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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四十八章 鴛鴦隨師去】 
    
      高手相搏,勇氣與信心是勝敗的關鍵,陰風客胸前中劍,雖說傷勢輕微,但三 
    神聯手合攻,竟然被秋華傷了他一劍,這一劍令他目空一切的傲態幾乎全部打消。 
    傲態打消,等於是失去信心,勇氣亦隨之相對地削減。秋華突然折向向他襲擊,令 
    他悚然而驚,不敢再奮勇近身相搏,揮出紫金如意自保,同時以威震武林的看家本 
    領陰風掌襲擊,徹骨奇寒的歹毒陰風掌力,像怒濤般向秋華湧去,行雷霆一擊。 
     
      秋華早知他的陰風掌利害,在掌力襲到前的剎那間,突然滾倒在地,連人帶劍 
    奮身滾地進擊。 
     
      陰風客大驚,飛躍而起,只感到左腳一涼,靴後跟被凝霜劍拂掉了。同時,「 
    噗」一聲響,腰脊挨了一擊,一把飛刀隨身飛越,人落地飛刀亦墜。如果他護體神 
    功火候稍差,飛刀必定貫體而入。飛刀被震落,他已驚出一身冷汗。 
     
      秋華已滾越丈餘,人如怒鷹破空而起,躍出三丈外,再次躍起時,已接近了寺 
    門右側的院牆。 
     
      寺右的甲士一聲大喝,十餘枝鏢槍破空而飛,嘯風之聲如風雷殷殷,排空而至 
    ,要阻止他逃竄。 
     
      他不繞院牆竄走,「唰」一聲竄上兩丈高的院牆,手一搭牆簷,下體側向騰升 
    ,滾過院牆去了。 
     
      紫雲娘晚一步追到牆下,卻不敢向上躍,因為鏢槍已劃空而至,她只好伏地暫 
    避,便宜了秋華。 
     
      「得得得……」鏢槍一一貫入尺厚的院牆,甲士的臂力委實駭人聽聞。有幾枝 
    越牆頂而過,射入寺內去了。 
     
      秋華飛落寺內,掠越十餘丈假山花圃,直趨大殿。 
     
      寺門外的七名高手,已奔入院中狂追。 
     
      大殿前的兩廊下,兩名青衣大漢抓起了撞槌,奮力一撞,「噹」一聲大震,巨 
    鐘發出巨大的響聲。左右客廂和大殿中,紛紛搶出三十餘名高手,有人大叫:「攔 
    住他,用暗器射他,死活不論。」 
     
      秋華向左一折,奔向客房,那是專用來招待香客的居處,一排共有十餘間寬敞 
    的廳房。 
     
      廊下共搶出六名大漢,使用的兵刃竟然是繡春刀。這種刀,有兩種人夠資格佩 
    用,一是宮廷的錦衣衛士,一是有功勳的武臣。前者是他們制式兵刃,後者是皇上 
    賜賞代表功勳的賞物。 
     
      秋華無名火起,一面飛撲而上,一面發射飛刀,飛刀像滿天花雨,連珠攢射。 
     
      「擋我者死!」他舌綻春雷大吼,身劍合一捲入人叢。 
     
      其實已沒有人擋他,六名大漢被飛刀擊倒了四名,另兩名鬼精靈,仆倒滾落階 
    下,不敢迎擊。 
     
      在狂號聲中,他衝入了客廂,擊破後窗進入側方怪石如林,花木扶疏的側園, 
    穿越園牆出寺而去,落荒而走。臨行,仍不忘發出嘯聲,引四神來追。 
     
      歸雲寺中大亂,日後傳出江湖,江湖人說是五神大鬧歸雲寺,四海游神的名號 
    ,從此震撼江湖。 
     
      剛越過青衣橋,四神已怒吼如電狂追出寺。 
     
      他奔向玉女峰,心中暗忖。 
     
      先較量輕功,他早知道血雨劍差勁,唯一能和他分庭抗禮的人是紫雲娘。老太 
    婆縱躍如飛,在十餘丈後緊追不捨,似乎難分軒輊。 
     
      其次是旱天雷,只稍差一籌。秋華深信,在三兩里之內,準可將旱天雷扔脫。 
     
      陰風客又比旱天雷差一分,最差勁的是血雨劍。 
     
      血雨劍身後一二十丈,二十四名青衣人,像獵犬般急急縱躍,窮追不捨。最後 
    ,方是二十餘名會輕功的甲士。 
     
      他本想直奔玉女峰,但繞過一座亂石叢,突見伏龍尊者從石後閃出,低叫道: 
    「向北,先除去爪牙們。」聲落,重新閃入不見。 
     
      他依言向北折,北面里餘便是楠木坪。古木參天,寒氣襲人,近午的陽光,已 
    經失去了熱力,像是初冬的氣候,天青氣爽,止是大好的鬆筋骨好天氣。 
     
      他往林木深處鑽,引紫雲娘狂追。到了楠木坪,紫雲娘不但無法拉近,反而更 
    落後了兩丈左右。 
     
      紫雲娘身後十餘丈是旱天雷,至於陰風客和血雨劍,已經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但從分枝撥葉的響聲判斷,他倆人並未迷失方向,仍在後面追趕,只是已經落後半 
    里地了。 
     
      紫雲娘愈追愈心驚,心中逐漸湧起戒心。 
     
      秋華知道機會快到了,吸入一口長氣,突然腳下一緊,全力施為,鑽入一座山 
    壁間的孔石叢中,一閃不見。 
     
      紫雲娘毫無顧忌地追入,可是,已失去秋華的蹤跡,地勢複雜,她油然興起戒 
    心,伏下運耳力傾聽聲音,一面向後叫:「池大人,小輩已隱身,小心了。」 
     
      後面的旱天雷向右抄出,低叫道:「搜!用暗器。」 
     
      兩人相距二一丈餘,小心翼翼地向前搜進。孔石崢嶸,草木交錯,雖是光天化 
    日之下,視界仍然是有限,孔石草木擋住了視線,極易受到暗襲,因此兩人皆不敢 
    大意,進取甚慢,搜進三五十丈,仍然一無所獲,似乎秋華已平空消失了。 
     
      正搜間,後面突傳來隱隱的叫吼聲。紫雲娘吃了一驚,訝然道:「難道說,他 
    轉回去了不成?」 
     
      旱天雷臉色一變,說:「不對,他帶有助拳的人,叫吼聲音源甚遠,像是咱們 
    的手下受到襲擊。」 
     
      「轉回去。」紫雲娘斷然地說,轉身又道:「咱們中了他的調虎離山計了,快 
    !」 
     
      他們無法趕回,二十四名青衣人,在一處矮林中受到暗器襲擊,連人也沒看到 
    ,便被擊斃了十八名之多。其餘六個人發覺不妙,見機回頭逃命,歸途遇上追來的 
    甲士,他們不惜危言聳聽,把甲士們也嚇得回頭開溜。 
     
      山林中,只剩下四神了,分為兩路,彼此不能兼顧。 
     
      陰風客也是愈追愈心寒,不得已只好放慢腳步,等候血雨劍趕上同行壯膽。 
     
      當他們發覺後面半里地傳來號叫聲時,不由腳下遲疑,不相信紫雲娘會將人追 
    丟,更不信秋華會折返到後面向他們的手下襲擊。 
     
      「啊……」陰風客發出一聲長嘯。 
     
      前面不遠傳來了旱天雷的回嘯,兩人心中大定,不再理會後面的叫號,仍舊向 
    前急趕。 
     
      正走間,前面一塊大石後人影倏升。 
     
      「咦!是你?」陰風客駭然叫,站住了。 
     
      秋華從石後站起,像鬼魅般突然現身,踱出石後迫近冷笑道:「你們才來呀? 
    我說過,你們終會有落單的時候,不錯吧?在下已久候多時了。」 
     
      聲落,閃電似的衝上,氣吞河岳地揮劍進擊。 
     
      陰風客在前,心中早虛,趕忙向側一閃,拍出一記陰風掌,閃開一擊,讓後面 
    的血雨劍趕上聯手。 
     
      這次秋華不怕他的掌力了,劍虹一震,陰風噸噸異嘯,被劍氣震得潛勁四散。 
     
      血雨劍恰好趕上,展開搶攻,配合著陰風客的紫金如意,雙方施展真才實學, 
    展開了一場武林罕見的惡鬥。 
     
      兩神知道事態嚴重,不得不定下心神沉著應付,他們畢竟是老江湖,經驗豐富 
    藝業不凡,定下心存心決死一戰,秋華便無法完全控制大局了。 
     
      腳下是碎石亂草,高低不平,又有古樹可藉以掩身,因此誰也不敢大意將招式 
    使老,也不敢放膽搶攻,便形成了纏鬥的局面,逐漸對秋華不利,因為另兩神快到 
    了。 
     
      秋華心中大急,決定冒險。 
     
      他左面是血雨劍,這傢伙勇悍如獅,橫定心要報寺前一劍之仇,要和秋華拼個 
    兩敗俱傷,因此攻勢十分狂野。 
     
      「唰唰唰!」血雨劍乘秋華反擊陰風客的機會,切入連攻三劍,最後一劍尤其 
    兇猛,劍尖迫近秋華的左脅了。 
     
      秋華大喝一聲,不向左轉接招,反而向右傾側,右旋身人似陀螺,招發「回風 
    蕩勁草」,劍勢反拂先沉後浮,冒萬險回敬反擊。同時左手一揚,銀虹疾飛。 
     
      血雨劍的劍從他的頂門颯然滑過,他的劍也一發千鈞地光臨血雨劍的右腰脅, 
    生死須臾。 
     
      陰風客乘機欺近,紫金如意攔腰便砸。 
     
      血雨劍的劍無法收回,秋華反常的冒險反擊舉動,大出他意料之外。按理,秋 
    華只消向前一竄,使可輕而易舉地避過這一招,決不會冒萬險用反旋身的險著逆擊 
    的道理。身陷危局,他只好拚命,大喝一聲,劍把下擊。 
     
      秋華在旋身冒險發招的同時,向後扔出一把飛電錄。陰風客不怕飛刀襲擊,誤 
    以為飛電錄是飛刀,同時相距太近,想閃避也力不從心,只能運功護身,希望將飛 
    刀震落。 
     
      瞬間的接觸,說來話長,其實是剎那間的事,變化迅疾無比。 
     
      遠處紫雲娘和旱天雷出現了。 
     
      接觸快逾電光石火,三敗俱傷。 
     
      「哎……」血雨劍狂叫一聲,飛退八尺,腳下脫力,突然屈右膝跪倒,右脅下 
    ,劍尖劃過處鮮血如泉,斷了兩根肋骨,一發之差,內臟幾乎湧出創口。 
     
      「啊……」陰風客上身一挺,踉蹌後退五六步,「砰」一聲背部撞中一株樹幹 
    ,滑坐在樹下,紫金如意失手墜地,飛電錄穿透他的右肩井,透背而出,貫入樹身 
    幾乎盡柄而沒,鮮血從前後創口流出,染濕胸背。 
     
      秋華左胯骨被如意擊中,項背也受到劍把兇狠的一擊,仆倒在地,眼前一陣黑 
    ,感到渾身發軟,腦門發悶。 
     
      幸而他已運功護體,尚能支持,踉蹌站起,紫雲娘已到了五丈外,飛撲而上。 
     
      他忍痛揚劍,用顫抖著的手拔出兩把飛刀和一把飛電錄,等待對方接近。 
     
      紫雲娘愚蠢的站住了,以為秋華並未受傷,同時陰風客和血雨劍的受傷不支, 
    也令她大吃一驚,失去了乘危進擊的大好機會。 
     
      「咦!你居然能將他兩人擊傷?」紫雲娘駭然變色叫。 
     
      秋華抓住機會調息,用一聲冷笑作為答覆。 
     
      旱天雷到了,紫雲娘急叫:「快!去幫助他們兩位。」 
     
      秋華強忍痛楚,鎮定地徐徐降下劍尖,沉著地說:「給你們替他們裹傷的片刻 
    機會,再決一死戰。」 
     
      紫雲娘急於知道兩人失手的原因,被秋華鎮靜的神情所騙,不假思索地奔向陰 
    風客,旱天雷則奔向血雨劍。一面裹傷,一面低詢受傷的經過。 
     
      可便宜了秋華,抓住機會調息,等他們替同伴裹好傷,他已調息得差不多了, 
    皮肉之傷算不了一回事,能調和呼吸養力便夠了。 
     
      紫雲娘並不知飛電錄插在樹幹上,包紮停當,挺杖迫近秋華沉聲問:「你的飛 
    刀決無如許威力,你用的是什麼暗器?」 
     
      秋華冷笑一聲,從容地說:「對不起,恕難奉告,你留心就是。」 
     
      紫雲娘盤杖劈面便點,怒叫道:「老身多承關照。」 
     
      秋華一劍封出,「錚」一聲暴響,火星急濺,紫雲娘盤龍杖出現一分深的劍痕 
    ,寶劍無功。 
     
      「你也接我一劍。」秋華氣吞河岳地叫,奮起搶攻。 
     
      「錚錚!」老太婆神力驚人,杖沉力猛,將攻來的兩劍盪開,把秋華震退三四 
    步。劍是無法與杖硬接的,先天上劍便不是硬拚硬架的兵刃,是以輕靈迅疾見勝的 
    輕武器,不宜以力勝,只能以靈巧爭雄。但老太婆杖勢如游龍,迅疾狂野鬼神莫測 
    ,想避免兵刃撞擊勢不可能。 
     
      老太婆主宰了全局,杖影如山,點、打、姚、劈、掃、撥勢如狂風暴雨,奇招 
    如長江大河般滾滾而出,每一杖皆重逾千鈞,每一招皆霸道絕倫,銳不可當,杖影 
    所及處,草木紛飛無人能近。只片刻間,便將秋華逼得游走四五匝,近身不得,只 
    能以靈活的身法,閃避盤龍杖狂風暴雨似的襲擊,險象橫生,危機一發。 
     
      雙方功力悉敵,藝業相當,兵刃便一寸長一寸強。盤龍杖長有六尺,正是最具 
    威力的趁手兵刃。老太婆揮動這根不怕寶刃襲擊的重傢伙,宛若狂龍肆虐,漫天徹 
    地全是飛舞著的杖影。所及處砂飛石走,海碗粗的樹幹應杖而折,八面生風。已經 
    過一場血戰,負了輕傷的秋華,毫無近身還手的餘地,只能以游鬥術利用地勢閃避 
    旋走,找空隙準備近身反擊。 
     
      旱天雷安頓好兩神,發嘯聲召喚爪牙前來照顧傷者,卻不知所有的爪牙,已被 
    華山老人一群隱身暗處的好漢趕跑了,不會有人前來支援啦!他在一旁戒備,隨時 
    準備聲援紫雲娘。 
     
      看了雙方的形勢,他大為放心,以為紫雲娘足以控制全局,用不著他出手相助 
    了。 
     
      秋華並不傻,他逐漸看出對自己有利的形勢了,老太婆畢竟是女人,使用的兵 
    刃重有六十斤,尤其求勝心切,必定損耗真力甚巨。他只須利用自己敢於冒險,身 
    法敏捷的長處,引老太婆全力進擊,自己則相機調息保存精力。那麼,不久之後, 
    老太婆必定真力不繼,雙方便可相對消長,拉成平手決無困難,那時必可找到反擊 
    的機會了。 
     
      兩人在十餘丈方圓的疏林怪石中纏鬥不休,老太婆攻了百餘招以上,把秋華逼 
    得險象橫生,岌岌可危。可是,秋華依然能在生死須臾間不容髮中游走,而且逐漸 
    穩下來了。 
     
      旁觀者清,旱天雷突然叫道:「賀姥姥,這小子在拖延時間,可能是等大援趕 
    來助拳,在用游鬥術消耗你的真力呢!」 
     
      老太婆正在焦躁中,但居然能接受旱天雷的勸告,恍然大悟,一杖逼退秋華, 
    不再跟蹤出招,卻伸杖徐徐逼進,冷笑道:「好啊!小輩,你帶來了多少幫手?」 
     
      秋華心中明白,伏龍尊者一群人,必定已將爪牙阻住了,拭掉頭臉上的大汗, 
    呵呵笑道:「吳某闖蕩江湖,獨來獨往,單劍闖天下,拳腳稱英雄,何用朋友相幫 
    ?」 
     
      老太婆一杖搗出,急退兩步,用緊迫釘人術要將秋華問一座大石下逼去,要利 
    用大石阻絕秋華的退路,冷笑道:「姓秦的可是你的朋友?」 
     
      「算得上是朋友。」秋華一面退一面回答。 
     
      「老身斃了你,你的朋友也將被處死。」 
     
      「在下如果死不了,死的將是你們四神。」 
     
      「你必死無疑,插翅難飛。」 
     
      「哈哈!不必將話說滿了,你兩人的輕功尚差一分火候,在下隨時皆可離開。 
    」 
     
      「但你有朋友在我們手中等死,你志在救人,走不了的。」 
     
      「呵呵!吳某不敢自命是義薄雲天的豪傑,已經前來冒險救人,算是盡了朋友 
    之道。吳某藝業還不精,無法將朋友救出,便不再枉送性命。留得青山在,哪怕沒 
    柴燒?哈哈!吳某走也,咱們江湖上見,你們四神給我小心了,明攻暗襲無所不用 
    其極,你們得償敝友的命。」 
     
      說走便走,秋華向後急退。 
     
      老太婆已將秋華逼近了巨石,機會不再,向旱天雷舉手示意進擊。旱天雷也看 
    出秋華的處境,早已有意撲上。兩人一聲叱喝,瘋狂衝上左右夾擊。 
     
      豈知秋華早已留了心,乘機疾退,距巨石尚有八尺,身形突然上升,左手一揚 
    ,五把飛刀像網般撒出,倒躍上石頂,大笑道:「英雄們,江湖上見。」 
     
      他這五把飛刀,其實是誘敵的陷阱。果然不錯,兩神接住了兩把飛刀,擊落了 
    三把,看出秋華的飛刀平凡得緊,傷不了人,反手回射石上面的秋華,人飛縱而上 
    ,對秋華的飛刀毫無戒心。但兩人皆動了殺機,上升時左掌同發,用上了他們威震 
    武林的奇學絕技,遙向上面的秋華攻去。石高僅丈餘,伸手可及,掌力攻出,看到 
    時掌勢勁道已至。 
     
      秋華正打算發射飛電錄,趕忙住手倒翻而下。他對兩神的絕技知之甚詳,且先 
    避一避兇焰再說。 
     
      「蓬」一聲大震,旱天雷的霹靂神掌掌勁擊中巨石頂端,爆裂了磨盤大的一處 
    石角。秋華如果稍遲一剎那,後果可怕。 
     
      老太婆掌起處,湧出一陣淡淡紫霧。這是她的成名絕學紫雲七煞掌。七煞掌在 
    武林中算不了什麼,她的卻與眾不同,潛勁可達丈外,可以隔紙溶金,被擊處表面 
    完好,內部腐裂,是屬於陰柔內家掌力的一種,霸道絕倫。她袖底藏了一小袋紫色 
    粉末,可隨掌勁而進,一方面故示神秘,一方面也表示自己光明,紫霧起處,讓對 
    方知所趨避。其實,掌不發則已,發則必中,對方看到紫霧,已經不可能閃避了。 
     
      武林中不論何種以內力發出的絕藝,皆有缺憾,除非已練至化境,不然永難克 
    服這種缺憾。那就是發前須行功準備,發後真力必將損耗甚巨,再發時即勁道遞減 
    ,每況愈下,最後將成強弩之末,甚至會虛脫而死。這就是為何那些身懷絕技的人 
    ,不願妄行使用的原因,非到生死關頭,不敢亂用。假使可以無限制地連續使用, 
    那還了得?即使練至化境,連續使用同樣會虛脫力盡哩! 
     
      秋華翻落石後,仍感到勁風猛烈,震撼力出奇地兇猛,落地後仍踉蹌急退兩三 
    步,趕忙止住身形,喝聲「打!」 
     
      兩神剛躍上石頂,飛電錄已一閃即至。 
     
      兩人全力發掌襲擊秋華,一擊不中,感到凜然心驚,秋華奇快的反應和機警, 
    令兩人心生戒念。登上石頂,兩人還來不及運功聚力,飛電錄已經近身。 
     
      紫雲娘活該倒霉,來不及用杖擊落,抽出左手向飛電錄拍去。 
     
      旱天雷的劍輕靈,機警地斜身一劍拂出。 
     
      秋華志在必得,已用了全力。「唰」一聲一枚飛電錄穿透了老太婆的掌心,飛 
    出三丈外去了。 
     
      「錚!」暴響乍起,旱天雷的劍從中而折。 
     
      秋華一聲長嘯,同時挺劍飛撲而上。 
     
      同一瞬間,老太婆還未發現掌已被射穿,見秋華上撲,本能地急用左手握杖, 
    突覺掌心奇痛徹骨。「哎」一聲驚叫,急急鬆手,飛退下石。盤龍杖太過沉重,僅 
    憑右手很難運用得心應手,她不得不退下巨石頂。 
     
      旱天雷大吃一驚,飛電錄擊斷他的長劍,更擦脅而過,劃開了一條裂痕,護體 
    神功絲毫不發生效用,他這才知道陰風客受重傷的原故了。兵刃毀了,他不敢不退 
    ,飛躍而下。 
     
      秋華上了石頂,一聲長嘯,先打出三把飛刀,隨著飛刀跟蹤撲下。 
     
      老太婆怒吼如雷,單手掄杖奮力掃出。 
     
      秋華一聲大喝,突然從盤龍杖掃過後的空隙中鍥入,兜心就是一劍。 
     
      旱天雷急向側移,大喝一聲,霹靂神掌再發,一聲暴響,掌勁以排山倒海的聲 
    勢向秋華襲去。 
     
      秋華已經切入杖影內,料想霹靂掌力不會近身,不然老太婆也難逃大劫,所以 
    毫無顧忌地急進,追擊揮杖急攔暴退的紫雲娘。 
     
      這次紫雲娘佔不了便宜了,被秋華一陣空前猛烈的搶攻,逼得手忙腳亂,單手 
    運杖,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局勢劇變,主客易勢。 
     
      旱天雷已發了兩記神掌,有點力竭,奔向血雨劍叫:「青兄,劍借給我。」 
     
      秋華卻捨了老大婆,從斜刺裡衝出,先一步到達血雨劍和陰風客所坐的樹下, 
    大喝一聲,逼退了晚到一步的旱天雷,冷笑道:「不還在下的朋友,在下便先要這 
    兩位老兄付出性命。」 
     
      紫雲娘追到,一杖砸出叫:「池大人,你去先除人質。」 
     
      「錚」一聲暴響,火星直冒,秋華硬接一杖,兩人又纏上了,各展絕學。 
     
      旱天雷毫不遲疑,扭頭便跑。 
     
      秋華心中大急,鋼牙一挫,「錚」一聲架住杖,斜身切入,左手快逾電光石火 
    ,一把扣住了杖尾。 
     
      秋華撤手丟劍,撞入老太婆懷中,扭身右肘頂出,「噗」一聲撞中老太婆的左 
    脅,老太婆「哎」一聲向後急退。 
     
      接著,他如影附形跟上,左手盡平生之力一扭一扳,將盤龍杖扭落,右時再次 
    反撞,「噗」一聲正中老太婆的胸正中,立即反手便拍,「啪」一聲掌背擊中老太 
    婆的喉下鎖骨會合處,力道千鈞。這三記連續的兇狠打擊,叫做連鎖肘,一氣呵成 
    ,很少人能避過這貼身出手的可怕襲擊。 
     
      老太婆終於支持不住,「哎哎」兩聲厲叫,仰面便倒。 
     
      秋華虎跳後退,一腳掃出,「噗」一聲把乘機拾取凝霜劍的陰風客,踢得翻出 
    兩丈外。 
     
      秋華一把拾起凝霜劍,拔腳便追,旱天雷的背影,已經遠在三十丈外,剛消失 
    在一叢矮林內。 
     
      老太婆已被擊昏,陰風客也被踢得失去知覺,只有血雨劍坐在樹下臉無人色, 
    脅下沉重的傷勢令他無法移動,又不能在這兒等死。正焦急間,不遠處人影乍現, 
    五名僧人放腿急奔,他咬牙大叫道:「是峨嵋的大師麼?快來。」 
     
      五僧一怔,趕忙奔到,為首的僧人訝然叫:「咦!是青居士麼?你……」 
     
      血雨劍扶樹站起,滿頭大汗地說:「快把我們送回歸雲寺,快!」 
     
      五僧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帶了三人急急奔向歸雲寺。 
     
      他們剛走,右側一叢矮樹中,鑽出大成丹士三位宇內高人。大成丹士呵呵笑, 
    向張三豐得意地說:「怎樣?我這位門人沒教你失望吧?」 
     
      張三豐點點頭,笑道:「他這種拼老命的走險打法,美中不足。」 
     
      「別忘了,他是以一比四。」 
     
      「我承認他機智過人,前途不可限量。」 
     
      「你要讓他在江湖闖禍,惹事招非?」 
     
      「讓他再闖蕩幾年,磨練磨練,屆時我會檢束他的。」 
     
      明業大師呵呵笑,說:「不勞道友檢束,他自會急流勇退。」 
     
      「道友之意……」 
     
      「令徒此次鋌而走險,獨闖峨嵋,說穿了並不足奇,他是為了黑煞女魅而奮不 
    顧身的。 
     
      等他成了家後,有了家室之累,想叫他惹事招非,恐怕也難辦到了。」 
     
      大成丹士深以為然,笑道:「道友所言極有見地,以他的為人來說,我倒不擔 
    心他會惹事招非。人有是非之心,所行必不逾份,他真要是一個庸庸碌碌的人,我 
    也用不著收他為門人了。請明業道友返回歸雲寺,安撫那三位大人。今後,他們不 
    可能再追捕名單上那些亡命了。一心道友不放心他的人,咱們前往看看,且替我那 
    位門人收了暗器再走。」 
     
      秋華追入矮林,失去了旱天雷的蹤跡,心中大急,急出一身冷汗。正發狂地搜 
    尋蹤跡,突見黑影一閃,他本能地排枝分葉向黑影急掠。 
     
      黑影並不躲閃,叫道:「是吳兄秋華嗎?」 
     
      接近至三丈內,方看出是黑鳳曾雯。他撥開枝葉奔近急問:「曾姑娘,看到旱 
    天雷嗎?」 
     
      黑鳳神色焦急,呼吸急促地反問:「紫雲娘呢?」 
     
      「她……」 
     
      「她怎樣了?」 
     
      秋華心中一動,問道:「你竟關心她?」 
     
      「她目下在何處?」黑鳳鍥而不捨地問。 
     
      「她被我用連鎖肘擊中胸脅,目下不知景況。」 
     
      「你……你殺了她?」 
     
      「我沒留意她的死活,你……」 
     
      黑鳳臉色大變,尖叫道:「殺了她,你將後悔一生,你……」 
     
      「曾姑娘,你是怎麼回事?」秋華訝然問。 
     
      「怎麼回事?她是我姑母。四神中,真正希望殺你的人,只有一個旱天雷而已 
    。我姑母如果存心殺你,等不到今天,要不是她及時阻止旱天雷下手,早在成都你 
    就活不成了,你……」 
     
      「但圍攻我最出死力的人,就是你姑母。」 
     
      「如不是你激怒了她,她不會下毒手的。」 
     
      「一切以後再談,我得去追旱天雷,他要殺人質。」 
     
      黑鳳冷笑一聲,厲聲道:「人質控制在旱天雷手中,他將人藏在神不知鬼不覺 
    的地方,只有我知道藏在何處。你殺了我姑母,你必須償還血債。你去找他好了, 
    等你找到他之後,一切都晚了。」 
     
      「曾姑娘……」 
     
      「你藝業比我高明,我不敢向你動手,且讓你後悔終生。」 
     
      「曾姑娘,請聽我說……」 
     
      黑鳳向後退,切齒道:「我不聽你的。本來我想先帶你去救人質,卻鬼使神差 
    ,你被峨嵋三老給激走,我追不上你,真是命也!」 
     
      「你姑母恐怕不會死,我帶你去找她,可好?」秋華急叫。 
     
      「好,如果我姑母死了,你休想要安逸。」 
     
      兩人到了先前的鬥場,哪有半個人影?黑風看到了地上的血跡,悲憤地尖叫道 
    :「你還說沒殺她?你……」 
     
      「也許她走了……」 
     
      「呸!我不聽你的解釋……」 
     
      「姑娘……」秋華焦急地抓住她的膀子叫。 
     
      「你如果想殺我,請下手,我黑鳳可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你的朋友,你的愛侶 
    ,足以抵嘗我的命,你下手好了。」黑鳳咬牙切齒地說,酥胸一挺,冷笑一聲。 
     
      秋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狂亂地叫:「曾姑娘,救人如救火,旱天雷已走了 
    這許久……」 
     
      「你的人性命寶貴,我姑母的命活該賤如草芥?你……」 
     
      「我並不知道紫雲娘是令姑母,你事先並未對我……」 
     
      「當然我不知你的藝業如此高明,現在說起來,我姑母已是九泉含恨,你…… 
    」 
     
      「姑娘……」 
     
      「我要走了,你如果不殺我,告辭。」 
     
      秋華自然不能殺她,急得喉間發癢,胸中發疼,激發了先前項脊被擊的內傷, 
    「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厲叫道:「好,我不求你,吳秋華不是人間賤丈夫。假 
    如吳某的朋友和愛侶死了,我發誓,我將血洗江湖。如果沒有你們這些人出面阻擾 
    ,我的朋友和愛侶死不了。 
     
      你記住,吳某言出必行,決不食言的。」 
     
      血洗江湖四個字,說得聲色俱厲,刺耳椎心,神色厲惡已極。說完,倏然轉身 
    。 
     
      黑鳳駭然一震,叫道:「站住!你自己做錯了事,豈能遷怒江湖?」 
     
      秋華轉身死盯住她,目中煥發著可怖的厲光,不言不動,臉色鐵青,神情十分 
    可怖猙獰。 
     
      「殺我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姑娘駭然叫。 
     
      秋華伸手拭淨口角的血跡,一言不發扭頭便走。 
     
      黑鳳心中在天人交戰,從秋華的為人看來,血洗江湖並非不可能,他有能力辦 
    到,也必能辦到。江湖上罕見不怕四神的人,他竟能一舉殲滅四神,鬧上峨嵋,揚 
    威成都,今後誰還敢和他動手結怨?誰又能禁得起他一擊? 
     
      她銀牙緊咬,歎口氣叫道:「我帶你去。」 
     
      「謝謝你。」秋華木然地答,並未轉過身來。 
     
      「不必謝我,走,我們抄捷徑,也許還來得及。」 
     
      「來不及,吳某花二十年工夫,血洗江湖,逐個剷除武林人,來一次江湖瓜蔓 
    抄。」瓜蔓抄,是指景清被族誅的事。 
     
      「你……你不能讓我成為武林罪人,你……你這人多可怕哪!」黑鳳一面狂奔 
    ,一面哭泣著叫。 
     
      要不是旱天雷心有所懼,想故佈疑陣引開秋華,在山林中轉折留跡。那麼,必 
    將早到許久,入質勢必被處死,亂子可就鬧大了,日後真不知如何善後。 
     
      玉女峰的峰頂,有一個不到五尺見方的小泉,天旱不涸,水色清澈。據說,那 
    是天女的沐盆,有些人稱它為天池、玉女池、或天女盆。之外,沒有任何名勝。遊 
    山的人,誰也不願費勁爬上山去,看這一方小小的泉水。 
     
      峰巔水池的北面,有一座亂石堆,商株古老的冷杉聳立在那兒,亭亭玉立,經 
    年在寒風中掙扎。 
     
      旱天雷手下大將中,有兩個留在樹下,看守著制了穴道,被牛筋索捆得死緊的 
    七個人質。他們是秦柏年、大管家、龍璇、袁珩、柳琮、唐琛、黑煞女魅。 
     
      旱天雷在楠木坪故佈疑陣,耽擱了許久,方從峰北登山,疾趨峰巔。 
     
      峰西北,半山中本來有兩個人向上搜,一僧一俗,突發現旱天雷向上急奔。兩 
    人打手式示意,先一步向上爬升。 
     
      黑鳳心中焦急,領著秋華從峰東盤升,一面走一面說:「人質藏在峰巔的寒杉 
    下,是家姑母告訴我的。」 
     
      「曾姑娘,對不起,在下先走一步了。」秋華說,立即展開輕功,恍若電射星 
    飛,向峰頂飛掠而上了。 
     
      峰巔樹木稀少,荒草萋萋,視力可以及遠。遠遠地,便看到了北面飛掠的旱天 
    雷。至於寒杉下的景物,卻無法看到,因為附近有不少新生的寒杉,擋住了視線。 
     
      兩人距寒杉皆在三二十丈外,秋華心中大急,不顧一切全力狂奔,不再顧惜體 
    力,也不在乎力竭的後果。 
     
      他距寒杉尚有十餘丈,旱天雷比他落後了五丈餘。 
     
      「站住,再接近人質將人頭落地,早促其死。」旱天雷大吼。 
     
      寒杉的景物已可入目,兩名青衣大漢掄刀屹立,叫:「啟稟長上,屬下候命操 
    刀。」 
     
      秋華心中暗叫完了,不敢不站住,衝勢止住,已距寒杉不足五丈了。他目眥欲 
    裂,厲叫道:「人質如有損傷,吳某要你們粉身碎骨。」 
     
      旱天雷移近秦柏年和黑煞女魅,哈哈狂笑道:「一比三,還不知鹿死誰手呢。 
    再說,池某死不足惜,只要拚死你這喪心病狂之徒,便心滿意足了。」 
     
      「你說誰喪心病狂?」秋華厲聲問。 
     
      「你。」旱天雷厲聲答。 
     
      西面的小杉林人影乍現,是法慈和尚與一位中年人。法慈唸了一聲佛號,大聲 
    說:「以三比三,檀樾似乎機會甚少。」 
     
      旱天雷仰天狂笑,笑完說:「有七個人質陪死,池某萬幸。再說,池某已盡了 
    心力,九泉之下,可見故友之面何所懼哉?殺!」 
     
      他的斷劍舉起了,秋華最後兩枚飛電錄亦行將出手。兩名青衣大漢也應聲舉刀 
    ,生死須臾。 
     
      驀地,南面人影乍現,一心大師的喝聲如洪鐘:「池居士,且慢動手。吳居士 
    ,飛電錄下留情。」 
     
      旱天雷大喜,叫道:「大師來得好,搏殺這小輩永除後患。」 
     
      接著鑽出林來的是大成丹士、張三豐。旱天雷一怔,臉色大變叫:「大師,你 
    ……」 
     
      一心大師舉步走近,笑道:「池居士,此中有誤會。吳施主人中之龍,仁心俠 
    膽,豪傑襟懷,豈會是害死西海怪客、出賣名單的人?請先釋放人質,老衲一錯不 
    能再錯。」 
     
      一心大師的話,不但旱天雷失驚,秋華也莫名其妙。 
     
      「大師,是不是貴門弟子已受到吳小輩的威脅,而說出這些話來?」旱天雷憤 
    然問。 
     
      「一心大師,到底是怎麼回事?」秋華也錯愕地問。 
     
      一心大師請眾人坐下,歎口氣向旱天雷說:「老衲替你引見周顛大仙的師弟大 
    成丹士,他就是吳居士的師父,居士會不會相信吳居士是殺西海鮮於居士的兇手? 
    且先請吳居士將鮮於居士身死的情形說來聽聽。」 
     
      秋華便將宜祿鎮的事說了。旱天雷苦笑道:「如此說來,鮮於老前輩之死確是 
    天煞星李權所為了。我手下的十位弟兄中,有五個人我無法控制,李權便是其中之 
    一,他是胡大人派在我手下的心腹,名義上是助我,其實是監視。他死在停口鎮, 
    死有餘辜。」 
     
      一心大師已看出秋華的疑惑,便將內情一一說出。 
     
      原來四神之中,旱天雷是唯一同情遜帝的人,暗中與一心大師互通聲氣,保全 
    隨遜帝亡命的人。上次在宜祿鎮,他故意裝腔作勢,希望西海怪客能聞風遠避,不 
    想卻被天煞星壞了大事。後來,他誤以為西海怪客是死在秋華手中,加以名單的事 
    謠傳甚廣,他信以為真,便加緊追索秋華。入川之後,與一心大師取得連繫,借玉 
    牒召集四川群豪截殺秋華奪取名單,阻止秋華與紫雲娘見面。屢次失敗之後,正待 
    不顧一切親自出馬,恰好陰風客擒獲了黑煞女魅,他也捉住了秦柏年主僕六人,正 
    好設計誘秋華到峨嵋決戰。紫雲娘陰風客與血雨劍,並不相信秋華真有名單,因此 
    對殺秋華的事並不熱心。只有旱天雷堅持要搏殺秋華,而且圖謀甚急,用意是速殺 
    秋華滅口。 
     
      秋華第一天到達峨嵋,定下計策便悄然隱身練功,一心大師又不願暴露身份, 
    想找秋華又無處可找尋。幸而張三豐與明業大師同在峨嵋駐留,便請兩人出面邀請 
    秋華至涼風洞商談,卻未能留住秋華,大成丹士卻挺身而出。大成丹士在峨嵋暗伏 
    九日,一切都已瞭然,只不知人質藏在何處,只好讓秋華冒險闖歸雲寺斗四神。一 
    心大師之所以派人攔阻,只是太過小心,怕秋華心急救人,意志動搖事急以名單交 
    換人質,那還了得?不得不加以防範,卻未料到因此而傷了不少門人弟子,實為遺 
    憾。大成丹士雖保證旱天雷不受損傷,老和尚怎能放心?委實急出一身冷汗。假使 
    法慈和另一位中年人早到一步,救走了人質,旱天雷恐怕性命難保,見面便被秋華 
    搏殺並非不可能,誰也救應不及。 
     
      法慈過來與眾人相見,他竟然是當年黃山十二名宿大會中的參與者之一。那時 
    他叫癡僧,與張三豐及一心大師皆是舊友。只因黃山會後,他覺得在十二名宿中, 
    他的藝業最差勁,不由心灰意懶,從此隱遁峨嵋,不再作出岫白雲,想老死異鄉。 
    他的師弟叫鐵缽頭陀了丐,也就是黑煞女魅的師父,多年前,鐵缽頭陀與姑娘的舅 
    父同游浙江天台上,頭陀不慎身中奇毒,身死異鄉。姑娘的舅父引咎逃世,流落江 
    湖無臉返家,從此音訊全無。 
     
      黑煞女魅正是鬼迷店中的秦姑娘素縑,小名冰心。父女倆僕僕風塵奔走天下, 
    尋找舅父龍驤,好不容易探出師伯隱修峨嵋,猜想龍驤可能也到了此地,因此請來 
    了熟悉峨嵋各地的好友四人前來尋找,卻幾乎送掉性命。 
     
      隨法慈前來的中年人,果然是龍驤。兩人在探出秦姑娘父女被囚之後,便分頭 
    搜尋。由於法慈是當年十二名宿之一,他不得不以道義為先,所以出面阻止秋華前 
    往歸雲寺,幾乎失手在秋華的凝霜劍下。 
     
      誤會冰釋,明業大師帶著黑鳳也趕來了。明業已將紫雲娘的傷勢告訴了黑鳳, 
    她不再對秋華懷恨。 
     
      旱天雷這才丟下斷劍釋放人質,他做事相當持重。 
     
      張三豐大笑而起,說:「貧道方外人,本就不管塵俗事……」 
     
      「你不再管塵俗事,管開山立派,是麼?」大成丹士問。 
     
      「武當派與貧道無關,我仍是閒雲野鶴。去了三神,不久朝庭自會派人補上。 
    池施主如能夠一本初衷……」 
     
      「小可仍願為遜帝效勞。」旱天雷恭敬地說。 
     
      「大丈夫有始有終,施主的所為令人起敬。」張三豐笑答,轉向大成丹士呵呵 
    大笑道:「道友,你有何打算?仍然讓你這狂門人在江湖興風作浪不成?」 
     
      大成丹士大笑而起,說:「你少管閒事,山人自有打算。」又轉向與龍驤低語 
    的秦柏年道:「秦施主貧道有一件事請教。」 
     
      「小可深感榮幸,仙長請明示。」秦柏年欠身答。 
     
      「你知道小徒甘冒萬險,前來峨嵋的用意嗎?」 
     
      首先是姑娘羞得抬不起頭,秦柏年想不到他有此一問,囁嚅地說:「那……那 
    是小……小女兒的事。」 
     
      「四神受創,必將掀起風波。貧道準備帶孽徒到雲南苦練一年,一方面是暫避 
    風頭,一方面是授以畢生心血所參研出的絕學,免得他將來在武林中出乖露丑,辱 
    沒師門,你敢不敢把女兒讓我帶走?有令媛在旁,孽徒多一個管束,他就狂不起來 
    ,而且會專心些。老實說,聽了他今天對曾姑娘所說的話,貧道必須嚴加管束,如 
    無令媛在旁,他不會安心的。」 
     
      秦柏年大喜過望,向姑娘叫:「冰心,還不叩謝仙長的恩典?」 
     
      姑娘不自由主趴下了,大成丹士大袖一揮,說:「此非叩拜之所。道友們,山 
    長水遠,後會有期。」說完稽首再三,舉步便走。 
     
      秋華向眾人一一行禮,向黑鳳一躬到地,低聲道:「曾姑娘,謝謝你,日後江 
    湖上見,容圖後報。請替我向令姑母致歉,並代向諸友問好。」 
     
      「賤妾理會得,吳兄請珍重,後會有期,別忘了江湖上的朋友。」黑鳳黯然地 
    說,鳳目中淚光閃動。 
     
      冰心姑娘含淚拜別尊長,一聲珍重,依依而別,隨秋華急步下山,尾隨著大成 
    丹士走了。 
     
      到了半山,她偎近秋華,低聲問:「秋華哥,你對曾姐姐說了些什麼話,師父 
    他老人家很生氣呢。」 
     
      秋華情意綿綿地注視著她,深情地說:「我說,你如果有三長兩短,我發誓要 
    血洗江湖。」 
     
      姑娘激動得渾身發軟,倚倒在他堅強的臂彎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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