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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 劍 狂 歌

                     【第八章 黑夜現魅影】 
    
      張師父站起結紮,將銀囊拴好在腰帶上,笑道:「光棍眼中揉不進沙子,咱們 
    彼此心照不宜,就此別過,江湖上見。」 
     
      李師父也挺身站起,笑道:「說句良心話,在這兒凌虐那些牧奴,確是於心不 
    忍,早些離開也好,反正在淺水牧場,一輩子也混不出個名堂來,有了這值五百多 
    兩金珠的錢,格老子回四川享福豈不妙哉!他娘的獨眼狻猊貪財好色,怎會離開花 
    花世界,到這兒來嗅牛羊糞?見鬼!辛場主到底是邊荒的土霸,急了便鬼迷心竅, 
    拿血腥錢往咱們囊裡塞,咱們如果拒絕,那才是混蛋加九級哩,走吧!」 
     
      「天色不早,咱們趕兩步。」張師父說,舉步出林。 
     
      驀地,矮林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幽香,黑暗中突然鬼火一閃,一團綠色的鬼火 
    在三丈外出現,一飄一浮,然後虛懸在枝葉下。 
     
      矮林並不茂密,樹高約丈五六左右,八尺以下樹枝虯結,葉已抽芽,但看上去 
    仍像是光禿禿不見葉影的凋林。因此鬼火雖在枝葉下,並不妨礙視線。 
     
      兩人心中一懍,火速轉身拔刀戒備。 
     
      「我的夭!」張師父駭然地叫,感到腿一軟,倚在樹幹上了,以手掩口,大環 
    眼似要突出眶外,渾身更在不住地發抖。 
     
      李師父更糟,刀丟了。雙手抱住一株小樹幹,結舌張口,叫不出聲音,渾身在 
    篩糠似的抖動,小樹幹被震再撲簌簌地怪響。 
     
      鬼火大如拳頭,虛空輕飄,發出微弱的暗綠色光芒,令人望之心中發冷。鬼火 
    的下方稍後尺餘,現出一張朦朧的鬼臉,長髮迎風飄拂,一部分頭髮披散在五官前 
    ,依稀掩住臉容,但整個臉的輪廓仍可看清。 
     
      這張臉可怕極了,慘綠色的肌膚,奇大的眼眶,有一張黑洞洞的大口,長髮掩 
    映中,顯得特別可怖,陰森森鬼氣沖天,令人看了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林下太黑,而鬼火的慘綠色光芒又太微弱,因此只能依稀看到這張鬼臉,下面 
    一無所見,似乎這位惡鬼只有一個可怕的頭,而沒有身軀。唯一可見到的另一件物 
    體,便是鬼臉的左面約略在耳鬢的部位,有一朵暗綠色的酒杯大紙花,像是五瓣梅 
    花,尚在閃閃發光。 
     
      鬼火向前徐飄,鬼臉也冉冉隨著飄浮。 
     
      張師父膽子大些,突然咬破舌尖,用盡吃奶的力氣,向冉冉移近的鬼臉噴去。 
     
      他的血水剛噴出,鬼火倏滅。 
     
      他膽氣一壯,硬著頭皮大喝道:「張天師的弟子在此,鬼神遠避。」 
     
      他的叫聲剛落,鬼火再現,鬼臉亦顯,似乎更接近了些,相距不足兩丈了。 
     
      大話唬不住鬼,他感到似乎大小便不禁,一聲厲叫,扭頭便跑。 
     
      只跑了三兩步,前面兩丈左右鬼火乍現,他只感到身側微風颯然,異香撲鼻而 
    已。 
     
      他踉蹌止步,喉間發緊,感到奇寒徹骨,眼前朦朧。做虧心事做得太多的人, 
    心目中自以為不怕鬼,但內心深處仍然有鬼的存在,要是真碰上了鬼,比心目中有 
    鬼神的人怕得更利害,張師父就是這種人。 
     
      他扭頭一看,先前的鬼火不見了。 
     
      他的同伴師父,發出一聲近乎虛脫而窒息的呻吟,癱軟在樹根下,似乎已陷入 
    嚇昏的境地了。 
     
      既然世間真有鬼,鬼是無法抗拒的,唯一可靠的辦法,是向鬼求情,求鬼高抬 
    鬼手了。他雙膝一軟,「噗」一聲推金山玉柱地跪下了,叩頭如搗蒜,用逼出來的 
    ,近乎號叫的嘶啞聲音叫:「鬼爺爺,鬼娘娘,饒……饒了小……小的,小……小 
    的……」 
     
      鬼臉木無表情,突然飄前三尺。 
     
      他得不到反應,鬼臉反而接近,嚇得他小便溺滿一褲襠,忙磕頭叫:「小的… 
    …並……並未做……做過太多的虧……虧心事,如……如果你你是……是……冤… 
    …冤鬼……」 
     
      鬼臉突然隱去,鬼火倏熄,寂靜無聲。 
     
      但左側突傳出噗嗤一聲輕笑,笑聲充滿了忍俊不住的神情,而且顯然不是男人 
    的笑聲。 
     
      張師父一怔,心說:「咦!這……這不像鬼笑哩!」 
     
      接著,傳來了怪聲怪調的聲音,非男非女,有點刺耳:「喂,你認識一個人麼 
    ?」 
     
      張師父莫名其妙,這句話問得更莫名其妙,毫無章法,無頭無尾,世間的人千 
    千萬萬,誰不認識一兩個人? 
     
      「小……小的……」他囁嚅著說,語不成聲,驚恐仍在,對方的話他一時不知 
    該如何回答。 
     
      「說呀!」聲音在催促了。 
     
      「小……小的認……認得許……許許多多的……的人。」 
     
      「誰問你許許多多?只問西海怪客鮮於昆。」 
     
      張師父抬頭循聲看去,看不見鬼影,戰抖著說:「小……小的不……不認識。 
    」 
     
      「你這裡可有過往的武林人逗留麼?」 
     
      「有……有的,這幾天有……有一個四海游神,又……又來了一……一個小… 
    …小白龍。他……他們正……正要趕……趕走三大牧場的人,不……不許咱們過… 
    …過活。」 
     
      「什麼?居然有人不許人過活?」 
     
      「是真的,小……小的正要逃……逃離此地……另……另找生活!」 
     
      久久,聲音又問:「剛才你兩人提到獨眼狻猊,是怎麼回事?」 
     
      「敝東主被……被迫得上……上天無路,只好叫我兩人去……去請獨眼狻猊前 
    來相……相助。」 
     
      「但你們並沒打算去請,是麼?」 
     
      張師父不敢不承認,磕頭道:「鬼爺爺明鑒,獨……獨眼狻猊是……是個大… 
    …大盜,他……他不會來的,小……小的只好騙……騙些銀子走……走路逃生。」 
     
      「為何你們的東主要請大盜來助,那不是引狼入室麼?」 
     
      「敝東主是……是病急亂投醫,他並不知道獨眼狻猊的為人。」 
     
      「你不準備去請?」 
     
      「小……小的不……不敢去請。」 
     
      「好,你們走吧。」 
     
      張師父如獲綸音,磕了四個響頭,不住叫:「謝謝鬼爺爺開恩,謝……」 
     
      四野寂然,附近沒有任何響動,但他知道鬼已走了,老命撿回來了!顧不得招 
    呼嚇昏了的李師父,爬起就跑,撒腿狂奔,一口氣奔出裡外。 
     
      東方發白,天字中星斗漸黯,視野愈來愈清晰。正奔跑間,突見前面十餘丈外 
    的小丘頂端,屹立著一匹健馬的形影,馬上的騎士安坐不動,一人一馬站在丘頂紋 
    風不動,像是出現在曠野中的人馬幽靈。黎明時分,視界尚不能及遠,因此看不清 
    人馬的面目,也看不出是死的還是活的。 
     
      他吃驚地站住了,脊樑上又開始發冷。 
     
      人馬的影子仍在那兒,像是鑄在丘頂一般。 
     
      他驚然後退,一面壯著膽叫:「你……你是……是人是……是鬼?」 
     
      「我,四海游神,你才來呀?老兄。」馬上人答話了。 
     
      他激伶伶打一冷戰,扭頭便跑。 
     
      蹄聲震耳,他知道四海游神已隨後追來了,跑不掉的,走不掉只好一拼。但他 
    仍希望奔入右面十餘丈外的凋林,在林中容易脫身些。 
     
      可是,他無法到達凋林了。馬兒從身側衝過,秋華已飛身而下,回身迎面攔住 
    去路,笑道:「站住,老兄,你的另一位同伴呢?」 
     
      張師父一聲虎吼,拔刀出鞘,火雜雜衝近,劈面就是一刀,居然刀風虎虎,迅 
    捷兇猛,倒有幾分火候哩! 
     
      秋華退後兩步,避過一刀,笑道:「把金銀放下,在下放你逃生,老兄,知趣 
    些。」 
     
      人一輩子奔波勞碌,大都是為了金銀財寶,所以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張師 
    父自己積了兩三百兩銀子,加上所帶的價值五六百兩銀子的金珠,這就是他下半輩 
    子的衣食所寄,怎肯乖乖奉送?一聲沉叱,跟蹤進擊,連攻九刀之多,卻近不了秋 
    華,徒然浪費精力。 
     
      秋華連避九刀,最後見張師父毫無交出金銀的念頭,只好用強了,「嗆」一聲 
    脆響,右手的馬鞭擊中刀身,刀向外蕩,他乘勢欺上,飛起一腳。 
     
      「噗!」踢中張師父持刀的手肘。「哎……」張師父驚叫一聲,鋼刀脫手飛出 
    。 
     
      秋華反手連抽三鞭,「叭叭叭」三聲脆響,鞭鞭落實。 
     
      「哎……哎唷……」張師父狂叫著,雙手慌亂地封架,一面向後退,馬鞭抽一 
    下他叫一聲,封不住架不掉。 
     
      秋華貼身緊跟不捨,左手一揚,就是一記「鬼王撥扇」,「『叭」一聲擊個正 
    著,掌在張師父的頰上開花。 
     
      「哎……」張師父厲叫,向側便倒。 
     
      秋華不肯罷手,「叭叭叭」連抽三鞭,把張師父擊倒在地,一腳踏住對方的右 
    腳踝骨,真力驟發,「卡叭……」怪響應腳而起,張師父的足踝碎了。 
     
      「啊……」張師父殺豬般狂叫起來,在地上掙扎。 
     
      「把腰囊解下來,老兄。」秋華站在一旁冷冷地說。 
     
      「你……你……」張師父如喪考妣地叫喚。 
     
      「我,我在你們於大廳商議大計時便在一旁偷聽,因此在此等你們前來。喂! 
    你要錢還是要命?只要你爽快地表明態度,在下便成全你。」 
     
      「金……金銀給……給你,別……別殺……殺我。」 
     
      「呸!要殺你還用等到今天麼?要不是在下不忍殺人,以免有傷天和,早就宰 
    光你們了。」 
     
      張師父極不情願地解下腰囊,可憐兮兮地叫:「留……留一些給……我……我 
    ……」 
     
      秋華解囊取了兩錠五兩重的金錠丟過,笑道:「當然,在下不會獨吞的,老兄 
    ,十兩金子可換白銀四十兩,足以讓閣下過一年清苦日子。如果光買米面,夠你吃 
    兩三年的。今後好好地做人,吃這種血腥錢,可能報應子孫,你自己也不會善終, 
    何苦呢?」 
     
      「請……請再……再給……」 
     
      「夠了,老兄,不要貪得無厭,留你一命,在下已是寬宏大量了。喂!那位李 
    師父呢?他從何處走了?」 
     
      人性這玩意十分奧妙,十分奇怪。人性善良的人,希望自己受苦之後,別人不 
    要重蹈覆轍。人性乖惡的人正相反,他自己受苦,希望別人也跟他一樣受苦受難, 
    如果自己走運,卻希望別人倒霉。張師父是後一種人,他不希望李師父如意,向西 
    一指說:「他……他在裡外的矮……矮林中,被……被鬼嚇……嚇昏了。」 
     
      「什麼?被鬼嚇昏了?你這廝胡說八道。」 
     
      張師父為了表示自己膽大,將剛才所見的事一一說了。 
     
      秋華劍眉深鎖,問道:「你說那惡鬼要找西海怪客?」 
     
      「在下的話句句皆真,決設聽錯。」 
     
      「咦!為……為了什麼事?奇怪!」秋華自語。 
     
      「那……那惡鬼已經不……不在那兒了。」張師父接上一句,意在提醒秋華, 
    別忘了去找李師父。 
     
      秋華將腰囊繫上,一面牽坐騎,一面說:「那惡鬼並不是真的鬼,是個活生生 
    的人。」 
     
      「什麼?是人?是……是你裝……裝的?」張師父惶然問。 
     
      「不是我,是個女人。」 
     
      「女人?你……你開玩笑。」 
     
      「只怪你孤陋寡聞,不知近來的江湖事。那女人的真面目見過的人少之又少, 
    專會裝神弄鬼唬人,她不殺你們,真是異數。 
     
      如果讓她探出三大牧場的惡行,而又知道你們是惡霸們的走狗爪牙,那麼,你 
    老兄大概這時應該早已到了鬼門關了。」秋華冷冷地說完,扳鞍上馬。 
     
      「她……她她是……是什麼人?」張師父恐怖地問。 
     
      「她是近兩年來,名震江湖的神秘女人之一,叫做黑煞女魅。 
     
      至於姓甚名誰,年歲多大,是美是醜,誰也不知道。總之,她是個謎一樣的女 
    人,是個多管閒事的女英雌,只是心狠手辣,江湖敗類恨死了她,給她取了這麼難 
    聽的綽號。而白道人士,卻叫她修羅奼女。」 
     
      聲落,馬兒已馳出三丈外,蹄聲震耳,向西如飛而去。 
     
      第二天,兩位師父在周家寨被人發現,張師父斷了右腳,李師父右手骨折,請 
    人送信至淺水牧場,說是被四海游神所傷,金銀全被劫走了。送信的人說:兩位師 
    父無顏轉回,從此不再回來了。 
     
      昭仁寺中,秋華、小白龍、西海怪客三個人,在談論著黑煞女魅前來找西海怪 
    客的原因。 
     
      西海怪客霜眉深鎖,沉吟著說:「老朽的行蹤,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這次從西 
    安跟蹤吳哥兒西行,可說極端秘密,這怪女人怎會知道呢?再說,老朽行走江湖期 
    間,行蹤在邊疆附近逗留最久,極少管閒事,也極少露名號,與那女人風牛馬不相 
    及,她為何要指名找我?怪事!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前輩可知道黑煞女魅的底細麼?」秋華問。 
     
      「老朽只聽說過這個人,從未謀面,也不打算打聽。常言道:惟小人與女子為 
    最難養,因此老朽從不和女人打交道。」 
     
      小白龍淡淡一笑,接口道:「據晚輩所知,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年輕女人。」 
     
      「你知道?」秋華問。 
     
      「只聽說過她在江湖間的行事,其他卻一無所知。」 
     
      「那……那你怎知她是個年輕女人?」 
     
      「我問你,你見過老太婆身上帶有香氣的麼?她夜間出動時喜戴鬼形面具,披 
    散頭髮,穿了黑衣袍,但平時的衣裙薰了香,披上黑袍仍掩蓋不住香氣,可知她定 
    是愛美的年輕女人。再說,既是奼女,自然是少女了。」 
     
      「呵呵!你這種推論太牽強了,三四十歲的半老徐娘,比少女更喜歡打扮自己 
    ,用的薰衣香種類更多更繁呢!」秋華笑答。 
     
      西海怪客可不願聽他們談論女人,站起說:「這兩天咱們盡可能少碰頭,你們 
    如果碰上了那丫頭,不妨告訴她老朽在梁公廟等她。」 
     
      秋華也整衣而起,訝然問:「前輩準備會她?」 
     
      「正是此意。同時,老朽也得找她談談,看她到底有何事來找我?她既稱修羅 
    ,該是無所不能的女菩薩,應該找得到的。」 
     
      「三大牧場的事,即將獲得解決,何不……」 
     
      「哥兒,你倒一廂情願哩!盤谷牧場的柴八,已經派人趕往平涼求助,在這兩 
    天之內,崆峒派的人可能趕到。那些個牛鼻子囂張傲慢,目中無人,不過確也有些 
    真才實學,來三五個那固然不打緊,要是來上十個八個,咱們將有一番苦戰。如果 
    不先解決黑煞女魅的事,事態可能嚴重。」 
     
      「區區一個黑煞女魅,何足道哉?」小白龍意氣飛揚地說。 
     
      「任賢侄,你的話老朽不敢苟同。黑煞女魅的底細咱們一無所知,豈可輕敵。 
    你們好好養息,老朽去查查那女魅的藏匿處所。」 
     
      西海怪客不愧為老江湖,修養到家,不敢輕視成名不久的黑煞女魅,可見他為 
    人極為謹慎,虛懷若谷,而且老謀深算,主動去找黑煞女魅,以免陷於挨打的地位 
    。 
     
      秋華將從兩位師父身上弄到的金銀藏好,送走了西海怪客,向小白龍說:「任 
    兄,咱們要不要到翔雁牧場走走?在那兒找酒菜做午餐,豈不甚妙?」 
     
      小白龍向房外走,說:「坐騎也該上草料了,走,到翔雁去。」 
     
      淺水牧場中,大廳內辛大爺垂頭喪氣,眾打手們愁容滿臉,兩位師父被劫受傷 
    的消息傳到,大援已絕,所有的人全慌了手腳,一個個膽戰心驚,宛若大禍臨頭。 
    辛三爺也一籌莫展,拿不出任何可行的主意。 
     
      內堂中,也是亂哄哄地,女眷們愁眉苦臉,不住歎息,眼看大禍臨頭,怎能不 
    慌? 
     
      辛姑娘完全變了一個人,也許是在槽倉時受嚇過度,也許是因為她是罪魁禍首 
    ,因連累了全莊而內疚,顯得花容慘淡,眼神遲滯。 
     
      她坐在壁角的暖椅中,茫然地注視著窗外的藍天,陽光曬落在她泛白的秀臉上 
    ,她卻感到渾身冷冰冰地。耳聽乃母在分派夜間把守的健壯僕婦如何提防,如何示 
    警等等防守大事,她感到心中絞痛,憑這些只有幾斤蠻力的僕婦,怎能防備四海游 
    神和小白龍的入侵? 
     
      她閉上紅腫的眼睛,驀地,腦海中湧出那晚在槽倉時所見的景象。那些赤身露 
    體的瘦骨嶙峋的牧奴,打手們的刑具,被凌辱的女奴……如虛似幻而又似乎真實地 
    出現在幻覺中。 
     
      依稀,牧奴們、女奴們,正咬牙切齒的叫號著,猙獰地向她撲來。 
     
      依稀,秋華出現在眼前,正兇狠粗暴地向她怒吼:「你好好等著,下次便要輪 
    到你了……」 
     
      「我警告你,除非你自盡,不然你就會和她們一樣,這輩子要過這種暗無天日 
    的日子……」 
     
      「今天你親眼看到了,該知道你辛家的財富和聲威是怎樣得來的了……」 
     
      「你小小年紀便任意殺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你都做得出來……」 
     
      她一蹦而起,狂亂地叫:「我……我該死,殺了我吧!殺了我……」 
     
      她身側的一名侍女駭然大驚,急忙將她按住,驚叫道:「小姐,小姐,你…… 
    你……」 
     
      她神智一清,吁出一口長氣。 
     
      場主夫人一驚,急問道:「小婷,你怎麼啦?」 
     
      她輕搖螓首,苦笑道:「媽,沒什麼。女兒倦了,要歇會兒。」 
     
      場主夫人黯然一歎,愁容滿臉地說:「孩子,你也該好好安睡了,三天兩夜你 
    沒入睡,為娘委實替你耽心。外面的事,你不必操心了,要來的終須會來,自怨自 
    責無補於事。姓吳的有意前來找麻煩,即使你不湊巧在那天處死那兩個賤奴,他也 
    會另找藉口生事的,何必因此而不安呢?孩子,聽娘的話,好好歇息去吧。」 
     
      她默默地行禮退入閨房,關上房門,遣走了伺候的兩名侍女,立即改換衣裙, 
    換上勁裝,自語道:「無論如何,我得見他一面說個明白,再死給他看,也許可以 
    保全爹以畢生心血創下的基業。」 
     
      準備停當,她只帶了一把匕首,繞出側院,奔向牲口欄,管車馬的人已經被召 
    至前廳,無人看守。她一輩子也沒親自動手備過馬,這時真不知該如何著手。一列 
    馬廄共有三四十匹良駒,全都是辛家的親信們的坐騎,既沒有鞍具,也沒有韁轡, 
    真令她束手無策。繞至前面的拴馬欄,運氣不錯,欄上拴了一匹鞍轡齊全的馬,那 
    是本莊總管巡視各地的坐騎,雖則近來已用不著巡視,但坐騎仍然是不分晝夜經常 
    準備著的。 
     
      她解開韁繩,扳鞍上馬,沿屋側的馳道奔向莊門。 
     
      蹄聲驚動了倉房裡的人,有人叫:「小姐騎馬走了,看樣子她要出莊,外面太 
    危險,她一個人怎麼可以亂闖?快去稟報場主。」 
     
      馬兒衝近柵門,柵門緊閉,幾個把門的人莫名其妙。她老遠便尖聲大叫:「開 
    門!我要出去。」 
     
      為首的把門人怎敢多問?這位於金小姐脾氣壞得不像話,誰要是對她稍有拂逆 
    ,不死也得脫層皮,惹不得,慌不迭下令叫:「開門,讓小姐出去。」 
     
      柵門剛搬開,她的馬已狂衝而至,像狂風般衝出柵門外,向宜祿鎮飛馳而去。 
     
      不久,辛大爺帶了二十餘名得力打手策馬衝出了柵門,奮蹄急追。可是,已看 
    不見辛姑娘的蹤影了。 
     
      已經是未牌初正之間,日影西斜,經過多日來的驚擾,附近人獸絕跡,路上蹄 
    跡甚亂,但這些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辨跡能手,仍能循蹄跡急急追趕。 
     
      辛姑娘拿定了主意,將生死置之度外,策馬狂馳,距鎮里餘,便離開了道路, 
    越野而進,繞出鎮西。 
     
      昭仁寺在鎮西,距鎮不足一箭之遙。她在寺前下馬,掛下韁,正想將坐騎驅走 
    ,卻發現西面百十步外,兩匹健馬正緩緩馳來,鞍上的兩名騎士,一面任由坐騎小 
    馳,一面並轡低聲交談。兩人都穿了青色夾勁裝,鞍袋插有劍,鞍後有馬包,兩人 
    側著臉談話,不易看清面貌。這幾天風和日麗,冬季的皮祆已用不著了。她並未見 
    過秋華不穿皮襖時的儀容,一時很難分辨這兩人是不是秋華與小白龍,便站在寺前 
    等候。 
     
      她的心在狂跳,手心淌汗,先前慷慨赴死的勇氣,因即將與秋華見面而逐漸消 
    失,死亡的恐怖卻愈來愈令她膽寒,只感到雙膝發軟,似乎脊樑在拒絕撐起她的身 
    軀,牙齒也在格格戰抖,渾身發虛。 
     
      兩騎士先前並未留意,直到接近至四五十步外,方發現她是一個女人,而且是 
    個相當美的少女,視線被吸引住了,右面的騎士怪叫道:「大哥,你看到了沒有? 
    」 
     
      這位騎士年約三十上下,白臉淨皮,沒留鬍鬚,右頰掛著一條三寸長的刀疤, 
    鷹目中精芒流轉,臉上掛著陰笑,雖則五官端正,但令人感到他有一股子邪氣,而 
    且令人平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 
     
      左面的騎士臉色蒼黃,年約五十左右,臉上的風塵之色,表明他是個長年在江 
    湖中打滾的角色。一張大馬臉相當難看,鬥雞眼陰陽怪氣,臉上掛著經常與人生氣 
    的神色,口外凸出兩排黃黑色的大板牙,流露著三分戾氣。 
     
      「看到了,是咱們跑了十天半月,所看到的第一朵奇花,妙! 
     
      咦!她還帶了刺哩,穿的是勁裝哪!」馬臉怪聲怪氣地答。 
     
      辛姑娘見來人不是秋華,心中一定,扭頭向寺中走去,不再理會兩人的話。 
     
      兩騎士策馬馳到,在姑娘先前立身處勒住坐騎。右頰有刀疤的騎士死盯著姑娘 
    的背影,向同伴問:「大哥,你知道這座村鎮叫什麼嗎?」 
     
      「不知道,鎮不大,但比這半天所看到的荒村小鎮要大些,恐怕是宜祿鎮。」 
    馬臉騎士答。 
     
      「四周冷冷清清,像是座死鎮。」刀疤騎士怪聲怪氣地說。 
     
      「不錯,有點像,鬼影俱無。」 
     
      「而且這裡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破寺。」 
     
      「而且破寺中似乎沒有僧侶。」馬臉騎士眨著鬥雞眼說。 
     
      「大哥累了麼?」 
     
      「二弟,歇歇也好。」 
     
      「假使破寺內沒有其他的人……」 
     
      「二弟怕人?」 
     
      「笑話,咱們皋蘭雙兇怕過誰來?」 
     
      「那麼,進去隨喜隨喜。」 
     
      「大哥,這就走。」 
     
      兩人扳鞍下馬,沒有大門的寺前院,已不見姑娘的身形。馬臉騎士咧嘴向寺內 
    一呶,腦袋流裡流氣地一撇,搶先向裡走,跨入破寺門。 
     
      姑娘已進入大殿,破爛的大殿中神像七歪八倒,斷頭折足,積塵盈寸。她繞至 
    後殿,小心翼翼地踱向禪房。 
     
      恐怖的感覺緊緊地壓迫著她,幾乎令她勇氣全消,甚至她自己的腳步聲,也會 
    使她驚跳起來。 
     
      「格勒……」右首有木柱發出怪聲。 
     
      「呀……」她驚叫,向發聲處定神看去。 
     
      一無所見,但破敗的斷瓦頹屋中,以及陰暗的角落內似乎鬼影憧憧。 
     
      雖是大白天,她也驚出一身冷汗。 
     
      她定下神,壯著膽向秋華的住處走去。 
     
      禪房甚多,她弄不清以前她和秋華所住的那一間在何處,積上的廊下足印遍地 
    ,那是上次六盤四狼帶來的人所留下的足跡。 
     
      她剛想高聲叫喚,前面的一座破禪房突發異聲。半倒的破木門突然無人自動。 
     
      她駭然退後三四步,冷汗沁滿了掌心。 
     
      人影一閃,馬臉騎士在房門口現身,怪笑道:「小娘子,這座破廟怎麼鬼影俱 
    無?貴地的人不信鬼神,要遭惡報的啊!」 
     
      她認得是在寺門外所見的人,心中一冷,激伶伶打一冷戰,一陣寒顫通過全身 
    ,粉臉泛青。 
     
      「你……你……」她語不成聲地叫。 
     
      馬臉騎士雙手叉腰,桀桀怪笑著一步步迫近,問:「小娘子,你是來找人的麼 
    ?找誰?是不是找情郎?女人到這種嚇死人的地方,如果不是偷情,決不敢前來, 
    在下說對了麼?」 
     
      她一步步向後退,恐怖地叫:「你……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我要找……四 
    海游……游神。」 
     
      驀地,她感到臀部被人輕薄地掃了一把,令她心膽俱裂,「哎」一聲尖叫,向 
    側一閃,轉身拔出了匕首。在牧場的女人中,她是第一位高手,打手保鏢們教了她 
    不少藝業,可惜都是些皮毛,遇上三兩個三腳貓倒還管用,碰上江湖中的一二流人 
    物,絲毫派不上用場。 
     
      身後,刀疤騎士桀桀怪笑,向伸出的大手吹口氣,得意洋洋地說:「嗨!真過 
    癮,大哥,是個雛兒哩!」 
     
      馬臉騎士神色一正,問道:「二弟,你聽說過四海游神的名號麼?」 
     
      「四海游神?見鬼!沒聽說過?」 
     
      「那是說,這人名不見經傳羅?」 
     
      「呵呵!大哥未免太抬舉他了,名要是見經傳,那還了得,管他娘的什麼四海 
    游神,咱們辦咱們的事。」 
     
      馬臉大漢向姑娘伸出大手,怪笑道:「小娘子,匕首給我你這把匕首殺雞不死 
    ,殺螞蟻又嫌大了些。女人帶刀,總不是件好事。拿來,我替你保管,免得失手割 
    破了手指,你有得受了。」 
     
      辛姑娘銀牙一咬,突然匕首一揮,揮向伸在眼前的大手,矯捷快速,倒也了得 
    。 
     
      馬臉大漢將手收回,怪笑道,「呵阿!咦!小娘子,你居然真會兩手呢!好險 
    好險,沒紮著,差點兒。」 
     
      姑娘向後退,心中暗暗叫苦。 
     
      刀疤騎士一面迫進,一面桀桀怪笑道:「小娘子,我勸你安靜些,咱們和你玩 
    玩就走,只要你乖乖聽話,咱們答應不傷你,不然……」 
     
      話未完,突然疾衝而上。 
     
      姑娘一聲尖叫,奮身揮刀,匕首尖迅速地遞出。 
     
      刀疤騎士右腳疾挑,「噗」一聲踢中她的手腕,近身切入。 
     
      她的匕首居然未脫手,變招急刺。 
     
      刀疤騎士手一翻,便抓住了她的手腕,急速迫近。 
     
      她身後有牆所擋,無法再退,一聲怒叱,左手扭身便是一肘撞出。 
     
      「噗」撞中了,撞在刀疤騎士格出的右小臂上,如擊鐵石,痛得整條手臂都不 
    像是她的了。 
     
      刀疤騎士將她持刀的手扭轉壓下,整個身軀將她迫在牆上,右手扣住她的咽喉 
    向上一頂,狂笑道:「桀桀桀……小娘子,愈潑辣愈過癮,你知道不?我的天!好 
    久沒摸到像你這種嬌嫩的娘們了……」 
     
      「救命!救……」她聲嘶力竭地狂叫。 
     
      馬臉騎士在一旁獰笑,摘掉她的匕首,笑道:「小娘子,附近鬼影俱無,別說 
    是人了,你叫吧。」 
     
      驀地,對面破禪房中,突然幻現一個鬼影,非男非女的刺耳嗓音傳到:「誰說 
    沒有鬼?看看我。」 
     
      馬臉騎士聞聲知警,火速轉身的剎那間,右手已先向後打出五枚五虎斷魂釘。 
    下手極為陰險,向聲音傳來處灑出,不看來者是誰,先下毒手再說。 
     
      身後黑影一閃而沒,五枚斷魂釘俱都打進朽壁之中,發出輕微的磨擦聲響,他 
    只看到黑影在暗器到達之前隱沒,還不知是人是鬼。 
     
      他心中一懍,一聲怒吼,追向黑影隱沒的破禪房門。他相當機警,不敢貿然衝 
    入,先打出一枚斷魂釘,方挫身貼壁根閃電似的撲入房中。 
     
      這瞬間,他鼻中嗅入一絲幽香,心中一震,拼餘勁疾退而出,身軀暴退中,一 
    面厲叫:「二弟,迷香,小心!」 
     
      退出丈外,他不由又站住了,怪!怎麼並未昏倒? 
     
      刀疤騎士聞聲放掉辛姑娘,屏住呼吸縱到,一把抓住馬臉騎士向側橫躍丈餘, 
    一面掏出兩顆解迷香的丹藥,自己吞下一顆,急急將另一顆塞入馬臉騎士的口中, 
    說:「快吞下,那是什麼人?」 
     
      「沒看清楚,是個穿了黑衣的人。」馬臉騎士一面說,一面掀動鼻翼猛嗅,似 
    在分辨是哪一種迷香。但他失望了,異香已經完全消失。 
     
      「在哪兒?」刀疤騎士問。 
     
      「在對面的破禪房中。」 
     
      刀疤騎士拔劍出鞘,左手從腰帶上拔了三把小飛劍,突然向禪房門縱去,伸劍 
    振出一朵劍花護身,無所畏懼地衝進房中,馬臉騎士也不慢,銜尾搶入。 
     
      辛姑娘軟倒在牆下,這時已恢復神智拾起匕首爬起就跑,向寺外狂奔。 
     
      禪房中空無一物,破傢俱七凌八落,刀疤騎士奔至後面的有窗子的窗孔向外瞧 
    ,定神察看窗子附近的積塵,訝然道:「大哥,你是不是眼花了?此地沒有人,積 
    塵盈寸,連鼠狼也沒留下,蛛網未破,決不會有人從這兒進出呀!」 
     
      馬臉騎士臉色沉重,說:「二弟,那人的話你也聽到的,愚兄五枚斷魂釘只差 
    半尺便可將他擊中,我親眼看見他逃入房中。唔!你嗅嗅看,異香仍在哩!」 
     
      房中確有異香在流動,若有若無,認真分辨,卻又了無所覺,但不注意時,卻 
    又可以嗅到些許。 
     
      「那……那豈不是真有鬼?」刀疤騎士懍然地說。 
     
      馬臉騎士突然跺腳叫:「哎呀!妞兒乘機溜掉了,你有沒有點她的穴道?」 
     
      刀疤騎士狂風似的捲向房外,循辛姑娘的足音來處急追,一面怒叫:「小娘了 
    ,你敢逃走?快給我站住,不然……」 
     
      辛姑娘已逃出大殿,奔向破寺門。 
     
      馬臉騎士比刀疤騎士要快些,宛若破空而飛,掠過院落,飛撲逃向寺門的辛姑 
    娘背影。 
     
      相距只有八尺了,他的手伸出了。 
     
      驀地,三塊瓦片突然從天而降,呼嘯著砸向他的頂門,來勢奇疾。 
     
      「大哥,小心頭頂。」後面的刀疤騎士大叫。 
     
      馬臉騎士右腳一點,向左側躍出八尺。 
     
      「啪啪啪!」瓦片落地,碎裂如粉。 
     
      辛姑娘搶出破寺門,心驚膽落地奔向坐騎。 
     
      蹄聲如驟雨,震耳欲聾,辛大爺的二十八騎已衝出鎮西的破柵門,排山倒海似 
    的馳來。 
     
      南面的矮林中,秋華與小白龍剛小馳而出。 
     
      「咦!他們居然敢傾巢而至哩!」小白龍說,勒住了坐騎。 
     
      「任兄,退回林中,先看看風色,他們人多,未可輕侮。」秋華說。 
     
      兩人策馬退人林中,遠遠地窺伺。 
     
      官道西端,遠遠地傳來急驟的隱隱蹄聲,有大批健馬正向宜祿鎮急趕。 
     
      寺門內的院落中,馬臉騎士避過瓦片一擊,側躍轉首看去,吃了一驚。 
     
      大殿高有四丈左右,建了重簷,兩簷之間的一排通風窗七零八落,塗飾斑駁腐 
    蝕礙破敗不堪,搖搖欲墜。中間的一隔窗孔中,露出一個長髮掩面的鬼怪上身,一 
    身黑衣,透過發隙,可依稀看到掩在發後的慘白臉孔。 
     
      「瞧!」他駭然叫。 
     
      在刀疤騎士剛定神看時,鬼影突然隱去。 
     
      「真有鬼?」刀疤騎士也駭然叫。 
     
      「不是鬼怎會這麼快?」馬臉騎士悚然地叫。 
     
      其實,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追趕辛姑娘,是七彎八折追出的,而鬼影 
    在他們追入禪房時便早已離開了,先一步上了大殿頂用瓦片擲擊,那是毫不費勁的 
    事,根本說不上快。 
     
      「進去搜搜看。」刀疤騎士怒叫,又道:「我們不信世間當真有鬼,搜他個水 
    落石出。」 
     
      馬臉騎士伸手虛攔,冷笑道:「先別管了,將妞兒弄到手之後,他如果是人, 
    會再次出現的。」 
     
      「對,咱們將妞兒弄進來,玩給他看看,還怕他跑上天去。」 
     
      兩人搶出寺門,姑娘已上了馬,辛大爺的二十八騎也到了,辛大爺的聲音也傳 
    到:「婷丫頭,你怎麼啦?」 
     
      辛姑娘策馬迎上,尖叫道:「爹,快走。」 
     
      走不了啦!馬臉騎士發出一聲震天大吼,叫道:「誰也別想走,丫頭,你跑得 
    了麼?」 
     
      人多勢眾,辛大爺膽氣甚壯,他用不著走,大喝道:「下馬列陣,和他們拼了 
    。」 
     
      保鏢打手們看對方不是秋華和小白龍,膽氣立時一壯,紛紛下馬,拔兵刃列陣 
    ,雁翅排開,二十八雙眼睛睜得彪圓,候命動手廝殺。 
     
      皋蘭雙兇毫不在乎,並肩向前徐徐迎上。 
     
      辛大爺挽著愛女的手,沉聲問:「婷丫頭,怎麼回事?說!」 
     
      「女兒想……想獨自找……找姓吳的解決,卻碰……碰上這……這兩個漢子行 
    ……行兇,幾……幾乎遭了毒手,生死兩……兩難。」辛姑娘猶有餘悸地,結結巴 
    巴地申訴。 
     
      「你退到後面去,一切有為父作主。」辛大爺沉聲說,將她推到後面,舉手一 
    揮,帶了八名貼身保鏢迎上。 
     
      八名貼身保鏢在兩則分列,有四名帶了弓,箭上弦,刀出鞘,迎向皋蘭雙兇, 
    在四丈外止步。一名保鏢引弓待發,大喝道:「止步!不然狼牙奉送。」 
     
      雙兇掃了眾人一眼,停下腳步,刀疤騎士桀桀大笑道:「大哥,你瞧,他們多 
    神氣?唷唷唷!有四張兩個力的弓,八九把砍柴刀,桀桀桀桀……嘩!真嚇人。」 
     
      馬臉騎士瞇著鬥雞眼,裝腔作勢的向辛大爺輕蔑地打量,好半晌方嘿嘿怪笑道 
    :「賢弟,別小看了這些草包,真要讓他們砍上兩刀,恐怕腦袋瓜會開花呢!嘿嘿 
    嘿嘿!這些人也真可憐,他們居然要前來送死,嘖嘖!」 
     
      「大哥,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殺多了到底會手軟,咱們和這些可憐蟲打交道, 
    饒他們的命,也算一場功德,省得多費手腳,如何?」 
     
      「好,試試看。賢弟,只怕咱們要枉費心機,這些中原高手,自命不凡,恐怕 
    咱們的名號嚇他們不倒哩!」 
     
      辛大爺自從經過秋華這次鬧事後,往昔唯我獨尊的氣焰早已經消逝無蹤,處事 
    冷靜了許多,聽了兩人狂傲無比的冷嘲熱諷,居然不生氣,沉靜地發話道:「在下 
    是淺水牧場的場主,小姓辛。兩位是吳爺請來的朋友麼?」 
     
      馬臉騎士一怔,「哦」了一聲說:「原來你就是辛大場主,聽說宜祿鎮有三大 
    牧場,你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區區,兩位……」 
     
      「咱們是過路的,不是什麼姓吳的朋友。」 
     
      「兩位……」 
     
      「喂!」刀疤騎士接口叫,說:「那美麗的小姑娘,是你的千金麼?」 
     
      「正是小女小婷。」 
     
      「小婷,喝!名字倒怪動聽的,有婆家了麼?」 
     
      「小女年方……」 
     
      「廢話少說,咱們打個商量,可好?」 
     
      辛大爺已知不妙,心中暗暗叫苦,忍著怒火問:「兄台有何商量,尚請明告, 
    只要辛某能辦到……」 
     
      「我這人最爽快,不會咬文嚼字,說話開門見山,一刀見段,辛場主,你看咱 
    們倆年紀都不大,夠不夠格做閣下的東床快婿?」 
     
      「什麼話?」辛大爺變色不悅地叫。 
     
      馬臉騎士冷笑一聲,嘿嘿怪笑道:「咱們兄弟說的都是老實話,字字擲地有聲 
    。咱們從蘭州來,途經貴地,在廟中歇腳,不料邂逅令媛,驚為天人,咱們有情, 
    令媛有意,果真是良緣天定。告訴你,姓辛的,小小的宜祿鎮,你辛家能招到咱們 
    皋蘭兩位英雄人物做女婿,乃是天大的幸事。咱們等你一句話,肯是不肯。」 
     
      「你們是……」 
     
      「我,馬臉閻羅谷元。」馬臉騎士冷冷地搶著說。 
     
      「我是血掌尹江。你看咱們誰可中選?」刀疤騎士笑道。 
     
      「老天!皋蘭雙兇。」人叢中有人駭然叫。 
     
      辛場主臉色大變,禁不住抽口涼氣倒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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