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橫 劍 狂 歌

                     【第四十五章 我欲行我素】 
    
      秋華孤零零一個人,星夜奔向峨嵋山。 
     
      黑煞女魅失蹤被人擄走,他猜想決不會與四神有關。豈知經過多次生死一發的 
    追蹤和搏鬥,九死一生兇險重重,到頭來出乎意料地,證實黑煞女魅竟然確是落在 
    四神手中,令他心中懍懍。 
     
      在恐懼中,卻又覺得心中稍安。黑煞女魅在四神手中,四神不是卑鄙惡毒的人 
    ,至少除了生命受到威脅之外,不會有其他可怕的災禍。如果落在那些江湖惡賊手 
    中,一個女孩子,其可怕的程度,簡直不敢想像。 
     
      更令他焦急的是,秦伯年一行六人,也落在四神手中,這件事愈來愈複雜了。 
     
      自從晉代的天竺僧人寶掌和尚光臨峨嵋之後,峨嵋山方逐漸興旺起來,千餘年 
    來,先後又出了不少高僧,峨嵋山便成了佛教名山,成為天下四大道場之一。據說 
    ,寶掌和尚其實是在漢代入山的,直至四百餘年後,仍然在洪椿坪(也稱寶掌峰) 
    參修。 
     
      本朝立國後,不但峨嵋山的寺院日漸凋零,天下各地的佛門弟子皆受到皇律管 
    制的影響,而日漸式微。峨嵋山原來就香火冷落,目下更是一蹶不振,能數得出的 
    名勝並不多,原來的都日漸湮沒,更不用說開闢了。稍有名氣的計有慈福普安二院 
    、龍神堂、華巖院、峨嵋新觀、中峰院、普賢閣、牛心院、白水普賢寺、伏虎寺、 
    峨嵋觀等等而已。直至本朝中葉,峨嵋山方逐漸興旺。 
     
      那時,和尚們還未將玄門弟子趕出峨嵋山,因此玄門方士在山上仍佔有不少地 
    盤。山下有慈福、普安二院、龍神堂、峨嵋新觀。山上有峨嵋觀。佛道之爭,暗中 
    或許有成見,明裡仍相安無事,還未至公然反目的地步,當然小磨擦在所難免。豈 
    知在三十年後,成見愈深,衝突愈烈,形成公然明爭暗鬥的地步了。因此,後來的 
    光明道人,在上山的要道建了一座會宗堂,三教一家,供奉廣成子,普賢佛,楚狂 
    接輿,道佛儒濟濟一堂。可惜到了清朝初年。 
     
      峨嵋的佛門弟子控制了大局,把會宗堂拆了,改建為四大叢林之一的報國寺。 
    從此,玄門弟子在峨嵋絕跡。 
     
      那時,佛教儒三教在峨嵋尚稱相安無事,因此武當的祖師爺張三豐,經常在峨 
    嵋盤桓。 
     
      目前,聽說他在伏虎寺留連。 
     
      為了對付四神,秋華多方盤算,決定了進行的謀略。首先,他化裝易容隱起本 
    來面目,因為他在激鬥地殘時,發現自己所創的劍術仍有缺憾,希望爭取時間,利 
    用限期中的幾天工夫,修改所參的劍術,務求臻於至善之境,也同時臨陣磨槍,用 
    功參練大成練氣術,雄心勃勃,準備和四神拼個你死我活。 
     
      限期還有八天,他相信時間相當充裕。 
     
      當天,他趕到峨嵋縣,悄然到了慈福院附近,找到了等候著的向國良,由向國 
    良帶著他會見了華山老人一眾群雄,自有一番計議。 
     
      群雄之所以甘願冒險相助,固然是本於武林道義,其實也是為了防備秋華落在 
    四神手中,如果被逼出名單,那麼,牽連之廣,將不可收拾。雖然他們並不知名單 
    的秘密,但有關四神在江湖中的所行所事少不了有所風聞。尤其是早些年四神與胡 
    大人要挾張三豐,張三豐假死寶雞金台觀相避,潛脫入蜀見蜀獻王,雙方秘密妥協 
    的種種傳聞,武林中的知名人物多少有點憬悟,深懷戒心。華山老人幾位老一輩的 
    名宿,上次在成都調解秋華與錦城館主之間的糾紛,錦城館主自然將玉牒求援的事 
    說出,方能令老一輩的名宿挺身而出排難解紛,牽涉到峨嵋的掌門大師一心長老, 
    事態顯然嚴重。因此,華山老人不顧一切跟著追向峨嵋,決定察看結果,留意秋華 
    的動靜。 
     
      在秋華趕到慈福院會合之前,伏龍尊者已經秘密走了一趟光相寺,與一心大師 
    會晤,峨嵋山立即陷入風聲鶴唳的境地,暗中準備應變,但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 
     
      秋華到了之後,經過伏龍尊者的協調和安排,制定了應付四神的策略。 
     
      群雄化整為零,由峨嵋的弟子替他們覓妥藏身之地,暫時隱起行蹤。 
     
      在華巖寺,四神的手下在那兒佈下天羅地網,等候魚兒入網,鳥兒進羅。 
     
      有華山老人出面,獲得峨嵋弟子的協助合作,四神的爪牙並不多,因此,秋華 
    的消息封鎖得極為嚴密,在附近活動的爪牙,毫不知秋華藏身在何處。 
     
      限期的最後一天,秋華穿一襲黑勁裝,背劍掛囊,手上挽了一件皮背心,一看 
    便知他是準備來登山的。峨嵋山地勢高,伏虎寺像是氣候的分界點,也是山上山下 
    的分野處。其實伏虎寺是在山上,但寺後三里有一座解脫坡,往上走山道奇險,因 
    此以伏虎寺為分界點,往上走到光相寺還有六十餘里吧!解脫坡以上一段路,雖夏 
    日盛暑,同樣得穿棉襖御寒,不然會將人凍僵。 
     
      他沿虎溪上行,沿途古木參天,水聲淙淙,兩則怪石崢嶸,陰森可怖。 
     
      經過龍神頂,便看到伏虎寺了。 
     
      前面有一座木橋,橋欄上倚著一個披了風衣,戴著風帽的人影,面向著飛珠濺 
    玉的溪水,整個人裹在風衣內,看不見身材和面貌。 
     
      橋對面,石蹬道向上升,上面樹影中紅牆映掩,便是頗有名氣的伏虎寺。 
     
      他泰然踏上橋頭,橋上的人突然轉身向內,向他噗嗤一笑。用銀鈴似的嗓音說 
    :「算你今天也該來了,情之一字,委實有不可思議的魔力。」 
     
      他吃了一驚,臉色一變,懍然道:「你……」 
     
      原來是一個美麗的少女,美艷如花,她掀掉了風帽,指著:發邊的黑釵,笑問 
    :「不認識我黑鳳曾雯了?」 
     
      「我……」 
     
      「咦!你的神情不友好哩!難道我們不算是朋友?」 
     
      「你知道我的事,定是四神的人。」秋華沉聲說。 
     
      「你錯了。」她笑著說。 
     
      「你……」 
     
      「我是專程來助你的。」 
     
      「我可不敢領情。」 
     
      「在孔公寨你幫我,在峨嵋當然我得助你一臂之力,禮尚往還,你沒有理由拒 
    我於千里之外。」 
     
      「你用不著惹火燒身。」 
     
      「華山老人不怕惹火燒身,我怕什麼?」 
     
      「咦!你知道?」 
     
      「嘻嘻!你以為只有你們才知道?你以為你們行事機密?你又錯了,太小覷了 
    四神啦! 
     
      除了這些日子你的藏身處尚能保住秘密之外,華山老人一群名宿的動靜,誰也 
    逃不出四神的耳目。」 
     
      「你怎麼知道的?」 
     
      「我神通廣大。」 
     
      「我對你懷疑。」 
     
      「不必懷疑,我是誠心助你的。沒有我,你救不了黑煞女魅。」 
     
      「你知道她……」 
     
      「我略知其中之秘,陪你走一趟華巖寺,見機行事,保證你可以見到黑煞女魅 
    。但是否能救出黑煞女魅,得看你是否有擊敗四神的能力了。如果你自問藝業不行 
    ,最好不要前往送死。」 
     
      「你的話有語病……」 
     
      「不必挑語病,此刻不是挑語病的時候。四神之一,有一位神堅持要殺你,你 
    得小心。」 
     
      「誰?是血雨劍麼?」 
     
      「我不能說得太露骨。總之,假使你能與四神拼個平手,那麼,你只有一個勁 
    敵。不然,便有四個殺你的強敵,一切全在於你了。」 
     
      「好,姑娘是否就此登山?」 
     
      黑鳳頷首一笑,說:「事不宜遲,這就走,你認識路麼?」 
     
      「認識,這條路即使不認識也錯不了。」 
     
      兩人略一謙讓,最後仍由秋華領先而行。登上數十級石磴道,迎面看到樹梢聳 
    起一座重簷高樓,匾額上刻了四個龍飛鳳舞的草字:虎溪禪林。 
     
      「好字!」秋華情不自禁地喝采。 
     
      「那是張大仙三豐的狂草,當然好。」鳳笑著說。 
     
      「是他寫的?」 
     
      「正是他寫的。大殿前有幾座石碑,有一塊,還有他的一副讚賞福壽兩字的對 
    聯,寫的是:福伏白鶴踏芝田,壽狀青龍蟠玉柱。另一塊碑上的福壽二字,出於陳 
    摶老祖的大手筆。 
     
      福字作鶴形,壽字如舞龍,所以他說鶴踏芝田龍蟠玉柱。陳摶老先生這兩個字 
    ,是寫給宋代高僧心安大師的。心安創建了伏虎寺,把這兩個字刻石供奉,視為寺 
    寶。」 
     
      「咦!你對峨嵋山知道得很多呢。」 
     
      「我來游過好幾次了,所以不算陌生。上一次來,剛好趕上張老前輩在寺中盤 
    桓留字。」 
     
      「目下張三豐老神仙在不在寺中?」 
     
      「這……聽說在,可是卻不見其人。」 
     
      「咱們去找他。」 
     
      「恐怕他不會見你。」 
     
      「哼!不怕他不見,只怕他不在。走!」 
     
      那時的伏虎寺,雖是當時的六大叢林之一,但規模並不大,只有一座三重正殿 
    ,和十餘間的禪房而已。明末被火所毀,到清初有兩個高僧貫之、可聞師徒倆,在 
    廢墟上改建虎溪清捨,直至順治十八年,方重建伏虎寺,規模宏大,前後左右十三 
    層折疊式的大建築,容納僧 
     
      人上千。 
     
      黑鳳聽他的口氣似乎甚有自信,訝然問:「你認為他必定見你麼?」 
     
      「有此可能。」秋華語氣堅定地答。 
     
      「為什麼?」 
     
      「到時自知。」 
     
      「你似乎……」 
     
      「我似乎工於心計,有點神秘是麼?」 
     
      「不錯。」 
     
      「如果你我易地而處,你便可體會出此中原委了。」 
     
      進了寺門外的木造牌坊,敞開著的寺門出來了兩名中年穿青僧常袍的和尚,雙 
    方在半途遇上了。 
     
      兩和尚合掌稽首,齊聲道:「南無普賢菩薩!兩位居士玉趾光臨,山門有幸, 
    請隨小僧 
     
      入殿禮佛隨喜。」 
     
      秋華回了禮,冷冷地打量兩僧,久久方說:「在下與佛無緣,但卻是專誠至貴 
    剎找人來的,不知大師是否歡迎?」 
     
      「居士見笑了。禪林乃我佛普渡蒼生之所,歡迎任何人光臨。想當年,士性聖 
    僧初建禪林,此地猛虎成群,經聖僧以佛法度化,猛虎不再傷人。心安大師接著行 
    腳蒞此,首健伽藍,佛法無邊,虎患從此絕跡。建寺之初,群虎亦前來受領我佛慈 
    光……」 
     
      「哈哈!你再說下去,便會說什麼降龍伏虎,頑石點頭一類典故來挖苦人了。 
    在下與敝伴當前來打擾貴寺,請領在下謁見貴寺方丈淨慧大師。」 
     
      兩和尚唸了一聲南無普賢菩薩,說聲「隨小僧來」,轉身在前領路,向寺門走 
    去。 
     
      大殿三重,前殿的彌勒佛咧著大嘴笑。二殿的三世佛寶像莊嚴。大雄寶殿是普 
    賢菩薩,並未乘坐在白象上,白象倚在菩薩旁,似乎並未塑了六條腿。 
     
      寺中安靜如恆,近來遊山的香客不多。三五個虔誠的信徒,跪在彌勒佛像前的 
    拜座上,頂著香膜拜著,口中喃喃有詞。 
     
      五六名披了袈裟全套法衣的和尚,在陪著香客張羅,口中念著佛號,數著念珠 
    敲著木魚。殿中香煙繚繞,莊嚴肅穆的氣氛,令心中有鬼的人喘不過氣來。 
     
      兩名知客僧迎出,要領著兩人先到客室淨手。秋華問明了兩位知客的佛名,直 
    率地表示要到大雄殿先奉上三柱清香,再言其他。 
     
      黑鳳也笑著說:「我們已是淨過手來的。如果普賢菩薩有靈,也許敝同伴的手 
    ,直至下山時仍不會沾染血腥呢!」 
     
      兩知客一叫本善,一叫本靜,年紀皆在半百開外。本善方臉大耳,慈眉善目, 
    一團和氣,笑道:「女居士語涉禪機,並未誠心前來禮佛。峨嵋山佛門聖地,與血 
    腥絕緣,依貧僧 
     
      看來,世人如能參悟我佛慈悲之旨,遵奉佛門六戒,不但人間一片祥和,而且 
    ……」 
     
      「對不起,小女子對佛門之事一竅不通,對大師的說法,無法領會。」黑鳳搶 
    著說。 
     
      秋華呵呵笑,接口道:「峨嵋山佛門聖地,與血腥絕緣,小可認為並非事實, 
    大師似乎有點自欺欺人。小可明白,大師也心中有數,貴山的長老一心方丈亦明若 
    觀火。大師說這種話,來免言不符實,何必呢?小可此來,與貴寺毫無干連,只想 
    請見貴寺的兩位佳賓,當然也希望謁見一心方丈。」 
     
      「居士如想一見光相寺的方丈,可前往金頂一行。」 
     
      「貴寺的兩位佳賓呢?」 
     
      「敝寺並無居士留宿,居士……」 
     
      「小可希望一見張大仙與來自少林的明業方丈。」 
     
      本善似乎一怔,搖頭道:「張道友前些年駕臨敝寺,與敝方丈證道禪林,留下 
    黑寶飄然而去,朝游北海暮蒼梧,仙蹤無定,好些年沒來了,敝方丈思念甚殷呢。 
    明業方丈十年前入關之後,一直都不曾去過……」 
     
      「那麼,貴寺方丈淨慧上人呢?」 
     
      「敝方丈到金頂去了,約三日後方可返回。」 
     
      秋華冷哼一聲,說:「這麼說來,在下今天是白來了,要見的人一個都不在委 
    實來得不是時候,令人失望。」 
     
      「居士請先至客室待茶……」 
     
      「不必了,在下有要事待辦。這樣吧,在下留幾句話,請轉告貴寺方丈,不知 
    大師能否代為轉告?」 
     
      「居士有話留下,貧僧豈敢不為轉告?」 
     
      秋華淡淡一笑,泰然地說:「有勞大師了。請轉告貴方丈,說四海游神即赴華 
    巖會晤四神,志在救友。可是,藝業不如人,而且孤掌難鳴,恐怕不僅救友無望, 
    更且生命可虞兇多吉少。螻蟻尚且惜命,何況四海游神凡夫俗子?因此,他打算與 
    四神妥協,做交易談條件,決定以名單交換朋友的性命,以黃山天都峰十二耆宿盛 
    會的秘辛,作為圖功名求富貴進身之階。既然沒有人出面助他一臂之力,他沒有再 
    替別人守秘賣命的義務。大師可記得這些話麼?」 
     
      四個和尚的臉全變了,本善深深吸入一口氣,說:「居士的話,貧僧記下了。 
    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居士請先至客室待茶,再……」 
     
      「在下不能久留,不再打擾了,告辭。」秋華搶著說。 
     
      「居士……」 
     
      「在下只有一天的時限,要處理的事多著呢。」 
     
      「居士請稍後,貧僧聽說有幾位……」 
     
      「他們不是四神的敵手,目下除了在山的少數幾個人外,其他的人不僅藝業不 
    如四神,而且為了身家性命,也不敢正面與四神衝突,免得招致滅門大禍。一心方 
    丈自然也不敢出面,以免替貴山的師兄弟惹來橫禍飛災,他有苦衷,不願與在下見 
    面,在下不怪他,但張大仙與明業方丈,這幾天仍然隱身不出來,似乎有意置身事 
    外,可怪不得在下一意孤行自行其是了,打擾了,告辭。」 
     
      秋華憤憤地說完,抱拳一禮,不顧和尚們的挽留,大踏步轉身便走,走了幾步 
    突又扭頭冷冷道:「此至華巖不過十來里,在下預計慢慢走,三里左右可到解脫坡 
    ,在下於解脫坡下歇腳半個時辰。」 
     
      說完,偕黑鳳逕自走了。 
     
      登上山徑,黑鳳惑然問:「黃山天都峰十二耆宿大會,是怎麼回事?」 
     
      「未至最後關頭,恕我無可奉告。」 
     
      「你真打算與四神妥協?」 
     
      「你認為如何?」 
     
      「這……這恐怕不大好,恐怕有人不肯哪!」 
     
      「呵呵!不肯的人會到解脫坡來的。」秋華笑著說。 
     
      三里余路程中,共有兩座橋,一是涼風洞附近的小石橋,叫涼風橋。一是解脫 
    坡下的解脫橋,橫跨在瑜珈河上。 
     
      到涼風橋只有兩里路,兩人剛跨上石橋,不遠處高高的巖壁上,涼風洞的洞口 
    可隱約的看到一個人影。這座洞高不可攀,經常有奇異的陰風從洞內吹出,猿猴難 
    上,怎會有人?事實那兒確是有人,正監視著山徑上來往的人。 
     
      兩人都未注意涼風洞,泰然越過了涼風橋。 
     
      洞口的人影一閃不見,但洞口噴出了一股裊裊青煙。 
     
      解脫坡在峨嵋的險徑來說,算不了什麼,僅是一座百十丈的陡坡而已。險峻的 
    山徑從這兒開始,算是登山的艱苦跋涉起點,上下同是解脫,上是從此解脫紅塵, 
    下是到此解危脫險就平安道。後來,峨嵋的高僧無暇禪師,在坡頂建了一座解脫庵 
    ,讓香客歇腳,以後又改名為雷音寺。 
     
      到瞭解脫橋,似乎氣溫漸降,夾衣不勝寒,山風料峭。向上看,白雲在山峰下 
    飄浮,紅日當頭,卻感到寒氣襲人,像是冬日時光。滿山滿谷全是松柏杉檜,冬季 
    落葉的植物已經很難看到了。 
     
      秋華在橋頭止步,用皮背心拂掉橋旁巖石上的落葉,向黑鳳笑道:「曾姑娘, 
    我們歇息半個時辰,請坐。」 
     
      姑娘微笑道謝,似乎對他的體貼心有所感,坐下說:「與黑煞女魅同被囚禁的 
    ,還有六個人,你和他們熟麼?」 
     
      「熟,是在鬼迷店交上的朋友。」他在另一塊石上坐下答。 
     
      「聽說他們曾經盯四神的梢?」 
     
      「不錯,但他們並非有意盯梢,他們是來峨嵋尋人的。」 
     
      「尋人?誰?」 
     
      「尋兩個人,但我還不太清楚。也不便告訴你。」 
     
      「你似乎不信任我呢。」姑娘幽幽地說。 
     
      「呵呵,曾姑娘,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必須代人守密,這是涉及道義的事 
    ,茲事體大。姑娘蘭心蕙質,希能諒我。」 
     
      黑鳳搖搖頭,笑道:「你這人說話利害得緊。你說,你所希望見到的人,真會 
    在此和你見面麼?」 
     
      「有七分可能,到時自知。」 
     
      「你認為誰會來?」 
     
      「目下言之尚嫌過早。」秋華輕描淡寫地說,接著轉過話鋒問:「華巖寺的動 
    靜,你是否知道?」 
     
      黑鳳對他始終不作正面的回答有點光火,但並未發作,也避重就輕地說:「華 
    巖寺目前已不叫華巖寺了,這座寺在峨嵋算不了什麼。該寺原稱歸雲閣,本朝初年 
    修葺,掘到一座刻有華巖寺經的石碣,因此改名華巖寺。上次蜀獻王駕蒞峨嵋,手 
    敕改為歸雲寺,所以你該稱歸雲而不稱華巖。該寺的方丈心如長老是管轄本山的五 
    名僧官之一,並不是峨嵋出身的僧 
     
      人,但卻掌有大權,所以四神在那兒落腳。怪事,此至華巖只有四五里,乃是 
    必經要道,四神為何不在此派人監視?未免令人起疑。」 
     
      秋華向瑜珈河的上游一指,低聲說:「喏!監視的人不是來了嗎?」 
     
      瑜珈河不是河,而是一條小山溪。上游怪石嶙峋的溪岸旁,一個村夫打扮的中 
    年大漢突然出現在五六丈外,一雙眼睛神光炯炯,向兩人咧嘴一笑,舉手相招。 
     
      秋華呵呵一笑,舉步便走。 
     
      黑鳳伸手虛攔,低叫道:「不像是四神的人,恐防有詐。」 
     
      「你知道,我目前不能拒絕人相招,也不想放棄任何可疑的線索,曾姑娘,你 
    在這兒等我。」他冷靜地答。 
     
      「不!」黑鳳斷然地說,一面舉步一面接著說:「我在你身後丈餘跟進,替你 
    留意身後。走!」 
     
      兩人向前一躍,村夫扭頭便走。 
     
      沿溪上行百十丈,折入一座山谷,村夫鑽入一座松林,扭頭叫:「到了,閣下 
    。」聲落,一躍三丈餘。 
     
      秋華領先入林,叱道:「到了你還想走?」 
     
      村夫不聽叱阻,再向前縱出。 
     
      「打!」秋華冷叱,打出一把飛刀。 
     
      村夫突向地下一伏,竄入一株松樹下,似已料到秋華用飛刀襲擊,先一步閃避 
    ,相當危險地躲過一刀,貼樹站起笑道:「在下知道你的飛刀利害,好險。」 
     
      秋華逼近至丈餘,淡淡一笑道:「在下並未存心傷你,不然你躲不掉的。」 
     
      「呵呵!在下領情。」 
     
      「閣下尊姓?你認識在下,在下卻與尊駕陌生得緊。」 
     
      「在下池韶。」 
     
      秋華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原來是行空天馬池大俠,峨嵋俗家弟子中的佼佼 
    者,久仰了。尊夫人五花劍在飛仙嶺敗在吳某劍下,尊駕是想……」 
     
      「呵呵,賤內的事,與在下無關,而且在下還得謝謝老弟劍下留情的情義哩! 
    」 
     
      「尊駕引吳某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行空天馬伸手向左右一指,笑道:「這裡有幾位長老,要見見老弟台的風采。 
    」 
     
      上面枝葉搖搖,松針飄墜,三個青袍老和尚像三張樹葉,飄然而下,每人脅下 
    挾了一根海棠木做的如意杖,三人恰好落在秋華的身後。 
     
      黑鳳斷後有責,毫不猶豫地一聲嬌叱,拔劍急攻最近的一名老和尚。 
     
      「女居士不可無禮。」老和尚低叱,轉身一杖急架,「錚」一聲震開了來劍, 
    乘勢探入,杖尖閃電似的指向她的咽喉,相距不足三寸,作勢點出。 
     
      黑鳳吃了一驚,看清了老和尚的面容,急退丈餘叫:「峨嵋三老!」 
     
      老和尚並不追襲,收杖轉身,三人同向已轉過身來的秋華稽首,同聲道:「南 
    無普賢菩薩,老衲稽首。」 
     
      秋華聽姑娘叫出峨嵋三老,不由暗暗心驚,行禮道:「久聞諸位老前輩的大名 
    ,如雷貫耳,今日幸遇,晚輩幸甚。」 
     
      峨嵋三老,是目下掌門方丈一心大師的師弟。他們的排名,佛名是大愚上人、 
    百拙長老、智鈍大師等。輩名則除掉上面一個字,便成為一愚、一拙,一鈍了。佛 
    名是對香客們的稱謂,輩名是對本門弟子的稱呼。峨嵋僧人並未公然開山立派,但 
    暗中自成系統,輩份區分極嚴,局外人是不易瞭解的。 
     
      大愚上人生得身材瘦削,鬚眉尚未全白,精神矍爍,一雙老眼依然明亮無比, 
    堆下一臉笑;說:「解脫坡上不足半里,有四神的眼線在那兒監視,因此老衲不得 
    不著劣徒在橋側等候,引兩位居士前來一敘,幸勿見怪。」 
     
      秋華淡淡一笑,泰然地說:「承蒙老前輩寵召,晚輩深感榮幸。只是,晚輩希 
    望與一心方丈請教一些事,以解迷惑。」 
     
      「敝方丈目下尚難抽身前來相見。」 
     
      「諸位大師不知有何見教?」 
     
      「老衲有一不情之請,尚請居上俯充。」 
     
      「大師客氣了,晚輩恭聆教益。」 
     
      「居士可知四神的圖謀麼?」 
     
      「知道,晚輩正是為此而來。」 
     
      「居士曾否權衡利害?」 
     
      「生死大事,豈能不加權衡。」 
     
      「居士既然曾加權衡,是不是已有必勝之念?」 
     
      「成功與失敗,晚輩認為彼此各佔一半,雙方機會相等。雖則晚輩人孤勢單, 
    實力相去懸殊,但四神似亦無絕對優勢可言。」 
     
      「其理安在?」 
     
      「晚輩暫且守秘,大師見諒。」 
     
      「居士認為藝業可以和四神一較短長麼?」 
     
      「彼此尚未交過手,目下很難預料。」 
     
      「這麼說來,居士所說成功失敗的機會各佔一半的說法,只是憑空臆測而已。 
    」 
     
      「大師認為如何?」秋華反問。 
     
      「居士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大愚語氣沉重地說。 
     
      「大師之意……」 
     
      「居士必敗無疑……」 
     
      「大師是不是想助晚輩一臂之力?」 
     
      「峨嵋僧眾不能因此自毀山門,愛莫能助。」 
     
      秋華已明白了八分,故意歎口氣說:「芸芸眾生中,能找到幾個無私的人,已 
    是不易,想找幾個能捨己為人的人,不啻緣木求魚。峨嵋僧眾上千,貴寺的師門弟 
    子,亦為數上百。 
     
      別說貴師門的人不敢與官府為敵,連掌武林北斗之尊的少林寺,也不敢和四神 
    正面衝突,貴師門讓四神在貴處置吳某於死地,沾污佛門清淨地,並不足怪。晚輩 
    瞭解大師的處境,還不至於遷怒貴山的僧侶,請大師轉告一心方丈,務請放心。」 
     
      大愚老臉微紅,苦笑道:「居士明人,必能見諒,敝山的師兄弟們,不是不關 
    心居士的安危,亟欲相助居士一臂之力,因此這幾天中,盡力襄助華山宗政居士, 
    供給四神不實的消息,引走各地的眼線,令他們疲於奔命。只苦幹居士自抵達敝山 
    會晤宗政居士之後,便遽而失蹤,無處可尋,無法與居士相商量……」 
     
      「不知大師要與晚輩商量些什麼?」秋華搶著問。 
     
      「俗話說:識時勢,明利害……」 
     
      「大師不必說了。」 
     
      「老衲……」 
     
      「你意欲要晚輩離開,趨吉避兇,是嗎?」 
     
      「施主是明白人……」 
     
      「但大師可知晚輩有七個人質在他們手中嗎?」 
     
      「居士即使出面,也無濟於事。」 
     
      「笑話。」 
     
      「人質由敝方丈負責他們的安全,居士……」 
     
      「事不關己不勞心,大師的話好輕鬆。哼!如果你們真有把握能負責人質的安 
    全,何至於諸多顧忌畏首尾?算了吧,吳某很難相信你這種不可能的空口保證。」 
     
      「無論如何,請相信老衲一次。」 
     
      「不行。」秋華斬釘截鐵地說。 
     
      「老衲是為了居士好,在峨嵋……」 
     
      「在峨嵋引起糾紛,有損貴山的顏面,是麼?怕血腥沾污了佛門勝地,是麼? 
    」 
     
      「居士……」 
     
      「如果晚輩不肯呢?」 
     
      大愚神色一正,說:「老衲只好請居士下山。」 
     
      「哼!」 
     
      「人質的安全,敝山的師門兄弟願負全責,一切承當。」 
     
      「萬一人質有了三長兩短,又待如何?」 
     
      「老衲保證全力而為,務使貴友能安全高山。」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敢保證?聽你的口氣就缺乏誠意,全力而 
    為並不能令人滿意,太過空洞了。哼!晚輩是不會半途而廢的。」 
     
      「居士……」 
     
      「晚輩告辭。」 
     
      「不行。」大愚心中一急,口不擇言,口氣引人誤解。 
     
      秋華果然心中光火,冷笑問:「大師要阻止我不成?」 
     
      「如有必要……」 
     
      「晚輩等著。」 
     
      「居士請勿相逼。」百拙長者接口說。 
     
      「吳某從不想逼人太甚。」 
     
      「老衲請居士下山暫避。」大愚沉聲說。 
     
      「你如何請法?」秋華沉聲問。 
     
      「我佛慈悲!老衲只好動手了。」 
     
      秋華徐徐退向空敞處,冷靜從容地說:「相打無好手,吳某奉陪。峨嵋三老禪 
    功蓋世,藝臻化境,三度入關,修至內力在八尺內可裂石開碑的境界,吳某能領教 
    三老的絕學,三生有幸。」 
     
      大愚植杖於地,深深吸入一口氣,舉步跨出。 
     
      秋華搖手叫道:「比拳掌,在下有自知之明,內力修為不夠深厚精純,恕不奉 
    陪。在下的劍是神物,如果你認為難獲克制的兵刃,就不必上了。」 
     
      大愚注視他半刻,反手取回手杖,說:「海棠木杖不是神刃,但老衲尚可應用 
    。」 
     
      秋華徐徐撤劍,立下門戶,沉靜地說:「請賜教,晚輩放肆了。」 
     
      大愚唸了一聲佛號,說聲「得罪」,伸杖大踏步闖上,虛晃一杖說:「居士先 
    請,老衲候教。」 
     
      秋華虛攻三招,向右一閃。 
     
      「呔!」大愚沉喝,如影附形搶進,「鐵牛耕地」先攻下盤,然後乘秋華後退 
    避招的瞬間,搶入招變「騰蛟起鳳」,杖轉攻上盤,杖風虎虎,勁氣直迫丈外。 
     
      「噗!」秋華拍開來杖,斜身切入立還顏色,「流雲飛瀑」疾攻肩頸,劍發龍 
    吟,光華在烈日下耀目生花,反射著枝葉縫隙漏下的日光,形成急劇變化閃爍不定 
    的虹影,令人眼花繚亂,大傷眼神。 
     
      大愚兩招落空,收招縱退,無形中避開了「流雲飛瀑」,佔了正南方位。 
     
      雙方再次循左方繞走,爭取空門,腳下慢騰騰,四雙眼睛睜得滾圓,緊吸住對 
    方的眼神。 
     
      片刻,秋華一聲低叱,突然進步搶攻。他不敢大意,內力注入劍鋒,招出絕學 
    「銀漢星沉」,奮勇進擊。 
     
      大愚的臉色沉重,發覺秋華的劍氣已遠及五尺外,徹骨奇寒,直迫肌膚,這是 
    內力修為將登化境的現象,不由他不凜然心動。他側飄八尺,一掌斜揮,可怕的伽 
    藍禪掌拍出,力聚掌心,匯成一股摧山裂石的劈空勁道,向攻來的寶劍拍去。 
     
      「噗!嗤……」掌風與劍氣接觸,發出了裂帛似的聲浪,十分刺耳,令人聞之 
    毛髮豎立。 
     
      秋華側移兩步,臉色一變。 
     
      大愚神色肅穆,後退兩步。突又一聲低叱,急進兩步再發一掌,渾雄的掌力有 
    風雷之聲,一擊之力石破天驚,他以畢生功力所聚的修為,全力一擊。顯然他剛才 
    對秋華將他逼退的事,心中懷有忿念,動了無名孽火,偌大的年紀,居然仍未修至 
    空明境界。 
     
      秋華已從老和尚眼神中看出危機,心中一懍,意動神動力聚劍鋒,凝霜劍突發 
    龍吟,吐出朵朵白蘭,迎向老和尚攻來的潛勁。 
     
      勁氣撕裂聲刺耳銳嘯,罡風激射,地下的松針似被罡風所刮,向左右激射而起 
    。在煙塵滾滾中,秋華身形一頓,隨即向前挺進,劍光如匹練,攻向大愚胸腹要害 
    ,他也動了真火。 
     
      大愚吃了一驚,這才知道秋華利害,掌勁應劍而散,無法近身傷人,凝霜劍反 
    而乘勢進擊,大出意料之外,大事不妙。百忙中一聲低吼,身形左閃,一杖橫接。 
     
      「啪!」劍杖相交,幸而所接處是劍脊而非劍鋒。 
     
      老和尚側飄八尺,杖先崩開再向下沉。 
     
      秋華一聲低嘯,再次跟上進擊。 
     
      人影再次接觸,劍虹如狂龍,杖影如瘋虎,兇猛地纏上了,換了兩次方位,人 
    影急劇閃動,罡風八方激射。 
     
      激鬥中,百拙突然揮杖搶出叫:「住手!」 
     
      同一瞬間,「啪錚錚」數聲異響倏然傳出,人影疾分,勝負已判。 
     
      大愚的右手袖樁,倏然墜地。人飛退丈餘,定下身形仍再退兩步,老臉泛青。 
    他的呼吸似是停止了似的,眼神中泛現疲態,緩緩低頭盯了斷袖一眼,搖搖頭,歎 
    口氣閉上雙目,再幽幽長歎。 
     
      秋華面向身前不足一丈的百拙,光華四射的劍尖遙指著對方胸口,虎目中冷電 
    四射,額上見汗,用冷冷的聲音說:「你們如想倚多為勝,或者使用車輪戰,吳某 
    接下了。這次,吳某要以暗器相輔,你們小心了。」 
     
      智鈍舉步縱近,叫道:「居士一意孤行……」 
     
      秋華以為智鈍果然不顧身份上前夾攻,心中火起,不等智鈍談完,一聲低叱, 
    身形疾閃,身劍合一向智鈍撲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他必須搶制機先。人 
    撲去,口中同時急叫:「曾姑娘退!」 
     
      原來黑鳳已挺劍截出聲援,聞聲立即止步。 
     
      智鈍略一遲疑,立即揮杖急封,同時向側退,閃避秋華含忿進擊的狠招。 
     
      秋華手腕一轉,劍鋒疾轉。 
     
      「嚓」一聲轉響,智鈍的如意杖斷了兩尺杖尾。 
     
      秋華碎步急進,劍虹再吐。 
     
      百拙臉色一變,認為師弟的杖已被削斷,勢難招架秋華接踵攻出的兇猛絕招, 
    想招架已來不及,趕忙躍向秋華的左後方跟進,杖攻秋華的肋背,迫秋華回身收招 
    自保,釜底抽薪逼秋華撤招,大喝道:「住手!」 
     
      秋華不得不撤招自救,如果仍向智鈍進擊,固然穩可將智鈍傷在劍下,但他也 
    免不了受到百拙沉重的致命一擊。他的護體神功固然不怕打擊,刀槍不入,但老和 
    尚修為一甲子,內力之渾厚實足驚人,內家練氣高手相搏,功深者勝,他自問禁不 
    起老和尚全力一擊,不敢冒斷腰之險,火速收招轉身。順勢揮劍猛截點來的如意杖 
    。 
     
      百拙經驗豐富,知道秋華必定收招接鬥,更知道寶劍利害見好即收,劍未截到 
    ,他已飛退丈外,叫道:「且慢動手!」 
     
      秋華臉色冷然,收招止步冷笑道:「要趕吳某下山,沒那麼容易。」 
     
      「居士……」 
     
      「至少,貴山的僧侶,將有不少人喪身於吳某劍下。」 
     
      「居士請聽老衲……」 
     
      「吳某不想再聽。今天你們峨嵋三老居然同時出手,對付我這江湖小輩,吳某 
    記下了。 
     
      今後,哼!咱們走著瞧,吳某會替貴山和尚接引西方極樂世界,吳某是不會忘 
    記諸位的。峨嵋山的和尚走得了,廟是走不掉的。」秋華陰森森地說完,身形突然 
    縱起,飛射出林。 
     
      「等我!」黑鳳大叫,奮起急追。 
     
      秋華含恨而走,他的輕功比往昔高明得多,往昔他已傲視江湖,這時更不凡, 
    別說黑鳳追他不上,天下間能追上他的人屈指可數。但見他的身影冉冉而去,似乎 
    像是化虹而逝。 
     
      百拙正待追上解釋,大愚伸手急攔,變色叫:「師弟,他的輕功可怕極了,追 
    不上的,快!到涼風洞稟明掌門師兄,請張道友和明業法兄設法阻止他。他誤解了 
    我們的意思,挾忿而走,盛怒之下,大禍將生,必須設法挽回劫運。要是讓他與四 
    神妥協交換人質,大事休矣!」 
     
      三人展開輕功飛掠,智鈍一面叫:「韶師侄,你快發訊告訴本門的弟兄,速出 
    面勸阻,以免他與四神妥協。」 
     
      行空天馬苦笑一聲,自語道:「我以輕功傲視江湖,自大自滿,今天方大開眼 
    界,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說完,發出三聲低嘯。 
     
      秋華在第一天與華山老人會合時,華山老人告訴他,峨嵋弟子答應合作供給消 
    息,但不能出面與四神為敵。他以為峨嵋弟子誠心相助,想不到德高望重的峨嵋三 
    老,在緊要關頭竟然現身阻止他前往華巖寺救人質,加以三老出手得不是時候,引 
    起了他的誤會,一怒而走,幾乎鬧了個不可收拾。 
     
      其實三老並非有意出手,而且也並非真要阻止他前往華巖。這得怪三老人為人 
    乖僻,認為他單人獨劍,居然敢前來峨嵋和四神決鬥,未免太過狂妄,等於是沒將 
    峨嵋門人放在眼下,因此利用奉命敦請秋華至涼風洞商議的機會,存心試試秋華的 
    藝業,一時意氣,幾乎闖了大禍。 
     
      智鈍怕秋華一意孤行,將名單交換人質,因此下令命弟子們出面勸阻,更是大 
    錯特錯,等於是火上加油。 
     
      秋華憤然前奔,奔出山徑,大踏步直上解脫坡。身後,黑鳳被扔後里餘。 
     
      坡頂草木繁茂,向上走鳥道一線。他接近了坡頂,兩側峻陡的山坡草叢中人影 
    乍現,三個青衣人突然現身喝問:「站住!什麼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