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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三十四章 海內一知己】 
    
      他揉動著手,苦笑著問:「拿什麼來?」 
     
      「信物,以便讓令徒知道你已讓他另投門牆。」灰衣老人咧著嘴笑道。 
     
      「你……」 
     
      「你輸了,想撒賴麼?」 
     
      「好,我認輸。為證明你不是用死蒼蠅騙人,你得要蒼蠅飛,我便心服口服。 
    」 
     
      「那還不容易?」老人笑著說,腦袋一晃,蒼蠅「嗡」一聲振翅飛走了。 
     
      灰衣老人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你的氣功最少也苦練了一甲子以上的歲月 
    ,已可馭物於無形了。而且,你練的也許是邪門氣功,我還沒聽說過氣功能在體外 
    尺餘構成反震勁道的。好在我沒用全力出手不然必定受傷。」 
     
      「少林派的方外弟子,神拳可傷人於百步外,號稱百步神拳,還可以隔山打牛 
    呢。呵呵!我這點彫蟲小技,貽笑方家了。」灰衣老人笑著說。 
     
      「那是吹牛,不值識者一笑。再說,我也不是少林弟子。」 
     
      「你如果是少林弟子,我也不會搶你的門人了。你只會雞零狗碎地偷藝,我為 
    何不能偷你的弟子?少廢話啦!」 
     
      灰髯老人在內衣帶解下一方漢玉,雙手捧上說:「這方漢玉代表了我落魄窮儒 
    的身份,劣徒看了之後,你再將今天我輸東道的事說出,他便會聽你的吩咐了。」 
     
      「謝謝。」灰衣老人接過說,納入懷中藏好。 
     
      「老兄,你真能擔保他應付得了這些武林高手?」 
     
      「你糊塗,竟然對教養了十餘年的門人毫無信心。」 
     
      「但……正邪兩方人數大多,以我來說……」 
     
      「你自己無能,怨誰?青出放藍,你還沒有他機警。」 
     
      「好,我相信你,咱們還有再見之期麼?」 
     
      「只要閻王爺不亂髮勾魂牌,當然還有再見之期。」 
     
      「那麼,我走了。」 
     
      「沒人留你。」 
     
      灰髯老人一揖而退,逕自走了,既不問對方的住處,循原路放心地匆匆走了。 
     
      灰衣老人仍在原地假寐,不久,到了大批江湖好漢,老少男女一大群,其中有 
    華山老人和伏龍尊者。 
     
      灰衣老人隨著人群下船,渡過西岸,在人群之後徐徐而行,距峽谷不遠,他向 
    路旁一閃,消失在林木深處。 
     
      秋華獨自南行,沿途流連,沉醉在水光山色之中,幾乎忘了趕路。沒到過棧道 
    的人,不知江山如畫四字的含義。古道沿嘉陵江下行,沿途上面是峰巒插天,下面 
    是無底深壑,危峰怪石似在天空飛舞,澎湃的江水聲如轟雷。唐朝的名畫家吳道子 
    ,奉唐玄宗之命,畫了一幅震撼藝壇的傑作,所畫的就是這一段三百里嘉陵江的景 
    色,一座座鬼斧神工造成的奇峰絕嶺,真像是狂放的畫家用潑墨塗在紙上的墨跡, 
    雲山煙雨揉在一塊兒,分不出到底是景還是畫。反正人置身其中,只感到自己似乎 
    已經不存在了,萬物俱消,此身已成了山水中的一部份啦! 
     
      由於有峨嵋之約,他恰好也要到峨嵋找張三豐報訊,距八月上旬還有月餘,早 
    著呢,用不著急急趕路。 
     
      他卻不知,血雨劍到了四川,消息一經傳出,糟了!以紫雲娘為首的人,同向 
    棧道趕。 
     
      雲門僧和馬二子早就到了成都,帶著無數草莽豪傑也向棧道趕。 
     
      從陝西方向南下的群雄,正沿途聚會,逐步急追。 
     
      他毫無戒心,沿途遊山玩水慢饅南行。踏出了入秦第一關七盤關,便是四川地 
    境了,他的行程更慢,每天只走三五十里,沿途尋幽探勝,遲遲滯留。 
     
      保寧府的廣元縣,是川北最繁榮的一縣,雖是一座土城,卻與府城同樣大小, 
    是山區中最大最繁榮的一縣。 
     
      北面三十餘里,有一座相當秀麗的孤峰,四周群山四合,嘉陵江三面圍繞。古 
    道越峰而過,背山面水,風景綺麗,從遠處看,孤峰像極了一隻昂首振翅欲飛的鳳 
    凰。嘉陵江在這一段水平如鏡,青山綠水中,浮著三五片帆影。遠處重山疊峰雲霧 
    映掩,如同太虛幻境,風景之麗,無與倫比。 
     
      這就是飛仙嶺,嶺上的飛仙閣頗負盛名,北距望雲關僅有十數里地。望雲關沒 
    有官兵駐守,僅是一處供行旅歇腳的地方而已。 
     
      巳牌末,午牌初,嶺南麓大踏步走著一名老者,一名中年人。佩著刀劍,背著 
    行囊,撒開大步向嶺上走,風塵僕僕,腳下甚快。 
     
      上了嶺,嶺上松柏蔽天,怪石嵯峨,古道在林下盤旋,看不到遠處的飛仙閣。 
     
      正走間,前面十餘丈人影徐現,一個身穿勁袋的大漢從路旁的樹後踱出,到了 
    路中迎面一站,抱著雙肘冷然向來人注視,目光犀利,似要看清來人的心肝肺腑。 
     
      老者不動聲色,腳下不因有人出面攔路而遲疑,低聲向中年人說:「這是第四 
    起出面阻攔盤道的人了,只不知到底是哪一路朋友,咱們言詞間必須謹慎些。」 
     
      雙方接近了,大漢冷笑著說:「留步,在下有事請教。」 
     
      兩人站在丈外,老者欠身問:「老朽黃駿,不知尊駕有何見教?」 
     
      「那一位老兄尊姓?」大漢指著中年人問。 
     
      「在下陳標。」中年人泰然地答。 
     
      「原來兩位是成都府的名武師。」 
     
      「混飯糊口而已。」老者謙虛地說。 
     
      「兩位既然是江湖人,抱歉,你們必須走回頭路。」 
     
      「走回頭路?老朽必須趕路呢!」 
     
      「假使兩位堅持要走,在下也不勉強你們,但將有不測之禍,要走請便。」大 
    漢冷冷地說,讓開正路。 
     
      「尊駕能將原因明示麼?」黃駿誠懇地問。 
     
      「沒有原因,只是警告你們而已。」大漢冷冷地說,徐徐退回林中藏身。」 
     
      黃駿與陳標不知死之將至,互相用目光示意,略一遲疑,舉步向前走,陳標一 
    面走,一面說:「既然不許江湖人行走,咱們何不將刀劍丟掉,以後碰上攔路的人 
    ,咱們說是往來的客商,豈不避免無謂的干擾?」 
     
      「不妥。」黃駿說,稍頓又道:「咱們不是無名小輩,名號在四川叫得響,藏 
    起兵刃示弱。豈不貽人笑柄,日後還用混麼?再說,萬一有人認識咱們,更是百口 
    難辯,自找麻煩。 
     
      怪,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十里之內,出面盤道的人已有四起之多,態度一起 
    比一起惡劣。 
     
      陳老弟,我看,咱們還是耽誤一天轉回去好了。」 
     
      陳標哼了一聲,說:「難道說,我們就甘願受他們威脅不成?」 
     
      「老弟,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些人重重埋伏,人數甚多,都不肯吐露名號,必 
    定在這兒做不可告人的勾當,咱們犯不著陪上哩!」 
     
      陳標被黃駿的話說得毛骨悚然,止步道:「不錯,咱們不能再走了,萬一引起 
    誤會,咱們可就上天無路求救無門啦!」 
     
      兩人火速轉身,急急舉步向後走,沒想到兩側的樹影中,悄然飛出三枚銀鏢, 
    不偏不倚,分別射人兩人的背心。 
     
      黃駿向前震出兩步,上身一挺,突然「啊」一聲狂叫,蜷曲著砰然倒地,吃力 
    地轉身,伸手到後面摸索,摸到了鏢穗,已無力將鏢拔出,眼角看到身旁站著一個 
    臉色冷厲的青衣人,卻不是先前攔路的大漢。他手腳一軟,虛脫地叫:「我……我 
    黃駿與……與你們無仇無怨……你……你們……」 
     
      青衣人腳踏在他的腰脊上,陰森森地說:「不必怨天尤人了,只怪你今天來得 
    不湊巧。 
     
      假使讓你通過,到前面胡說八道,便會誤了咱們的大事,所以你倆必須把命留 
    下。」 
     
      「你……」 
     
      「咱們在等候四海游神前來送死,已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們已不是第一個為此 
    送命的江湖人,黃泉路上你們有的是伴,走吧!」 
     
      聲落,腳下用勁,黃駿拚命掙扎,狂叫一聲,身軀猛然地抽搐片刻,漸漸氣絕 
    。 
     
      「把他們丟入土坑。」青衣人叫。 
     
      應聲奔出兩名勁裝大漢,分別拖了兩人屍體,躍入密林深處。 
     
      青衣人回到路旁,向林中叫道:「我到前面走走,看四神的人是否來了。」 
     
      「大哥小心了,他們消息靈通,恐怕早已來啦,千萬不可落在他們眼中。」林 
    中有人回答。 
     
      「愚兄理會得,小心把守。」青衣人一面答,一面向北走,將劍用衣衫包住, 
    看不出他是個練武的人。 
     
      他沿途留心察看附近的動靜,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但在神色上卻從容鎮靜,十 
    分老練。 
     
      距飛仙閣不足兩里地,大道轉角處全是雙人合抱大的古樹,剛轉過一株巨松, 
    突聽身後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冷笑,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他心中一震,但仍鎮靜地扭頭回顧。身後兩丈左右,站著一個發如飛蓬,滿臉 
    橫肉的中年人,手提一根沉重的狼牙棒,沖他咧嘴一笑,招手道:「閣下,不必往 
    前走了,過來。」 
     
      他心向下沉,暗暗叫苦,心說:「是披頭鬼居安,但願他不認識我。」 
     
      他堆下笑,轉身走近欠身問:「爺台是叫小可麼?」 
     
      披頭鬼嘿嘿怪笑,說:「不錯,叫你。」 
     
      「大爺有事麼?」 
     
      「借你的腦袋一用。」披頭鬼怪笑著說。 
     
      他裝出惶恐的神態,惶然後退叫:「大爺……」 
     
      「呵呵!你怎麼啦?」 
     
      「小可身上只有幾兩血本錢……」 
     
      「你先別慌,假使你說實話,腦袋不會搬家的。」 
     
      「小可說……說什麼?」 
     
      「說你們來了多少人,有何打算。」 
     
      「小的是單幫客……」 
     
      「哈哈!大名鼎鼎的保寧之虎姓錢的英雄,幾時做起單幫客來了?你們這次來 
    了不少高手,要殺一個姓吳的人,是麼?老兄,你們為首的人是誰?誰是主謀?說 
    啦!居某洗耳恭聽。」 
     
      「你……」 
     
      「我姓居名安,人稱披頭鬼,在風神陰風客手下當差,你閣下想必不會陌生。 
    四神的手下,少管江湖的閒事,但今天不同,你們妨害了咱們的事,因此奉命格殺 
    勿論。閣下,你最好從實招來,在下帶你見敝長上,怎樣?」 
     
      保寧之虎知道走不了,但不願等死,扭頭便跑。 
     
      前面人影一閃,縱出一位中年人,狂笑道:「好不容易等著一個,人是我的。 
    」 
     
      保寧之虎急衝而上,拔劍將劍鞘奮力擲向中年人,人隨鞘進,一聲低叱,身劍 
    合一撲上奪路。 
     
      中年人一聲狂笑,手一抄便抓住擲射而來的劍鞘,向側一閃,劍鞘立即射出, 
    原鞘奉還。 
     
      保寧之虎如果衝出奪路,必被劍鞘射中,不得不站住扭身軀揮劍拍擊劍鞘。 
     
      「啪!」劍拍中劍鞘,劍鞘側飛。 
     
      糟了,這瞬間,中年人以奇快的身法從劍側切入,掌已伸到。 
     
      保寧之虎大駭,一劍揮向來掌,人向後急退。 
     
      棋差一著,縛手縛腳,他的藝業比中年人差得太遠了,輸定了。 
     
      中年人仰身避劍,右腿上挑,「噗」一聲踢中他握劍的手腕部份。繼之一閃而 
    入,「噗」一聲一拳搗在他的丹田穴上,左手扣住了他的右肘,沉喝道:「丟劍! 
    」 
     
      他「嗯」了一聲,人向前俯,左掌猛地「叭」一聲拍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頭部 
    應掌而裂,渾身立軟。 
     
      中年人丟手大罵道:「王八蛋!這傢伙好狠。」 
     
      保寧之虎仆倒在地,手腳在抽搐,五官出血,劇烈地扭動身軀。 
     
      「怎麼了?」縱來的披頭鬼問。 
     
      「王八蛋!這小子自盡了。」中年人恨恨地咒罵。 
     
      「糟!問不出口供了。」披頭鬼惋惜地叫。 
     
      「別著急,後面必定還有人跟來的,這些傢伙決不只派一個人前來探道,咱們 
    隱起身形等候也。」中年人一面說,一面拖了保寧之虎的屍體入林。 
     
      披頭鬼拾了保寧之虎留下的物件,也隱入林中。 
     
      飛仙嶺古道附近血案叢生,互相殘殺,籠罩在恐怖的氣氛下,危機四伏。 
     
      霧起東南,漸漸移向飛仙嶺。 
     
      秋華一無所知,正從嶺北沿古道向上爬升。 
     
      「咦!飛仙閣到了,怎麼起了霧啦?」他喃喃地自語,一面向上徐徐盤升。 
     
      他身後半里地,華山老人一群白道男女英雄,正展開腳程向上急趕。 
     
      他一無所知,仍徐徐上行,眼看薄霧湧近了飛仙閣,歎口氣說:「趕到閣下, 
    可能對面不見人,失去觀賞附近景色的機會了。」 
     
      飛仙閣剛大修完竣,是一座重簷入雲的兩層閣樓,附近只有兩家山民,是觀賞 
    風景兼歇腳的好所在,樓四周古木參天,樓前有一座停肩歇擔的廣場。那兩家山民 
    的房屋,建在閣的東面。中間隔著道路廣場,平時他們負責供應閣下茶亭中的茶水 
    。 
     
      霧氣漸濃,視界僅可及三丈左右。秋華恰在這時踏入飛仙閣的廣場。 
     
      閣中供了神仙,他想進去看看,一面取下包裹提在手中,一面向閣樓走去。 
     
      身後腳步聲入耳,衣袂飄風之聲隱隱。 
     
      「咦!有人用輕功趕路?」他惑然地想,駐足扭頭回望。 
     
      霧影中,首先出現了伏龍尊者達德禪師的身影,第二位是華山老人。 
     
      「怪!他們來做什麼?」他心中暗叫。 
     
      伏龍尊者看到他了,喜悅地叫:「吳檀樾請留步。」 
     
      他站住了,感到萬分困惑,顯然,這些人皆是為他而來,什麼事使得這些人不 
    惜千里追蹤前來? 
     
      一群人在霧影中出現,在丈外形成半弧,老少男女約有二十名之多。這些人中 
    ,他認識華山老人的幾位門人、入雲龍柯賢父子師徒、飛虎封彪和紫須虎李霆。 
     
      令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是,多臂熊向君宏父子也來了。一別五年,他已從少年步 
    入青年,相貌雖有些少改變,但他相信向君宏父子可能還認識他。比他年長五歲的 
    向公子向國良,已是成熟了的青年人,比往昔更為沉穩,更為老成,但相貌並未改 
    變。 
     
      但從向君宏父子臉上的神色看來,父子倆似乎完全忘了他啦。向國良臉上毫無 
    詫異的表情,顯然已不認識這位一度委身屈就畫僮賤役的小重陽了。 
     
      他不認識的人也有好幾個,其中三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站在華山老人右側 
    的三個人,年長的與華山老人伏龍尊者並肩而立,兩個壯年人則站在他的身後,三 
    人相貌堂堂,一表非俗。 
     
      年長的年約古稀左右,方面大耳,留著五綹斑白長髯,劍眉虎目、不怒而威, 
    虎目中煥發著目空一切的銳利神光。穿一襲青袍,衣尾掖在腰帶上,佩著一具短革 
    囊,長度不足兩尺,有點像短劍,但卻是圓形的。 
     
      壯年人的身材同樣高大壯實,年約三十出頭。左面那位的長相,有七分與年長 
    的老人相像,眼中同樣有傲視蒼穹的銳利神光,也佩著同樣的怪兵刃,卻多帶了一 
    具暗器革囊。 
     
      右後方的壯年人臉圓圓,古銅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色彩。也佩了相同的兵刃, 
    掛了百寶囊。 
     
      所有的人中,年輕人都帶了包裹。華山老人的五位弟子的臉上,都湧現著關心 
    他的神情,連暴躁的黑金剛楊霸,也不再對他敵視了。 
     
      他抱拳施禮,有點不悅地說:「諸位不遠千里追蹤而來,是不是孔公寨的事仍 
    然未了? 
     
      為了孔公寨的事,小可白白斷送了五百兩敲詐得來的黃金,窮得連盤纏也須向 
    人告貸。難道說,大師以為小可取走了敖家的無價之寶,而不惜千里……」 
     
      華山老人不等他說完,搶著笑道:「老弟台請勿誤會,孔公寨老弟台鼎力相助 
    ,大仁大義俠骨柔腸敖老賊無數婦孺得以保全,老朽不少朋友得免血濺賊窟,皆出 
    於老弟台之賜。老弟台功成之後一走了之,老朽未獲面謝的機會,入雲龍更是深感 
    遺憾,認為與老弟台失之交臂,乃是平生一大憾事。」 
     
      「好說好說,晚輩深感惶恐。」秋華虛謙地說,目光掃過群雄,想找出對方話 
    中有多少誠意。 
     
      除了陌生的面孔之外,他所看到的全是友好而帶有焦慮的情色,不由心中大惑 
    ,接著說:「老前輩不像是專誠為道謝而來,不知諸位何以教我?尚請明示。」 
     
      「老朽先替老弟引見……」華山老人說。 
     
      國字臉龐,神色傲然而不友好的人,赫然是延安府華池河旁,五雷谷的追魂判 
    官羅奇。 
     
      兩個壯年人,左面是追魂判官的三子羅超,右首那位圓圓臉壯年人,是追魂判 
    官的唯一弟子柴駿。 
     
      秋華心中一跳,不免對追魂判官多看了一眼,這位飛電錄的主人神情不友好, 
    難道說,已查出四海怪客偷了他的飛電錄不成? 
     
      他心中有數,一猜就著。但他並不怕,西海怪客偷了飛電錄,與他無關,追魂 
    判官找他,不合情理。對方如果客氣,大家好商量,擺出這種冷傲不友好神色,他 
    吳秋華可不吃這一套。因此臉上也就湧起了同樣不友好的神色,僅含著冷笑頷首招 
    呼而已。 
     
      他的神情看在追魂判官眼中,老傢伙心中更增加了三分不快。 
     
      大凡一個眼高於頂,自大自滿目無餘子的人,他會驕傲得將天下人踩在他的腳 
    下,沒有人能在他眼中獲得平等的地位。因此,除他以外的人,都活該低下三等, 
    活該在他面前奴顏婢膝,匍匐在他腳前討好。誰要有反抗的意識,誰便是不自愛不 
    自量,必須懲戒,必須加以折辱,追魂判官就是這種人。 
     
      秋華臉上的反抗神色,立即引起了追魂判官的恨意。 
     
      華山老人一面替秋華引見,一面留意秋華的神情變化,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客套畢,秋華開門見山地說:「老前輩,今日之會,老前輩並非為了道謝而來 
    ,必定另有重要大事,不知能否明告?」 
     
      華山老人點點頭,苦笑道:「老弟台是聰明人,想必已看出……」 
     
      「對不起,小可糊塗得緊,委實不知為了何事,更看不出任何端倪。」 
     
      「首先,老朽得申明,與老弟台毫無敵意,而是為了替老弟排解糾紛而來…… 
    」 
     
      「糾紛?怪事,小可有何不是?得罪了哪一位前輩不成?」 
     
      追魂判官大為不耐,向華山老人叫:「荃老,不必繞著圈子說話了,吳老弟是 
    個爽直的人,開門見山把事情說明白,豈不痛快?」 
     
      他的話,諷刺之情外溢。秋華也心中有氣,冷笑道:「羅前輩的話說得不錯, 
    晚輩是胸無城府的爽直人,三言兩語交待清楚,彼此用不著顧忌。」 
     
      華山老人用目光向伏龍尊者示意,伏龍尊者合掌打問訊,跨出一步,念了聲阿 
    彌陀佛,含笑道:「事因老衲而起,老衲只好先與檀樾商量好了。請問檀樾一聲, 
    天殘丐是不是死在檀樾手上的?」 
     
      秋華點點頭,沉靜地說:「正是,如果小可所料不差,陰手黃梁可能也活不成 
    了。」 
     
      「據老衲所知,天殘丐死在眉縣城南的樹林中。不是老衲對檀樾懷疑。事實是 
    檀樾的修為與藝業,皆不是兩賊丐的敵手,想必是檀樾另有朋友相助,但不知貴友 
    是何許人?尚請明告。」 
     
      老和尚說得客氣,登時引起追魂判官的不滿,叫道:「大師似乎在替他開脫, 
    暗示他找人代罪呢?」 
     
      秋華登時火起,不客氣地說:「姓羅的,你是一個前輩,說話應該有分寸,保 
    持你前輩的風度才是,什麼叫開脫?什麼叫代罪?你把吳某看成了什麼人?吳某是 
    不是犯了你追魂判官的法?你鬧直豈有此理。」 
     
      他的話鋒銳利如刀,在場的人全被他的豪氣驚呆了。追魂判官在江湖的聲望和 
    地位,與武林五老相等,誰敢在這位目空一世自視極高的前輩面前無禮?想不到他 
    競敢如此放肆,居然教訓起老傢伙來啦! 
     
      所有的人中,有三個人並未驚呆。一是黑金剛,他暗向秋華豎起大拇指。另兩 
    人是沈姑娘和柯文遠兩人以手掩口,壓住幾乎衝口而出的笑聲。由於他們站得遠, 
    神情並未落在追魂判官的眼中。 
     
      追魂判官登時怒火三千丈,大喝道:「小畜生你好無禮!」 
     
      華山老人搖手叫:「奇老,請勿激動,有話……」 
     
      「荃老,你最好少管。」追魂判官怒形於色地叫。 
     
      伏龍尊者壽眉軒動,說:「羅施主,老衲有句不中聽的話,不知施主是否肯聽 
    ?」 
     
      「希望大師不必說袒護他的話。」追魂判官悻悻地說。 
     
      「不是老衲偏袒,事實是老衲必須慎重其事,以施主的情形看來,老衲與宗政 
    施主皆左右為難。」 
     
      「那麼?大師何不脫身事外?」追魂判官冷冷地說。 
     
      「事因老衲而起,豈能脫身事外?」 
     
      「找到他之後,已與大師無干了。」 
     
      「施主豈不是有點激動麼,這句話有欠思量。飛電錄乃是老衲與柯施主從天殘 
    丐身上取出的,老衲尊重與施主的交情,因此專程璧還。施主堅持追究,卻又不允 
    許老衲詳加詢問,這不是……」 
     
      秋華恍然大悟,接口道:「大師不要說了,這件事希望大師置身事外,任由小 
    可和他解決。」 
     
      追魂判官哼了一聲,沉聲道:「你承認殺死天殘丐的那枚飛電錄,是你閣下之 
    物了。」 
     
      「那是在下的暗器,不是什麼飛電錄。」秋華冷冷地答。 
     
      華山老人在向他打眼色,意思是要他否認,他卻置之不理。 
     
      追魂判官取出銀光閃閃的飛電錄,沉聲道:「閣下,是這一枚嗎?」 
     
      「不錯,正是這玩意。」 
     
      「你還有多少?」 
     
      「兵刃暗器,是使用人的秘密,恕難奉告。」 
     
      追魂判官取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飛電錄,冷笑道:「閣下看看,這兩枚暗器是不 
    是一樣的?」 
     
      「色澤不同,一金一銀。」 
     
      「色澤可任意變動,只要是形狀一樣便夠了。」 
     
      「那是你的看法,在下卻不作此想。」 
     
      「年前夜鬧五雷谷的人,是不是閣下?」 
     
      「五雷谷在何處?」 
     
      追魂判官大怒,厲聲道:「小輩,你少跟我胡扯。」 
     
      秋華冷哼一聲,沉聲道:「姓羅的,你少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在下可不吃你那 
    一套。不錯,你追魂判官的五雷谷自以為是武林聖地,深以為傲,但在下不知五雷 
    谷在何處,並不犯殺頭充軍的死罪。吳某一不仗五雷谷成名,二不借五雷谷庇護, 
    三不需用五雷谷的招牌招搖撞騙,四無利害相關,為何非知道五雷谷不可,吳某頂 
    天立地,不自命不凡,鍺了便認錯,做了的事決不委過他人。你指吳某年前夜鬧五 
    雷谷,你這是血口噴人,存心侮辱吳某,你是何居心?吳某出道以來,還沒到過五 
    雷谷,不知道五雷谷的谷口朝南還是朝北,憑什麼你說我胡扯。姓羅的,你說話客 
    氣些,即使你比我年長三四十歲,你一不是吳某的師門長輩,二不是吳某的尊親, 
    何必擺出那份老前輩的架子來嚇唬人?吳某如果膽小如鼠怕嚇唬,便不會闖蕩江湖 
    活現世了。」 
     
      「你這廝……」 
     
      「別罵人,發脾氣會短壽,你若大年紀亂叫亂吼,弄不好會中風。你如果再擺 
    長輩架子嚇人,吳某對閣下的話概不作答。吳某男子漢大丈夫,鐵錚錚的漢子不願 
    自甘菲薄,我相信天下間願挨罵的軟骨頭賤丈夫並不多,至少吳某就不是甘心挨罵 
    ,唾臉自干的人。」 
     
      追魂判官這輩子,大概從未碰上秋華這種人,從未被人這般挖苦,氣得七竅生 
    煙,暴跳如雷地向伏龍大師叫:「大師你看,這小輩還得了?」 
     
      「你叫誰小輩?」秋華毫不買帳地問。 
     
      「你這……」 
     
      「哼!武林無輩,要擺尊長的架子,回五雷谷向你姓羅的子孫擺,姓吳的眼中 
    ,沒有你這號狂妄無知,夜郎自大的長輩。」 
     
      他把老傢伙挖苦得體無完膚,痛快淋漓。怪!追魂判官似乎生得賤,反而怒火 
    漸消,向前舉步冷冷地說:「江湖朋友要想成名立萬,最佳的終南捷徑,便是向老 
    一輩的成名人物叫陣,不管勝負如何,至少這份膽氣令人刮目相看。看來,你是有 
    心向老夫挑戰,要老夫抬舉你成名,老夫不得不成全你了。」 
     
      華山老人伸手虛攔,急叫道:「奇老,千萬不可激動。」 
     
      追魂判官擋開手,冷笑道:「荃老,你們協助兄弟的盛情,不惜千里奔波,陪 
    兄弟前來找偷暗器的人,兄弟十分感激,諸位在孔公寨行俠,曾經得到這人的全力 
    相助,心中不免有點偏袒於他,這是人之常情,兄弟不怪你們。今天的事,看來已 
    無商談的必要,為免諸位為難,兄弟目下決不為難他,請諸位放心,兄弟已有計較 
    。」 
     
      華山老人苦笑道:「奇老,請聽我說,吳老弟在江湖的行蹤,歷歷可考,年前 
    他在湖廣行道,尊府失竊之事,可知與他無關,夜鬧五雷谷的人,並不能因他懷有 
    飛電錄便認定是他呀!」 
     
      伏龍尊者也向秋華說:「吳檀樾所用的暗器,確是羅施主失盜的飛電錄,檀樾 
    可否說出飛電錄的來處,用不著背上竊盜的黑鍋,不知檀樾以為然否?」 
     
      秋華斷然地搖頭,說:「大師明鑒,飛電錄是朋友相贈之物,小可也不曾到過 
    五雷谷。 
     
      物各有主,假使羅前輩也像大師這般明白事理,小可雙手璧還也甘心情願。但 
    像他這種態度,對不起,決難奉還。至於該物的來源,承朋友看得起小可,以心愛 
    的暗器奉贈,小可不是無義匹夫寡恥小人,小可的腦袋可以搬家,要說出奉贈的人 
    ,萬萬不能。小可知道大師為難,因此斗膽請大師與宗政老前輩迴避脫身事外,小 
    可不是善男信女,追魂判官的名號,還不可能將小可嚇倒。」 
     
      「吳檀樾……」 
     
      「大師的好意,小可心領了。」 
     
      追魂判官接口道:「既然你一不願將飛電錄交還,二不願將來源說出,達德大 
    師與荃老的道義已盡,今後只是羅某與閣下的事了。」 
     
      「不錯。」秋華冷冷地答。 
     
      「沖老朋友們的面,羅某目前不和你計較。」 
     
      「唔!很夠朋友。」 
     
      「一個時辰之後,羅某將追上你,好好商量商量。」 
     
      「吳某在飛仙閣等候霧散,假使一個時辰之內霧散不了的話,也許你就用不著 
    費勁追啦。」 
     
      華山老人急道:「吳老弟,你還不趁霧濃的機會離開?」 
     
      秋華哈哈一笑,說:「老前輩請放心,小可不怕與俠義英雄較量,只怕和那些 
    倚眾群毆的敗類。以一比一,他想將小可的腦袋摘下來,老實說,他還不配。」 
     
      說完,他向飛仙閣走去。 
     
      坐在飛仙閣中等候,霧氣愈來愈濃,幾至對面不見人影,無法看到退至土民家 
    中等候的群豪。 
     
      久久,看看半個時辰過去了,霧氣仍無消散的跡象。 
     
      由於追魂判官的態度過於強橫,激起了他的雄心壯志,決定和這位武林中大名 
    鼎鼎的追魂判官一決,一比一,他怕過誰來?即使不敵,山高林密,大霧彌天,要 
    脫身易如反掌,因此他準備放手一拼,領教這些武林名宿的藝業,初生之犢不怕虎 
    ,他不在乎。近來藝業大進,也是他敢於向對方挑戰的原因之一了。 
     
      閒得無聊,他一時興起,拔劍彈鋏而歌:「水碧山清蜀道佳,霧失樓台不見家 
    。狂歌醉,劍橫斜,叱吒江湖是生涯。」 
     
      他居然在生死關頭,仍有餘興放歌,遠處在民宅等候的追魂判官,聽得心中冒 
    火,也暗暗心驚。 
     
      武林中的成名人物,經常會遇上麻煩,一些初出道的後生晚輩,常會不知死活 
    登門求教生事,對付這些人,簡直傷透腦筋。假使認真,旁人會閒言閒語說你沒有 
    風度,沒有容人的雅量。如果不加理會,更糟!不明內情的人,會說你浪得虛名。 
    假如一不小心在陰溝裡翻了船,那就慘了,聲譽掃地身敗名裂,這輩子算是完蛋啦 
    !因此,有修養的人,很少與後生晚輩計較,這就是所謂珍惜羽毛。應付不意事件 
    ,皆能小心翼翼謹慎處理,能忍則忍,非必要時絕不動手動腳,兩句客氣話埂可皆 
    大歡喜,盡量避免和這些雄心勃勃的小伙子衝突。追魂判官缺乏這種修養,多年來 
    ,他在家安居納福,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幾乎與武林斷絕了往來。想不 
    到居然有人找上門來,夜鬧五雷谷,偷走了他珍逾拱壁的飛電錄,這一來,他幾乎 
    氣得發瘋,不惜分赴各地踩探消息,發誓要搏殺這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賊人。 
     
      憤怒令人瘋狂,令人失去理智,他不聽朋友們的勸告,一意孤行,要置秋華於 
    死地,奪回飛電錄,不惜以一世英名作孤注一擲。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他無 
    法忍受秋華對他的態度,卻忘了自己反省,忘了自己對待秋華的惡劣神情如何可憎 
    。 
     
      他在等候時辰到來,他的徒兒柴駿,手中擎著一根線香,火頭已燃至香根以下 
    ,半個時辰在緊張中過去了。 
     
      秋華歌罷,正待重新思索的歌詞,突然聽到身左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時辰似乎未到呢!」他想。 
     
      想是這般想,戒備可不能鬆懈。他快速站起,左手探出了一把飛刀,劍隱肘後 
    ,挫低身軀全神戒備。 
     
      來人到了丈外,方可看到身影。他吁出一口氣,收劍迎上說:「原來是修羅奼 
    女姑娘,你的傷好了?」 
     
      黑煞女魅一身黑,帶了慘白的鬼臉兒,奔入樓下搶近,急促地低聲說:「多承 
    垂注,小創傷早就好了,聽到歌聲和寶劍的振鳴,我便猜出是你,你還不走?」 
     
      「我走?哼!不成,我要和追魂判官一決雌雄。」他從容地說。 
     
      黑煞女魅一怔,問:「咦!他們追到了?」 
     
      「在路對面的民宅中,還有一刻左右,他便會來找我拚命了。」 
     
      「你……你和他拚命?」 
     
      「是的。唔!聽姑娘的口氣,似乎不知我和追魂判官的事,為何又要我走?」 
     
      「我早知追魂判官要找你,只未料到他們竟在這緊要關頭追上了。」 
     
      「什麼緊要關頭?」 
     
      「記得在大奧谷找你的和尚和中年人麼?」 
     
      「記得,他們……」 
     
      「他們來了,帶了大批四川的白道人物,在這附近埋伏,志在殺你。」 
     
      「咦!為什麼?」 
     
      「可能還是為了名單的事。我抓了一個人逼供,他寧死不說,由於他們是白道 
    門人,我不好用刑逼供,只知他們誓必殺你,你必須離開。」 
     
      「這……」 
     
      「南面不遠也埋伏了一批人,這些人似乎不是那兩個人的朋友,他們的藝業十 
    分高明,我接近至五丈外,他們居然發覺有異,幸而有大霧,不然真逃不出他們的 
    眼下。」 
     
      「他們是……」 
     
      「聽他們說,要等候他們的主人帶人前來迎客,可能正午便可趕到。吳爺,你 
    必須走。」 
     
      「謝謝你,姑娘。我想,在飛仙嶺中,姑娘算是在下唯一的朋友了。但我不能 
    走,我已答應追魂判官在此等他的,走了……」 
     
      「老天!你這人真是無可救藥,死硬得緊。目下危機四伏,處處兇險,你居然 
    還……」 
     
      「好,姑娘,我聽你的,這就走,姑娘你……」 
     
      「我陪你闖一闖生死之門。」黑煞女魅斷然地說。 
     
      「使不得,姑娘,我……我不能連累你。」他急急地說。 
     
      黑煞女魅長歎一聲,黯然地說:「剛才你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但你卻不願意 
    接受我的幫助,這是我……我自討沒趣,我……」 
     
      「姑娘,求求你,不要說這種話。」他搓著手焦急地說。 
     
      「你答應我幫助你了?」姑娘喜悅地問。 
     
      秋華期期艾艾地說:「姑娘,你……你我萍水相逢,連……連累了你……」 
     
      「你不認為我是你的朋友麼?」姑娘搶著問。 
     
      「是朋友,我更不能累你。」 
     
      「什麼?你說,如果你的朋友有困難,你便怕連累而避麼?你……你會不會? 
    」 
     
      「這……這又當別論。」 
     
      姑娘走近他身旁,低聲說:「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我也不是,所以你不會也 
    不忍趕我走的。走吧!我們聯手闖出去。」 
     
      「姑娘,我……」他顫聲說。 
     
      「不必說了,吳爺。」 
     
      他挺了挺胸膛,說:「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今後,你是我吳秋華患難與共的 
    生死知交,此清此景永難或忘。」 
     
      「得吳爺錯愛,我深感榮幸。」她低聲說。 
     
      「不要叫我吳爺,如果你年紀比我大,叫我一聲秋華弟,比我小,稱我為兄。 
    」 
     
      「那……那……我該叫你秋華兄。」 
     
      「我怎樣叫你呢?總不能叫小妹吧?」 
     
      「隨便你怎麼叫好了。」 
     
      「不行,至少你得將姓或名告訴我。」 
     
      「我……我小名叫……叫冰心。」 
     
      「好名字。玉潔冰清,蘭心蕙質。我托大,叫你一聲冰心妹,幸勿嫌愚兄有瀆 
    。」 
     
      「我……我醜陋得很,可不敢當玉潔冰清蘭心蕙質八個字。」 
     
      「呵呵!這八個字並不是稱讚你美貌,而是稱讚你的心地人如其名。不必說這 
    些話了,咱們走!」 
     
      「不能走大路,繞道走。」黑煞女魅說。 
     
      「大霧彌天,不辨方向,怎可繞道?」 
     
      「不繞不行,他們也因為有霧的緣故,把守在路中,豈不正遂了他們的心意麼 
    ?」 
     
      秋華不再多說,背起了包裹,結紮停當,說聲「走!」領先出樓。 
     
      驀地,他突然蹲下,扭頭向緊跟在身後的姑娘說:「前面有人,一個。」 
     
      姑娘附耳道:「我在一旁接應,小心了。」 
     
      「冰心妹,萬一失敗,以三聲短音呼應,聲音以低沉為要,高亢之音在霧中不 
    能傳遠。」他也低聲說。 
     
      「萬一失去聯絡,切記不可戀鬥,在廣元城北十里的千佛崖下會合。」 
     
      「好,我記住了。」 
     
      黑煞女魅向左移動,也蹲下身軀靜候。 
     
      履聲漸近,如不留心,很難聽到這種輕微的足音。片刻,丈外的霧影中,隱約 
    出現了追魂判官的身影。 
     
      秋華拾起一顆小石,向右一丟,人貼地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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