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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三十五章 幻刀異劍】
    
      如果他所料不差,今天他將碰上最強勁的對手。 
     
      首先,他必須解決這些爪牙。高手決鬥,棋逢敵手勢均力敵,如果加入一個人 
    ,均勢將立即打破,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及早為謀。 
     
      一聲沉叱,他搶制機先,發起雷霆萬鈞的狂野攻擊,狹鋒刀噴出驚心動魄的電 
    虹,光臨舉劍過頂的中年人。 
     
      劍化電閃,一沉、一振、一拂,人似流光,劍似逸電,從刀山中一鍥而入。 
     
      好詭異的劍術。 
     
      神簫客一代位高輩尊的名宿,將怡平的劍術稱作幻劍。 
     
      他的刀法,也足以稱為幻刀。 
     
      刀光劍影一合,有如金蛇亂舞,沒有兵刃接觸聲傳出,只聽到利器破風的刺耳 
    厲鳴,刀劍的閃光令人眼花緣亂。 
     
      人影從刀光旋舞劍氣飛騰中逸出,惡鬥倏然發生,也倏然結束。 
     
      怡平出現在劍向右方平舉的中年人身前丈餘,搶刀屹立有如嶽峙淵亭。他臉上 
    神色冷靜陰森,身上每一條肌肉都是鬆弛的,抓刀的手也沒有著力的痕跡。唯一能 
    顯出精神旺盛的,是他一雙神光似電的虎目。 
     
      「我知道你們的來歷了。」他一字一吐。 
     
      那位與他交手的中年人,站在遠處以劍支地,吃力地,艱難地撐住搖搖欲倒的 
    沉重身軀,不讓身軀倒下,右肋下鮮血泉湧,染透了衣褲,咬緊牙關忍受痛楚。 
     
      「師弟,不……不要逞……逞強。」受傷的中年人嘎聲向同伴發話:「等…… 
    等師……師祖來……來對付他,你……你不……不行……」 
     
      說完,終於支持不住,雙膝一軟,扭曲著倒下了。 
     
      「我不信。」同伴沉聲叫:「我的劍勢,已完全將他控制在死亡的絕境了。」 
     
      「危險……」倒地的人仍力圖阻止。 
     
      但已無法阻止惡鬥的發生,雙方的氣勢與意志皆到了迸發的臨界點,有如山崩 
    堤決,沒有任何外力可以遏止,終於爆發出決定性的雷霆一擊。 
     
      劍虹像閃電,猝然光臨,不知其來向,不辨是幻是真,反正光芒入目,劍氣如 
    濤,已罩住了屹立如山的怡平,霹靂當頭,虹影迸射吞吐耀目生花。 
     
      怡平高大的身軀,似乎突然幻化成虛象而非實體,人與刀渾成一體,在如山劍 
    影中晃動、閃爍、變化、刀光突然從重壓中找到了空隙,猛然迸發出一道怒張的光 
    華,一瀉而出。 
     
      刀與劍始終不曾碰觸,雙方出招,早就決定了兇狠的致命一擊,生死決於發起 
    攻擊的剎那間,而不是決定在交手時情勢轉移中,因為招一發勝負已經決定了,爾 
    後情勢的轉移已無關重要,也沒有轉移的時間,發生與結束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 
     
      在圈外救治兩位同伴的那位大漢,驚得以手掩住大嘴,抑止自己的驚呼,被這 
    可怕的剎那間致命一擊驚呆了。 
     
      幻刀對異劍,刀的威力石破天驚。 
     
      怡平緩緩站正身軀,緩緩收刀入鞘。 
     
      中年人倒在草叢中,左胸下方裂了一條縫,距心房不足一寸,胸骨斷了三根, 
    但未傷內膜。右手死死地抓住劍,牙關咬得死緊。 
     
      四名中年老道,正飛掠而來。 
     
      「快拖他們出去裹傷,不然血就會流盡而死。」怡平向那位發呆的大漢叫:「 
    要快,遲恐不及。」 
     
      大漢如受催眠,急急奔出將天山雙豪抱出圈外。 
     
      「我……我三招全……全部落空……」左肋裂開的中年人終於能說話了,語氣 
    悲涼淒切:「再苦練十……十年,也……也無法揚威中原……」 
     
      四老道到了,其中一人右手掌裹著傷巾,是昨天被藥鋤震傷的。 
     
      四支佩劍的雲頭,皆是晶芒四射的寶石研製的。 
     
      「就是他!」右手受傷的老道在遠處便怒聲大叫。 
     
      為首的老道頗有仙風道骨的氣概,站在五個傷者的旁邊,看看受傷的人,再驚 
    訝地打量圈子中心背手而立的怡平,眼中有困惑的神情。 
     
      「怎麼一回事?」老道沉聲問:「你們都受了重傷,為什麼?」 
     
      右肋受傷的一豪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弟子無能,請師父。師叔寬恕。 
    弟子與師弟,皆接不下那位年輕人的凌厲刀法。」 
     
      「不能怪你。」老道陰森森地說:「你三師叔和四師叔昨天不但沒能留下他, 
    你三叔的右手也受了傷。」 
     
      「弟子……」 
     
      「別說了,你們好好上藥裹傷,看樣子你們還支撐得住。」老道說完,轉頭兇 
    狠地注視不遠處的怡平,凌厲陰森的目光有如利鏃,煞氣升湧。 
     
      第二名老道哼了一聲,舉步向前走。 
     
      「踏入在下的禁區,吉兇自行負責。」怡平語氣凌厲:「這裡是在下的禁區, 
    是你們大禁區中的小禁區,未經允許擅入,將受到無情的懲罰。」 
     
      「禁區?」老道冷笑:「你好大的狗膽,居然在拔天勝境劃起禁區來了。」 
     
      話未完,已踏入禁區丈餘,舉步沉穩,一步步向前接近,道袍無風自搖,玄功 
    已默運,隨時可以發起凌厲無匹的攻擊。 
     
      一聲刀嘯,狹鋒刀出鞘。 
     
      老道哼了一聲,冷然拔劍。 
     
      「孽障斗膽!」老道的口氣極為托大:「貧道慈悲你。小輩,亮名號。」 
     
      「孤魂野鬼莊怡平。道長上下如何稱呼?」 
     
      「貧道玄淨。」 
     
      「道長來自西崑崙?」 
     
      「咦!小輩怎知道貧道的來處?」 
     
      「貧道長可是天蒼真君門下?」 
     
      「唔!小輩倒是消息靈通。天蒼門下自西崑崙返回中原,在此重建山門不足兩 
    月,一月前便被中原武林同道所發現,如今居然有人找上門來,可知今日中原武林 
    同道,委實令人刮目相看。」 
     
      「道長,人之所以異於禽獸,是人知道不能弱肉強食,做任何事,皆需合乎天 
    理國法人情。」怡平朗聲說:「西崑崙天蒼門下重返中原,與任何人無關,中原地 
    大物博,多養幾個人算不了什麼。在下與諸位素不相識,談不上恩怨牽纏,只是偕 
    同伴侶經此地、並非找上門來,而是諸位擅將此地劃為禁區,不由分說倚多為勝下 
    毒手逞兇,敝同伴被罡氣傷了內腑,在下為了自衛,必須向諸位討回公道。」 
     
      「所以……」 
     
      「所以,在下也劃了禁區,以牙還牙。」 
     
      「貧道慈悲你,你將如願以償。」老道的劍升起了。 
     
      「在下亦有同感,反正和你們這些迷信武力的人,己沒有理由好講。來吧!在 
    下……」 
     
      話未完,玄淨老道已搶制機先,滑進發劍進擊,但見劍虹疾射而至,徹骨奇寒 
    的劍氣強壓及體,速度與勁道,比先前的天山雙豪猛烈一倍以上。 
     
      氣功火候不夠的人,兵刃將在老道的劍尖前碎裂,老道的罡氣火候,已到了不 
    著痕跡境界。 
     
      狹鋒刀始發龍吟,似奔電,似狂飆,似雷霆,熠熠光華迸射,人與刀狂野地鍥 
    入綿密的劍網中,閃耀出令人心顫膽落的奪目虹影,然後在風雷交加中破網而出, 
    突然在丈外幻現。 
     
      狹鋒刀仍在隱隱振鳴,有如虎嘯龍吟,鋒尖遙指著已失去戰鬥力的玄淨老道, 
    無邊殺氣不住迸湧。 
     
      「你走。」怡平語氣含有無上威嚴:「不要讓在下給你致命一刀。」 
     
      玄淨老道成了個血人,右臂、右脅、右胯、右背……足有七八道裂縫,右半身 
    居然挨刀,可知劍連自己的右臂也無法保護,如果刀下不留情,必定予取予求,足 
    以任意攻擊老道全身任何要害部位。 
     
      玄淨老道居然連哼也不哼一聲,但先前凌人的氣勢已完全消失,臉色蒼白冷汗 
    如雨,沒有血色的嘴唇不住抽動,眼中湧起驚怖絕望的神色。 
     
      「這是不可能的……」玄淨老道絕望地說:「你的刀法決不可能突破貧道的劍 
    網,妖術……」 
     
      「師弟……」為首的老道驚呼,一躍而至。 
     
      「你。」怡平的刀升起了:「你已經擅闖在下的禁區,你必須接受懲罰,拔劍 
    !」 
     
      拔劍兩字聲如沉雷,接著刀光耀目有如天雷下殛,挾無窮聲威進博,氣勢之雄 
    ,無與倫比。他掏出了真才實學,行石破天驚的雷霆一擊。 
     
      老道毛髮森立,一聲沉叱,劍出絕招射星逸虹,罡氣發如排山倒海,迎著電閃 
    而至的霍霍刀光,潑辣地連攻十二劍之多,以攻還攻全力相搏。 
     
      刀光在劍隙中一而再長驅直入,每一刀皆先一剎那改變攻擊方向,突破劍山切 
    入,從幾乎不可能的方向猛烈壓迫,刀氣擊破護體罡氣的厲嘯驚心動魄,一刀連一 
    刀奮勇鑽隙行迅雷疾風似的狂攻。 
     
      老道連退三丈,換了七次方位,劍始終無法與刀接實,反擊的先機無法控制。 
     
      第十三刀、十四刀……一聲異嘯傳出,老道斜飛丈外,腳一沾地立即斜竄丈餘 
    ,劍發狂似的連揮七劍,仍未能擺脫鋼刀的連續追擊,劍勢已亂。 
     
      一幅大袖樁碎裂成八塊飛散了,是老道的右袖樁,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被刀 
    砍中三刀之多。 
     
      「錚!」刀與劍終於接觸了。 
     
      老道驚叫一聲,被震飛兩丈外,飛出禁區丈餘,幾乎一跤摔倒。 
     
      狹鋒刀缺了一處拇指大的缺口,罡氣並未能將刀震毀。而老道的長劍,近鋒尖 
    八寸處,一面劍鋒出現一處刀口,深抵劍脊,這把劍已成廢物。 
     
      刀光化虹而至,勢如天雷下擊。 
     
      老道駭極,扭身滾倒再斜竄而起。 
     
      刀光折向,如影附形。 
     
      「住手!」喝聲如沉雷,直撼心脈。 
     
      老道再次撲倒,刀光壓體。 
     
      人影電射而至,大袖猛揮。 
     
      「嗤嗤……」刀光瘋狂地閃耀,挾無窮罡風拂到的大袖裂了三條縫,被刀劈了 
    三記。 
     
      袖雖被割裂,但已救了跌倒等候挨刀的老道,人影倏然分開。 
     
      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道,左手抓起同伴的腰帶,將人抓起躍出丈外。 
     
      怡平也未能追擊,身形一頓,失去追擊的好時機。 
     
      古稀老道將同伴放下,驚訝地瞥了裂了的右大袖一眼,目光再落在刀隱肘後, 
    屹立調息呼吸的怡平身上。 
     
      五六丈外,四名大漢訝然停立。 
     
      怡平心中波瀾洶湧,暗暗驚心。 
     
      兩名大漢抬著樹枝粗製的擔架,上面躺著卓梅英。 
     
      另一名大漢,提著兩人的包裹。 
     
      顯然,卓梅英不聽話,從藏身處走出來,被這些人所發現擒住了。 
     
      卓梅英氣色甚差,用絕望的眼神注視著他。 
     
      怡平深深吸入一口氣,目光從卓梅英身上,移向古稀老道,只看第一眼,他便 
    知來人是誰了。 
     
      大敵當前,他必須趕快恢復精力,必須爭取時間。他徐徐後退,退到圈子中心 
    。 
     
      古稀老道向奔近的另兩名老道低聲問了片刻,然後舉步向怡平走去。 
     
      「你在貧道的禁區中劃禁區。」古稀老道冷冷地說,鷹目炯炯有神,花白長鬚 
    無風自搖:「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貧道是誰?」 
     
      「四劍聖的異劍西道。」他也冷冷地說:「除了當今皇帝,誰也不配劃禁區。 
    即使是皇帝,劃禁區也僅限於政令所及的寰宇。前輩既然能劃,在下為何不能?」 
     
      「貧道在此建拔山勝境,擅入的人……」 
     
      「在下在此劃禁區,擅入的人也將受到相同的懲罰。前輩說吧,擅入貴禁區的 
    人該當如何?」 
     
      「不反抗的人永遠囚禁,反抗的處死。」 
     
      「在下的規矩,與前輩的相同。現在,前輩已經擅入在下的禁區了。」 
     
      「你年輕,你很狂。你的同伴是一位姑娘。」 
     
      「對……」 
     
      「她昨天反抗了……」 
     
      「她反抗是應該的,前輩如果要把她處死,可知道後果嗎?」 
     
      「你以為如何?」 
     
      「在下將殺光拔天勝境的人。」他厲聲說:「在此之前,在下刀下留情。之後 
    ,從現在起,刀下斷魂,決不留情。」 
     
      「小輩,你好大的口氣。」老道冒火了。 
     
      「不是口氣大,而是事實。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前輩也許功臻化境,劍下無敵 
    ,但其他的人,絕對禁不起在下雷霆一擊。」 
     
      「首先,你必須從貧道劍下保得住命。」 
     
      「前輩,你要不了我的命。」他淡淡一笑:「在下把你看成最可怕的勁敵,不 
    會與你拚命,你劍術再玄再異,也要不了不與你決生死的人的命。我可以避開你, 
    在這一帶千里蠻荒中和你捉迷藏,和你沒完沒了。碰上其他的人,一刀一個。最後 
    ,等你的人死光之後,在下再與你放手一拼,咱們不死不散。」 
     
      「哦!你以為你可以擺脫貧道?」 
     
      「不錯。」 
     
      「貧道將糾正你的看法。」老道冷笑,突然閃電似的掠進。 
     
      他也冷笑一聲,身形一晃,然後急射三丈外。 
     
      老道偌大年紀,居然矯捷絕倫,銜尾跟到,大袖向前一抖。 
     
      他突然一扭一滑,快得令人眼花,遠出三四丈,突然向五個受傷自人飛躍而進 
    ,半途刀光疾閃,衝勢似奔電,狂野地揮刀而進。 
     
      五個驚弓之鳥大駭,向兩側翻滾。 
     
      兩個守護的老道與一名大漢,不得不為了保護同伴而拚命,刀劍齊出。 
     
      「錚錚……」 
     
      「哎呀……」狂叫聲震耳,兩老道與大漢刀劍脫手而飛,滾倒逃命。 
     
      怡平一掠而過,斜繞而走。 
     
      「下一次,必定有人丟掉老命。」他一面繞走,一面向急急堵截的老道說:「 
    先剪除你的爪牙,再燒掉你的拔天勝境,你就和我一樣,除了自己一無所有。最後 
    ,就是你我生死一決的時辰到了。老前輩,快追呀!你是不是太慢了?」 
     
      老道想追上他已經不是易事,想纏住他更是免談。在這寬闊的山坡草坪中追逐 
    ,他滑溜如蛇,常從對方預測的相反方向逸走,躲閃挪移來去自如。 
     
      西道畢竟是一代宗師,委實不適宜與一個後生晚輩追逐兒戲,知道對方不但年 
    輕力壯,而且機警絕倫,自己的一些徒子徒孫,禁不起對方一擊,再追也是枉然。 
     
      「小輩,貧道承認你逃的功夫很不錯。」西道停止追逐:「但是。你逃的時間 
    不會太久,你早晚會與貧道徹底了斷的,因為你的同伴在貧道手中。」 
     
      「哈哈!你想得真妙,老道。」他收了刀大笑:「在下的確會與你了斷,但原 
    因決不是為了敝同伴。」 
     
      「真的?」西道也在笑。 
     
      「在下用不著騙你。我問你,你不是派人等候九幽客那些人,送一筆重禮給你 
    ,要請你辦事嗎?你一代宗師,大概不會不敢承認。」 
     
      「不錯,有這麼一回事。貧道從西崑崙重返中原建山門,的確需要不少金銀濟 
    用。小輩,這件事不會與貴同伴有關吧?」 
     
      「當然有關,而且關係密切。那麼,前輩知道九幽客那些人,代表什麼人送重 
    禮嗎?」 
     
      「江湖四霸天的拔山舉鼎皇甫俊,貧道成名時,他還是一位俠義道中小有一點 
    名氣的晚輩。」 
     
      「拔山舉鼎的主子是誰?」 
     
      「貧道不過問其他的事……」 
     
      「這表示你西道晚節不堅,為了建山門籌措金銀,不問金銀的來路如何。拔山 
    舉鼎為了壯聲威,帶了十二色價值連城的珍寶,在岳州聘請五嶽神犀出山助威。你 
    知道五嶽神犀吧?他不但是鷹揚門一門之主,也是江湖碩果僅存的名宿之一,他的 
    輩份比你還要高。」 
     
      「唔!那老魔仍在世間。」 
     
      「他活得好好地,帶了他的鷹揚門十隻鷹到岳州,歡天喜地要受聘接禮物,沒 
    想到禮物被人調了包偷走了,當堂出彩,雙方鬧得不歡而散。我這位女伴,是謀奪 
    十二色珍寶的數批人中的一批,也因此而落了空,與拔山舉鼎成了死對頭。她認為 
    珍寶必定是拔山舉鼎的人監守自盜,或者是被其他的人奪走了,因此逼在下替她找 
    尋珍寶的下落。你們如果殺了她,我就恢復自由了,做夢也會笑,我高興還來不及 
    ,還會因為她而和你徹底了斷?哈哈!老道,你笑不出來了吧?」 
     
      「小輩,你要貧道相信你的鬼話?」 
     
      「憑我孤魂野鬼的名頭,就沒有人敢說我在說鬼話。」 
     
      「貧道從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那是你在西崑崙耽得太久了。九幽客這一、兩天就可以趕到,我保證你向他 
    提起我孤魂野鬼莊怡平,保證他會心膽俱寒,他一定會急急忙忙回去覆命,跑得比 
    誰都快,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證實這件事,當然你必須有時間等。」 
     
      「好,貧道等他來再說。」 
     
      「你要走了嗎?」 
     
      「不錯。」 
     
      「回拔天勝境?」 
     
      「不錯。」 
     
      「好啊!我跟你走,省得費神去找你的山門,你領路再好不過了,我總不能在 
    此地放野火,等火慢慢燒到你的拔山勝境,那多麻煩?走啊!」 
     
      這一記擊中了西道的要害,不必到拔山勝境放火,在這裡放野火就夠狠毒啦! 
     
      「聽你的潑賴口氣,貧道不信你會是九幽客害怕的人物。」西道無意立即動身 
    ,轉向弟子們揮手:「你們先走,不必等。」 
     
      一名老道走近,低聲問:「師父,這小輩怎辦?」 
     
      「搜後山的人應該快趕來了。」西道低聲交代:「為師要和這小輩賭一場,你 
    可以如此這般……」 
     
      兩人交談聲音甚低,一個字也沒讓怡平聽到。 
     
      不久,一群人扶了傷者,抬著卓梅英,開始動身。 
     
      西道一個人留下,與怡平相距三四丈。 
     
      怡平臉上的神色顯得悠閒自在,沒採取任何行動。 
     
      「你放心。」他向酉道笑笑:「我會找得到你的山門的。我敢和你打賭,玩弄 
    陰謀詭計你准輸。」 
     
      「你經常玩弄陰謀詭計嗎?」西道問,態度友善,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偶或玩玩。」 
     
      「成名人物從不玩弄陰謀詭計。」 
     
      「正相反,初出道的豬頭三,才滿嘴仁義道德講武林道義,把自己看成了不起 
    的衛道英雄。一旦真的成了英雄人物,嘴臉就變了,變得面目可憎,無所不用其極 
    ,不惜玩弄陰謀詭計來保護自己的地位。就以你西道來說,你的名號幾乎無人不知 
    ,四劍聖的尊稱不是平白得來的。但你為了要錢建立山門,不惜向拔山舉鼎這種俠 
    義道恨之入骨的貨色拿錢,交換的條件,很可能是見不得人的骯髒事。我就做不出 
    這種事來,所以我孤魂野鬼,還混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局面。」 
     
      「貧道是收他的借道禮……」 
     
      「你沒有勇氣說收買路錢嗎?」 
     
      「你小子牙尖嘴利……」 
     
      「但說的卻是實情。」 
     
      「哼!貧道不陪你聊天了。」 
     
      西道是從相反方向走的,穿林分草腳下漸快。 
     
      怡平跟在後面四丈左右,提防西道突然反撲,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西道,你想將我引走。」他一面跟一面說:「如意算盤打得不夠精,你明知 
    攔我不住,你扔不掉我的。」 
     
      西道冷冷一笑,身法突然加快。 
     
      真正可以通行的地方並不多,必須選林疏草淺的地方奔走,因此盤折上下的差 
    距相當大,稍一轉折便不易發現去向。 
     
      西道打算將他引到地形崎嶇,行動不便的絕地決戰,並非有意將他引走。 
     
      遠出里餘,西道突然發現妙計落空:他並未跟來。 
     
      「這小輩難纏。」西道悚然自語,立即改變計劃,回頭繞道飛掠而走。 
     
      一群人走上了至拔天嶺北麓的小徑,中途碰上了在後山的搜索趕來策應的九個 
    人,聲勢一壯。 
     
      受傷的人由同伴背著走,抬俘虜的兩名大漢走在隊伍的後面,由一名老道斷後 
    ,一群人在林中魚貫而下,腳程不徐不疾。 
     
      如果要救俘虜,埋伏在路旁出其不意猛襲,必可得手,斷後的老道決難保護俘 
    虜的安全。 
     
      可是,遠出四五里,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小徑開始上升,路不好走,隊伍越拉越長,前後不可能兼顧。 
     
      前面里餘,路右三四十步的山崖上,怡平高坐在崖上的巨石頂端,悠閒地注視 
    著下面崎嶇的小徑。 
     
      驀地,他人如怒鷹飛躍而起,飄落在三四丈外另一座大石的頂端,姿態輕靈美 
    妙,真像一頭擇枝而降的大鷹。 
     
      他原來安坐的石頂,換上了西道。 
     
      「還不是時候。」他坐下向西道笑吟吟地說:「等燒了你的勝境,宰光了你的 
    人,你我的情勢便完全相等,在下保證和你公平地生死一決。」 
     
      「唔!你並不急於救你的同伴。」西道也坐下說,知道無法逼他動手。 
     
      「哈哈!原來你故意讓在下去救人。」他恍然:「你以為我是白癡嗎?那丫頭 
    在岳州整整逼了我一個月,好不容易讓她被你擒走,我高興得要死,還會去救她? 
    你想得真妙,簡直妙想天開,哈哈哈……」 
     
      下面,一群人正徐徐接近。擔架上的卓梅英看到了石上的人,聽到了兩人的談 
    話。 
     
      「那小姑娘的武藝,簡直不登大雅之堂。」西道冷冷地說:「老道再老昏,也 
    不相信她能逼你。」 
     
      「你別小看了那小丫頭,她的真才實學,你手下那些人中,最少有一大半不是 
    她的敵手呢。當然,她不是憑武藝來逼我的。」 
     
      「她憑什麼逼你?」 
     
      「哈哈!你又來了,我會告訴你嗎?」 
     
      「貧道會從她口中間出來。」 
     
      「那你就問吧,等什麼?」 
     
      人群已經在下面停住了,但沒有人敢冒失地爬上崖來,在下面嚴陣戒備。 
     
      「在你口中說出,豈不省事?」西道笑笑說。 
     
      「這……也好,我這人不喜歡麻煩的事。很簡單,我有位朋友的女兒,被她的 
    人劫去作人質。」 
     
      「呵呵!小輩,這可是頂麻煩的事。」西道得意地大笑。 
     
      「怎麼麻煩?」 
     
      「你有人質在她的人手中,她出了意外,你該不該負責?」 
     
      「哈哈!你又錯了,老道。」他輕鬆地說:「如果她被普通的人捉去,在下當 
    然有責任了。但被大名鼎鼎的異劍西道糾眾擄走出了意外,誰還會怪我不盡責?我 
    當然會活捉你一兩個手下,去向她的人交差,讓她的人來找拔山勝境,你才有麻煩 
    。」 
     
      卓梅英福至心靈,心中一動。突然大聲叫:「老道,別聽他胡說我是他未過門 
    的妻子,你狠狠地逼他,他就會不顧一切來救我了。」 
     
      「哈哈!他再狠逼,我也不會救你。」怡平也大聲說:「你以為老道是大笨瓜 
    嗎?再說,他也沒有逼我的能耐。天下間想逼我孤魂野鬼的人很多,但還沒聽說曾 
    經有人成功過。他西道固然很了不起,但同樣不會成功。」 
     
      西道上當了,以為自己失去了人質的優勢。 
     
      本來,老道有意讓怡平搶救人質,由此而估計卓梅英與怡平的相互關係。假使 
    怡平熱衷於救人質,那就有辦法逼怡平就範。 
     
      可是,西道的希望落了,怡平不但不熱衷救人質,反而幸災樂禍高興得很。 
     
      卓梅英的話,含意極為顯明,分明是希望老道速向怡平動手,不讓怡平安逸, 
    世間哪有未婚的妻子,要求仇敵向未婚夫婿施加壓力的?又怎會愚蠢得讓敵人知道 
    自己的身份? 
     
      「把那小女人的雙腿打斷,再放她走。」西道仍圖爭回優勢:「讓這小輩向小 
    女人的人打交道。」 
     
      兩名大漢在下面應喏一聲,一名大漢一掌向卓梅英的右膝劈去「哎……」卓梅 
    英痛極驚叫。 
     
      「哈哈哈……」怡平大笑:「她走不走與在下毫無關係,牛鼻子老道,那是你 
    的難題……」 
     
      「哎唷……」下面的卓梅英狂叫,左膝又挨了一掌,痛得幾乎跳起來。 
     
      西道銳利的眼神,捕捉怡平的神色變化。 
     
      怡平心中焦急,但看清了大漢落掌的勁道,他淡淡一笑,神色更為輕鬆了。 
     
      「牛鼻子老道,我是不會留下來照顧一個殘廢的,我跟定了你,燒了你的什麼 
    勝境,宰光了你的爪牙,再拚死你這牛鼻子浪得虛名的西道,再拍拍手走路。」他 
    的聲音大得可以傳出十里外:「喂!你們怎麼還不走?難道你們賴在此地,我就找 
    不到你們的賊窩了?」 
     
      西道終於承認失敗,不得不改變態度了,沉聲說:「貧道準備把你的女伴交回 
    給你……」 
     
      「牛鼻子,你又來妙招了。」他搶著說:「你希望我背著她逃命,讓你可以糾 
    眾追逐?謝了,你少做白日大夢,免了吧!老道。」 
     
      「她的腿並未受傷,人交給你帶走……」 
     
      「什麼?你不是瘋了吧?」怡平裝模作樣怪叫:「把人給我帶走?我好不容易 
    把對頭擺脫,你又要我接受她的控制?我要是接受,那才是真的發瘋了。牛鼻子老 
    道,你少來這一套,那個小姑娘是你的難題,不是我的。」 
     
      「該死的小輩,你還不知足?」西道氣得火冒三千丈,一跳而起:「貧道耐性 
    有限……」 
     
      「我才是耐性有限。」他也一跳而起:「你這牛鼻子橫行霸道,自以為天老爺 
    第一,你第二,把這一帶劃作什麼拔天勝境禁區,不但倚眾行兇,而且擄人要脅, 
    平白耽誤在下一天行程,你居然厚著臉皮說這種話,你以為你是什麼?元始天尊的 
    兒子嗎?」 
     
      「你打傷了貧道的弟子……」 
     
      「我還要宰他們呢!一刀一個絕不留情。你們要殺我在先,我有權報復。」 
     
      「你……」 
     
      「我,孤魂野鬼莊怡平,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不主動找你們,你們該感謝老 
    天爺。」他咄咄逼人,逼老道往絕路上走:「就算你是武功天下第一,我莊怡平也 
    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哼!你想怎樣?」西道口氣軟了。 
     
      「賠償在下的損失。」他說得斬釘截鐵。 
     
      「什麼?你……………」 
     
      「誰惹上我孤魂野鬼,就得準備接受我的條件。你不是收到九幽客的禮物嗎? 
    咱們一半一半,公平分贓。」 
     
      「該死的東西!那九幽客的禮物貧道還沒收到,你就要瓜分?」 
     
      「他送你禮物,要求你替他們辦事,天下間能請得動你西道辦事的人少之又少 
    ,禮物一定非常非常的豐盛,你心痛是不是?」 
     
      「他們要求的事十分平常……」 
     
      「平常?平常的事會要求你天下聞名的異劍西道?你騙鬼也騙不住。」 
     
      「本來就平常,他們只是借道而已。要求所辦的事,其實貧道的人早就已經進 
    行了。」 
     
      「是些什麼勾當?」 
     
      「要求搜索附近山區,查一批神秘人物的底,那些人穿虎紋衣,以快活刀為首 
    ,可能潛藏在以西一帶山區內,不時在江湖走動,行動極端秘密。貧道看中這一帶 
    山區,打算在這裡建山門,遷來匝月,便發現西面百里外巫山一帶,有神秘人物出 
    沒,曾經派人搜查好幾次,皆因為建山門的事忙得無法多派人手。目下他們要借道 
    ,並要求搜索,貧道正好利用他們的人手,兩得其便,所以……」 
     
      「原來如此。」他她著說:「老道,這份禮你最好不要接。」 
     
      「為什麼?」 
     
      「那會影響你西道的聲譽,而且可能就此一蹶不起。」 
     
      「哼!」 
     
      「你不要哼!往西,巫山與夔州交界的錦繡谷萬花山莊,谷主天馬行空高駿, 
    是目前江湖風雲四霸天的一霸天,俠義道人所同欽的領袖人物。九幽客那些人,其 
    實是要從此地出其不意襲擊萬花山莊。這件事日後傳出江湖,你西道的處境將十分 
    艱難,除非你也不顧一切投身天下四大奸惡門下作走狗。最重要的事,我孤魂野鬼 
    是走狗們的死對頭,我走上這條路,本意就是在這一帶山區收拾他們,也想早些向 
    萬花山莊告警,前輩如果認為可以利用九幽客那些走狗來對付在下,那就大錯特錯 
    了。在下已經宰了他們不少人,九幽客那塊料如果知道在下於山區中等他,他連吸 
    口氣也會發抖。要是不信,你可以等他到來之後,告訴他我孤魂野鬼莊怡平,正在 
    前途相候,你只要拒絕答應他聯手對付我的要求,就可以看到他流冷汗的醜態了。 
    好吧!把人交給我,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今後最好咱們不要碰頭。 
    不過,你如果答應九幽客那群人聯手對付我,咱們一定會碰頭的,而且很快就會碰 
    頭。」 
     
      「你的口氣不小。」 
     
      「真才實學也不差。」 
     
      「你如果能接得下貧道十招,貧道就拒絕那些人的要求。」 
     
      「這個……」 
     
      「貧道以聲譽保證,不管你是否接得下,你都可以平安離開。」 
     
      「唔!好像很公平。」 
     
      「你答應?」 
     
      「你的目的達到了。」怡平沉聲說:「你一直想向在下刺上三二十劍洩忿。好 
    ,在下答應了。」 
     
      「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敢主動向貧道挑釁的人。你是何人門下?」 
     
      「不必問,在下從不抬出師門來唬人。」他跳下巨石,向崖內移動。 
     
      這處山崖相當廣闊,長了短草而沒有樹木,參差拔起十餘座巨石,原來是石崖 
    ,所以長不出樹木,連可在石縫生長的松柏也無法生根。 
     
      「請前輩賜教。」他拔刀行獻刀禮:「前輩的玄門罡氣,必定已修至爐火純青 
    境界。在下的煉氣術,也出自玄門,但並非純粹的玄門正宗心法,是否能與正宗罡 
    氣匹敵,有待事實證明。」 
     
      「貧道的四名弟子,罡氣皆具有七成火候,你能擊敗他們,顯然你的煉氣術已 
    突破化不可能為可能境界,必定不同凡響,貧道沒有必勝的把握。」西道拔劍立下 
    門戶:「武學深如瀚海,誰也不敢說他已練至登峰造極境界。但貧道練劍四十年, 
    身經百戰罕逢敵手。你敢向我異劍西道挑釁,必有所恃。你如果勝了,我西道不再 
    做出岫之雲,不建山門隱修世外。你進招吧!」 
     
      「晚輩放肆了。」怡平客氣起來了,面對天下聞名的劍術宗師,他夷然無懼, 
    豪情駿發。 
     
      絕頂高手拚搏,沒有空門可爭,必須面對面相決,以進攻造成有利情勢,逼對 
    方暴露空門,因此兩人面面相對,不走位不用虛招引誘。 
     
      山區裡氣候不正常,夏日經常有雷陣雨猝然光臨。 
     
      這時,風生西北,霧起東南,濃雲已掩住炎陽,山風呼嘯,風雨欲來。 
     
      刀一起,殺氣洶湧如濤。 
     
      兩雙怪眼冷電四射,眼神開始綿綿歹絕纏鬥,雙方的氣勢,隨時光的飛逝而猛 
    烈增長。 
     
      西道冷靜得像是石人,長髮迎風飄拂,衣袍被風吹得獵獵有聲。劍開始傳出龍 
    吟,光華熠熠氣勢迫人。 
     
      狹鋒刀也異芒閃爍,刀氣勃發。 
     
      刀開始逼進,又逼進。 
     
      劍尖徐沉,也向前推移。 
     
      緊張逼人的氣氛已頻臨爆炸點,終於在刀光一閃中爆炸,驀地罡風大作,刀如 
    電劍如虹人影急劇閃動,利刃的破風厲嘯令人頭皮發炸,可怖的刀光劍影猛烈地吞 
    吐湧騰,有如千萬道金蛇亂舞。 
     
      刀以雷霆萬鈞之威,無畏地鍥入如山劍影中,驀地一聲沉叱,刀與劍第一次被 
    逼而接觸了。 
     
      「錚!」人影驟分後,方傳出爆炸性的震耳清鳴,溜出一串火星,氣流四隘。 
     
      怡平斜衝出八尺外,一聲冷叱,身形未定便重新揮刀撲上,刀發絕招決河斷岳 
    ,主宰了攻擊的全局。 
     
      西道已發了兩招,側飄近丈,剛穩下身形,刀光已經及體,本能地運劍急封。 
     
      「錚錚!」硬封奏效。 
     
      西道暴退丈餘,吃了一驚,封住了兩刀,第三刀以閃電似的奇速掠右後肋而過 
    ,擊破發於體外護身罡氣的異嘯,令老道悚然而驚,這一刀不但擊破體外罡氣,而 
    且來得神乎其神。刀是怎樣近身的,老道居然沒看清楚; 
     
      一聲沉喝,刀光如影附形再次光臨,仍是那招空前猛烈而神奇詭異的決河斷岳 
    。 
     
      西道心中一凜,這一招以比前一招更猛烈百倍,太快了,已來不及封架,一聲 
    低叱,斜掠丈外避招。 
     
      刀光排空而至,殺氣及體。 
     
      「錚錚錚……」西道全力封架,封一劍退一步剎那間退出兩丈餘,仍然無法遏 
    止拚命單刀的瘋狂進攻。最後總算找到空隙反擊了兩劍,方阻住怡平的凌厲攻勢, 
    奪回退出的八尺地盤。 
     
      雙方相距丈餘,重新開始運功,準備再次更猛烈更狂野的攻擊。 
     
      仍然是刀光開始閃動,逼進。 
     
      狂風大作,走石飛沙。 
     
      西道有點氣妥了,年將古稀的人,面對敢拼、敢斗、氣壯山河的小伙子,難免 
    有點不以筋骨為能的感慨。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經過幾次全力生死相搏,西道已有點力不從心,體能趕不 
    上神意的感覺。面對狂野潑辣招招致命的鋼刀,想反擊已抓不住那極為短暫的幾微 
    空隙,甚至連封架也有點神意不集中的困難。 
     
      九成罡氣,也擋不住那把平凡的刀。 
     
      崖下的人都上來了,一個個屏息以待。 
     
      卓梅英也坐在擔架上,不勝驚駭地注視著莊嚴舉刀的怡平。她很難相信。怡平 
    能應付得了名震天下的西道,如果恰平不幸,那她……她真的快要崩潰了。 
     
      九幽客那些人,果然不出怡平所料。是前來搜尋快活刀的巢穴。 
     
      她不能在此地等死,她必須趕快將消息傳出,而生死的主宰權完全操在怡平的 
    手中。如果怡平勝不了西道,一切都不用談了,難怪她驚駭不安,緊張得全身冒冷 
    汗。 
     
      雙方一寸寸向前退進,即將行致命的雷霆一擊。 
     
      狂風陣陣,草葉偃面又起,鬚髮狂舞,衣袍飄揚,兩人的身形卻穩如山嶽,莊 
    嚴地逐漸接近,任何時候,皆可能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西道所定的十招,當然不包括防守的招式在內。 
     
      經過三四度兇狠暴烈的激鬥,事實上怡平幾乎操有九成主動權,凌厲無匹的連 
    綿攻勢主宰了攻擊的全局。 
     
      西道僅抓住幾微的空隙攻了四招而已。 
     
      空間逐漸縮短,兩丈、丈五、一丈……雙方皆佈下了最佳的綿密防護網,必須 
    用最強勁最凌厲的攻擊力,攻破對方的防衛網切入,製造有利的形勢行致命的一擊 
    。 
     
      不知是誰首先發起攻擊的? 
     
      但血刀罡劍影突然聚合,驀地狂風大作,電虹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閃爍,然後傳 
    出一聲震撼心魄的虎嘯龍吟,劍影似流光,疾射兩丈外。 
     
      刀光一轉,長嘯震天,怡平跟蹤追擊,捕捉戰機不許對方喘息,刀勢空前猛烈 
    ,刀下絕情。 
     
      狂風刮飛了西道的一隻袖樁,和一塊袍袂。 
     
      劍虹折向,飛射三丈外。 
     
      「住手!」是西道的惶恐沉喝,聲調大變。 
     
      如影附形折向緊迫跟到的刀光倏止,刀尖停留在西道的左側空門肋下要害前。 
     
      西道的退勢已盡,身形的重心斜移,馬步不穩,行家一看就明白老道不可能再 
    移動。不可能脫出刀鋒的有效控制,即使能勉強封住這一刀,下一刀必定不死也得 
    重傷,絕難僥倖。 
     
      西道的劍封錯了方向,行動跟不上神意,劍出了空門,任何後應也無法自救了 
    。 
     
      「你還有六招。」怡平說,徐徐後退:「你還有機會,在下要領教你的異劍菁 
    華殺著。」 
     
      「貧道老矣!」西道垂下劍失聲長歎:「年青人,你的刀法神乎其神,練氣已 
    臻不可能的境界,足以橫行天下。天山異劍今後退出江湖。你可以走了。」 
     
      「在下承情。」怡平收刀:「前輩,聽得進逆耳忠言嗎?」 
     
      「你說。」 
     
      「不要與拔山舉鼎的人有任何牽纏。」 
     
      「道理何在?」 
     
      「他替禍國殃民的奸臣做劊子手,不但要徹底消滅反抗他的人,更要逐一剷除 
    天下的高手名宿,以便讓他能橫行天下。除非前輩能甘心接受他的驅策,不然早晚 
    會遭他的毒手。不久前在岳州,他幾乎成功地剷除了靜劍南衡。下一個目標,將是 
    霸劍北嶽常宗源。再下一個,可能就是前輩異劍西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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