「站起來反抗,別賴 
    在地上丟人現眼。」 
     
      「通名!拉下幪面巾。」秋華沉喝。 
     
      最後一名丟了兵刃,拉下幪面巾的悍賊到了,亮聲道:「不要逼他了,吳兄, 
    他無臉見你。」 
     
      秋華一怔,訝然問:「他為何無臉見我?」 
     
      「他是笑無常。」悍賊答。 
     
      「笑無常?怪了,吳某只聞其名,並未謀面,彼此並無過節,無仇無怨,他為 
    何無臉見我?」 
     
      悍賊搖頭苦笑,說:「吳兄,你大仁大義,不知世道炎涼險詐,正所謂君子可 
    以欺其方,你看看他便知原因所在了。」 
     
      「這……」 
     
      「在下花刀孫仲慊。吳兄留一分情面,咱們日後好相見,後會有期。」悍賊說 
    完,大踏步走了。 
     
      笑無常像條垂死的黃牛,躺在地上喘息、呻吟、叫痛,血從口角向外溢。 
     
      秋華俯身拉掉笑無常的幪面巾,駭然一震,怔住了。 
     
      他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躺在地上這個人,就是他一再冒風險, 
    從死神手中搶救回來的尤金寶。 
     
      他失神地拍拍腦袋,深深吸入一口長氣,向悍賊叫:「仲慊兄,請轉來一談。 
    」 
     
      花刀孫仲慊略一遲疑,最後轉回拱手問:「吳兄有何指教?」 
     
      「這人確是笑無常尤武義?」秋華意似不信地問。 
     
      「正是他,上次他踩了十八箱金珠,恰好那些人與石家堡衝突,被石家堡的人 
    留下了,他情急挺身爭奪,被石家堡的人紮了一刀,逃至鬼迷店性命垂危,因此臉 
    容變得蒼老,有許多他的舊日的朋友,也無法認出是他呢。」 
     
      「這……這……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花刀孫仲慊搖頭苦笑,然後一五一十,將眾賊計算秋華的事簡要地說了,最後 
    說:「人不能太貪心,假使咱們在吳兄與十八箱金珠中任擇其一下手,成功之望甚 
    濃,可惜咱們太貪心了,魚與熊掌都想要,失敗並非奇事。」 
     
      說完,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 
     
      秋華怒火焚心,一把抓起笑無常,怒極反笑:「哈哈哈哈……你……你好,你 
    這人面獸心披著人皮的畜生!你……」 
     
      笑無常魂飛魄散,狂叫道:「老弟,饒……饒我的狗命,我……我該死……」 
     
      秋華右掌倏揚,但虛空舉著並未劈下,久久,突然吁出一口長氣,鬆了手。 
     
      笑無常跌倒在地,狂叫道:「我……我真不該狼心狗……狗肺。」 
     
      秋華搖搖手,沉痛地說:「你走吧,你給我一次教訓,從今以後我不信任任何 
    人。快走,在我轉念殺你之前離開。這一輩子,你必須逃出我的視線外,不然我必 
    定殺你。」 
     
      笑無常精神來了,急急撐起身軀,踉蹌奔向堡門。 
     
      秋華垂頭喪氣,走近石中玉兄弟,苦笑道:「石兄,對不起,請恕兄弟無知, 
    兄弟欠賢昆仲一份情,但願日後能有圖報之日。」 
     
      石中玉呵呵一笑,爽朗地說:「剛才那位姓孫的說得不錯,君子可以欺其方, 
    老弟大仁大義,少不了難逃小人的計算。誤會冰釋,咱們不客氣,要交你這位英雄 
    朋友,不知老弟是否肯折節下交?」 
     
      秋華笑道:「不是兄弟矯情,委實有事在先,不克久留,為了那姓尤的惡賊, 
    已經耽誤了兄弟半月之久……」 
     
      敖忠叫道:「老弟,見了老朋友,你好意思推辭?你好意思走。」 
     
      三位幪面女郎之一突然說:「姓敖的,你知不知道孔公寨的結局?」 
     
      敖忠注視對方片刻,說:「知道,同時,也知道貴盟的人已分批入川,你們是 
    為敖某而來。」 
     
      秋華一驚,脫口問:「你們是黑鳳盟的人?」 
     
      「是的。」敖忠沉靜地說。 
     
      「這……」 
     
      「金珠給她們,我早就對這些玩意煩透了。」 
     
      「孔公寨的事你……」 
     
      「我早就知道。」 
     
      「你不怪我?」 
     
      「我還得感謝你呢。」 
     
      「你……」 
     
      「舍妹已派人見到我了。本來,早些年我就懷疑我的身世,只是不願過問,養 
    育之恩比生養之恩更厚,只好將痛苦埋藏在心底,這也就是我為何不願克紹箕裘的 
    原故。過些天,我要奔走天涯,去尋找生身父母的親友,這一輩子我與江湖絕緣了 
    。石兄不要這些不義之財,黑鳳盟諸位姑娘來得正好,都給你們,也算了卻我一重 
    心願。」 
     
      秋華轉向三女問:「諸位姑娘已經知道敖忠兄妹的底細,還要趕盡殺絕堅不放 
    手麼?」 
     
      為首的女郎噗嗤一笑,道:「我們對敖忠並無惡意,只為了這些珠寶中,有幾 
    件是故友之物,關乎兩重滅門公案,必須追出以了是非,鐵筆銀鉤已死,這幾件首 
    飾如果未能起回。 
     
      無法結案,也無法取信於人,這就是我們前來追蹤的原故了。」 
     
      「珍寶全給你們,你們總該滿意了吧?」 
     
      「我們不要那麼多。」 
     
      秋華神色一整,說:「貴盟崛起江湖,為期甚暫,以俠盜標榜,頗獲江湖令譽 
    ,諸位如能利用這批龐大的金珠,多做些造福人群的事,豈不是名符其實的俠盜了 
    ,在下認為,女孩子做這些事,比男人適合,女孩心細如髮,男人做事粗枝大葉。 
    因此,諸位還是偏勞些,收下這批珍寶不必推辭了。」 
     
      「咦!你信任我們嗎?」 
     
      「在下曾與貴盟的人有幾次見面的機會,對諸位倒還信得過,雖則在下與貴盟 
    的人稍有誤會,但並不影響在下對貴盟的信賴。」 
     
      「敝盟的姐妹,與閣下並無誤會。」 
     
      秋華呵呵笑,問道:「仍認為在下是風流浪子?」 
     
      「不!」少女泰然地答,摘下了幪面巾,露出廬山真面目,含笑往下說:「與 
    小琳小娟姐妹倆結交之後,如果仍對吳爺懷有成見,豈不顯得我們太無知無能了麼 
    ?不過,對吳爺游戲風塵的態度,賤妾卻不敢苟同。」 
     
      秋華感到眼前一亮,心中暗叫:「好美的姑娘,誰會相信她是個女賊呢?」 
     
      姑娘長了一張瓜子臉,粉臉桃腮,眉目如畫,美秀而俏甜,毫無武林英雌的神 
    情流露。 
     
      「姑娘貴姓?」 
     
      「賤妾是與你同入地下秘室的人,小姓曾。」 
     
      「老天!你……你是黑鳳盟的盟主……」 
     
      「妾小名雯,爺台在大樹將軍廟義釋的小丫頭,是舍妹霓。」女郎微笑著說, 
    又道:「賤妾還未正式向爺台道謝呢。」 
     
      第二位女郎也拉下了幪面巾,笑道:「賤妾文瑛。那晚在孔公寨撞破吳爺的好 
    事,特此致歉,同時並多謝吳爺那晚手下留情。」 
     
      她笑得神秘,粉臉上泛現羞態。秋華俊臉微紅,笑道:「你們這些女孩子真是 
    不知天高地厚,胡鬧一氣,你們叫小娟探我的底,真是輕舉妄動。男女間的事,你 
    們到底懂得多少? 
     
      事後遷怒小娟姑娘,更顯得你們全是些糊塗蟲。挨了我一頓罵,算是便宜了你 
    們!下次切不可做這種蠢事,一入情關出更難,到那一天來臨,你們便知道在下的 
    話有道理。小娟的事,你們如何安置她?」 
     
      第三位女郎拉掉幪面巾,笑道:「我叫張瑛,就是為了小娟的事,希望在找到 
    敖爺取回金珠之後,和吳爺商量商量的。」 
     
      秋華笑道:「不必找我商量,張姑娘。她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子,我相信你們定 
    會關照她的。」 
     
      「你不反對她做女強盜了?」黑鳳曾雯笑問。 
     
      「我當然反對,同時,更反對你們這些女孩子胡鬧。」 
     
      「胡鬧?你胡說?」 
     
      「絕不是胡說,再過十年之後,或者在你們受到打擊之後,便知在下的話是出 
    於誠意的。」 
     
      「你的意思是……」 
     
      「乖乖放下你們的刀劍,拿起針線做女紅,在刀劍上,你們決找不到幸福。歲 
    月無情,青春幾何?我不能說的太露骨,你們自己想想好了。」 
     
      「張姑娘,我那位二妹怎樣了?」敖忠向張姑娘問。 
     
      張姑娘臉色有點猶豫,目光落在秋華臉上,答道:「令妹有點心灰意懶,目前 
    在西安,她托曾姐姐寄語吳爺,希望吳爺能去看看她。看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令妹恐怕失望了。」 
     
      秋華搖搖頭,苦笑道:「這種話出於一個江湖英雌之口,確是異數。請轉告娟 
    姑娘,毋以我為念,一個江湖浪人,有時是身不由己的,是個好朋友,不是個好丈 
    夫……」 
     
      「難道說,你甘心做一輩子江湖浪人?」黑煞女魅突然問。 
     
      秋華煩惱地揮揮手,說:「不談這些。姑娘,你必須裹傷,傷雖不重,不上藥 
    是不行的。」 
     
      他轉向石中玉抱拳笑道:「諸位盛意挽留,在下心領了,下次途經貴地,必定 
    登府拜候。修羅奼女姑娘行走不便,務請嫂夫人妥加照應。此次多有得罪,兄弟萬 
    分抱歉。」 
     
      說完,走近死賊身畔,取回飛電錄,堅謝石家兄弟和敖忠的挽留,出堡揚長而 
    去。 
     
      回到倚雲棧取行囊,真巧,動身時在店門口恰好碰上在鬼迷店連升客棧同房投 
    宿的灰衣怪老人。 
     
      怪老人點著拐杖,背了一個沉重的大包裹,修長瘦削的身材,似乎不勝負荷, 
    傴僂著身子,腳下不穩,一步步經過店前。無神的目光低垂著瞪視著路面,舉步艱 
    難,一個孤零零的風蠟殘年老人,走在這蒼涼古道中,那情景確是令人酸鼻。 
     
      秋華毫不遲疑地舉步跟上,並肩而行低聲說:「老伯,辛苦了,請問老伯要到 
    何處。」 
     
      怪老人站住了,扭頭挺了挺腰干,翻著白眼珠,不悅地嘎聲叫嚷:「你問我幹 
    什麼?是不是起了壞心眼,打我老頭子包裹中百兩銀子的主意?哼!你想得倒好。 
    」 
     
      老傢伙態度橫蠻,說話不留餘地,真是白活了一大把年紀。秋華沒生氣,笑道 
    :「小可與老伯在連升客棧,曾有十餘日同房作客之誼,真要打老伯銀子的主意, 
    也用不著等今天了。」 
     
      「那你想怎樣?」灰衣老人沒好氣地問。 
     
      「想與老伯結伴同行,幫你背包裹。」 
     
      「哼!你就沒安好心眼。」 
     
      「小可是一番好意。」 
     
      「你的好意與老虎對羊差不多。」 
     
      「老伯不信,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少管我老人家的事,小心你自己好了。」 
     
      「小可自會小心的。」秋華毫不介意地答,未留心老人話中的含義。 
     
      「那就好,你走你的吧。」 
     
      「老伯,小可是誠心幫助你的。」 
     
      「免了,你走吧,愈快愈好。別看我老人家年老氣力衰,其實卻比你們這些年 
    輕人朗健得多。」 
     
      「老伯認為能平安地走完棧道麼?」 
     
      「恐怕你還走不完呢!」 
     
      「那麼,小可先走一步了。」 
     
      「好走,四川見。」老人似乎信口敷衍,不再理會秋華,顫巍巍地自顧自走他 
    的路。 
     
      秋華在前面走,暗中留意老人走路的神情,想找機會相助。但將近盤龍塢,老 
    人走路的神情始終未變,像蝸牛似的從容不迫,翻山越嶺始終以蹣跚的腳步趲行, 
    並未發生意外。 
     
      他放心了,不再理會,撒開大步向南趲趕,一口氣出了雞頭關,踏入了褒縣縣 
    城。 
     
      灰衣老人過了盤龍塢,接近了老君崖,站在棧閣的扶欄旁,放下大包裹,伸頭 
    向下望。 
     
      棧閣位放半山,俯身下望,千尋下是飛珠濺玉的黑龍江,膽小的人,或患有恐 
    高症的人,不嚇昏才怪。 
     
      他無神的老眼突然變了,變得神光炯炯,解開了大包裹,裡面赫然是一個人, 
    而且是一個穿大紅道衣的老道。 
     
      老道似已人事不省,老人抓小雞似的將老道提起,一掌拍在老道的背心上,老 
    道渾身一震,突然甦醒。 
     
      「站好,道爺。」老人微笑著說,鬆了手。 
     
      老道無法站好,腳下一軟,坐倒在地,好半天方挺身站起,訝然問:「咦!你 
    這老不死有鬼,你要怎樣?」 
     
      老人呵呵笑,用中氣充沛直震耳腹的聲音說:「我老不死有好生之德,想與道 
    長結一次善緣。」 
     
      「這裡是什麼地方?」 
     
      「過了這座閣道,前面不遠便是老君崖。」 
     
      「咦!我不是在倚雲棧落腳麼?怎麼到了老君崖?」 
     
      「老夫帶你來的。」 
     
      「你?鬼才相信。」 
     
      「信不信由你,帶你來,我老不死要問問你。」 
     
      「問什麼?」 
     
      「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老道大怒,猛地一掌摑出,掌距老人的臉頰約有五寸左右,突然停住了,老道 
    的頰肉不住痙攣,出現痛苦的表情,額上青筋跳動。 
     
      老人咧嘴一笑,「叭」一聲反給了老道一耳光,這一耳光把老道打活了,呲牙 
    咧嘴一震,手可以放下來了,呼出一口長氣,恐懼地撫摸著臉頰叫:「你……你會 
    ……會邪術?」 
     
      老人哈哈大笑道:「哈哈!如果會邪術,我為何不用五鬼搬運術將你運來,還 
    用費那麼大的勁,將你背了十幾里路?」 
     
      「你……你想怎樣?」 
     
      「想問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不想死?」 
     
      「螻蟻尚且偷生,誰會想死?」 
     
      「我以為你想死呢?如果想死,你就從這兒跳下去。你跳不跳?」 
     
      老道打一冷戰,扭頭便跑。 
     
      「回來!」老人招手叫。 
     
      老道已奔出五六步,突然反向後退,像被人抓住髮結向後退,「砰」一聲退回 
    原地坐倒。 
     
      「道爺,跑不了的,要死只能向下跳,保證你可以粉身碎骨。」 
     
      老道掙扎著站起,突然一腳踢向老人的下陰。 
     
      靴尖距老人尚有數寸,老道突然反向後退,像是踢中了強韌的鼓面,反彈而回 
    ,站不牢再次跌倒。 
     
      老人哈哈一笑,上前抓住老道的腿,旋身便扔,老道便凌空飛越出扶欄外,發 
    出一聲可怖的叫號。 
     
      但老人並未放手,抓住老道的脛骨,將他倒吊在欄外,笑道:「你既然不想活 
    ,又不敢往下跳,我老不死的只好幫你一下忙了。」 
     
      「不!不!我……我不想死,我……我想活下去。」老道無助地嘶聲狂叫,倒 
    吊在外面不敢掙扎,抬起頭又叫道:「老爺子,千萬抓……抓牢,抓牢,松……松 
    不得。」 
     
      「你真不想死?」老人問。 
     
      「不……不想死,我……我要活。」 
     
      老人將他提回,似乎提的不是人,而是一個重不過四兩的小雞,信手往板面一 
    放,笑道:「想活,你得好好記住我的話。」 
     
      「老……爺子,什……麼話?」老道癱軟在板面上問。 
     
      「你馬上轉回去,告訴貴派遠字輩的八位師叔,叫他們趕快回崆峒苦修,不許 
    再追究四海游神的事。不然,這次貴派所來的十六位門人,可能這輩子沒有機會生 
    還崆峒了。宜祿鎮的事,錯在貴派,四海游神已經手下留情,你們該滿足才是。四 
    海游神目前是非纏身,不許你們落井下石興風作浪。記住了沒有?」 
     
      「記……記是記住了,但……但家師叔恐怕……」 
     
      「恐怕不肯甘休,是麼?」 
     
      「是的,敝派不能任由門下弟子受人侮辱。」 
     
      「你們自取其辱,居然不自反省,太不像話,貴掌門正一道長難免有管教不嚴 
    、縱容護短之罪。回去告訴他,再不好管教門下弟子,後果將不堪設想。」 
     
      「貧……貧道不……不能就這麼對家師叔說,說了他……他們也……也不會聽 
    。」 
     
      老人指指丈外的崖壁,問:「你看到那塊石角麼?」 
     
      「看……看到了。」老道莫名其妙地答。 
     
      老人吸入一口氣,驀地一掌按出。 
     
      「得」一聲暴響,一塊突出近尺石角應聲崩折而墮,「嘩啦啦」一聲跌在板面 
    上,像海碗墜地般,四散碎裂。 
     
      老道嚇得打一冷戰,臉色死灰,駭人叫:「你……你會……會掌心雷?會…… 
    會五雷天心正法?」 
     
      老人呵阿笑,說:「這是內家練氣術登峰造極的境界,不是掌心雷。少林的老 
    一輩佛門弟子,武當的張三豐,都有此造詣,不必藉兵刃之力,可殺人放丈外,傷 
    人於無形。貴派的人如果不聽我老不死的勸告,哼!你聽著:我這人修真百年,依 
    然未能修至清淨無為的境界,對入眼的不平事,仍難無動放衷,因此成不了仙。要 
    是不聽我的勸告,我便不會慈悲你們,屆時休道言之不預。你可以走了,下次見面 
    ,恐怕就沒有這般便宜啦!走!」 
     
      老道腳下發虛,走不動。老人卻自己先走了,只見灰影冉冉而逝,宛若流光電 
    火。 
     
      老道驚得冷汗徹體,久久不能動彈。 
     
      過了漢中平原,從沔縣的舊漢城的渡過漢江,便算是踏入南棧道的北口了。 
     
      這一段江流,本地人不叫漢江,叫沔江,設有官渡,東岸的渡頭設有茶亭,便 
    利等渡的客商歇腳。 
     
      已經是巳牌時分,西行的客商早已啟程西渡,出棧東渡的客商尚未到來,因此 
    渡夫們擠在河岸的樹蔭下倒頭大睡,這段時光最為清閒。 
     
      茶亭中,灰袍怪老人倚坐在亭柱下假寐。 
     
      遠遠地,東面大踏步來了一位客官。這人生得方面大耳,留著一綹斑白長髯, 
    年已花甲開外,一雙老眼依然光亮無比,滿臉風塵之色,他身材碩長健朗,一表人 
    才,只是身上穿得襤褸而窩囊。一身青袍已快變成灰色,七綻八補像是花子爺的百 
    寶衣,衣尾挾在腰帶上,脅下掛著一個中型包裹,右手點著一根短手杖。 
     
      他到了渡口,喃喃地說:「只有我一個人,得等上好半天方能過去了。」 
     
      渡夫不會為一個客人而擺渡,必須等十來個方肯開船。因此,他只有等待,進 
    入茶亭放下包裹,用茶勺舀起一勺茶,拭掉口旁的塵埃,一面喝茶,一面注視著倚 
    坐在亭柱下睡覺的怪老人。 
     
      一隻紅頭蒼蠅在老人的頭部盤旋片刻,突然停在老人的道髻上。怪老人舉手一 
    揮,趕走蒼蠅喃喃自語道:「來得不是時候,走吧,回去喝西北風,免得礙手礙腳 
    ,有什麼不放心的?」 
     
      灰髯老人一怔,心說:「這位老兄語含玄機,不是對蒼蠅說話哩!」 
     
      他喝乾茶勺的茶,呵呵一笑道:「老兄,是嫌我礙手礙腳,來得不是時候嗎? 
    」 
     
      老人睜開昏花老眼,扭頭盯了他一眼說:「不是你礙手礙腳,難道是我不成? 
    」 
     
      「呵呵!你老兄要我回去,回哪裡?」 
     
      「由何處來,就回何處去。」 
     
      「為什麼?」 
     
      「你又沒聾,不是說你礙手礙腳麼?」 
     
      「老兄未免太專橫了些。」 
     
      「專橫總比釣名沽譽好。」老人撇著嘴說。 
     
      「你說我釣名沽譽?未免太不客氣了吧?有說乎?」 
     
      「你比我有錢,穿得卻比我破爛。你只讀了半部經書,只會說一句有說乎,說 
    的話缺少之乎者也,何必冒充書蟲?」 
     
      灰髯老人吃了一驚,走近道:「老兄,你的話有因而發。」 
     
      「要是沒有因,誰願和你廢話?」老人冷冷地說。 
     
      「請教。」 
     
      「是不是請教回程之道?」 
     
      「然哉。」 
     
      「少掉文,臭得緊。二十歲的青年人,他有他的天下,他有他的抱負。年輕人 
    貴在自立,敢作敢當,他闖的禍自己會消弭,用不著長輩出頭,更用不著長輩像奶 
    娘般疼他呵護他,你說對不對?」 
     
      「老兄,你神通廣大哩!」灰髯老人驚叫。 
     
      「沒有神通,便不會在這兒等你了。」 
     
      「你這人很利害。」 
     
      「會移山倒海,會未卜先知,會千變萬化,當然利害。」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插手管事?」 
     
      「不錯,不要你多管。」 
     
      「他……」 
     
      「他應付得了,不必耽心。」 
     
      「但……」 
     
      「天大的事,他也可從容應付。你,值得驕傲,可以調教出這種聰明機警的門 
    人,足證你沒偷懶,只可惜!」 
     
      「可惜什麼?」 
     
      「你自己只會些雞零狗碎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有其師必有其徒,因此他也是 
    只會雞零狗碎的半桶水,豈不可惜?」 
     
      「你認為我也是半桶水?」灰髯老人不服氣地問。 
     
      「說半桶水抬舉了你呢!」 
     
      「笑話!你不必在門縫中看人。」 
     
      「你也不要再坐井觀天了。」 
     
      「你敢和我玩玩?」 
     
      「不用玩,咱們打賭,你敢?」 
     
      「有何不敢?東道如何?」 
     
      「你輸了,把你的得意門人讓給我。」 
     
      「你……」 
     
      「我想要他替我拾鞋。」 
     
      灰髯老人略一沉吟,毅然說:「好,一言為定,你輸了呢?」 
     
      「廢話!我是不會輸的,你放心啦!不必為我擔心。」 
     
      「你很自大。」 
     
      「是不是自大,稍待便知。你看到那只該死的蒼蠅麼?」 
     
      「看到了,又停在你的髮髻上啦!」 
     
      灰衣怪老人閉上眼,說:「你如果能將蒼蠅從我的髮髻上趕走,你便贏了。」 
     
      灰髯老人有點惱火,叫道:「你把我看得如此沒用?」 
     
      「你本來就沒用。」灰衣老人不客氣地說。 
     
      灰髯老人猛地吹出一口氣,相距四尺左右,要將蒼蠅吹飛。 
     
      蒼蠅停在灰衣老人的髮髻上,不住磨動著前足,氣吹到,銀色的亂髮猛烈地拂 
    舞,像是被罡風吹刮,但蒼蠅卻絲毫不動,優哉游哉地揉動著前足。 
     
      灰髯老人一怔,猛地一杖掃出,向蒼蠅掃去。 
     
      杖幾乎擦蒼蠅的背部而過,蒼蠅渾如未覺。 
     
      他火啦!叫道:「我不信邪!」 
     
      聲落,伸手扣指向前,要將蒼蠅彈飛。 
     
      怪!他的手距髮髻還有尺餘,像是碰上了一具無形的韌甲,擋住手不能再移前 
    分毫。他一咬牙,向前用全勁一送。 
     
      「哎……」他突然怪叫,身形一顛,急退兩步揉手呼痛。 
     
      「拿來!」灰衣老人向他伸手叫。 
     
      蒼蠅仍然停在老人頭上,未曾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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