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快船有規律地划動,船吃水淺,協同圓熟,每一漿皆沉靜、有力、規律。
船輕捷地劃,濁流光湧湖面,順風順流向北疾駛。
這裡是淮府城西面的管家湖,本地稱為南湖或西湖。自從三十年前(永樂十三
年),將漕河改入管家湖,新開清江浦航道之後,這座湖便成為漕河(運河)的航道
了。
江南今年豐收,大隊漕船連夜不斷,將江南物資,乘秋汛期拚命往京師遠,一
隊隊平底漕船,形成三四里長的船隊。
後面更跟隨著許多民船,大大小小連檣接船,極為壯觀。
這艘三將小快船並沒跟著船隊走,因此行動輕快自由,河面其他船隻零星放單
的並不多。
午後不久,船駛入板閘鎮的淮鈔碼頭。
板閘鎮距府城十餘裡,往昔控水板閘已改建為古閘。再往北,就是山陽縣與清
河縣交界的地境了。南來北往的貨船,必須在這裡繳稅、驗貨,發單。
客船與自由民船則在清江浦鎮辦理出入境查驗。這艘淮安區行駛的小型民船,
不可能駛入淮河出清浦橫渡黃河,向北規定只能到清江浦鎮,在板閘鎮停泊是正常
現象,不會引人注意。
但當小船內的人上了碼頭,就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
三男一女衣著華麗氣概凡,任何人瞥上一眼,也知道是爺字號的人物。男的人
才一表,四十上下年紀極具威嚴。女的徐娘半老,風姿依然動人,小蠻腰間所懸的
長劍裝飾華麗奪目,不是飾劍,而是可用來格鬥殺人的兇器,沉甸甸地份量不輕,
可能重量約在三斤左右。
女人使用三斤重的劍,真需要有男人的臂力!七尺大漢如果能將兩斤重的劍伸
舉片刻,便已有備有做英雄條件了,不至一劍劈出,劍反而把人帶動跌倒。
所使用的兵刃多一兩或少一兩,平時是無關宏旨的,但在某一重要關頭,是致
命的生死分野。
這女人劍如此沉重,至少在外表與氣勢上,可能給予對手相當沉重心理威脅,
也可表明她在格鬥攻對手時,以力勝氣勢必定極為凌厲。
不是途徑此地偶或歇息的旅客,有兩位中年男女在碼頭迎接她們,六個人談笑
自若,消失在後街。
全鎮共有三條街幾條巷,行蹤瞞不了有心人。
街邊那家小酒坊中,一位年輕食客一直就透過敞開的窗口留意這些人的舉動。
當他看到迎接的兩男女出現時,劍眉鎖在一起了。
“這兩個雜碎與這幾個外地人有何勾當?”他一面小飲一口酒,一面喃喃自語。
鄰桌三位食客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漢,也目擊四男女登岸,大眼中也湧現疑惑的
光芒,甚至略帶驚容,可知必定認識這三男一女旅客,至少也知道這些人來歷,因
此神色有變化。
板閘鎮是十分複雜的市鎮,所以設了規模甚大的鈔關。
鈔關本身有執行“查驗榷銳”等等處所,擁有可觀的權力與執行能力,稅丁就
上百名之多。各署處的人員數量也不少,本身就是十分複雜的機構。人才濟濟,也
有牛鬼蛇神充斥其間。
而供役的各種差役,有六成以上是徵調自附近各城鎮的居民連膳食皆需自行負
責。
這些折算徭役的百姓丟下自己的田地生計,義務服役兩月,苦不堪言,但無法
逃避。家中如果有五個男丁,自十八歲至六十歲,那麼,一年的役期是十個有,只
順派一個人供役十個月便可抵銷,不必每個人前往應役兩月。
派至鈔關供役,可就是十分幸運了,至少工作輕鬆些,派雜役不至於受苦,派
稅丁甚至可以賺快。
而派至沿河各城鎮做纖夫的人,可就災情慘重。不論是漕船或官船,皆需由地
方供給纖夫,甚至地方權勢人士也可以要求派纖夫幫助纖挽船隻。以往中型船隻需
纖夫二十至五十名。後來清河縣知縣李信圭到任,體恤民困,奏請朝遷減除,而後
減至每船五名,民困大舒。
纖夫南起府南的黃浦,北迄清江浦,通常為期兩三天,因此行李食物皆放在船
上。如果恰好碰上大風,船不需纖挽,船乘風遠揚,把纖夫丟在岸上。
那些沒良心的船主並不在地頭把纖夫的行李食物留下,逕自駛離溜之大吉,纖
夫的行李食物沒收,可把那些義務出役的纖夫害慘了,有冤無處訴。
官府不用花一文錢,淮安府在這府境兩百里左右的漕河旁,每天徵用民眾一兩
千名供役,百姓叫苦連天。
不僅是淮安府如此,整條漕河自杭州至京師,沿河數千里的城鄉市鎮都是如此
,無一例外。不論朝代,不分秋冬春夏、世世代代,漕河兩岸的府州各地百姓,就
是這樣過日子的。
後來的滿清皇朝,康熙乾隆兩帝,分別六次下江南,龍船御舟三四百艘,每船
需纖夫百人以上,每十里設一纖站。想想看,數千里運河,到底動用了多少百姓供
役?那光簡直令人難以想像,也令人做噩夢。
數千里運河兩岸,聚集了數百萬螞蟻。
有些地方官為了討好皇帝,纖夫用上了漂亮的女人擔任。
不僅是運河兩岸百姓受苦,天下各了州縣,家有五名男丁的莊戶,必須有一個
人常年替官府服役,衣食一概自理,自修橋補路至替縣太爺司候茶水,都是無嘗的
勞役。
連捕房的捕役也有一半是徵用的,繳交住宿費,還得自掏腰包,日子難過,如
不為非作歹、誰活得下去?
所以打官司的人連捕快的草鞋費,也得原告被告負責償付,在公堂挨板子,也
得付受刑費,一切花費皆需打官司的人負責,因為官府不花錢養執行公務的人,所
以俗語說: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有了委屈,寧可自行了斷。
這家酒坊是鈔關那些應役的人經常聚集喝兩杯解愁的地方,而這些人大半是被
有錢人雇請代役的苦哈哈,品流複雜,暗隱龍蛇。
這些人受雇應役,本身就是不三不四的浪人,辦事最會拆爛投機取巧,經常偷
懶溜出自找快活,反正承辦的也不是什麼好事,敷衍了事誰也懶得認真,因此即使
是工作時間,這裡也經常有偷懶人出入。
這兩桌食客果然都是鈔關的役夫,丟下正事不管,溜到酒坊買醉快活。
“嘿!老張。”年輕人突然向鄰桌的大漢打招呼:“似乎,你認識那四位仁兄
仁姐?”
三大漢一個比一個雄壯,騾悍之氣外露,尤其是那位叫老張的大漢,肩闊腰圍
,怪眼精光閃爍,外型潑野,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數。
年輕人正好相反,劍眉虎目,五官端正,身材並汪魁梧,渾身呈現修長柔和的
線條,大概手上僅有百十斤力道,不是打架的好材料,二十來歲年紀,外表沒有懾
人的氣勢,雖則說話故意擺出粗野味,卻嚇不了人。
“沒錯,認識。”老張愛理不理,不屑地撇撇嘴,將一粒龍牙豆丟進嘴。
撇嘴並非沖年輕人而撇的,而是撇那四位仁兄仁姐。
“那是什麼人呀?”
“少管閒事!”老張瞪了年輕人一眼:“你們這些本地上蛋,怎知道外地的事
?說出來你也不懂。如果懂,你會嚇破膽。”
“有這麼嚴重?”
“比你所想像的更嚴重。”
“老張,我不信。”
“小彭,你最好是相信。”大漢老張冷冷一笑:“天下兇殘惡毒的人中、以三
殘四毒五妖魔最為可怕。剛才那四位仁兄仁姐個就是一毒一妖魔在內。小彭,你在
鈔關出役兩年多,也許聽說過一些橫先天下,神憎鬼厭的江湖梟霸,應該慶幸不曾
遇上這些人,今後最好永遠不與這妖魔怪碰頭。”
“他們不會與我這種小差役為難吧?”小彭用似問非問不介意的口吻說。
“很難說,老弟。”老張搖搖頭:“俗語說:閉門家路人坐,禍從天上來。人
活在世間,天知道在無意中,會碰上哪些不測之禍?
死於意外非命的人多得很呢!說不定那一天衝了太歲。恰好碰上這些妖魔鬼怪
兇性大發,想躲都躲不掉。”
“老張,你不怕?”
“我?我有什麼好怕的?”老張歎了一口氣:“我出了事,目下扮蛇鼠暫且在
貴地鑽個窟躲災避禍,不強出頭管閒事,禍不會落在我頭上。”
“很難說,張老哥。”小彭學老張說話的口吻腔調,唯妙唯肖:“你說的,閉
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又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呵呵!……敬你一碗
酒。張老酒,張老哥。”
一陣大笑,雙方隔桌敬一碗酒。
小彭叫彭剛、河西岸王六里的老槐莊彭家的子弟。老槐莊地屬清河縣,由於地
近板閘鎮、該莊的人分配在板閘鎮供役,他被派在鈔關的查驗署打雜。
他家中有五位位男丁,每年該攤派十個月役期,因此他自然而然地成為長期役
。總不能讓老爹和兄長分別來出役兩個月輪番應卯呀!
他已經混了兩年多,家裡田地不需耕作,乾脆一直混到底,反正他家屬於小康
農戶,田地也不多,用不著他下田耕作,居然混得十分得意。
鈔關的公爺們,對這有境不錯而又願意服長期役的年輕子弟的確感到頭疼,一
個個全成了混日子的潑棍,倚老買老做事敷衍塞責,大事不犯小事不斷,因此只要
求這些人每天卯便大吉大利,其他的事不找他們經辦,過一天算一天,讓他們胡混
了事,懶加以管束。
彭剛已是二十歲的青年,在鈔關大事不犯,小事不斷,與地方上的潑皮混得不
錯。但他的表現並不出色,打打架踴躍得很,一旦情勢鬧大.就溜之大吉,因此始
終沒受到重視、不能成為領導性的人物。
當然,誰也不知道底細,反正一僻鄉的莊稼子弟在鈔關出役,本身就沒有地位
。
在板閘鎮,知道他彭剛是老幾的人沒有幾個,絲毫不引人注意。他的表現也不
值得人們注意,平平凡凡,對任何人都無害。
每天他進衙門應卯,之後便溜出鈔關悠哉到處亂逛,有時和潑皮們鬼混,有遠
至府城遊盪,來回二十餘裡不當一回事。
離開小酒坊,他在街前街後走了幾圈,與一些潑皮鬼混許久,注意力放在後街
的一大家宅,那四位仁兄仁姐就落腳在這家曹家宅內。
傍晚時分,他踏上回老槐莊的小徑。
老槐莊的彭老太爺彭弘,論財勢,他還排不上名,僅是清河縣南鄉的小地主,
百十畝田地只能自耕自足,夠溫飽已經不錯了。
但這表面上的象徵,骨子裡他卻是疏財仗義的爺字號人物。
他妻子據就是南京億萬富豪的千金,這位五十歲的“彭家奶奶”,在兒孫身上
可捨得花錢,要什麼有什麼,府城買不到的,就請人前往南京購買、可是,管教可
就嚴得很,三兒兩女加上三個孫兒女,絕對不許在本地欺負鄉中的子弟,誰不聽大
棍子狠揍。
彭剛是老二,是唯一敢和老娘頂嘴的人、也是沒出息,二十三歲的大男人居然
不想成家,而且願意長期出役鬼混,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了,三天兩天住家裡跑,
花起錢來,像流水。本鄉的親友們,經常可以看到在府城招朋引類。在板閘鎮鈔關
反少見到他蹤影。
老槐莊距鎮十餘裡,中間隔了一座柳林村。
柳林村有好幾位傭有上千畝好地大地主,有些家的長工健僕數量可觀,那就難
免經常仗勢欺人。
接近村口的大柳林,一群年輕小伙子,精力過剩在柳林玩占地為王遊戲,好好
鬆鬆筋骨,以便晚膳時多吃幾個大餅鍋頭。
彭剛腳下輕快,一頭撞入風暴中心。
夕陽西下,林中有點幽暗。三個高大魁梧的小伙子被後面的人追太急,滿臉流
汗,視界也因之不良,奔牛似的從林右衝出小徑出小徑,發覺有人已剎不住腳步,
最先那位小伙子兇猛地撞出,避無可避。
他手急跟快,千鈞一髮中扭身一把扣住小伙子的左膀,旋扭,把小伙子旋了半
圈反往回送,幾乎把隨後跟出的另一位小伙子拉翻了。
那幾乎是不可能酌事,兇猛的衝力怎麼可能猛然調頭?
“好哇!李大柱子,你們你揍啊!他娘的!好,我把你們都擺平在這裡涼快涼
快。”他先發制人,捋衣擄袖大呼大叫亮拳頭。
不能讓小伙子對被突然扭轉調頭的事起疑,這是普通人決難辦到的事。
李大柱子與同伴相撞而過,嚇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便聽清他在身後大吼大
叫,立即忘了為何反而與同伴擦撞的原因,斜衝出丈外。
“我……我並非有意撞你這混蛋的。”李大柱子轉身惶然後退,口氣軟弱:“
你他娘的像個鬼一樣突然出現,不要過來……大牛,何必呢!”
他的小名叫大牛,在本鄉真蠻得像牛,好在他從不向體弱的同伴放潑,有名的
力大如牛。
兩位同伴已衝入林對面;扭頭一看清是他,回撲搶救李大柱子的勇氣消失了。
“快跑!大柱子。”一名同伴大聲叫道:“讓曾家的門神整治他。”
追趕的人將到,有六七名男女。
李大柱子像風飛跑.避免兩面受敵。
粗壯如門神的身影衝出林,大眼瞪小眼對上了。
“好哇!這次一定要你爬不起來。”門神似的大漢怪交,火辣辣衝上巨手疾伸
。
“我也有此同感。”他興高采烈迎上,雙盤手崩開對手伸來的巨靈大手,扭身
一腿掃在對方的左胯上,其聲沉悶力道不輕。
門神似的大漢僅震得退了兩碎步,切入掌如開山巨斧,落在他的左肩,也把他
劈得馬步下沉半尺。
一搭上手,就是一陣狂風驟雨式的瘋狂狠鬥.你給我半斤,我還你八兩、一記
回一記,記記沉重落實,看誰先禁受不起打擊,看誰能先擊中對方的要害,掌拳著
肉的暴響似連珠,人影進退盤旋快速無比,緊纏不捨放手狂攻,看誰能支撐到最後
。
另六名子弟四男二女,都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
兩位小姑娘也十五六芳華,健康活潑五官清秀,但身材卻像竹竿,曲線還沒出
現,舉動仍帶稚氣。
六個人在四周大叫大嚷,興奮地替門神助威。
門神的身材比彭剛粗壯,而且高出半個頭,粗略膊大拳頭,舉動並不蠢笨,雖
在體型上佔了絕對優勢,卻無法急佔上風。
“大牛,加我一個,你敢不敢?”那位留了兩根大辮子,有一雙慧黠明眸的少
女,終於大不耐煩大叫,磨拳擦掌準備加入了。
“撕破衣衫不賠。”他一拳把門神震退兩歲,扔頭向少女流裡流氣怪叫。
“你可惡!”少女臉紅紅怒叫,衝出飛躍而起,雙腳前踹,比男人更潑野,身
法靈活可圈可點。
他扭身挫馬步,伸手撈托少女的腿彎,動作更為靈活,出手果然存心不良。
一聲嬌笑,柳腰一扭,身形前傾扭轉,雙手一抄兜頭便抱。
玉腿沒撈住,腦袋反而受到攻擊,他不得不先求自保,向下挫得更低、從斜刺
裡竄走,一蹦丈餘。
迎面是一位少年,看到他舉起大拳頭竄來,嚇了一跳,急急閃躲讓出去路。
他哈哈大笑,撒腿飛奔。
來往皆需經過柳林,與該村的子弟打打鬧鬧不傷和氣,該村的子弟一比一還真
沒有人奈何得了他。
他在本鄉人心目中,就是這種只有幾斤蠻力、人並不蝦的半紈胯子弟,通常對
任何人無害的年輕人。
口口口口口口
晚膳畢,內廳掌起燈,爺倆在燈下品茗,其他的人皆不在場。
彭弘半百出頭,身材修偉不現老態,穿了一襲村夫的青直衫,仍掩不住豪壯的
氣勢。“兒子,怎麼可能沖為父來的?”
彭弘笑吟吟地說:“三殘四毒五妖魔算什麼東西?他們如果知道為父住在這裡
,會像受驚的老鼠般、一口氣竄出百里外,呵呵!你未免抬舉他們了。”
“來了五六個呢!爹,不得不防。”彭剛可不敢掉以輕心,保持警覺:“他們
總不會是來板閘鎮找淮安三霸的三霸,話家常串門子窮開心吧?陰司秀才曹超凡,
消息靈通手面廣而且陰毒,說不定他得到些什麼風聲,打聽出爹是早年的霹靂火,
這會影響他的霸業,所以召來妖魔怪清除障礙呢!”
“呵呵!你是替陰司秀才打算嗎?”彭弘大笑:“可知你的思路仍然短窄。尚
缺磨練。”
“那他們……”
“很可能是沖縣城的霸劍天罡來的。”
彭弘用肯定的口吻說:“霸劍天罡做了三十年白道之雄,退隱息影三年,余威
仍在,回家仍然替李知縣做義務保鏢。當年他闖蕩南北,專替官良吏保鏢不計報酬
,邪魔外道把他恨得牙癢癢地,不知道有多少黑道兇梟死在他的七星劍下。他替李
知縣義務保鏢。我委實替李知縣擔心,樹大招風,不是好兆頭。”
“爹的意思……”
“李知縣的確是好官。”
“難得的青天大老爺。”彭剛呼出一口長氣:“咱們清河縣的人,欠他的太多
太多了。”
“所以,你要暗中跟去。”彭弘一字一吐極為鄭重。
“是的,爹。”彭剛也鄭重地回話。
“不能有所閃失。”彭弘像在提警告。
“是的,唯該兒是問。”
“要小心處理,不能留下難善後的事物。”
“孩子就趕回去,牢牢地盯信你們。”
“好的,喝完茶孩兒就動身。”
口口口口口口
清河縣的縣城甚小,市面沒有城北裡余的清江浦鎮繁榮。
清河的知縣大人在清江浦鎮的權威有限,各方駐鎮的大員不斷施壓要人要物,
徵調的單位都大有來頭任何事也不許知縣插手過問,欠缺魄力的知縣,應付往來官
員的需索,已是焦頭爛額,剩下處理縣政的精力有限。
現任的縣太爺信圭,是幹得最有聲有色的名震天下大清官。
他向朝廷爭取、將應役的纖夫額減除了十之九八,對過往的大員概不應酬。
對駐鎮的各部會單位,決不超額多派半個人手。
對徵調的役夫,全縣由於征役額高,極力向朝廷爭取減免因欠人手而廢耕的田
賦,減免浮征額三分之二。
最膾炙人口的政績,是與淮安衛的官兵向朝廷打官司,爭回衛軍所霸佔的民田
。
那時,淮安衛毗鄰的民田被侵佔的有數干畝之多,衛軍將之列為衛田,又要田
主代繳賦銳,整整侵佔了六十年,田主也代繳了六十年的田賦,有冤無處訴,官司
打上朝廷。轟動天下。
縣太爺的任期是四年,可連任一次。這位李知縣已連了五任,前後二十年,打
破知縣留任的記錄。
縣民包括淮安府的仕紳,皆聯名上京向皇帝請求留任,可知所受愛戴程度。
他是洪熙元年到任的,正統元年冬,擺任鄲州知州,結果縣民上京伏闕乞留,
頒聖旨以知州留任原縣理知縣事,以知州代任知縣署事極為罕見,目下他的官品是
知州,而且是湖廣鄲州的知州,卻留在清河縣,署行知縣的職務。
二十年來,在政教、撫恤、販濟、訟獄、疏民困、治河……政績萬民同欽,廉
政教化裴然可觀。自淮安至通州常州,漕河兩岸受惠的百姓,對他的受戴程度甚至
比清河縣民更高些。沿河的州縣,減免的征役額最少也在三千名之多。
在清河縣,犯罪率逐年下降、這兩三年來臨監獄中冷清清,連淮安府城惡少豪
強,也不敢到清河縣犯案撒野。這些人不是怕他,而是尊敬他。
仇恨他的人也不少,至少府城南與清河縣交界的淮安衛,那些驕兵悍將們,就
把他恨骨髓,眼睜睜被爭走千餘畝地,在衛城外鬧事橫行的余丁,也被一一捉住法
辦,怎能不恨他?
怕惹犯怒而不敢犯案牟利的豪強,當然也恨他。
有不少人願意義務保護他,暗中留意不尋常的徵候。
彭弘父子也是暗中留意不尋常的人。
壞的官吏有人恨,好的官吏也有人恨,這就是現實人生,每個人對利害的看法
都不同。
牛鬼蛇神如果在清河犯下大案,更是嚴重的問題,比李知縣的安全更嚴重,有
心人容許這種嚴重問題發生。
彭剛是不折不扣的地頭蛇,混得有眉有目,不但地方上的變化徵候看得真切,
而且對江湖不陌生,板曾鎮有江湖朋友來來往往,他的見識越來越成熟。
這就是他在鈔關供長期役的原因在、可與江湖道保持接觸,從中汲取經驗與見
識,預作日後進入江湖的準備。按他的家世,他大可花些錢請人代役的。
二更天,他便趕回板閘鎮。
妖魔鬼怪的船仍在,人卻不住在船上,這種小船也不宜男女擠在狹窄的小艙內
住宿。
他心中有數,有某些人正在地有所行動,某種陰謀正在進行他希望不要在清河
附近發生事故。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要來的,終須會來。
半夜,他在陰司秀才曹超凡的大宅進出,來無影去無蹤,一動一靜之間,宛若
幽靈幻影,哪像一個粗野打架的村夫?
口口口口口口
板閘鎮縣城還有十餘裡.名義上地屬山陽縣,在這里落腳的妖魔鬼怪,到清灑
縣城秘密活動,既方便又安全,往來半小時辰足矣夠矣!縣城出了事故,通常不會
到板閘鎮追查事主。
妖魔們如果糾集臭味相投的同道,為個人的仇恨找霸劍天罡尋仇,那不關他的
事,仇恨結算最為平常的,事不關己,這種閒事少管為妙。
但如果牽涉到李知縣的安危,那就是他的事了。即使沒有他老爹授意,他也會
毫不遲疑伸手。
年輕人血氣方剛,伸手管閒事不算壞德行,可以稱之為富有正義感,天下事天
下人管。
這世間如果人人自掃門前雪,人人獨善其身,人人怕事見死不救,這世間未免
太冷酷無情,一點也不可愛,那會成為何種世代?
他老爹十八歲便在外行走,一鳴驚人名動江湖,亦正亦邪性如烈火,敢作敢當
有如拚命三郎。
江湖的牛鬼蛇神提起霹靂火彭弘,一個個氣得暴跳如雷,也怕得要死,在江湖
邀游二十五年,退隱十年依然聲威猶在。
他老爹曾經說過,三殘四毒五妖魔,如果知道霹靂火住在這裡,將會像受驚的
老鼠一般,一口氣竄出百里外。
他老爹的話也許有點誇大,寶刀未老的心態溢於百表,但據他所知,他老爹的
名號的確仍具有震懾江湖的威力與撼人心魄的氣勢。
如果他外出邀游闖蕩,亮出乃父的名號,肯定可以震撼江湖,一出面便名動天
下。
狀元老爹絕教不出狀元兒子,他如果以霹靂火的兒子身分揚名立萬,處境很可
能極為惡劣。
想砸掉他老爹那塊霹靂火金字招牌的人多得很,他撐得住來自各方的壓力嗎?
因此,他連乃那威震武林的天雷掌,也放棄深參研的努力,揉合他老娘傳授他
的璞玉掌,另辟蹊徑,參悟出另一種頗為奇奧的掌功,戲稱為大天龍掌,內心就不
願藉乃父的餘蔭在江湖揚名立萬。
只要這些妖魔鬼怪不進入清河縣境有所圖謀,他不打算出面干預,板閘鎮屬山
陽而非清河。
經過兩年混日觀察,他知道某種事介入的程度該有多深,該有些什麼忌諱,江
湖經驗他已有不少累積。不至於魯莽妄動。
野獸有所謂生存活動範圍,人也有。對生存生活範圍的維護是一種本能,可能
容忍某些危險性不大的外力存在,超過壓力的限度就會採取行動。
對範圍以外的活動,通常是不加理會的,即使知道具有潛在的危險性,也很少
直接超出範圍外採取干預行動。
他在等,等情勢的變化,等這些人採取進一步的行動,看行動是否會對他產生
威脅。
口口口口口口
先後又來了兩艘船,載來了一些男女,打扮不三不四,先後進入曹家大宅。
除了曹家的人以外,住進在宅的客人很少外出走動,曹家的人則進出頻繁相當
忙碌。
兩天,三天,毫無動靜,似乎來客並非在地有所圖謀,深居簡出,令人莫測高
深。
曹家大宅房舍眾多,曹二霸本身就是淮安的地頭蛇,名頭響亮的豪霸級大爺,
家中少不了豢養一些打手豪奴替主人辦事,沒有實力那能稱豪霸?
家中住了一二十位賓客,外人根本不可能發現異象。
這天近午時分,通向府城的大官道,這五位衣著華麗的男女,攜有行囊乘坐淮
車行的騾車,車聲轔轔駛入鎮口,駛入廣陵老店的停車場。
五位男女旅客是落店的。板閘鎮是鈔關所在地,經常有客貨船稽留,住的旅客
以水客為主,從陸路來的旅客甚少在鎮中留宿,可以前往清江浦落店,陸路旅客沒
有在此地逗留的必要。
彭剛就在對街的食店午膳,覺得這五位旅客頗不尋常,憑經驗更知道這些人是
武林豪客,邀游天下歷練或者闖道的英雄人物。
他暗中留了心,猜想必與曹家的賓客有關,至於為何沒有曹家的人出面接待,
就令人無從捉摸了。
他與店中的伙計的交情,沒有人介意他在店中出入。
客店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可以瞭解江湖動靜,車船店腳衙本來就是可能列為
江湖人士。
心中一動,匆匆會賬向廣陵老店走。
口口口口口口
不是落店的時光,店堂的店伙顯得懶洋洋,天氣炎熱,一個個提不起勁。
有旅客落店,幾個店精神一振,店堂立即顯得生氣勃勃,財神爺上門啦!
掌櫃的正在流水簿上記載旅客落店的資料,沒留意進來的彭剛往櫃尾一靠,即
使看到了也不在意。
一名大漢與掌櫃打交道,展開五張路引讓掌櫃的登記,表示旅客的身分完全無
誤,放行的證明完全正確合法,證件齊全。
但掌櫃的向那位年輕俊秀的主人瞥了一眼,想說話卻又改變主意不再過問。
主人的身份是女的,卻穿了體面的襲青衫。
女主人穿男人的衣衫,店家心中明白不足為奇。這位扮書生的女主人俊秀絕倫
,當然不是真正的男人.最好不必多事加以盤問,以免引起誤會。
兩名大漢健壯魁梧,驃悍之氣外露,顯然不是好路數,盤問很可能引起是非。
另兩性女的,一是僕婦打扮的中年女人,與梳雙髻丫頭的十五六歲的侍女,兩
女的衣裙都是綢制上品。
櫃台甚長,彭剛遠在櫃尾,不便接近避免引入懷疑,所以並不知道旅客流水簿
登記的內容。
但她一眼便已看出,這位俊秀的小書生的假貨,女汾男裝掩不住女性的撫媚,
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他的裝扮倒有七八分像店伙計,那一襲粗青布掇表明了窮漢身份,本來就是服
徭役的百姓,有身分的人不會被派服役。
只有那些家中有讀書中舉的人,才能免除徭役,即使是億萬富豪,也不能免役
,只能雇人代役。
中舉包括州縣試的秀才,和鄉(府)試的舉人,以及會試的進士,雖則都不是官
,但已經可以免徭役了。
這是皇朝優待所謂士人的恩惠,只有士人才配稱縉紳仕紳,億萬富豪是沒有地
位的,一個窮秀才就可以成為地方名流。
這一笑幾乎笑壞了,假書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幸好,那雙一泓秋水似的明眸中,狠瞪的眼神裡,沒有流露出敵意,倒有三分
得意與俏皮。
也許,是他的氣質風標與眾不同現,在所有的店伙中,他的人才極為出眾,有
如鶴立雞群。
人與人之間,初次見面的第一印像極為重要。一旦看某人不順眼,而後便很難
改變看法。
這位假書生對他沒產生壞印象,也許女扮男裝心中有鬼,被人看穿覺得心虛,
也感到有趣,而且流露的笑意沒帶有邪味。
那位小侍女表現得可就不友好啦!遠遠地狠瞪著他,舉起小拳頭晃動了幾下示
威,意思表示要懲戒他。大概認為他是店伙,對顧客缺乏尊重。
那位中年僕婦,用冷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臉上毫無表情。
無需過一步觀察調查,他泰然自若離去。
在另兩家客棧,他發現一些不三不四的旅客。
似乎可疑的人越來越多,這座小鎮竟然成為各路英雄,有志一同前趕集的聚會
處。
申牌左右,他動身前往清河縣城。
口口口口口口
清河縣城並不複雜,複雜的地方是北門外的清江浦鎮。
往來的船隻皆停泊在清遼浦,準備駛出大清口過黃河,船隻都必須在情江浦停
泊。
百餘年前黃河奪堆,漕河先流入從洪澤湖流出的淮河戰道,從大清口入黃河。
一百年後,兩河都在洪水後改道折向,淮河改在小清口入黃河,漕河的清江浦
不受影響,始終保持繁榮。
總之,縣城的人,不歡迎清江浦鎮的外地人湧入縣城惹是招非,因此縣城一直
保持高度的警覺,防範清江浦的外客入城鬧事。
所以,有意入城鬧事的,在板閘鎮落腳而不在清江浦鎮投宿,以免引起注意,
兩地相距十餘裡,武朋友腳程快,不當一回事。
當然,縣城不可能禁止鎮上旅客入城遊覽,尋訪淮陰侯韓信的遺跡,其實淮陰
故城經過千餘所滄桑,時廢時改,遷涉不定。
目下的清河縣建自宋代,名義上就是淮陰故縣,但事實上淮陰故城早就不再存
在,放遺址在縣東南六攻裡的甘羅城南,而且可信度不高,在清河縣找淮陰侯韓信
的遺跡,簡直開玩笑。
在府城北郊,還可以憑吊韓侯釣台與漂母祠。
申牌末,他出現在西大街的楚州酒坊。
銜西百十步,便是本城大爺級人物,霸劍天罡張懷恩的張家大宅。
霸劍天罡吃了多年的公門板,一度曾經被委任兼巡檢從九品起碼官,是名實相
符的白道英雄。
白道英雄與狹義英雄是兩碼子事,雖剛兩者走得很接近界限難以分清,但本質
上同中有異。最大的差異是:白道英雄不能違法玩法。
這位老英雄年近花甲,已經退體好幾年,寶劍依然犀利,聲威猶在。
申牌末上酒坊,是早了一點,但酒坊本來就招待酒鬼為主,酒鬼上酒坊是不論
時間早晚的,店堂中就有二三十個酒客,什麼人都有。
他是有名的酒將,本來就以混世者的面目露臉,有幾個混世者是不喝酒的?有
酒才能稱兄道弟。
鄰桌有三個粗豪的酒將,桌上擺了一小壇徐沛高梁。一小壇是十斤,足以醉倒
三條大牯牛。
這種徐沛高梁一鍋頭,喝一口像是喝了一口火,自喉入胃,所經處真有如火流
所經,酒量普通的人,喝一口就會臉紅脖子粗。
顯然都是外地人,說話帶有山東濟南腔,都是年在四十上下,氣大聲粗,拳頭
上可以站人的貨色,真沒有幾個人敢招惹他們。
酒坊只賣一些下酒的菜餚,不供應大魚大肉煎炒燉煮。
“本地人沒錯。”他盯著對方邪笑,舉碗表示敬意。喝了一大口酒:“混得並
不怎麼如意卻是不假,因為沒能搭上任何一條線。喂!你們幹什麼的?”
“從山東來,去游江南花花世界。”大漢也舉示意。喝了半碗酒:“腰纏十萬
貫,乘船下揚州。咱們這種粗壯大漢,哪有騎鶴的命?一千頭鶴、也載不動我這兩
百斤的身材。
“說得也是,你老兄壯得像一頭牯牛,只有大鵬鳥才能載你下揚州。”
兩人隔著桌,用大嗓門窮叫嚷,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意。
有兩桌的酒客似乎特別留心他兩人的舉動,雖則他們表面的神情顯得並不介意
。
“你們淮安府也屬於江南吧?”大漢說。
“外行。”他大聲說:“淮古代固然是徐揚之域,但目下是大河之南而非江之
南。”
“唔!確是在大河之南。喂!你是本地人,貴地叫山陽縣和淮陰縣,陰陽都有
了,怎麼一回事?”
“從前這條河是淮河,淮河南岸的城市,當然叫淮陰啦!”
“山陽,山之陽是……”
“是北,與江河相反。”
“你們有個濟陽縣,沒錯吧?”
“這……沒錯,他娘的!什麼南北陰陽,到底是怎麼分的?山與水正好相反…
…”
“你如果到了有山有水的地方,不就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壁角的一桌,那位獨酌的酒客,正扭頭向他這一面注視:“不論
春夏秋冬,太陽都在天的南邊。山的南面當日照所以叫陽;江河的南邊被山幾樹林
所擋住,而北面受陽光面多,所以江河多,所以江河的北面叫陽。大牯牛,你的同
伴陰陽雙怪,一定比我解釋得更明白……”
“好小子!你是沖咱們而來的。你走得了?”大漢跳起來,槍出伸手便抓。
他撒腿便跑,一竄便出了店門。大漢伸出抓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另兩名大漢踢凳而起,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卻不敢搶出,也僵住了。
他在店外止步轉身,頗饒興趣地向店堂瞧。
壁角食桌的那位食客,出現在大漢身側,伸出白嫩的手,扣住了大漢的後頸,
難怪大漢必僵不敢移動,伸出抓人的手也收不回來,張口瞪眼卻叫不出聲音,驚恐
的神情令人憐憫同情。是一位蛋極為清秀俊逸的年輕人,可能喝了一兩杯酒,臉龐
一片艷紅,神情似笑非笑,身材中等、穿一襲寬大的青薄袍。
通常雙層的長衫稱為袍,單層的稱為衫。大熱天,誰能穿袍?
但這種有如隱士穿的寬大長衫,在民間仍有些人稱為袍。雖則是單層的,但由
於寬大而似乎用料太多,自然而然地被誤稱為袍。而且也不是真正的純青色,略淡
些,與讀書士子所穿的青衫,色彩與型式皆有所不同,因此不能看成青衫或青袍,
應該稱為寬長衫。
年輕俊逸才貌出眾的人,穿這種長衫顯得更為出色,增加幾分溫文的風果,但
也顯得弱不禁風。
這位年輕人一點也不溫文,更非弱不禁風。
大漢那巨熊般的身材高出一頭,但在那白嫩的小手的扣抓下,成了被小鬼制住
的金剛,指甲扣入肉中,想必十分疼痛,更加一分勁,很可能像鷹爪扣死了小雞。
投鼠忌器,大漢的兩同伴不敢挺匕首撲上搶救。
“陰陽雙怪在何處?”年輕人用僵硬的慣嗓門問:“閣下,你最好不要撒謊。
”
“你……你要幹什麼?”大漢驚恐地問。
“我要找陰陽雙怪提警告,”年輕人說道:“你不想說是不是?”
大漢臉色扭曲泛青,雙腳拒絕支撐沉重的身軀,雙膝下挫,渾身在痙攣,快要
跪下啦!
“我說,我……”大漢快要崩潰了。
“在何處藏匿?”
“在……在在……”
左右兩大漢互相一打眼色,終於兇猛地揮匕首撲上了,也許想替同伴解困,也
許想阻止同們招供,雙匕一左一右吐出,迅捷無比行致命的貼身攻擊,攻向年輕人
的左右脅肋要害。
年輕人將大漢向前一推、雙掌一分。已接近至三尺的兩大漢突然不進反退。被
一股無形的掌輕震得倒飛而起,分別撞倒了兩張食桌,摔倒在丈外掙扎難起。
店堂大亂,酒客紛紛惶然走避有人向門外飛逃,狼奔豕突。
門外的彭剛一怔,被年輕人神奇的掌力嚇了一跳。出掌的速度並不快,也沒看
出事先已功行雙掌,既聽不到輕氣進爆破風聲,也看不出用勁發掌的氣勢,就這麼
輕描淡寫,信手雙掌一分拍出,兩個身軀粗壯沉重的大漢,竟然在三尺外倒飛摔出
丈外,委實今行家心中懍懍。
像這種不需運氣行功聚力發出,隨隨便便信手一揮,便可產生如此驚人的威力
,苦練半甲子先天真氣的內家高手,不見得能臻此境界。
酒客專門蜂湧而出,從他身側疾奔而過。
他的注意力投在年輕人身上,也不需對狂奔出門的酒客分心,等到發覺意外,
情勢已失去控制。
他的用意在製造小糾紛.以便引起縣城的有心人提高警覺。
無意引起大糾紛,目的達到便心滿意足,他該立即脫離現場,不必等候結果。
霸劍天罡是清河的地頭神,該知道城裡所發生的意外變故。
腰脅與背脊一震,他知道不妙了。
兩個不起眼的酒客,在經過他身旁時突起發難。
四處重要穴道被制,制他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應該不會暗算人
,但這兩位仁兄卻卑鄙地暗算他。尤其是在大庭廣眾間暗算,得手最為容易。
他想有所舉動,但已來不及了。兩個人先重新拍了他一掌,挾了就走,後腦立
即被震得昏昏糊糊。
他最後所聽到的,是年輕人憤怒的咒罵:“鼠輩卑鄙!”
街上行人甚多,三轉兩轉便消失在人群裡。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酉牌初正之間,城門即將關閉,進出城門的人,西門南門的人並不多。
幾名扮成村夫的大漢,抬著他乘亂出了西門。跟在後面負責掩護的人,沒發現
有可疑的人跟蹤。
跟蹤的高手,是不可能讓獵物發現的。
這些跟蹤高手武功也許不怎麼樣,武功已臻化境的人,並不一定能成為跟蹤的
高手,因為跟蹤是十分乏味的工作。
把彭剛放在大麥籮抬出城的人,共有四名之多,扮成唯吵唯肖的村夫,兩人抬
籮,前後各有一人警戒,以為足以防止可疑的人跟蹤。
一陣好走,消失在西鄉的一座小農莊內。
口口口口口口
天黑後不久,在外活動的人陸續返回。
有人不會返回,已可肯定是失蹤,或者已經落在某些人手中了,因此而引起相
當的緊張,警戒加強了三倍.嚴防獲得口供的人找來。
小農莊的十餘棟訪捨,任何方向皆可接近,想嚴加戒備、需要甚多人手。但佔
據小農莊的人並不多,總人數不超過二十人、因此僅能在住處佈下警戒網,不可能
監視整座小農莊。
主宅的後廳燈火通明,主人正式定下心處理俘虜。
俘虜共有四名,彭剛是其中之一。
他不但穴道被制,而且被牛筋索五花大綁得牢牢地,由兩名大漢挾持著,往堂
下一丟。
他已經完全清醒了,而且被打得頭青面腫,顯然已經受到虐待,被初期間口供
的人揍得昏天黑地。
被打摻了的人躺在地上哼哼哈哈是正常現象。他與三位難友全都虛脫困頓哼哼
哈哈呻吟哀叫。
在被拉入廳口時,他便看清了廳中的的景況。
堂上主審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年過半百的人。
男的面目陰沉,生了一張三角臉,鷹目高顴,留了小八字鬍,臉色帶青,似乎
不怎麼健康。
女的也臉色陰森,長了一張馬臉,花帕包頭,穿了兩截紫底,白色雲雷花邊勁
裝,佩劍寶光四射,劍靶鑲有紅綠白三色寶石。
左右座共有三男一女,都是四十歲上下,頗有氣概的壯年人,都穿了勁裝。
堂下兩側,共有十名大漢。
四個人管制俘虜,六大漢則在左右躍然欲動,隨時準備應付意外,嚴防俘虜有
其他反抗的舉動。
這些人是何來路,謎底即將揭曉。
第一個被拖至堂不的俘虜,是一個扮成水夫的中年人,顯然被揍得丟了半條命
,雙腳已無法站立,五官仍有血跡,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啟稟長上。”押俘的大漢向堂上恭敬地稟告:“這人咬定是清江浦碼頭腳夫
,一問三不知。身材壯全孔武有力,但沒有練過內家的跡象。”
“那麼,他不可能是神手周的眼線密探了。”堂上男的主人,嗓音尖銳帶有鬼
氣。
半躺在堂下的彭剛,心中一跳。
神手周,是本縣的捕頭,在淮安府名號響亮,過往的江湖牛鬼蛇神,真不敢在
清河縣犯案。
清江浦鎮布有綿密的偵查網、罪犯最好不要在此地露面做買賣。
捕房直接由縣丞指揮辦案。
這些人的目標如果不是神手周,那就是沖縣丞大人而來。
縣丞的長官是知縣大人,那就與李知縣扯上了關係,縣丞出了事故,知縣大人
責無旁貸,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回長上的話。”大漢用不肯定的語氣說:“很難說,神手周是個精明士練的
鷹爪,他所用的眼線,通常間接指揮,眼線不會與他直接聯繫。這個人的口供雜亂
無章,很難作正確的判斷。”
“那就斃了。”長上陰森森地說:“寧可錯殺一百,不可讓半個鷹爪礙手。”
“是的,長上。”大漢爾身回答:“人已經弄來了,放了必定影響咱們的活動
。”
“明天把他埋了。”
“遵命。”大漢提下,拖了俘虜出廳走了。
一名大漢拖了彭剛上前,行禮畢,將彭剛的發結揪住向上拉,讓他的臉轉向堂
上,以便長上察看。
“這個人招出是清江浦碼頭混混,叫彭方。”大漢向長上稟告:“他發現咱們
的船抵埠,而且認識長上,因此在酒坊透露長上的底細,已經將消息傳給過往的江
湖同道。長上是否再嚴加訊問?小的伺候他。”
“一個碼頭混混,竟然認識我們?”長上頗感詫異、臉色更陰森了。
“這是他說的。”大漢說:“由於他透露長上的蹤跡,引起一個武功極為可怕
的年輕人,現身找上了陳老七幾個人,酒坊起了暴亂。陳老七三個人失蹤,很可能
落在那個年輕人的黨羽手中了。”
“唔!得好好問問。”
女的離座哼了一聲,向堂下走。
“我來問,我用九陰搜脈對付他。”中年女人一面往下走一面說、右手不住五
指伸屈不定,可知己開始功行右手,要用絕學施展九陰搜脈問口供。
彭剛眼神略動,被捆牢的雙手也略動。
五花大綁是死綁,上起脖子下迄背捆的雙手。
這種專用為捆人的牛筋索其實不是牛筋,而是牛腋的軟皮硝製成半透明狀,乾
燥時堅韌富強性,可作弓弦,鑽洞機轉繩,稍浸水便伸張、然後乾燥收縮,愈勒愈
緊,時間稍久,雙臂廢定了,根本不可能移動。
所有的人,包括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大漢,也沒看到他的手腕有移動的現象。
會柔骨功或軟骨功的人,不難自行解脫。
但加制了經脈或穴道,任何奇功也運不起來。
中年女人到了他身旁,嘿嘿陰笑伸手作勢抓合了兩次示威。
“即使你現在要招,也得等老娘在你身上,施展了九陰搜脈絕技之後。”
中年女人的怪眼中。湧現得意的獰笑:“鐵打的人,也禁愛不起九陰搜脈的折
磨,每一條經脈都會收縮渾身冰冷,全身扭曲不成人形。小輩,好好準備承受吧!
可不要中途死掉了。”
“他娘的!”他突然提高嗓音,似乎像是迴光返照:“你這個陰怪,似乎覺得
折磨我很好玩呢?”
“該死的小輩……”陰怪大罵,手向下伸。
砰然一聲巨震,虛掩的廳門被人踢天了,踱入一個穿了灰黃色緊身衣,渾身曲
線玲瓏,頭上戴了可笑誇張狐形面具,劍系的背上,兩脅皆系有百寶囊的怪物,當
門而立,先發出一陣吱吱怪交。
所有的人皆怔往了,有些人臉上變色。
陰怪的手停止下伸,警覺地手按上了劍靶。
“飛狐!”堂上的中年人陽怪,急向堂下怪叫:“狐狸,你不要欺人太甚,像
纏身的冤鬼死纏不休,你就不知道得意濃時便好收嗎?”
“好收?”飛狐的怪調充滿嘲弄味:“開玩笑!你欠我一筆重債,在你們陰陽
雙怪沒還清之前,我是你們永久的債主。討債必須勤快,決不可讓債務人逃避賴債
。好不容易打聽出你們柱這條路上來,糾集了大群爪牙,要做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當然得到起來討債啦!你們幹些什麼勾當與我無關,我只有單純的要求:討債,
不管你們是否願意。”
兩名大漢乘飛狐大聲嚷嚷的好機,猛地左右齊上,四條粗胳膊一伸,四隻巨爪
一抄,彷彿有二十隻大鐵鉤,一聚一分,保證可以將體型小兩號的飛狐撕爛、甚至
可以把狐皮剝下來。
“不可……”陰怪情急大喝阻。
來不及了,飛狐雙掌左右一分,信手拍出,遠在四尺外的左右兩大漢,狂叫一
聲倒飛而起,砰匍兩聲大震,背部飛撞在牆壁上,反彈倒地掙扎難起。
半躺在地下的彭剛恍然,是酒坊那位假書生。
這次他看清了,假書生並不需先行運動,而是談笑間暗中已凝聚先天真氣,任
何時候皆可出手行雷霆一擊,如非練氣已臻化境,決難修至運功不著痕跡境界。
按年紀與經驗估計,這是已修了半甲子以上火候的前輩高手,才能有此超凡的
造詣。
而這位扮成狐狸綽號叫飛狐的假書生。年方弱冠已無疑問。
怎麼可能獲得如此驚世的成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聽說過飛狐這號人物,確是一位女的,出道不足三載,一露面便號稱飛狐,
名列新一代的天下七狐之一,是一個極為任性,非正非邪的女怪人。
狐狸稱妖由來有自,以狐為綽號,不論是自取或人職的身份代表,本身就是具
有妖氣。
至於立身行事如何,都會被認為是妖。
被稱為妖魔鬼怪的人,決不是如路數。
飛狐在江湖闖蕩將近三年,從不自認是正道人士,反正被她涉入的事,不論好
壞,她都會任性而為,武功之高,連那些老一輩的高手名宿也心驚膽跳。
陰陽雙怪就是老一代的高手前輩,江湖聲威令江湖朋友聞名色變,綽號稱怪,
可知必定不是好路數,一些代表性的黑白道與俠義名宿,恨之刺骨卻又無奈他們何
。
兩人是一雙餅頭,旦夕皆廝守在一起,對付仇敵通常聯手合擊,兩個人可發揮
三五個高手的威力,合作聯手極為圓熟,那些重視個人英雄的高手名宿、還真沒有
幾個人對付得了他們。
飛狐這輕描淡寫的兩掌,把其他他蠢然欲動的大漢們鎮住了,已經沖至半途的
四名大漢,急急後退驚然而驚,連挺兵刃相搏的勇氣也消失了。
兩老怪的口氣,顯而易見對小輩飛狐懷有深深的戒心,屬下被擊倒,竟不敢冒
火地衝上討公道。
債主通常討人嫌令人害怕,兩怪就缺乏向債主應付挑戰的膽氣。
“誰想動兵刃。後果自負。”飛狐瞥了兩側已撤出刀劍的人說,夷然無懼的大
踏步入廳。
除了陰陽雙怪,以及掙扎難起的兩大漢之外,廳中仍有十一名男女。尤其是地
們稍次的三男一女四個中年人,顯然武功僅比雙怪稍差。
一比十三,飛狐的勇氣委實可嘉,也表示她藝高人膽大,不在乎對方人多勢眾
。
陰陽雙怪沒下令,沒有人挺兵刃衝上阻攔。
“該死的小女人,你真以為吃定我們了?”陽怪色厲內荏,強忍拔劍的衝動。
“那是一定的。”飛狐傲然地說。
“你……“我這個債權人,與你們陰陽雙怪兩個債務人,三度相逢結算,結果
你們狼狽而遁,賴債逃之夭夭。這次,我準備用天狐刀,對付賴債逃走的人,除非
你們不再逃走,拼劍拼拳掌周旋到底。不然……”
“老夫有抵債的人。”陽怪咬牙說:“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也許真的老了,
只好認老服輸,另請年輕人和你結算,債務轉移。”
“人命債是不能抵不能擋的,你知道,不需要我一個晚輩提醒你。”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陰怪插嘴:“去年咱們陰陽雙怪殺的幾個江湖混混,
根本與你無關,你多管閒事,咱們根本不欠“正相反,那些混混本來是和我打交道
的,他們人還沒到齊,你公母倆一頭撞進他們的住處,他們不聽你們的,你們就殺
他們殺雞儆猴。我那時住在隔鄰的客院,晚到了一步。
你兩個都是老一輩的高手名宿,不要做出沒有擔當的卑劣勾當當賴債。你們厚
著臉皮不承認債務。我並不介意,反正我認為債該由你們負。天下間賴債的人多的
是,你們陰陽雙怪僅是其中的兩個,不足為奇。”
“哼!”
“陰怪,你不要哼。”
飛狐直逼近至丈五左右,拔劍戒備:“你我我種人,其實並不重視債務。有些
人瞥了某個人一眼,很可能被捅上一刀丟掉老命、能理直氣壯提出債務,已經夠識
理了。我知道你們不斷網羅羽翼壯大自己,人數越來越多,我如果不積極進行追討
,日後將越來越難討得到了。喂!你們請來抵債擋債的人呢?到底是哪一位年輕後
輩呀!”
廳門傳出一聲輕咳,香風中人欲醉。
飛狐泰然扭頭回顧,眼神一動。
由於戴了狐頭面具,她臉上的神色變化不會暴露。
三個女人,一主兩婢。
“窈窕淑女。”飛狐仍保持怪怪的腔調:“果然年輕漂亮。是同一代的江湖新
秀。好啊!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果然風華絕代的淑女。你替陰陽怪擔負
抵債,咱們正好親近親近。”
領先當門俏立的年輕女郎,的確像風華絕代的淑女,月白羅衣八褶裙,三丫髫
用珠衣環綰住,明眸皓齒粉面桃腮。瓜子面龐顯得靈秀活潑,小蠻腰所懸的佩劍也
是月白色的裝飾。
兩個侍女稍小些,年約十三余,眉目如畫,各佩了一把華麗的匕首。
窈窕淑女喬窈窕。這兩年來聲譽如旭日初升,名列新一代的武林四女傑之首,
在江湖邀游故意拋頭露面,捨得花錢。
即使她不是有意惹是招非,她就有了結算是非的藉口,也因此而名氣越來越大
。
“你就是飛狐?幸會幸會。”
窈窕淑女的柔柔嗓音十分悅耳,嫣然一笑,七分俏甜三分矜持:“何不除下面
具,讓小妹一瞻余姐的風果?我相信余姐是仙女似的小姐,而非難辨面目的千面狐
。”
“與仇敵相見,我就是如此面目。你替陰陽雙怪挑冤擔債,也就是我的仇敵。
除非你拒絕承擔他們債務、不然就注定了在目下敵對的情勢下相見。我不是淑女小
姐。當然不是千面狐。”
飛狐這次不再大意輕敵,拉開馬步雙手開始徐徐有節拍地揮動:“小妹,為敵
為友,看你的了。”
“余姐,你讓我為難。”
“為何?”
“兩位老前輩要在此地,殺掉清河縣的知縣李信圭,以報復兩年前他們的幾位
親友.被李知縣送上法場的仇恨。等他們辦完事,再讓他們和你了斷債務。我已經
答應幫助他們,今晚不能讓你找他們了斷。事後,我不會過問你們的事,請你走,
日後再親近,如何?”
彭剛心中一跳,不幸的事故終於發生了。
可是,他大感詫異。
光臨板閘鎮的人,有一毒一妖魔,以及不少爪牙,顯然在清河縣有所圖謀。怎
麼幾天之內,竟然各路牛鬼蛇神在這裡大集合?
難道說,兩路人馬是同路人?
也許真的雙方是不期而聚,怎麼這樣巧?
他一個人,實在難以兼顧呢!
總之,這些人都不是好路數。
即使不是為了李知縣而來,在這裡所進行的勾當一定見不得天日。
“你在強人所難,淑女。”
飛狐斷然拒絕:“這兩個老怪行蹤詭秘,這幾年來在各地綁架勒索,甚至暗中
殺人搶劫,得手便遠走高飛潛出千里外,表示與他們無關。我追蹤他們經年,總是
趕慢一稍縱即逝,好還容易找到他們了,豈能沖你的金面放棄討債?”
“你非放棄不可。”窈窕女堅持己見,口氣堅決,臉上可愛的笑容消失,代這
而起的是冷森。
淑女們一旦發起威來,淑女的形像便消失了,成為握有很大權勢的貴婦公主,
甚至像是據有生死大權的女皇,令人惶恐悚悸膽顫心驚。
“辦不到。”飛孤的語氣更為堅決,雖然看不到她孤形面具內的表情,想必也
是義正詞嚴一臉冷肅。應該有與對方相同的威嚴面孔。
“這可是你自找的。”窈窕淑女冷冷地說。
“我飛狐在天下闖蕩,所行所事都是自找,用不著你提醒我。
世間每一個懂人事的成年人,所做的任何事都需要自己負責。”
“也得付出代價。”
“一點也不錯。”
一聲劍吟,窈窕淑女沉靜地拔劍,劍身晶亮如一泓秋水,想必打磨得相常勤快
。
飛狐也冷靜地拔劍,劍的品質也不差,劍身窄鋒尖銳利,是輕靈的以技巧勝銳
劍。
她綽號稱飛狐,以輕功見稱,使用的劍不能太重,以免影響輕功的發揮。
缺點是不能硬對硬架,防守時失去製造反擊的優勢。
窈窕淑女的劍稍寬稍重,很可能重四到六兩,是二十四兩左右的劍。
這種男性使用的劍由女性使用,已可看出攻擊的精神必定頗為旺盛,三五下把
對手擊潰,以免浪費精力。
雙方一亮劍,便已看出氣勢的優劣各有長處。
“你我都是江湖新秀,在這種情勢下相見,非常遺憾。”飛狐劍訣一引,亮劍
蓄勢待發。
“你可以一走了之。”窈窕淑女開始移位期進。
“不可能。”飛狐說得斬釘截鐵。
“我也不會讓步。”
“彼此彼此。”
“那就各行其是。”
“各盡所能維護彼此的利益。”
一聲嬌叱,窈窕淑女招發亂灑星羅,劍氣陡然進發,有如天風降臨,激噴出凌
厲的激光雷電,無畏地行猛烈的主攻。
果然,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壓倒性的強攻,每灑出的一顆星,皆是長驅直入
的凌厲攻擊。
一口氣灑出七顆星,在側方的人,則可看到七道電光而不是星,一劍連一劍連
續進射,劍氣激得滿廳氣流激盪,異嘯綿綿震耳,滿廳風雨燈火搖搖。
飛狐連換五次方位,反擊了三劍,在對方猛烈的凌厲攻擊下。
遊走移位的身法飄忽如魅,甚至能乘虛反擊三劍,無形中消減了對手相當程度
的銳氣。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可見的是,雙方皆沒全力以赴、都在使用試探性的
策略周旋,表面的猛烈氣勢並不真實,真正實力的發揮時機未至。
一旦抓住好機,致命一擊可能石破天驚。這種有所保留的表面假像,必定會隨
情勢的變易而爆發雷霆一擊。
一照面之下,已可看出雙方的實力頗為相當,這種情勢能保持多久,局面無法
估計以後的演變,可能瞬息間變易,也可能拖上兩個時辰。
這種情勢對飛狐不利,她只有一個人,任何一個人加入,皆可能引發劇變。
淑女的兩位侍女,總算沒有插手的意圖,遠在一旁作壁上觀,不時交頭接耳指
指點點低聲分析情勢,並不擔心主人的安危。
事實上表面的情勢,淑女是主宰局面的一方,氣勢如虹,不需侍女擔心。
陰陽雙怪是成名的高手名宿,從淑女第一招的凌厲攻勢中,所表現的強烈壓力
,也感到暗暗心驚,年輕人的旺盛威力,決不是老奸巨猾的老前輩禁受得起的,僅
那股激烈的徹骨劍氣,也讓他倆悚然而驚。
其他幾名男女,幾乎同時悚然向外退,避免被波及,激烈吞吐的電虹,很可能
突然激烈變換方向,首當其沖的人必定遭殃。
退得最遠的人,自然是武功差勁的。
陰陽雙怪是主腦人物,不至於害怕得遠退至壁根。
包括彭剛在內的三個俘虜,半躺在堂下,全都受了酷刑虛弱難起,想走避也力
不從心。
還沒獲得口供,俘虜不能犧牲掉。
彭剛的身軀,突然掙扎移動。
陽怪不假思索地舉步,向俘虜走去。
激鬥的雙方似乎心元旁鶩,其實暗中留意各方的動靜。
飛狐勢孤力單,有如身處重圍,因此特別留心變化,提防其他的人突然加入。
有人移動,立即引起她的反彈。
劍光突然折向,向陽怪激射。
陽怪已到了彭剛身旁,正想俯身將人拖走,劍光狂射,老怪大吃一驚,劍本來
已握在手中,來勢太急,不假思索本能地一劍揮出封架時來的電虹。
飛狐的劍不想和老怪的劍正面接觸,猛然折向外引,身形仍然健進切入,一腳
斜踢中老怪的左肋,快得不可恩議,大名鼎鼎的陽怪,竟然躲不過這切入的一腳,
可知飛狐的切入身法是如何驚人了。
“哎……”陽怪厲叫,斜衝出丈外,反而擋住了跟蹤追擊的窈窕淑女,幾乎撞
上了。
飛狐的劍光下掠,奇准地割斷了彭賜頸背下的捆繩分結,雙手雖然仍不能活動
,但己不再影響脖子,等於是解除了勒喉的束縛,背捆的雙臂已可左右挪動,臂上
的捆圈瓦解,雙臂甚至可能用弓腰縮臀收腿,而從下面移到前面來、移至身前的雙
手可以發生作用了。
窈窕淑女到了,劍光如匹練。
飛狐無暇再照顧另兩名俘虜,身形倏然飛升、斜掠,從淑女的劍尖前逸走,半
空中一劍拂出,以半寸之差,掠過淑女的左肩尖。
“你該死!”窈窕淑女吃了一驚,間不容髮地避過碎肩的危機,憤怒地左手虛
空疾點,神奇的指勁破空,指向身形剛向下飄降的飛狐。
遠在丈外,她竟然以指功突襲。
飛孤並不認為她用虛招嚇人,早懷有強烈的戒心,身形飄降降,雙足著地並不
站起來。人仍向下挫,彷彿委地隱沒,一眨眼便在側方丈外幻現。
狐形面具聳起的右耳,被指勁貫穿了一個寸大的破洞。
“回敬你一把天孤刀!”飛孤憤怒地大叫,身形幻現聲出手動。
一道晶芒破空,先是直飛,在丈外改走弧形路線,而且開始飛旋,逐影追蹤,
速度驚人。
天狐刀,是飛狐的威震武林獨門暗器,其實是一種新月形的小小四寸飛刀,比
柳葉刀更難駕馭,飛行的弧度也大些,是屬於威脅性的暗器,擊中人體的威力,比
柳葉刀大得多,可以把創口擴大、鉤裂。如果擊中要害,當然是致命而非威脅的利
器。
窈窕淑女警覺心也高,還真不敢閃避,換三次方位,快得像是鬼魅幻形,總算
擺脫了天狐刀的威脅。
這時陰怪一劍切入,猛攻飛孤的右脅背,近身了,劍發狠招飛虹戲日。
飛孤扭身左轉,左手一伸。
陰怪格鬥的經驗非常豐富,一劍走空便知道不妙,向側扭轉下挫,竄出丈外。
裂帛聲刺耳,陰怪的外裳被抓裂。
大熱天僅穿了外裳,外裳一破當堂出彩,已向下鬆弛的雙乳脫穎而出,成了上
空老婦,相當精彩,但可觀性不高。
天狐爪,飛狐的絕技之一,可以虛空鉤抓,但發勁次數受到限制,真力耗損至
巨。但近身搏擊靈活詭奇,有如探以物。
後生可畏;陰怪不知自量,一記十拿九穩的偷襲,當堂出彩失敗得好慘,不服
老的人就會有這種結果。
窈窕淑女及時掄到一劍截出,阻止飛狐向陰怪補上一劍。
錚一聲清鳴,雙劍第一次正面接觸,速度太快,已無法改變用巧招。
人影中分,劍氣激散。
廳門人影湧入,男男女女聲勢洶洶。
誰也無暇分辨是敵是友,大廳的八盞照明懸燈,已毀了五盞,光度減弱視界朦
朧,都面臨緊張境界,本能地覺得突然出現的人,是敵非友,半夜出現那會有好事
?立即引起驚慌暴亂。雙怪的幾個男女爪牙,以及窈窕淑女的兩個侍女,不約而同
上前堵截,刀劍齊舉吶喊聲震耳,立即傳出震耳的金錢交鳴聲,大廳成了混戰場。
“不許亂……”窈窕淑女脫出糾纏大叫。
沒有人聽她的了,新到的兩名中年人已兇猛地衝到,以行動作答覆,劍起處風
雷乍起。
最後湧入的人,是在板閘鎮廣陵老店投宿的假書生,身後跟著僕婦和侍女,仍
穿了一襲青衫,但加佩了劍,真像一位掛劍游學的俊秀書生。
“抗拒的人嚴懲不貸。”假書生大喝,聲不大,但字字震耳。
耳膜受到強烈震撼。
視覺不清,人人為了自保而全力施展,想聽命停止勢不可能,喝聲沒引起多少
作用。
假書生雙手一張,口中唸唸有詞,驀地身形扭曲變異,大袖不住揮舞,衣袂飄
揚。
風生八步,淡霧飛湧,驀地異聲啾啾,陰火流動,然後風聲入耳,隱雷殷殷。
“妖術!”窈窕淑女急叫:“撤!”
陰陽雙怪發出撤走的警號,竄入幽暗的內堂。
暴亂中,俘虜中的彭剛失了蹤。另兩名俘虜,昏迷不醒不知人間何世。
大廳像成了地獄,陰風慘慘異聲四起。
飛狐也失了蹤,暴亂中無法掌握陰陽雙怪的去向。見機溜之大吉,不想和湧入
的大批高手玩命,也可能對妖術有所顧忌,走為上策。
片刻間,暴亂中止。
口口口口口口
反客為主,暴客成了主人,佔據了廳堂,重新點亮所有燈火。
原來的主人,不至於就此撤走,勢將出面打交道,因為暴客並沒追擊撤走的人
。
暴客的總人數,超過三十大關。
成為主人的有五個男女,假書生無疑是五男女中的首要司令人。
已經派人在外高聲傳話,專等原來的主人出面打交道,明白表示不為已甚,對
方必須出面善後。
兩個俘虜被釋放、救醒。另一個被押入廂房待決的俘虜,也被帶出來了。
有兩名俘虜,受到妥善的照料。
第一個重新出現在廳口的,是怒容滿臉的窈窕淑女。然後是陰陽又怪,陰怪已
換了一身村婦裝。
“是你們?”陽怪看清堂上的五男女,脫口驚呼:“百毒天尊龍威,魔手無常
凌厲,是你們來找我撒野,扮強盜夜襲。你他娘的混蛋!我陰陽雙怪招惹了你們三
殘四毒五妖魔任何一個人?豈有此理。”
百毒天尊龍威,是四毒之一。魔手無常凌厲,在五妖中排名第三。三殘四毒五
妖魔,是最近十二年來,江湖朋友畏如蛇蠍,把他們看成毒蛇猛獸,人見人怕,聞
名變色的二十個兇暴殘忍魔頭。
陰陽雙怪雖然也是壞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兇梟,名頭輩份也相當,但聲威
上仍然差了不少份量,哪敢招惹三殘四毒五妖魔任何一個人?
兇殘惡毒的高手名宿之間,很少有真正的友誼存在,即使有時同惡相濟,稱兄
道弟走在一起,一旦利害有了衝突,便會反臉成,不可能結合成兇魔集團,其中有
些人甚至是生死對頭。
百毒天尊年屆花甲,尖腦袋頂門光禿禿,臉色泛青,滿臉皺紋,三角眼依然明
亮,不時放射出銳利懾人的陰厲眼神。
“你這群濫貸。”百毒天尊的嗓音尖銳刺耳,三角眼陰晴不定:“在縣城內外
鬼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閉著眼睛胡搞,誤了咱們的大事。”
“閣下,你……”
“你弄走咱們兩個人!”百毒天尊指指委頓在堂下的兩俘虜:“而且把他們折
磨得死去活來。”
“什麼?你……你們的人?”陽怪大驚,這可麻煩大了。
“事實俱在,幸好咱們早來了一步。如果沒有本地的曹二爺相助,咱們的人肯
定會不明不白,死在你的人手中,你怎麼說?”
本地的曹二爺,指批閘鎮的陰司秀才曹超凡,淮安三霸的曹二霸,地方上的強
龍。
“老天爺!我怎知道是你們的人?他們犯了忌落在我的眼線手中,抵死不招沒
露底,你這兩個人很英雄,英雄死得最快,活該。”
“混蛋!”
“這不能怪我。”陽怪苦笑:“捉錯了,我道歉。你們打上門來,事先也不知
會一聲,一群人虎狼似的湧入,也未免太不上道吧?”
“要不是你這裡已經打打殺殺,咱們弄不清有何事故,不便痛下殺手,你這裡
鐵定會擺平不少人。你陰陽雙怪在小小的清河城鬼混,有何圖謀?”
“不關你的事。”陽怪悻悻地說。
“你不說,很可能誤了咱們的大事。”
“陰陽雙怪不會妨礙你們的事。”
“是嗎?你們已經打草驚蛇、增加咱們辦事的困難,今天就幾乎毒害了咱們兩
個人。哼!決不許再發生更嚴重的錯誤,所以……”
“哼,所以什麼?”
“你們必須早離疆界,盡快遠離是非地,北上南下,悉從尊便。”
“什麼?要趕咱們走?”陽怪大驚小怪。
“你的聽學沒毛病,並不因為上了年紀而患上重聽。你們如果不走……”
“你要……”
“咱們的事沒辦妥,決不離開。”陽怪態度轉硬,雖然心中不安:“各辦各的
事,井水不犯河水,你無權趕咱們走,我相信我們決不會妨礙你的事。”
“我們的事十分重要,事後可能轟動江湖,不能有任何差錯,不允許有人妨礙
咱們的行動。你們已經妨礙了我們,必須脫身事外。”
“咱們的事也十分重要。”
“狗屁!你們陰陽雙怪,能搞出什麼重要的事?別住你們的臉上貼金,哼!”
百毒天尊的口氣極為托大,陰陽雙怪的聲威本來就差一級。
“咱們要擄走狗官李知縣,帶到外地剖腹挖心。成功了不但轟動江湖,而且震
動官府,你說重不重要?哼!”陽怪終於匯漏了天機。
堂上的五個男女相互打眼色,似乎頗感意外,隨即交頭接耳低聲商量片刻,似
已取得共識。
“唔!似乎咱們雙方的事,並沒發生衝突。”百毒天尊是發言人,態度有了良
好的轉變:“而且有相輔相成的功效。陽怪,咱們似可聯手合作。”
“聯手合作?”陽怪一怔:“你們……你們也志在李知縣?”
“不,咱們的目標,是浪得虛名的張老匹夫,霸劍天罡張懷恩。”
“霸劍天罡?”陽怪更感詫異:“一個白道退休的老狗,也犯得著勞駕你們勞
師動眾?你百毒天尊在張家的水並裡灑一把劇毒,他一家老小將死無孑余,你是不
是存心開玩笑?這與咱們擄動李狗官有何關連?”
“陽怪,可知你消息不靈通,白混了一輩子,一點見識也沒有。”百毒天尊用
嘲弄的口吻說:“百足之蟲,則不僵;又道是虎死不倒威。張老匹夫藝臻化境,劍
下無敵,老而彌怪。五十來歲正是內家的登峰造極期。他張家的子弟,每個男女都
是劍術名家,家中防備森嚴,哪能混入他家中在水井放毒?”
“那是你們的難題。”陽怪冷冷地說,擺明不關他局外人的事。
“也是你的難題。”
“這……”
“張老匹夫會允許你擄動李狗官?百毒天尊冷笑:“李知縣是個好官,是淮安
府地境的司命保護神,在清河做了二十年縣令,被尊稱為萬家生佛。霸劍天罡如果
讓你在清河作案.他有何面目面對清河的父老百姓?”
“這……”陽怪臉色一變。
就算李知縣是人人皆曰可殺的貪官,身為地主的霸劍天罡,也不能讓這位貪官
出意外,以免脫不了嫌疑。何況霸劍天罡是名動天下的白道老英雄,家鄉的縣官被
擄被殺,江湖朋友怎麼說?
那會影響他的聲譽。更可能被人認為是他暗中主使子弟殺貪官,跳在黃河裡也
洗不脫嫌疑。
“醒一醒吧!閣下。”百毒天尊放下釣餌:“不要做蠢事、那是白送死。如不
先除去霸劍天罡,想擄走李狗官,不啻癡人說夢,你們決難平安離開清河縣。”
“想平安離開,並非不可能。”挾了尾粗頭細無常棒的魔手無常凌厲接口:“
先除掉霸劍天罡,或者殺人擄人同時進行,成功希望極濃,而且沒有後患。陽怪,
聯手就可以保證成功。”
“分頭辦事……”
“不,分頭辦怎能密切配合?這是極為危險的事,稍有舛錯雙方都會失敗。”
百毒天尊以行家的口吻分析:“事權不一,也是失敗之媒。能聯合行動、可以發揮
三倍功能。”
“原則上在下同意聯手。”陽怪吞下釣餌:“但不希望有主從之分。”
“去你的!沒有人要做霸主。各辦各的事,只須講究協同配合便可,而且進行
時,雙方的人不可能臨時派人支授對方的行動。”
“好,我同意聯手。”陽怪斷然應諾。
“一言為定。”百毒天尊欣然說:“今後咱們將派人與諸位聯繫,彼此需從長
計議,以保證行動成功,不許失敗。老兄,保證你不會後悔。”
“但願如此。”陽怪也欣然說。
雙方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談判上,誰也沒留意通向後堂的甬道暗影中,隱伏
著一個陌生人。
當然並非全然陌生,至少陰陽雙怪的人,認識這人是捉來的地方混混,而且知
道這人叫彭方。
俘虜彭方是如何失蹤的,陰陽雙怪的人還沒時間查,一切變化太快太突然,誰
也懶得理會俘虜的死活。想查也沒有機會,與來客打交道還沒結束呢!
客人終於走了,帶走了兩個受了折磨的同伴。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站在農莊前的樹林前緣,目送百毒天尊三十餘個男女去遠,強忍著出面的
衝動,對方的人數太多了,蟻多咬死象。
心裡感到恐慌,情勢真不妙。這些人的目的,被他不幸料中。
真的證實了,恐慌在所難免,對方人太多了,他一個人哪應付得了?
回家請他老爹出面?豈不是現得他無能,沒有處事能力?
情勢真的很惡劣,他無法控制變數。
陰陽雙怪志在李知縣,人數比較少,雙怪的武功也不算什麼,那位窈窕淑女令
人莫測高深,但他有把握應付裕如,這群人威脅不大。
百毒天尊這批兇魔,可就難以應付了,共有三十餘名高手男女,更有本地的龍
蛇曹二霸相助,裡應外合計計算霸劍天罡,幾乎已經穩操勝算,以有備攻無備,一
旦發起將無可克當。
飛狐,可說是站在他一邊的人,不需費心提防,而且飛孤曾經好意地替他削斷
捆繩。
想起窈窕淑女給了他那一腳,他無名火起。這鬼女人貌美如花,武功驚世,竟
然向一個半死的俘虜,毫無憐憫地加上一腳。
取綽號為淑女,舉動卻像潑婦。
“防患於末然。”他自然自語:“必須乘他們氣候已成之前各個擊破加以摧毀
。如果等他們協議妥當展開行動,那就來不及了。對,防患於未然,必須搶先一步
,遲恐不及。”
他跳起來,重返小農莊。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勝利永遠屬於勇敢果決的人;勝利的機會,也永遠操於主動攻擊的人手中。
他不能等待,必須主宰情勢,製造情勢,敵未動我先動,以免受制於人。
他有了攻擊陰陽雙怪的藉口,毅然展開報復行動。
意外地被對方用詭計擒住,用酷刑迫供,僅這一點理由,就有充分的報復藉口
了。
口口口口口口
仇敵變成同盟戰友,陰陽雙怪對這次意外的收穫,感到十會興奮滿意,簡直是
上天掉下來的好機會。
可是,對飛孤的尋仇,卻又心中惴惴不安,這件意外事故。
抵銷了他們不少興奮情緒。
送走了同盟,幾位首腦仍在大廳品茗商討。
窈窕淑女主牌住在隔鄰的農舍,這時也逗留,商量日後的行動大計。
行動大計還沒提出,飛狐的問題先放上後面。
“這鬼潑婦不會死心的。”陰怪恨得直咬牙,大概想起被抓掉外裳出乖露丑的
事:“她仍會死纏不休,會誤了咱們的大事。”
“姑娘,你說怎辦才好?遷地為良避開她也許是好辦法,問題是可能逃不過她
的追蹤。”陽怪的用意,是向窈窕淑女求救,用的是激將法,最有效的老辦法:“
喬姑娘,我們全靠你了。只有你才能對付得了這潑婦、我倆不是她的動手。”
“她最好不要再來生事。”窈窕淑女恨恨地說:“下次我一定可以用絕學斃了
她永除後患,她的武功並不如傳聞中的那麼高明。”
窈窕淑女並非受激而誇海口。她的確具有信心十足的真才實學,而且也不怎麼
驕傲、從她對飛狐懷有強烈戒心的表現,可以看出她並沒有輕視對手的傲態。
她那一記神奇的指力,在丈外洞穿飛狐而具上的狐耳,可知她的武功修為。已
經臻於化境,成就遠超出她這種年齡的人,可能達到的境界數倍以上。
“我們仍在這裡等她?”陽怪沒獲得肯定的答覆,忍不住追問:“對,在這裡
等她。”窈窕淑女肯定地說:“她最好知趣遠走高飛。有件事請你注意。”
“什麼事?”
“我不與百毒天尊那些人打交道,我不喜歡這些人,尤其那個會妖術的假書生
。”
“現在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每個人都具有驚世的絕技,更可怕的是,一個個雄
心萬丈,氣傲天蒼,動不動就絕技秘學一起上。看來,這種老江湖,過去的名頭嚇
不了人,沒有什麼好混的了。”
陽怪這話,充滿了自嘲自憐的意味、也似乎有意借題發揮、發滿洩心中的感慨
。
雙怪是老一輩的高手名宿,是名震江湖的梟霸,而在這期間,一直就倚賴窈窕
女應付強敵。
而所謂強敵,卻又是年輕的飛狐。
在武林人士的心目中,所謂絕學秘技,是不可以隨意使用的,而且必須挾技術
自珍,避免讓人發現,直至到了生死關頭,才在最後用來卻敵保命。
但這種珍視過高的看法想法,事實上受到許多人士的反對。
認為有絕技秘學珍藏而不使用,等於是玩自己的命,不足為法。
有些人根本沒有施展的機會,就被人出其不意殺死了。
必須讓別人知道你身懷絕學,別人才會怕你,不敢打你的主意,等於是保全了
自己,也建立了威望,爭名奪得也容易得多。
不管這兩種想法誰對錯,誰有違練武的宗旨,反正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任何一種看法想法,其實並沒有絕對的準則,正反的認定皆各有理由.所謂放
諸四海而皆誰的法則,在某一時某一地是不存在的。
今日三方面的人,都曾經施展絕技秘學。如果大家全用普通的武功拚搏,天知
道會有何種結果?
可能死纏整夜,也可能死傷枕藉沒完沒了。
“前輩不必借題發揮。”
窈窕女有點不悅:“想當年,前輩出道闖江湖揚名立萬,不管為的是什麼,名
也好,利也罷,如果不全力以赴,能有今天嗎?
今日如果我不使用絕學,如果如何?”
“這……”陽怪老臉發赤。
“不錯,練武志在練身、這是眾所周知,人人都亮出大嗓門來唱高調,神聖得
很。真的嗎?”
窈窕淑女坦率得可愛:“那麼,天下間眾多靠武功糊口活命的人,是幹什麼的
?兩位前輩邀我助拳,又為了什麼呀?”
“不要說了。”陽怪想避免難堪。
“說也說不清的。”
窈窕淑女歎了一口氣:“我承認家父不是什麼好人,他老人家就是靠武功名震
天下。好人命不長,我也不想做好人,一旦成為好人,所有的一切都不屬於你的人
。我得歇息了,那狐狸來了我會對付她。晚安。”
她不再逗留,夜已深了。
陰陽雙怪怔怔地目送她出廳,臉上神色百變。
但不論怎麼變,決不會變出慚愧的神情。
“我們真能倚靠她嗎?”陽怪像在自問。
“我們能不靠她嗎?”在旁的陰怪反問:“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與百毒天尊那些人走在一起。”
“你願意嗎?”
“還有一條路可走。”陰怪不作正面答覆。
“哪一條路可走?”
“小賤人追蹤我們一年之久,根本奈何不了我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
不需積極圖謀李狗官,情勢不利,暫時放棄一走了之,以後再說。小賤人一定在附
近伺候.等她發現枉勞心力、等了個空,我們已經遠出千里外了、讓她忙吧!李狗
官的事,急不在一時。”
女人心細些,思路縝密不易激忿衝動。
陰怪所說的是事實,不必操之過急,李知縣是一縣之主,什麼時候來找都不會
落空。
飛狐不可能長期在此地等侯他們前來尋仇,暫時撤走確是上策。
“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淑女不可能再和我們走在一起。我們一走,她一定認
為幫助的責任已了。她有她的打算和前程。哪肯長期和我們走在一起,影響她的闖
蕩江湖大計?”
陽怪提出不能一走了之的憂慮:“她連我們住在一起的小事,也斤斤計較不肯
屈就。可知她一切都為自己打算,我們根本不可能控制她。沒有她相助,我們對付
不了神手周傑和八靈官。你我聯手,也禁不起神手周全力一擊。”
清河的捅頭神手周傑,通常被人叫他神手周,真正的白道高手名宿,名動江淮
。
他手下有八名干探,稱為八靈官,每一個都是內家高手,精明幹練聲威顯赫。
過往的江湖牛鬼蛇神,以及大豪巨擎,最好不要在清河耀武楊威,誰要是不上道,
便會被弄進死囚牢。
對方如果識趣,他們也就不想多事保持尊敬。好來好去,皆大歡喜。
公門人對付牛鬼蛇神,可不講什麼英雄氣概好漢肝膽,完成任務第一,一動就
刀槍並舉,弓弩齊施,務求一下子就把罪犯擺平,人到手先整掉半條命。
更嚴重的是,一旦若在官府落案,不但至原籍捕拿,而且行文天下榜示各州縣
緝捕歸案。
民心似鐵,官法如爐;儘管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們,在江湖為非作歹橫行霸
道,但也會小心地避免官府落案,名氣愈大愈小心,尤其得避免涉入重大罪案。
人怕出名豬怕肥,被攀咬入重大罪案,日子難過。
陰陽雙怪意圖綁架知縣,這可是極為重大的罪案,如果走漏風聲,不管成功或
失敗,日後將受到天下的公門人群起而攻。
因此,他們必須幹得乾淨俐落,不留痕跡,而且必須絕對避免落在神手周那些
公人手中,屆中現場不能留下活口。
陰陽雙怪有自知之明,兩人對付一個神手周已是不易,還得面對八靈官,以及
數量不少的步快、馬快、舟快、民壯……”
現在,更可能要面對威震江湖的霸劍天罡。
有窈窕淑女相助,應該對付得了神手周、八靈官,如果窈窕淑女撒手不管,失
敗已成定局了。
百毒天尊那些人,能否對付得了霸劍天罡難以逆實,論名頭聲威,百毒天尊仍
差了那麼一點份量。
而在雙怪的預定計劃中,根本不會把霸劍天罡計入。
霸劍天罡是否干預,至少在情理上很可能出面干涉,這對雙怪極為不利困難可
想而知。
總之,雙怪心中雪亮,他們不能沒有窈窕淑女相助,而如果因有飛狐的干擾而
撤走,淑女便不可能跟隨他們同進退,而後必定撒手不管啦!
進退兩難,難怪陽怪憂心仲仲。
“那就只有寄望在陽淑女能除掉飛狐了,不然我們真束手無策呢!”陰怪當然
瞭解,沒有淑女相助成不了事,這一撤走,機會不再了。
“老伴,你認為淑女一定對付得了飛狐嗎?”陽怪似乎對窈窕淑女信心不足。
陽怪的語氣也稍有懷疑不敢肯定,應該兩字便是明證:“她的天玄指極為神奧
,幾乎一擊得手。真要面面對決,勝算應該可以占七八成。”
“但願如此……”
一聲輕咳,打斷了陽怪的話。
人都打發走了,已經夜深,都需早早歇息,廳內只剩下陰陽雙怪公婆倆。
右面廳角的暗影中,踱出戴了狐頭面具的飛狐,輕咳便是飛狐發出,故意引起
他倆的注意,也表示已控制了主導情勢,有把握光明正大地收拾他倆。
這時發訊警告內間歇息的同伴,已來不及了。窈窕淑女住在領捨,更不及趕到
聲援。
如果他們發警號,很可能立即死在天狐刀下。
如果剛才偷襲,他倆哪有命在?
他倆沒料到,飛狐仍敢逗留候機報復。通常行動失敗暴露的一方,是不會逗留
準備再次發動的。
年輕人魯莽任性,辦事是不理會規矩禁忌的。如果飛狐一照面便用天狐刀攻擊
,應該不算是意外。
“欺人太甚。”陽怪怒叫,拔出沉重的劍逼進:“拼死你這小狐狸精。”
陽怪也拔劍衝出,兩面一抄,奮勇矗,以飛狐搶先用暗器天狐刀下毒手。
陰怪先前被抓掉上衣當堂出彩,可知雙方的武功修為差了一大截距離,哪敢真
的衝上貼身拚命?
衝上用的是虛招,意欲製造讓陽怪切入的機會,劍相當沉重,也認為飛狐不敢
用輕的劍硬封硬架,因此出招缺乏一鼓作氣銳不可擋的攻擊力。
料錯了飛狐的行動,錚一聲清鳴,飛狐無畏地一劍硬封,劍氣乍起乍敬,余勁
四逸,陽怪連人連劍被斜震出丈外,再踉蹌退了三步才隱下身形。
幾乎在同一瞬間,飛狐的劍光斜掠,鋒尖間不容髮地掠過也怪的右脅後側。
陽怪搏鬥的經驗豐富,在千鈞一髮中閃出丈外,驚出一身冷汗,雙劍合壁的陣
勢一觸即散。
“你們必須好好還債……嗯……”一面說話一面向陽怪逼進的飛狐,突然疾退
丈餘,退到後堂的走道口,身形亂晃,馬步虛浮。
一顆小小淡灰色珠影,在她說話時悄然從右向左飛越,從散發出無色無味的氣
體,入鼻也難以發覺異味。
陰陽雙怪一怔,飛狐的劍失手墮地。
“你……你們……”飛狐高叫,但聲音卻一聲比一聲低,身形再一晃,扭身摔
倒在地,手腳一陣搐動,隨即渾身一鬆像個死人正在斷氣,但雙目仍睜得大大的、
想發聲咒罵已力不從心。
“她的氣機出了意外,好好擺佈她。”陰怪狂喜地歡叫,向前急衝。
人影幻現,恰好擋在進路上。
“不許過來。”幻現的人沉叱,叱聲震耳欲聾。
陰怪大吃一驚,向側急閃,幾乎撞上了,幸好能有效地控制衝勢。
是百毒天尊,側方另有一名中年人袖手旁觀。
“咦!你……”陽怪臉色一變:“龍老兄,你這是幹什麼?”
“幫助你們對付仇敵,夠朋友吧?”
百毒天尊龍威陰笑:“算定你們的糜麻煩未了。仇家必定會再來找你們討債,
果然被老夫料中了,來得正是時候,是嗎?”
“是的,在下感激不盡。”陽怪心中極感不安,對方的神色,已表示並非善意
而來。
“你們陰陽雙怪與飛狐結仇,江湖朋友多少有些耳聞。”百毒天尊毫無讓對方
接近飛狐的表示:“你們應付不了她,也眾所周知。”
“咱們確也奈何不了她,她也無奈我們何。”
“是嗎?”
“這……龍老兄,你到底有何用意?”
“構要不要這頭狐狸?”百毒天尊笑問。
“當然要,龍老兄如果慷慨……”
“我百毒天尊可不是慷慨大方的人。”
“那你……”陽怪心中一跳,麻煩來了。
“有交換條件。”
“在下感激不盡。”
“在清河的行動,貴方的人得聽從我方的人指揮掌握。”
“什麼?你……”
陰陽雙怪是江湖上兇名昭著,聲威地位皆不低的高手名宿,擁有不少人手,有
自己的局面,怎肯受人指揮掌握?我條件未免太苛了。
原來如此,雙方上次打交道,這老毒魔已經沒完好心,暗中返回候機網歲羽冀
。
“你們如果拒絕,老夫放了飛狐還她的自由,讓你們自行了斷,老夫不作左右
袒。若老夫沒獲得好處,何必多事替你們跳冤護債?老夫與飛狐仇天怨,她必定有
不少朋友、無得可圖,老夫何必與她仇恨深結?那是某些善男信女所做的意事,老
夫不是善男信女。”
一旁的中年人嘿嘿笑,像逮住了雞的黃鼠狼。
“在下還想把飛狐弄在身邊作侍女呢!龍老哥,不要讓難他們好不好?留下飛
狐聽候使喚,豈不比雙怪更有用?”中年人獰笑著說,理由充分。
如果能降服飛孤,當然比降伏雙怪有利。
牛鬼蛇神之間的交換,沒有道義可言,以利益為前提,不擇手段壯大自己,所
羅致的人愈強,對實力的增加愈有利。
飛狐比陰陽雙怪強是事實。
中年人這一招,的確擊中了陰陽雙怪的要害。
如果飛狐能為百毒天尊這些人所用,陰陽雙怪有如增加了三倍強敵,甚至十倍
強敵。
飛狐在江湖的聲譽並不佳,被一些人認為是邪魔外道,被惡名昭彰的百毒天尊
所用,是甚有可能,在脅迫下受羈絆,事屬平常毫不足怪。
飛狐已經中毒受制,生死已操在百毒天尊手中,只要她肯委屈求全、必可成為
百毒天尊的人。
“把這鬼女人交給我,我接受你們的條件。”陽怪咬牙說,權衡利害,不答應
豈不太蠢?
“咱們一言為定。”百毒天尊欣然說。
“好,一言為定,我的人接受你們的調遣,但事後互不相關不再有任何約束。
”
“這要求還合理。”
“你不能作過份的要求。”陽怪悻悻地說。
“你放心,咱們彼此心知肚明,在咱們這種人的心目中,玩弄權謀理所當然,
但做任何事皆須適可而止過份足以埋下禍患。”
“你知道就好。”
“好說好說。現在,人是你的了。”
“謝謝厚賜。”陽怪的口氣謝行十分勉強。
“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這狐狸……”
“她不需解藥,反正你不可能讓她活,何必浪費老夫的解藥?
她死不了,除非你處死她。老夫用的不是致命毒藥,不會毒發自斃。”
“我會要她慢慢死。”陽怪自遠處向飛狐倒地處走去。
廳口人影出現,哼了一聲。
所有的目光,皆被吸引至廳門,暫時忘了飛狐。
窈窕淑女當門俏立,臉色不悅。
“是怎麼一回事?”窈窕淑女問話的口氣充滿責難敵意,顯然已在門外逗留了
許久,裡面的人打交道的經過,至少後半段經過一清二楚。
陰陽雙怪接受對方驅策,當然也包括竊憲淑女在內。
“他們助愚叔促住了飛狐。”陽怪臉色尷尬,有點慌張地匆匆解釋。
“我知道。”
“他們……”
“我也知道。”窈窕淑女冷冷一笑:“你們打交道的經過,我一清二楚。你說
,我也包括在你的人以內嗎?”
“這……”
百毒天尊用一聲輕咳,吸引淑女的注意。
“難道你不是雙怪的人嗎?小姑娘。”百毒天尊顯然並不認識窈窕淑女,但卻
知道是雙怪的人中,武功最高明的人。
先前廳中的暴亂,窈窕淑女是最先脫出妖術威力圈的人,而且從容還迫掩護兩
侍女脫身,對驚心動魄的妖術並不怎麼在意。
這就是百毒天尊意在收陰陰陽雙怪,網羅雙怪接受驅策的原因所在,雙怪派不
上多少用場,雙怪倚為長城的淑女可當大任。
“你給我滾遠一點,沒你的事。”窈窕淑女毫不客氣地叱喝,卻沒把百毒天尊
看在眼下。
“哼!老夫……”百毒天尊無名火發。
“你的手最好不要亂動,以免引起本姑娘的疑心,認為你在施展下三濫詭計,
搶先弄斷你的手,甚至可能弄掉你的命。”窈窕淑女銳利的目光,狠盯著百毒天尊
,似乎對方膽敢移動雙手,便會先發制人,利用神奧的絕學行雷霆一擊。
如果百毒天尊不曾目擊她優異的表現,必定怒火衝天立即出於洩忿。
不久前百毒天尊王十餘名男女,事實上已控制了全廳,但假書生施展妖術後,
居然不會留下任何一個人,連已被整得半死候決的俘虜,也有一個失了蹤。
這表示以壓倒性的聲勢空襲,並沒獲得壓倒性的優勢,雙方如果正式拚命相博
,即使可能獲得勝利。所付出的代價也將十分沉重,得不償失。
“交給我處理。”中年人再次挺身出面,及時止百毒天尊冒火:“這女人一定
比飛狐更妖更媚,最好能一箭雙雕……”
窈窕淑女冷冷一笑,猛地一袖拂出,既無聚勁用力的跡象,也沒有袖動風生的
現象,似乎僅是隨意拂動羅袖,或者想趕走討厭的近身小飛蟲。比方說:趕走蒼蠅
。
中年人遠在丈外,突然語聲中止,像被人猛推了一下,連退五六步,幾乎滑倒
,臉色變得灰中泛青,張大著嘴拚命吸氣,以抑止氣血的激盪。
“下一次,我要打掉你的門牙。”窈窕淑女沉聲說:“嘴巴透風你就不能狂吠
胡說八道了。”
百毒天尊臉色驟變,被這種外表看不出異狀的袖勁嚇了一大跳。袖功的種類甚
多,御發的內功也各有不同,無論如何巧立名目,但御發的內力火候決定了威力大
小。
通常以剛猛的內功御發,必定風雷乍起撼人心隗。以陰柔的內功施展,也會陰
風森森壓力澈骨。
而發招的形態,外露的表象幾乎大同小異,差異不大,不易看出根底家數。
著力而不露形跡,這一袖把中年人的冷傲氣勢,打消得形影無蹤。中年人的窘
景,也把百毒天尊驚得心中凜然,先前得意的神情的一掃而空。
下一次要打掉門牙,會是虛言恫嚇嗎?
百毒天尊可不敢看成虛言恫嚇,向中年人暗中打手式。
兩人左右一分,在丈五六外咬牙切齒躍然欲動。
袖勁再可怕,威力絕不可能遠及丈五六外,即使仍具有威力,兩人應該可能承
受得了。
“老夫要用奪魂錐殺死你。”中年人咬牙說。
“你奪魂魔君劍靶上,隨時可能拔劍出鞘。似乎你奪魂魔君接我三成勁,也有
點難支,事實上你早已動戒備了,本姑娘不算突下毒手。”
“你少誇海口……”
“是嗎?發錐吧!百毒天尊,你最好安份些。”
窈窕淑女轉向百毒天尊提警告:“你像一頭等候偷食物的病貓,想唆使奪魂魔
君製造機會,讓你乘虛使用惡感,對你的策略是,不動手則已,動則必須同在最短
期間,一下子就殺死永絕後患。有些毒物遺留在原地,三二十年仍具有殺人的毒性
遺害後民,因此最佳的手段,是不讓你有機會使用毒物。”
兩魔的確在打陰毒的主意,卻被淑女看穿了。
百毒天尊居然不敢發作,還真摸不清淑女的警告,其真實性有多高。
說大話人人都會,要讓人相信可不容易。
淑女的話說得信心十足,兩老魔難免有點心中發毛,不敢完全不信。
“陽怪,你不制讓你的人向老夫撒野吧?”百毒天尊心中一虛,改從雙怪著手
威脅。
“她……她不是在下的人。”陽怪只好實話實說:“在下還不配指使做她不願
做的事。”
“她是……”
“她是最近兩年來,聲譽鵲起名震江湖,名氣如日中天的窈窕淑女喬窈窕,也
有人叫她小喬,遼東小喬喬淑女。”
“她和你們走在一起。”
“走在一起並不等於是我的人。”
“哼!你不想要飛狐了?”
“你……”
陰怪身形乍動,在附近繞了一圈。
“飛狐呢?”陰怪訝然驚呼。
躺在不遠處的飛狐不見了,不知何時失蹤的。
廳堂並不大,不可能有人潛入救人,而不被在場的人發現,在場的全是超等的
高手名宿,耳目之靈可想而知,連一頭貓潛入也瞞不了他們。
即使飛狐毒已離體,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溜走。
百毒天尊心中有數,中毒的夫絕不可能奇毒自行消失離體。
眾人一亂,四處搜尋。
其實不必搜尋,廳中的傢俱藏不住人,一眼便可看清每一角落,是則廳內燈火
幽暗。
“這……這怎麼可能?”百毒天尊大叫大嚷:“陰陽雙怪,是不是你的人乘亂
把人弄走了?”
“這怎麼可能?”陽怪用同一句話大聲否認:“我的人武功平平,我保證他們
不會隱身術,不可能變化飛騰,神不知鬼不覺在眾人身旁,把飛狐變成一隻小貓抱
走了、不可能。”
“一定藏在內室。”百毒天尊拒絕相信,身形疾閃,竄入幽暗的通向內室道甬
要到裡面搜尋。
陰陽雙怪正想跟入,卻被奪魂魔君擋在甬道口。
內室是陰陽雙怪的宿處,存放有全部貴重家當,被人強行進入搜索,心中的羞
憤就不用提了。
“我這裡面沒有其他的人住宿。”陽怪怨氣衝天,大聲嚷嚷:“人都住在廂房
偏院,沒接到信號,不會擅自進來。你……你們未免欺人太甚……”
奪魂魔君懶得理會,轉身進入甬道。
陰陽雙怪略一遲疑,最後仍然跟入。
竊宛淑女堵在廳門,靜觀其變。
進入幽暗的窄隘內室,與滿懷敵意的百毒天尊走在一起,是十分危險的事,隨
時都可能中毒送命。
片刻,裡面付出叫喊聲。
又片刻,奪魂魔君揹著五官流血,神智不清的百毒天尊,瘋子似的衝出廳門。
陰陽雙怪最後出來的,兩人神色驚恐像是見了鬼。
“怎麼一回事?”窈窕淑女訝然門。
“不……不知道?”陽怪的嗓音走了調。
“不知道?”百毒天尊老病發作了?”
“是……是被人打昏的。”
“他這種宇內高手名宿.毫無動靜便被人打昏了?可能嗎?”
窈窕淑女意似不信。
“你已經看到了,不是嗎?”
“這……我是看到了,可是……”
“這地方不能住了,趕快迂地為良。”陽怪打一冷顫,舉目四顧:“這鬼屋可
能……可能遭了邪,有……妖魅出沒……”
“鬼話。”
“我本來不信邪。”陽怪住外走:“可是……卻親眼看到奪魂魔君俯察看百毒
天尊時,無緣無故一記前空翻,摔了個手腳朝天,附近確是無一物,魔君總算夠朋
友,居然能背了百毒天尊拚命竄走逃離。我發誓,奪魂魔君絕不是返老還童,見了
同伴一高興,就興奮得翻斤斗打滾慶祝,而是被妖魅掀翻的。”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窈窕淑女笑了,大名鼎鼎的陰陽雙怪也相信有妖魅。
“千真萬確。我們搬到鄰舍去住。”陽怪並不認為可笑,匆匆出廳失措而走。
口口口口口口
奪魂魔君是江湖上見人怕的魔中之魔,名頭比三殘四毒五妖更響亮些,因此神
色上的表現,就比百毒天尊神氣些。
但今晚,這老魔卻被不明的怪勁所作弄,嚇了個心膽俱寒,還真以為碰上了鬼
魅。
些兇殘惡毒的高手名宿,心中本來就沒有鬼神存在,如果有,怎敢兇殘惡毒為
非作歹?
但對不明的反常事物,仍然懷有懼念。
當一個人無緣無故被掀飛而附近空無一物,腳下只有一個被打得半死的同伴,
這股神秘怪勁來自虛無,道理無從解釋,心中害怕是本能的反應。
他總算夠朋友,背起半昏迷的百毒天尊亡命飛遁,一口氣沖出房舍,衝出小農
莊,發狂似的奔上至板閘鎮的小徑,這才感到體力透支舉步難艱。需要休息了。
在株大樹下把百毒天尊放下,從在一旁喘息,往回路上觀望,仍感到心有餘悸
。
裡外的小農莊黑沉沉燈火全無,已看不清輪廊,小徑中,看不到任何活的形影
,鬼魅大概不會追來了。
百毒天尊正在慢慢甦醒、發出痛苦的呻吟。
“龍老兄,你……你醒了嗎?清醒清醒。”他輕拍著百毒天尊的臉頰高聲叫。
“哎……我……我……這是何處?是……是陶……陶老哥嗎?”
百毒天尊總算清醒了,掙扎著要坐起來。而且能分辨出奪魄魔君的聲音和形影
。
“沒錯,是我。”他扶百毒天尊坐起:“你是挨了一頓狠揍。是怎麼一回事?
被誰暗算了?該看到揍你的人吧?你……”
一連串的疑問,急於知道真像的心意表露無遺。
“我……我怎麼知……知道?”百毒天尊猛揉右耳門:“這裡挨了一下,轟一
聲就……就不知道天……天地何……何在了。
你……你看見誰了?”
“我鬼都沒看見。”他苦笑:“只看到你躺著。”
“我……不可能讓人近身而毫無所覺,我……我已經警覺地動功防險了,可是
……”
“可是,仍然被揍得不知天地何在,卻一無所知一無所覺。龍老兄,咱們碰上
了可怕的人物,受到對弄而一無所知。”
“哎呀!會不會是周姑娘暗中對農莊施了禁制,咱們不明就裡,糊糊塗塗往裡
闖,被門丁門甲誤傷了?”百毒天尊提出疑問。
“周姑娘為何要在農莊暗施禁制?沒知識。”他不以為然:“陰陽雙怪捉咱們
的人,完全出於誤會,本質上是同路人,犯得著計算他們?”
“也許她施展神術沒成功,出口怨氣,有此可能,是嗎?”
“不是理由,那丫頭自負得很呢!不會懷恨暗算人。再說,如果是六丁六甲禁
制,你我恐怕老命難保,豈能戲弄一番了事?
他娘的混蛋,咱們真的被鬼魅戲弄了,我的確什麼也沒看見,只感覺出突然被
一股無可抗拒的怪勁,一下子就抓翻了,真是晦氣。
你還能走動吧?”
“還可以。”百毒天尊挺身站起活動手腳道:“絕不可能是鬼魅戲弄我、耳門
的一擊確是實物。”
“什麼實物?飛的磚拋的瓦?”
“不怎麼堅硬,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
“劈掌。唔!沒錯,是掌劈的,是……”
左方的草叢中、突然傳出一陣陰笑,陰森森帶著鬼氣,不像發自人口,入耳便
令人毛髮森立。
“什麼人……”奪魂魔君沉叱,火速拔劍。
噗一聲響,奪魂魔君的右耳門,就在人影幻現時挨了一擊,根本來不及有所反
應,劍僅拔出一半,話也說了一半,向左便倒,中倒了立即人事不省。
剛站穩的百毒天尊大駭,也本能地抬手要發射毒物。
眼前有物壓到,還沒看清是何物體,甚至來不及轉頭躲閃,鼻尖已挨了一記重
擊,眼前一黑,痛楚光臨。本能地舉手保護臉面,左耳門又挨了一下重的,仰面便
倒,倒了就失去了知覺。
最後一瞥所看到的景像是,一個花面鬼怪揍了他一掌一掌。
口口口口口口
畫了花面幻現的人是彭剛,拖死狗似的,將百毒天尊拖八草叢,劃叢中躺著仍
戴了狐頭而具,神智清醒卻無法動彈的飛狐余瀟瀟。
他開始搜百毒天尊百寶囊中的瓶瓶罐罐,小心地試探輕嗅其中的氣味。
最後搜腰囊,帶狀的腰囊內也盛有扁葫蘆瓷小管。
他似乎並不怕奇毒,有些奇毒嗅入一絲便可能中毒遭殃,即使是用毒的行家,
也不敢大膽地檢查另一行家的毒物,決不敢嗅入或嘴嘗。
他一點也不介意百毒天尊的奇毒,百毒天尊可是宗師級的用毒專家。
“妙極了。”他沒收了百毒天尊的腰囊,當然包括了其中小葫蘆小瓷管:“全
是解五種性質迥異奇毒的解藥,這玩毒老鬼真有兩把刷子。”
系妥腰囊,手中仍留有一隻小玉雕的名貴扁葫蘆.倒出裡面一顆豆大小丸,伸
在飛狐眼前晃了一晃。
“找到解藥了。”他說:“算你命大走運,這種可令人渾身失控,手腳麻痺的
毒藥,毒素並不致命,不需獨門解藥亦可救洛,老毒魔的獨門解藥必定十分靈光。
你信任我嗎?”
“廢話!”飛狐說話有氣無力,居然可能聽出俏皮嘲弄味:“你就是把老毒魔
的劇毒給我服用,我也毫不遲疑接受,我能有所選擇嗎?”
“對,你別無選擇。”
他動手揭除狐形面具,將丹丸納入飛狐口中,一捏牙關丹九入喉:“片刻你就
會冒出一身汗,奇毒就會中和隨汗離體了。”
“謝啦!”
“不必,我不欠你什麼了。”他向後退。
星光映掩,隱約可能看清面孔。果然不錯,是酒肆那位假書生。
他用鍋灰畫了鬼面孔,但所穿的衣褲,卻暴露了身份,飛狐顯然認出他是誰。
他的思想,是指飛狐一劍替他削斷捆繩的事。
大丈夫恩怨分明,無債一身輕。
其實他一點也不在乎那些捆繩,即使不用柔骨功,他也可以憑神力掙斷束縛。
當陰怪打算用九陰搜脈術折磨他時。他已經準備反擊了。
要瞭解這些人的根底,他願意冒險與這些人保持最密切的接觸。
除了受到突襲的那一瞬間,他毫無防備受到禁制這外,不久便恢復元氣,所制
的經脈在他受到毒打之後,便被他用神功打通了。
自行打通所制的經脈,天資高的人,也須下半甲子苦功方能有成,他能二十歲
便臻引境界了,天資與名師,可能突破夢寐以求的境界。
飛狐對他的幫助,他仍然心存感激。
“那是你的說法。”飛狐心情好發出輕笑:“喂!彭……彭兄,你真是清江浦
的碼頭混混彭方?看樣子,我連做掃碼頭的僕婦都不配了。”
“那是你的說法。”他模仿飛狐的女性聲調唯妙唯肖:“你如果去掃碼頭,不
引起暴動才怪。喂!冒汗了沒有?’’“唔!出汗了,我的手已經可以動。”
“這兩個傢伙,你不能斃了。”
“為何?”
“我暗算戲弄人,就不會要他們的命。”
“可是……”
“不要可是,不要破壞我的規矩。”
“好吧好吧!可笑的大丈夫行徑。”飛狐嘲弄地說:掙扎著鋌身坐起。
“後會有期。”
“等一等……”
他身形流逝,眨眼間便形影俱俏。
“清江浦的碼頭混混?好吧!就算你是碼頭混混。”飛狐挺身站起,戴上狐形
面具輕笑著自語:“我一定可能挖出你的根底來。”
她恨恨地分別踢了兩老魔一腳,欣然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破曉時分。西大街張家大宅的院門樓上,門子拾到一封匿名信。
霸劍天罡張懷思張大爺的大宅,門禁嚴自衛力極強,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
在警衛把守的六樓上,投入匿名信而毫無所知。
匿名信不但指出兇魔們的名號人數,而且明白指示藏匿處,包括在板閘鎮的廣
陵老店,和曹二霸的宅院,所藏匿的是何人物。
城內城外立即暗潮激盪,霸劍天罡甚至帶了幾位子弟,快速奔往板閘鎮,親自
前住查證。
結果,去晚了一步,人都匆匆離境了,去向不明。
曹二霸指天誓日否認一切,卻也不否認曾經接納過幾位小有名氣的江湖朋友。
曹二霸只是淮安地區的土霸,哪能與霸劍天罡這種天下級的老英雄比?
見面便矮了一大截,當然必須硬著頭皮否認一切。
除非霸劍天罡能抓獲活口,而且活口招出藏匿在曹家的實情,不然就奈何不了
一個土霸。
白道英雄講理,要求證據確鑒,不能亂來,曹二霸根本不怕霸劍天罡找麻煩,
不論公私了斷,曹二霸都有把握應付裕如。
霸劍天罡心中有數,這件事並沒結束,危機仍在,必須盡全力小心提防。
有人在清江浦鎮,打聽一個叫彭方的年輕人。
霸劍天罡也在找這個人,想到必定白費工夫。
口口口口口口
陰謀不會得逞的人,是不會甘心的,行動還沒展開就走漏了消息,也因之而沒
有任何損失,實力仍在,放棄又怎能甘心?
淮安是往來交通要津,藏身的地方多得很,暗中又獲得地頭蛇相助,潛伏更為
容易。
不再公然落店,尋蹤覓跡的人,就不易找出這些陰謀家的下落夜間活動便成了
正常的手段。
投匿名示警函的人是彭剛,他這步棋真走出對了,至少可把迫於眉睫的危機解
除,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憑個人的力量孤軍奮鬥,霸劍天罡有龐大的人手可用。
他仍在板閘鎮鈔關掛名,另找了一個人代為應卯,以混混的身份在各地活動,
比霸劍天罡的人更活躍,門路也多,居然被他掌握了一些兇魔門的動靜。
口口口口口口
府城共有兩座城;舊城和新城。
百餘年後的嘉靖三十九年,又加築了一座聯城,把新舊兩城聯在一起,可知淮
定府的地位日漸重要,成為黃河與漕河的交通中樞,貫通南北的重鎮大埠。
舊城在南,是漕河的重要碼頭,改築了的南湖區,是城外最繁榮的大街市,樓
埠林立,晝夜燈火通明。
城內是政治中心,城外是經濟中心。
天下任何一座商業鼎盛的大城鎮,都是江湖龍蛇的獵食場,是玩命的危險區,
也是易於混跡的安全庇護所。
城外地屬山陽縣,清河縣的治安人員,不會來這一帶走動查案,越區辦案會引
起大糾紛。
霸劍天罡敢公然前往板閘鎮,找陰司秀才曹二霸查證兇犯。
神手周傑就不便前往,以免引起誤會。
彭剛對霸劍天罡,神手周的毫無成效,一無所獲頗感失望,知道正正當當依法
辦事的人靠不住,對付不了飄忽不定神出鬼沒的老江湖,他必須用非常手段,才能
徹底消除嚴重的威脅。
兇魔遠離疆界,潛伏在南湖待機而動,霸劍天罡、神手周已無能為力,不可能
遠走鄰縣執法,何況兇犯還沒暴露犯行,怎能當案來辦?
兇犯們還沒落案,想會同一府兩縣的公人,聯手辦案也勢不可能。
他得靠自己了,必須早日消弭這場大災禍。
口口口口口口
這天已牌時分,兩男一婦出現在西羲橋西端的楊家農莊。
西羲橋也叫西錢橋。在新城的西門外,是大官道的要津,旅客走陸路至清河必
經的跨漕河大橋,平時行施輳集,車馬行人絡繹於途。
橋下游的碼頭,比舊城的望雲門碼頭規模略小些,這時各種船隻皆已發航,碼
頭停留的船隻不多。
這一段漕河水勢湍急,北行的船隻應該速度甚快,往下游北放,應該早晨發航
,入暮可抵黃河北岸。
但船家都知道,根本不能快航。
十五里至板閘鎮,需停泊受檢。再十五里至清江浦,又得停泊辦理出境渡河事
宜。
次日清晨在清江浦發航,三十里在清口候機渡黃河,等修啟閘越壩,天知道要
等多少時日?
因此這段河面北航的船隻,誰也不想急駛,聽天由命按站航行,急不來的。
碼頭的一艘快船中,出來了一男一女,跟在兩男一女身後過橋,等兩男一女進
了楊家農莊,這才繞路而走,向楊家農莊後面接近。
似乎兩拔人不是一路的,事實卻是同伙,為何要分開走,又為何一走前門一走
後莊,顯然加有圖謀。
大白天,他們的行動卻顯得鬼鬼崇祟。
隱身在碼頭對面長街的彭剛,卻大搖大擺跟在後面,泰然通過楊家農莊,這才
向路旁一鑽形影俱杳。
他已摸清情勢,該製造行動的機會了,以免夜長夢多,避免情勢不利難以收拾
。
從這裡至清河縣城,水程六十里,陸路五十里左右,不論是起早或乘船,正常
的腳程也僅需半天。
午後出發,入暮便可抵達縣城,出其不意發起快速猛烈的雷霆攻擊,殺掉知縣
宰了霸劍天是再遠走高飛.以這些兇魔的身手來估計,應該輕而易舉。
這些人潛伏在這裡,比潛伏在縣城附近更具危險性,防不勝防,事先決難獲得
他們行動的徵兆。
口口口口口口
兇魔們的確有快速突襲的打算。
派一些小人物在縣城潛伏,留意知縣的動向,偵查霸劍天罡的佈置,時機一到
,接應快速到的人,猛烈發起攻擊,不論成功或失敗,一擊即走避免落案。
可是,統一的行動不能如期完成。
消息已經走漏,霸劍天是與神手周,皆已展開行動,戒備加強理所當然,如果
兩方的人不能統一行動,失敗的機會很可能有八成,甚至更高些。
所有的人,都經過了化裝易容,扮成村夫村婦,用布捲了刀劍。
村擊村婦出入農莊、不會引入注意。
這一帶的農村,與北地的農莊相同,建有防水淹兼防賊的厚實牆,又有效防止
外人亂闖。
兩男一女是硬闖的,三兩下便擺平了把守莊門的那位中年村漢,昂然直入莊主
的門前外院子,指名要風莊主楊家豪。
淮安三霸的老大,大霸翻天神楊家豪的農莊,被三個村夫村婦硬闖,引起的騷
動是可想而知的。
二霸陰司秀才曹超凡住在板閘鎮,暗中支持百毒天尊一群兇魔。
大霸翻天神手楊家豪,支持陰陽雙怪一群兇集。
淮安三霸是一方之霸,在淮安擁有雄厚的實力,具有一切地方龍蛇的必具條件
,三霸之間難免明裡狼狽為奸,暗暗勾心斗角,為本身利益而明暗中較勁。
但比起霸劍天罡那種天下之雄來,地方之霸就算不了什麼啦!
因此三霸希望除掉霸劍天罡,拔掉眼中釘的心念,比任何人都殷切積極,不需
兇魔們用劍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迫,他們也會興奮歡欣地合作協助。
他們之間的勾結,早在半年前就順利搭上線了。
但搭的線不同,人也有異。
村中的子弟圍住了來人,不住鼓噪叫喊,但當來人亮出兵刃,片刻便四周人聲
寂靜如死。
湧出一群打手,擁簇著壯實魁梧的主人翻天神手,一雙手又粗又長、雙掌似乎
比常人粗大一半,可能手上功夫了得,所以綽號叫翻天神手楊家豪。
“什麼人好人的膽子,青天白日打上門來。”翻天神手嗓門像打雷,怒火熾盛
要發威了。
“你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清河縣消息,三天前便傳遍府城。”
為首的中年村夫,將當作手杖的五尺棍棒倒轉,以粗的一端當杖尾,在地面上
點三下。
翻天神手臉色大變,怒火全消。
將杖調轉,以粗的一端向下作杖尾,杖的名稱改變了,變成孝子持用的哭喪杖
。
翻天神手是行家,難怪臉色大變。
“凌……凌前輩。”翻天神手嗓音也走了樣:“在……在下沒……沒沖犯前輩
吧?”
五妖魔之一,排名第三的魔手無常凌厲,使用的無常棒極為霸道,手上功夫更
是神奧詭奇。
不知道這妖魔底細的人,如果全力注意他的無常棒,必定注定了要丟命,死在
他的魔手下。
“老夫並無意找你,和你這種小人物計較,有損我魔手無常的聲威,斃了你反
而影響老夫的威望。”
“前輩打上門來……”
“找你窩藏的客人,叫他們出來打交道。”
院門內湧出一群人,領先出來的是陰陽雙怪,後面跟隨著窈窕淑女。
“來了來了。”陽怪氣沖沖地大聲說:“糾纏不休,你們算什麼?”
“那就算是你我雙方,是拴在一條線上的兩隻螞蟻吧!你跳我蹦誰也扔不了誰
。”魔手無常獰笑:“反正雙方的事,要辦就一起辦,死洗都得聯在一起,風險分
組,你休想擅自行動,誤了咱們的事,你躲不住的,我要肯定的答覆。”
“雙方的協議並沒談妥,他們並沒履行所許的條件,因此已經沒有協議的存在
,你們死纏不休就不上道了。”陽怪仍想據理力爭:“你去叫百毒天尊來交涉,要
他把飛狐帶來再談,最好是活的飛狐,死的難以分辯真假。”
“去你娘的!飛狐被龍老兄在你的住處用毒制住,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在你應
諾時,協議便已完成了。”
“你不要不講理……”
“老夫不是來和你講理的,只要求你遵守協議。”魔手無常語聲轉厲。“何況
這是雙方都有利的事,你休想單獨行動而導致雙方都不利。今天你如果不肯定復遵
守協議,我保證你將後悔無及。”
“你……你威脅我嗎?”
“對,這是第一步的威脅。”
“第一步?”
“沒錯,第一步。你不答應,在下回去據實返報,就會有第二步行動。”
“龍老哥的人,已經在這些房舍,佈置灑放了某些小巧玩意。
時辰一到,這農莊能站起來的人,恐怕就沒有幾個了。好吧,你一定堅決拒絕
履行協議了,我只好承認此行失敗啦!告辭。”
三人扭頭舉步便步,並無動武的意思,攜有刃只是防範意外而已,三個人哪有
用武力脅迫的力量?
所有的人皆臉色大變,連窈窕淑女也不知所措。
百毒天尊已經派人在農舍下毒,這位用毒的宗師級兇魔,毒死百十個人小事一
件,根本不在乎殘害無辜有傷天理,農莊的老少婦需將一同遭殃。
陽怪心中發慌,向窈窕淑女投過詢問的目光。
“我到後面看看。”窈窕淑女低聲說:“穩住他,這惡魔並非真的要走。”
不管陽怪是否同意,她急急退入屋內。
“姓凌的,不要欺人太甚,有話好說,雙方何不平心靜氣談談解決之道。”
陽怪只好向已遠出二十步外,得意洋洋的魔手無常大叫。
“能談出什麼結果嗎?”魔手無常止步回身獰笑著問:“你有多少誠意?”已
經控制了優勢,魔手無常當然無意真的退走。
“我當然有十分誠意,”陽怪咬牙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我陽怪不是桃不起
放不下的人。”
“好,姑且相信你的誠意,咱們談,坐下來談。老兄,其實談對你有百利而無
一害,合作是對方皆有利的事。你們人少,行動也許快速方便些,出其不意趕往縣
城殺狗官,理論上並不難,實際上成功卻不容易,一廂情意的計劃是靠不住的。任
何小意外皆可令計劃落空。有咱們協同行動,成功機會是不是要大得多?”
“我認了。”陽怪沮喪地說:“在絕大多數江湖朋友前,陰陽雙怪是強者;在
你們三殘四毒五妖怪面前,陰陽雙怪不敢不承認你們是強者了。強者是主宰,不承
認也得承認。好,談,坐下來談,談出結果來,請進屋裡談,我會識趣地給你滿意
的肯定答復,做你們的馬前卒。”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老兄。”魔手無常領同伴柱回走。得意洋洋:“這畢竟
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各自為政必定同遭失敗厄運。雙方各有目標,不可能利用你
們打前鋒做馬前卒。我們唯一的要求,是同心合力統一行動,你何必介意誰是司令
人?”
任何協同兩方行勸的計劃,必須指揮統一,才能運用自如按計劃進退,怎能沒
有司令人?
有司令人就形成主從關係,名份一定,陰陽雙怪今後就永遠體想出頭了,所以
不願與對方合作。
飛狐並沒交給雙怪,雙怪有權拒絕合作。
飛狐不明不白失蹤,協議當然無效。
百毒天尊這些人繼續脅迫,根本在理字上站不住腳,因此不想講理,為了利益
,不妨擺出霸王面孔。誰強誰就是主宰。
這在江湖上稱雄道霸的人來說,是正常得十分正常的事。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誰有雄厚的實力,誰就是霸主權威,順我者生,逆我著
死。
翻天神手是主人,乖乖出面請暴客入門。
在這些橫行天下的兇魔面前,一個地方之霸,簡直不成氣候,見面便矮了一大
截,接受對方的擺佈,是最聰明的舉動。
口口口口口口
扮成村夫村婦的一男一女,繞至莊後準備潛入。
莊牆並不高,丈餘而已,任何鼠輩也可以輕易地爬牆,三流高手更可以一躍而
登。
很不巧,莊後有一處防火的曠野。
柳樹可以防火,柳枝含水量足,野火燒抵柳林,不久便會停止蔓延。
這一大半圈曠野連柳樹也沒栽種,僅生長了野草荊棘,可知是有意形成曠野的
,避免讓懷有敵意的人接近。
莊牆上,有幾個莊丁居高臨下,監視著這一片曠野,想接近還真不是易事。
兩人低聲商量片刻,沿曠野外緣的疏林,向莊西繞走,尋找有利接近路線。
大白天要接近擁有強大自衛力的村莊,並不是容易的事,明闖還可以用快速強
勁的行動,出其不意直搗莊門。想暗中接近而不被發現,成功率是非常低的。
繞了三五十步,男的走在前面開路、分枝撥草一陣急走、視界有限,雖則野林
並不濃密,但野草高與腰齊,走動不方便,也擋住了視線。
鑽出一處草叢,猛抬頭便看到對面丈外,一株大樹下半躺著一名年輕雄偉村夫
,倚在樹下假寐。
大白天村夫不在田地裡工作,躲在樹林裡偷懶睡大覺做白日夢,睡著了臉上仍
有暖味的笑容。
一照面已近得跨兩步便貼身,村夫恰好大夢初醒,挺了挺腰身,雙目張開了。
大眼對小眼,對上了。
男的不假思索搶出兩步,貼身了,不能讓村夫聲張,必須先下手為強。
對方坐躺在樹下,用手制人不便,用腳最快最穩當。
男的想快速了結,因此毫不遲疑地一腳疾飛,不論踢中頭臉或心口,這一腳滅
口的意圖明顯,力道與速度極為猛烈,不折不口的致命一腳。
村夫沒扭身急起,臉上毫無吃驚的表情,右手一伸,奇准地抓住踢來的快靴一
扭,左掌輕描淡寫劈在對方的脛骨上,有骨折聲傳出。
“哎……”男的厲叫,單腳後跳八尺,右腿一沾地,腳失去支撐作用,仰面便
倒。
女的吃了一驚,從側方掄進,右手五指如鉤,向襯夫的面孔抓去。
村夫仍然倚樹安坐,臉上仍有暖味的笑意,右手一抬、一抄、一扣、一扭。左
手亦出,扣住對方的右上臂向下按,勁一發便已將女的拖近了。
下面左腳一撥,撥中女的雙腳。
出手出腳太快,女的根本沒有看清他手腳的移動。
他長身而起,極其自然不需用勁,便將女的扭轉、拖倒、壓牢,輕靈瀟灑不帶
絲毫火氣。
伸右腳插臂將女的右手鎖車,先在背心輕拍了一掌,卸除雙臂可能發出的反抗
力道,跨身坐在背上,左手拉起女的左手扭轉向上抬。
死制,女的完全失去解脫或反抗的能力,除非能把背上的人拱起,來一記前滾
翻,不然只有任人宰割。
背上的人體重超出一倍,怎能拱起或掀翻?
“哎……哎唷……放……放手……”女的拚命掙扎,作無望的搬動。
他右手兩指捏住女的左手食指,徐徐發力側扔扳動。
“你們來幹什麼勾當?鬼鬼崇崇形跡可疑。”他徐徐用勁,笑吟吟地問口供:
“前門有人,後門偷進,不會有好事,辦的事一定見不得人。招,我要口供。”
練武的人,擒拿術、制人術、解脫術,都是必學的一般技巧,也必須鍛練如何
抗拒或反制的功夫。
這種技巧,皆與生理現象有關,要抗拒反制,就得苦練筋骨的承受壓迫忍受能
力,筋骨拉長增加柔軟強韌度。
比方說,手的十個手指,生理現像隻能收抓,不可能手指向上反轉握物。
擒拿術其實是反生理活動,迫使正常的生理向相反的方向扭轉。
因此苦練時,得把手指向上,向相反的方向扳,最好能讓手指反觸及掌背的腕
部,也就把手指的筋關節拉長了,對方休想將手掌制住。
但如果把手指不向後扳向側扳,經過苦練的人哪受得了?
“哎……哎……放手……”
食指繼續向外向下扳,骨節發出響聲。
女的受不了啦!發出響聲。
“招,我在聽。”
“住手……我……招……”女人快要崩潰了。
“我在聽。”他停止扳扭。
“為了迫陰陽雙怪就……就範……痛楚停止,女的不敢不招:“我們奉……奉
命潛……潛入楊家豪放……放毒。雙怪以沒能證實飛狐死活做籍口,拒絕合作,所
……所以必須脅迫他們就范,用農莊老少婦孺的死活脅迫必可成功。而且,也可能
毒倒雙怪那些人,把他們弄到手,哪怕他們不就範?”
“原來如此,你們真是妙搭檔。飛狐不是被你們放翻了嗎?”
“但卻不明不白被她逃掉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百毒天尊與奪魂魔君兩位前輩,被鬼魅所作弄,不但被打得好慘,而且百毒
天尊視同拱望的各種獨門防毒辟毒解藥物,全被奪走了,心痛得要死。經過徹查,
的確不是陰陽雙怪的人所為,確是被鬼魅所作弄。”
“那作弄他們的鬼魅是識貨的。可是,鬼魅奪那些藥物來做什麼?鬼魅也怕毒
?沒知識。”
“這我……我就不知道了。”
“你們仍要入莊下毒?”
“這……”
“非去不可?”
“閣下,咱們是身不由已。”
“你們是老毒魔的人?”
“正確的說,是被他脅迫做隨從的人。”女的懊喪地說道:“我在江湖小有名
氣,有我自己創下的局面.被逼做隨從實在不甘心,但卻又無力反抗……”
“不需反抗。”
“你……”
“我弄斷你的手,老毒魔就會趕你滾蛋了,他不會收留派不上用場的人,你斷
了手就派小上用場了!”
“不!不要,斷了手,我……”
“總比跟著老毒魔送掉性命好,斷了手你也不可能在汀湖鬼混了。是福不是禍
,斷了手是你的福氣。”
“不……”
喀一聲脆響,女的左小臂兩根撓骨尺骨折斷了。
“一個腿骨折,一個手骨斷。”他跳離女人的背部,拍拍手笑著說:“快滾,
今後看你們的運氣了。老毒魔不會養你們兩個廢物,好好自作打算吧!滾!”
“你……你是誰……”女的尖叫,挺身爬起;
村夫不見了。
不遠處,男的弄到一根樹枝作拐杖,一撐一跳向外逃,右腳虛懸在下面擺動。
口口口口口口
潛入放毒失敗,被請入莊的魔手無常不知道,藉談判等候,等候楊家豪中毒的
人驚慌失措,證明確有控制全莊人丁的力量,增加談判的價碼。
男的斷腳骨,女的手臂骨折,走動必定痛入心脾,行動當然快不了。
急難相扶持,兩人遠出百步外,再也支撐不住啦!停下砍樹枝作夾板,用腰巾
作捆板帶與吊手巾,這才怨天恨地重新動身就道。
放毒失敗,你們必須返報。
“這混蛋到底是何來路?一定是楊家的外圍警哨。”男的恨恨地提出疑問,卻
又替自己找答案:“栽在這種年輕人手下,我不甘心,何況毫無施展武功的機會,
栽得真是冤哉枉也。”
“不要自怨自艾了。”女的挪妥吊巾,開始舉步:“得趕快回城返報,盡早用
藥物接骨,我不想做廢人,拖久就了真成廢人。”
骨折並非太嚴重的傷害,練武的人對傷科頗有經驗見識,骨折如果能及時救治
,接合併無困難。
但如果拖久了,或者斷骨刺斷了神經,或者有不少碎骨斷了骨膜骨髓,骨折處
血肉爛成腐狀,那就……“我也不想做廢人呀!可是……”男的正要舉步,突然舌
頭打結,張口結舌死瞪著前面不遠處,從樹後踱出攔住去路的人,驚恐的神情可憫
。
女的也呆住了,右手本能地抓插在腰帶上,以布卷的長劍。
“你們認識我,是嗎?”攔路的人是窈窕淑女,是從莊後出來的。
“我……們……”男的絕望地說:“我們已經斷了手腳骨,放我們一馬。”
“你們是百毒天魔的人?”
“是……是的。”
“你們入莊放毒?”
“我們沒有機會入莊。”
“失敗了?”
“是……是的。”男的乖乖招供,有問必答。
“誰弄斷你們的手腳骨?”
“不知道,是……是一個身材修長,很有氣概非常詭詐的年輕人。”
“是他嗎?”窈窕淑女向右側方一指。
十步外一株大樹下,不知何時站著一位丰神絕世,極為俊秀出色的佩劍書生,
正似笑非笑地盯看窈窕淑女,眼神怪怪地,但決不是色迷迷的神情。
“不是。”男的毫不猶豫否認:“那個村夫比這個書生高大,這個書生弱不禁
風,佩了劍裝飾嚇人,還不配和我們動手動腳。”
“是嗎?她會千變萬化。”
“總不會變得高大健壯吧?”
“很難說,她就是飛狐。”
男的一怔,卻又打了一冷顫。
他們的主子曾經向飛狐施毒,飛狐肯定會對付他們洩憤。
“飛狐是你們的對頭,與我們無關。”斷了臂骨的女人急急表明立場。
“你們滾吧!”窈窕淑女揮手趕人。
兩男女如逢大赦,慌張地溜之大吉。
書生確是飛狐,女扮男並不就像真正的男人。
上次在酒坊逼迫雙怪的爪牙,逼問雙怪的下落,在場引起糾紛的彭剛,便已看
出她是女的。
在江湖走動,她忽男忽女,精諳化裝易容術。
夜間出動辦事,則用狐頭面具掩藏本來面目,因此窈窕淑女說她會千變萬化。
兩女都是江湖新秀,而且揚名立萬同樣一帆風順,都成了江湖名女人,多少知
道對方一些底細。
雖則從沒謀面,但心中已把對方當作競爭的對象,在心理上早有準備,日後總
會有見面的一天,在何種情勢下見面,才能決定是敵是友。
這次她們見面了,情勢已決定她們是敵非友。
兩女在江湖走動,都有通氣承認自己不是好人,按理應該惺惺相惜,成為志同
道合的朋友。
百毒天尊這群人,與陰陽雙馬同是江湖牛鬼蛇神,都是神憎鬼厭畏如蛇蠍的兇
魔,本來也應該是志同道合的同道朋友。
而在白道朋友與俠義英雄之間,大多數人都是志同道合的高手名宿,但他們之
間,有些人不但不是互相仰慕的朋友,而是不兩立的仇敵。
世間不可能由好人和壞人,組成兩大對抗集團。
不過一旦雙方發生衝突,同道之間通常會與同道並肩站,個人的恩怨與各方的
利益,可以暫且丟開.以後再算。
現在是壞人與壞人面面相對,因利害衝突而成為不兩立的仇敵。
“你不死心,是嗎?”窈窕淑女掄先發難,拔劍出鞘躍然欲動,再次碰頭必須
以真才實學了斷,必須有一方倒下去。
“開玩笑,陰陽雙怪不死、我哪能死心?”
飛狐徐徐拔劍,口吻卻輕鬆:“你做他們的司命保護神,能做得了多少時日?
即使他們是你的爹娘,你也不可能保護他們一輩子。我有的是時間。我是很有耐心
的。”
“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是嗎?”
“今天我一定可以斃了你。”
“是嗎?”
“你最好放手一拼,不要打逃走的主意。”
“是嗎?”
窈窕淑女舉手一揮,發出一聲輕叱。
東面樹後搶出兩侍女,手中有劍,兩面一分快速竄走,分別堵住飛狐的左右後
方,杜絕飛狐逃走的道路,也可能衝上配合主人三面夾攻。
“該死的!你像是吃定我了。”飛狐並不緊張,也有點不安。
雙方武功修為相當,多一個人就可以打破平衡局面,情勢改觀,處境不利。
“那是一定的。”窈窕淑女的口氣信心十足。
“你的侍女,接得下我的天狐刀嗎?”
飛狐一面說、一面左手一抖,電光破空。
叮一聲脆響,窈窕淑女一劍擊中了飛來的電芒,劍氣一激、斷為三段的天狐刀
墮地,精準的手法令飛狐心驚。
“少來獻寶了,我見過比天狐刀更精妙霸道的暗器。給你一記天玄指。”
食中二指一伸,無聲無息的指勁激肘。
飛狐長劍一振,擊破指擊的氣流猛然迸散。
“天玄指如此而已。”飛狐傲然地說:“我也見識過更可怕的指功。給你一劍
。”
劍光迸射,飛狐撲上了,一招寒梅吐蕊走中官強攻,要憑劍術取勝,不再用內
功浪費精力發射天狐刀,功聚長劍不能再分力至左手了。
錚錚兩聲狂震,劍光可怖地連續接觸,勁氣四射,各向側飄,雙方劍上的勁道
半斤八兩。
在樹林中搏鬥,不易抓住施展的好機,絕招技巧超不易獲得盡情發揮的機會,
草木限制了活動範圍。
但如果掌握瞬間出現的空隙,猛然一擊必定凌厲似雷霆,雙方都將全力以赴,
勢弱的一方必定處境十分兇險。
兩人就在這樹林中的五六丈方圓內,竭盡所能閃掠如電,展開空前猛烈的快速
拚搏,每一擊皆石破天驚,硬封硬架無法取巧,片刻間便各攻了三十招以上,雙劍
交擊聲像連珠花炮爆炸,綿綿不絕震耳欲聾。
兩侍女並沒參與,在外圍隨激鬥的人影移動,保持堵住飛狐退路的犄角位置,
防止飛狐撤走的意圖極為明顯,也就產生影響飛狐安全的沉重壓力。
兩侍女移位速度極為敏捷,神情也呈現緊張,忽略了後方的動靜,也無需留意
身後的變化,這裡不會有其他人出現,出現她們也應付得了。
響起一聲震耳金鳴,劍氣迸散中,飛狐斜震出丈外,貼一株大樹滑過,乘勢斜
沖八尺,爭取進手的地勢,這一擊雙方皆用全力。
等於是換了極大的方位,兩侍女也就隨之移動。
窈窕淑女也沒佔上風,遠衝出兩丈左右。
右面那位侍女剛穩下馬步,後腦突然一震,被一段飛旋而來的樹枝擊中腦戶穴
,還沒穩下的身形向前一栽,仆倒在草叢中形影俱消。
右面的侍女沒看到同伴現身,也看不到草叢下的景像,還以同伴沒跟上,或者
隱身在樹後了。
其實注意力全放在飛狐閃動的身影上,哪有時間分心留意同伴的狀況?
身後伸來一隻大手,是從樹後伸出的,中指一彈正中腦戶穴,侍女糊糊塗塗向
前一栽,消失在草下。
後面的威脅完全解除,兩侍女的身影不再出現。
飛狐撲上狂攻二五招之後,便發現身後已沒有威脅,無暇思索兩侍女為何不見
了,卻知道身後已沒有顧忌,不必擔心兩侍女情急上前夾攻啦!
她勇氣倍增,攻勢加劇,狠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可以放膽搶攻了。
窈窕淑女本來獲得七成優勢,這時突感壓力增加,不得不易改為守,片刻間便
被扳成均勢局面。
雙方皆將精力投注、寄托在劍上,而且精力耗損的速度相當快,無法分心分勁
以左手攻擊,指功爪功暗器皆無法使用。
窈窕淑女發現兩侍女失蹤後,心中一懍,均勢立即打破則讓飛狐主宰了七成優
勢啦!
樹林中躲閃容易。失去的兩成優勢,可採用游鬥木彌補,僅在氣勢上稍落下風
,並沒影響實質上的實力均衡。
形於表面的攻勢減緩,凌厲的氣勢減弱,雙方改從技巧上發揮所學,因之每一
招反而險象橫生。
窈窕淑女最狼狽,羅衣羅裙因大汗淋漓而緊貼在胴體上,曲形畢露曲線玲瓏,
裡面的褻衣褲幾乎一覽無遺,淑女的風華一掃而空,在男人眼中,這情景真夠瞧的
,引發遐思,極具煽情作用。
飛狐也好不了多少,但她穿的是深色長衫,不會肉帛相見,但曲線也令人想到
人妖的不正常念頭。
男人女體,不是人妖是什麼?
勢均力敵,沒完沒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樹林距莊牆僅裡余,莊牆擔任警衛的人,終於發現樹林有不尋常的事故發生,
偶或可以看到兵刃反射的光芒。
莊內的談判,可想而知不可能有結果。
放毒的人進不去,莊內安靜如恆,沒發生任何掠擾,魔手無常提不出談判的價
碼。
窈窕淑女不在場,陰陽雙怪不可能作主決定。
接到後莊傳來莊外有事故發生的警訊,陰陽雙怪立即配合楊家的人出動。
主人翻天神手一聲送客、魔手無常只好悻悻地帶了兩爪牙出莊。
窈窕淑女主婢不在後莊,陰陽雙怪還沒想到出了其他的事故,以為淑女主婢發
現了潛入後莊下毒的人,或者發現百毒天尊的人仍在莊外,淑女主婢追出莊外去了
。
主人翻天神手不能出莊搜敵,必須坐鎮莊院,外出察看的人僅派了三個,不敢
多派人手。
如果兇魔們派來的人,楊家派出再多的人也抗拒不了。
由於淑女主婢在外,陰陽雙怪怎能不出去?
帶了十二名手下,由楊家的三個打手領路,浩浩蕩蕩出莊,向有刀劍閃光的樹
林飛奔。
接近林緣百步左右。便看到疏林深處激鬥的飄忽人影,聽到金屬的清鳴,劍的
閃光急劇閃爍。
樹林並不茂密,野草也高僅及腰,視界可以透林三兩百步,看到激鬥的人影,
便可隱約看出身分了。
窈窕淑女的羅衣雖則已被香汗濕透,白色仍可分辨。
“是喬姑娘。”陰怪目光最犀利,已分辨出窈窕淑女的身影:“她碰上勁敵了
,快!”
十七名男女,狼群似的爭先恐後搶入疏林。
對方只有一個人,當然可以放膽爭先。
“飛狐!”接近至三十步內的陽怪大叫:“休讓她逃掉,今天她插翅難飛。”
陽怪是武功最高明的一個,輕功也出類拔萃、因此奔得最快,連陰怪也落後了
二十步左右。
老怪一面叫,一面拔劍出鞘,腳下並沒加快,反而放慢了些,要等候後面的人
趕上,可知他對飛狐仍懷有相當程度的恐懼,見面仍缺乏衝上拚搏的勇氣,要等爪
牙到齊才一擁而上。
他已看到窈窕淑女的狼狽像,更看出淑女並無必勝飛狐的精力了。
陰怪落後二十步左右,聞聲加快掠出,猛抬頭瞥見陽怪的上空枝葉搖搖,有物
閃動。
“小心頭頂……”陰怪悚然而驚,警覺地大叫。
陽怪聞聲知警,大喝一聲,挫馬步一劍上揮,招發萬笏朝天,佈下嚴密的防衛
網。這一招即使傷不了下撲的人,至少可以有效地保護自己。
雙方的武功修為相差太遠,這一招威力有限。
錚一聲狂震,上攻的劍被一把狹鋒劍所震偏,人影如怒鷹下搏,一腳踹在陽怪
的右肩上,力道因身形疾沉的聲勢而倍增。
狹鋒劍適於女性使用,以輕靈吞吐為主,不宜硬碰與對手的兵刃接觸,有折斷
或彈跳的危險。
陽怪的劍重在三斤左右,可以硬砍硬劈。可是,卻被輕靈的狹鋒劍錯開、震偏
,空門大開,完全失去保護自己的功能。
砰然一聲大震,陽怪被端倒撞斷不少小樹,枝葉搖搖中滾出險境,但肩部受傷
不起,掙扎難起。
陰怪大駭,厲叫一聲,瘋狂地衝進攻擊。
下飄的人影出現在陽怪身側,一腳掃在滾動中的陽怪腹部,把陽怪掃得幾乎痛
昏,滾勢加劇狂嚎。
是彭剛,畫了大花臉,那猙獰的黑白相混鬼臉孔十分嚇人,真像一個大白天現
身的惡鬼,臉上黑白色的扭曲線條極為恐怖。
“不要……”陽怪怖極厲叫,扳住樹幹滾至樹後躲避:“你這假鬼……斃了他
!”
彭剛手中的劍,是奪自一名侍女的。
“來得好!咭咭……”他發出可怕的震耳怪笑,令人聞之耳膜欲裂:“勾你的
魂!”
陰怪急瘋了心,沉重的劍狂野地揮出,以為老伴陽怪被殺死了,奮不顧身要將
鬼物劈裂。
輕靈的劍卻從斜刺裡排空直入,光華一閃立即斜掠八尺。
陰怪一劍走空,已來不及有所反應了,看不見排空切入的劍光從何而來,看到
了也無力躲閃,切入的劍光太快,快得見光而不見影,而且見到光劍即入體,右肋
一震,失控的身軀突然如中雷殛,劍失手掉落,人仍向前衝,砰一聲幢上一株樹幹
。
“哎……嗯……”陰怪發出痛苦的厲叫,身軀反彈震倒在樹下開始抽搐。
狹鋒劍留下的創口不大,入腹五寸並不致命,但痛楚極為劇烈,掙扎叫號的厲
叫驚心動魄。
後面跟來的十五名男女,還遠在二十步外,目擊陰陽雙怪一照面便倒地不起,
襲擊的鬼物猙獰可怖,所有人皆大吃一驚、驚恐地穩下馬步不敢再進。
“要命無常來也!”彭剛高叫,飛掠而進。
五妖之一的魔手無常兇名昭著,他卻信口叫出要命無常,從此江湖上多了一個
無常。
最先轉身逃命的,是楊家派來帶路的三個打手。
雙怪的十二名男女爪牙,隨即轉身逃命一哄而散。
主子已死,是樹倒猢猻散的時候了。
一名大漢跑得很快,可是運氣不佳,被樹根所絆,不幸地跌了個天昏地是黑,
剛爬起想向前躍出,身後已經勁氣壓體,右臂被渾雄無匹的勁道所抓住;掀力君臨
。
‘饒命!不……不關我的事……”被掀飛的大漢落下時,被踏住背心動彈不得
,只能雙手雙腳絕望地抽動,全力狂喊饒命。
“我要口供。”彭剛沉聲說。
“我……我知無不……言……”大漢急急表示合作。
身後劍氣壓體,壓力並不凌厲。
彭剛不假思索地扭身就是一劍,硬接射向背心的劍光,錚一聲暴震,火星飛濺
四散。
窈窕淑女也斜震出丈外,擦一株大樹而過。久斗之後真力已竭,哪禁得起彭剛
一擊?
“你走不了!”彭剛怒叫,飛躍而進。
窈窕淑女駭然變色,飛掠而走,生死關頭,居然神力驟生,一掠三丈,比平時
快了三倍,三兩閃掠,便遠出二三十步外,去勢如雷射星飛。
一招便幾乎斷劍,再不走豈不斷命?
彭剛放棄追逐,轉身疾退。
“你不能殺他們!”他大叫。
渾身汗透曲線畢露,極為搶眼的飛狐,正要下手宰割挺身坐起的陰怪。
叫聲似沉雷,飛狐感到腦門一震,一驚之下,遞出的劍停住了,鋒尖距陰怪的
心口僅有寸余。
“為何?”飛狐嘎聲問,力竭氣虛喘息可聞。
“因為我偷襲,我不殺被我偷襲的人。”彭剛一掠即至,劍伸出了,隨時可以
阻止飛狐下毒手宰陰怪,劍勢已主宰全局。
“是我殺而不是你殺。”飛狐抗議。
“人卻是我擺平的。”
“你……”
“不許你渾水摸魚。”
“好吧!看你把他們怎辦。”飛狐讓步,收劍後退。
“讓他們自生自滅,碰他們的運氣。”彭剛丟掉劍,轉身舉步:“你們的帳以
後再算.這次你不能殺他。你們之間仇恨,並非不共戴天。你也算是成名人物,該
有這份豪氣。”
“我聽你的。”飛狐跟在他身後,大概覺得身上的怪狀見不得人:“喂!你真
叫彭剛?”
“有關係嗎?”
“我要交你這位朋友,朋友能用假嗎?”
“朋友?狐狸,你沒安好心。”
“甚麼?你……”飛狐惱火地叫。
“朋友不簡單,小丫頭。”他回頭似笑非笑,瞥了曲線暴露的飛狐一眼,繼續
向前走:“江湖朋友通常碰上同道,三不管稱兄道弟;因為四海之內皆兄弟,我有
困難你得幫我。如果成為真正的好朋友,那就更妙。又道是朋友有通財之義,你的
銀子也是我的。又說,為朋友兩肋插刀,你得陪我一起跳。”
“你為何不說,我有福邀你同享?”飛狐悻悻地說。
“你會嗎?”
“會,一定會。甚至……”
“甚至什麼?”他並沒回頭,沒看到飛狐表情豐富的面孔變化。
“不說啦!”飛狐賭氣一頓腳,超越到前面飛步而走,已恢復大半精力,腳下
甚快。
前面不遠處是林緣,再往前是野草蔓生的曠野,再前面就是至甭河的大道,可
以隱約看到旅客往來。
“慢!退!”他突然高叫。
意思簡單明了。慢,是止步不走;退,是下步行動,退回來。
飛狐居然明白他話中的含義,瞭解他的心意,不假思索地止步,立即飛退。
樹上有人下撲,樹下的草叢中有人暴起,上下皆有人發射暗器,齊向飛狐退前
的位置攢射。
飛狐是倒飛而起的,背部有手觸及,身在空中無法半途折向,扶住腰部的手助
了一臂之力,身形被帶動側飄,險之又險地躲過追襲的十餘枚暗器。
“快走,寡不敵眾。”耳畔傳來彭剛的鎮定語音:“向南走脫身第一。你精力
未得復,這鬼樣子也不便與人交手,走!”
她怎敢不走?追來的人像鴉群,是百毒天尊那群人,其中有會妖術的假書生。
彭剛已經收回手,她真希望那隻手一直挽住她。
一陣掠走,進入樹林深處。
在樹林中追逐武功了得的高手,是十分愚蠢而且危險的事,所以說遇林莫入,
追的人隨時會受到致命的反擊,有暗器偷襲,威力倍增。
但人多是例外,被追的人不敢反擊、人多勢眾,可以放心大膽窮追不捨。
不久,後面不見追趕的人影了。
口口口口口口
打草驚蛇,計劃不得不更改。
縣城中的霸劍天罡,毫無疑問已加強戒備,不改變計劃前往襲擊,肯定會失敗
。改變計劃再次前往襲擊,人手必須增加數倍。
百毒天尊那群人,當然知道人手不足,陰陽雙怪的人正好可以利用,多一個人
就多一分力量。
百毒天尊決不愚蠢,不會僅派五個人至楊家,軟硬兼旋收服雙怪和翻天神手,
已有周詳的準備,大批人手暗中潛伏在楊家莊門附近、必要時湧入強行脅迫雙怪就
範,志在必得。
可是,陰謀失敗,沒料到有人干預,兩個下毒的人進不了莊。
下毒失敗的人逃至眾人潛伏處,一五一十據實稟報。
潛伏的人怒火衝天,趕來的埋葬攪局的花面鬼怪。
埋伏襲擊失敗,怎肯干休?
一陣狂追,不久便失去獵物的蹤跡,仍不肯放棄,就在附近一帶窮搜不休。
他們找到重傷的陰陽雙怪,找到被弄昏了的兩侍女,總算弄清了事故發生的原
委,把飛狐恨入骨髓,認為是飛狐在搗亂,壞了他們的大事。
但飛狐不可能是花面人的同伴,誰也不知道這個畫了花面扮鬼怪的人是何來路
。
二十餘史男女分為三撥,不死心在這一帶樹林曠野窮搜。
每批人橫方向相距百步左右,自北向南搜進,相互之間以叫聲和手勢連絡,任
何一撥人有所發現,另兩撥定可迅速趕到合圍。
枉勞心力,二十餘名男女哪能搜遍廣大地區?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與飛狐藏在附近的綠林草叢中,並沒有逃向遠處藏匿。
飛狐伏在他身旁,神情有點緊張,對方人多勢眾,不宜用雞蛋碰石頭。
兩人透過草梢,目擊對方救了雙怪加以盤問經過,目送對方分批向南搜,並不
派人送重傷的雙怪至楊家農莊救治,大概認為雙怪已沒有利用價值了。
兩侍女算有良心、分別背了雙怪回莊。
彭剛的冷靜神情,令飛狐感到十分訝異,他不遠走高飛已經令人莫測高深,估
料兇魔們的行動更為準確。
“你像個精明的老江湖。”飛狐等兇魔們去遠,這才恢復冷靜,碰碰彭剛的手
肘說:“你似乎很瞭解他們的性格。”
“這些高手名宿,一個個眼高於頂,而且認為人多勢眾,肯定你我不敢不遠走
高飛逃命,決不敢躲在現場附近。這種心理十分正常,說穿了如此而已。”
彭剛略作解釋,這期間他一直泰然自若,扮演一個漠然的旁觀者:“你真不知
道那個會妖術假書生的來路?”
“不知道,我……我出道沒幾天。”
“她們落店時,在旅店流水簿上,留下的姓名是周雲鳳,並沒與百毒天尊那些
人住在一起。”
“周雲鳳?沒聽說過這個人。有綽號嗎?”
“不知道,我沒進一步打聽。”
“我明白了。”飛狐怪腔怪調說.咭咭輕笑。
“你明白甚麼?”
“你知道她的底細、甚至知道她叫周雲鳳。”
“廢話。”
“你一直就避免和她正面衝突。”
“沒有必要呀!”
“你在打她的主意。哦!她美不美?”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呀!”彭剛扔頭瞪了她一眼:“我只見過她一次,覺得她
為人並不壞而已。迄今為止,她一直就女扮男裝,怎知道她美不美?你這小腦袋到
底盡想些甚麼?”
“你算了吧!不要一股勁否認好不好?這叫做欲蓋彌彰。男人打女人的主意,
並不是可羞可恥的事呀!看她的男人扮像,回復女裝一定很美,一定讓男人心猿意
馬魂不守捨,你……”
“胡說八道。”彭剛搖頭苦笑,這小丫頭說話百無禁忌:“我倒覺得,這個甚
麼窈窕淑女,還真美得令人心猿意馬,真正女人中女人。”
“所以剛才你放她一馬,不忍心辣手摧花?”
“或許吧!”彭剛臉一紅,幸好他所畫的花臉黑白分明,那是鍋灰與塵粉敷塗
的,臉色的變化不可能外露:“我不一定肯放她一馬。而且……”
“而且甚麼?”
“她會來找我的,我會讓她找到我。”
“你有何打算?”
“呵呵!”彭剛大笑,掩飾神色的變化:“你說的,男人打女人的主意,並不
是可羞可恥的事!她是淑女,我是吉士君子。
詩經的愛情故事不是很美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但不犯法、而且受到歌
頌呢!”
“你在斷章取義……”
“哈哈!斷章取義是正常的事呀!這世間、如果每一個人立身行事皆以四書五
經的一字一句為準,還用得著你穿青衫掛劍的天下邀遊行道嗎?何況那些經書裡的
一字一句,每個人的解釋都不同。”
“胡說八道。”
“是嗎?不信你可以去翻四書。孔聖人有七十幾位親傳弟子,他對四維八德的
解釋,向每一個弟子解釋的意義都不同,說是因材施教。好了好了,不談這些會引
起胃氣痛的事。那些混蛋短期間不會轉來,在這裡等乏味之至,走吧!以後再說。
”
他信手拉起飛狐.泰然自若大踏步離去。
“我覺得,你並不真怕百毒天尊那些人。”飛狐坦然和他手牽手排肩而走:“
卻盯牢了陰陽雙怪,終於把雙怪整得灰頭土臉,是不是有意幫助我?”
“我哪有閒工夫幫助你?多管閒事不會有好處的。”彭剛率直地說:“百毒天
尊那些人固然實力雄厚,我的確不在乎他們人多勢眾。”
“那就用不著躲避他們呀!”
“不是躲避他們,而是時機未至。”
“你的意思……”
“辦事必須分輕重緩急,權衡利害而後動。百毒天尊那些人,志在霸劍天罡,
與我所要辦的事,沒有直接的危險和立即的威脅。
陰陽雙怪那些人,影響我的利益,有立即的威協,所以必須盡早解決。”
彭剛有意無意間地洩露一些天機:“你應付得了雙怪與他們的爪牙,但恐怕應
付不了那個淑女、讓我來對付她,你不要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飛狐被窈窕淑女的事所吸引,忽略了彭剛洩露的天機,即使聽出某些怪徵候,
也未加注意。
彭剛對情勢的處理態度,是經過權衡利害和急迫性。必要時一個人便可進行,
一個人行動可以神出鬼沒。所以。他必須盡早解除雙怪的威協。把雙怪列為最急迫
的首要目標。
百毒天尊那些人,是來向霸劍天罡尋仇的,對李知縣並無直接的威協,甚至並
無干連,只是一旦霸劍天罡遭到不幸,李知縣就減少五成保護的力量,難以應付日
後的危險意外。
憑神手周傑那些公門人,很難應付那些超等刺客殺手。
這群人的實力,還無法取得絕對優勢,並無必勝霸劍天罡的信心,因此打陰陽
雙怪的主意,用協迫的手段逼雙怪替他們賣命壯聲勢。
情勢並不緊急,他還不打算過早干預。
飛狐是與他並肩站的人,因此他對飛狐頗有好感。
也因為有飛狐打亂了雙怪的計劃,他才有充裕的時間打發這群兇魔。
陰陽雙怪是未遂犯,因此他無意斃了他們。
窈窕淑女獨木不成林,大概玩不出甚麼花樣,他不急,危機已經解除,至少不
至於情勢急迫,他有充足的時間應付。
這位淑女很美,也十分可惡,必須受到懲戒,以完全解除危機。
“不要說這些飲食男女的事。”彭剛不介意飛狐用淑女君子的話題嘲弄諷刺,
乾脆拉回正題:“動刀動劍玩命,是十分嚴肅的事,摻雜男女情愛,豈不荒謬?喂
!唯們暫時合作,如何?”
“合作什麼?”飛狐惑然問。
“對付這些人。”彭剛扭頭盯著遠處的楊家莊院:“陰陽雙怪仍在楊大霸家中
藏匿。楊大霸吃裡扒裡,幫助外地兇魔謀害自己的鄉親,十分可惡,必須受到報應
。你進去找雙怪算帳,我去找楊大霸問罪。窈窕淑女如果仍然幫助雙怪,我負責對
付她,如何?”
“好哇!我求之不得呢!”飛狐欣然同意:“雙怪由於你不想下殺手,所以他
們死不了,爪牙仍眾,不易順利討債。有窈窕淑女幫助,我還真沒有勝那鬼淑女的
把握,彭兄,如何實行?”
“晚上進去找他們。”
“我聽你的。”飛狐確是求之不得。
如果她真有把握,雙怪早該被她擺平了。即使沒有窈窕淑女幫助雙怪,她也沒
有必勝雙怪的把握,大群爪牙一擁而上,她的確難以應付。
她說這句話時,顯得心花怒放,但聲調卻柔柔地,並沒流露出喜悅的感情。
像什麼?像善體人意性情柔順的小主婦,而非舞刀弄劍的女英雄。
她是一個女強人女英雄,那一聲“我聽你的”出於她這種人口中,是十分稀罕
的事,女英雄女強人,通常要人聽她的。
“百毒天尊那些人也進了楊家。”彭剛扭頭瞥了遠處的楊家莊院一眼:“如果
他們取得協議,不再返回船上藏匿,我們夜間進去,將有一場兇險的搏殺,我們有
必要商討如何聯手圓熟的行動策略與手段,你意下如何?那些人是不會用英雄氣概
和我們決斗的,他們人太多了。”
“好哇!我希望能配合得上你。”飛狐欣然雀躍:“我練的內功是兩儀真力,
剛柔的控制頗有心得。”
“我練的是至大至剛的干元大真力、應該可以相得益彰。”
彭剛並沒感到意外,對飛狐的修為頗為瞭解:“我們在應付群敵的手段上著眼
,這方面我頗有心得。剛才不讓你斃了雙怪,抱歉。”
“我如果真想要他們的命,去年就宰掉他們了。”
飛狐頗為得意地說:“他們殺雞儆猴宰掉的那些無賴。根本不是我的爪牙。我
用作藉口找他們的晦氣,主要是陰陽雙怪惡毒不是東西,作惡多端無所不為,我就
是看他們不順眼。在江湖追逐他們,也的確讓他們不敢為所欲為。”
年輕人好勝誇口,幾乎是通病。飛狐也犯了這毛病,其實並無隨意宰割陰陽雙
怪的能耐。
“陽怪手腳不便,陰怪在百日內無法痊癒,你可以任意處置他們了,他們那些
爪牙你足以應付。”彭剛分析雙怪的實力,頗為樂觀:“唯一的勁敵是那位淑女,
她保護不了雙怪。先到你的落腳處,再找地方藏身。”
“我藏身在北面一座小村。走啊!快兩步。”
飛狐急於換裝,興奮地前面領路。
彭剛臉上的黑白粉末,洗掉了便恢復本來面目。
身上沒攜有刀劍,不會引人注意,用不著回住處更衣,大白天也不想公然在住
處出入,所以想先到飛狐的藏身處歇息,商量聯手合作的技巧。
口口口口口口
情勢的估計不易正確,更不易控制,任何一件小意外,也會讓情勢改變。
彭剛認為百毒天尊那些人,進入楊大霸的家,必定與雙怪完成勾結的協議,也
稱定藏身在楊大霸的莊院內,楊大霸可以提供安全的庇護所,不會走漏風聲,比藏
匿在船上安全多多。
雙怪受傷,但爪牙與窈窕淑女仍可主持大局,勢將與百毒天尊那些人加強勾結
,不然將勢孤力單成不了事。
這是依常情估計,合理的推斷。
但是,有些人行事是不能用常情來衡量推斷的,這些橫行天下的兇梟豪霸,行
事就不能用常情來估計,情勢也就難以掌握。
彭剛並不瞭解兩批兇魔之間,所發生的利害衝突內情,估計錯誤在所難免,何
況他可用的人手有限,掌握不住情勢的變化,根本得不到主動控制權。
他也有人手可用,但不便將內情告訴他所用的人。
傍晚時分,他返回西門外的住處。
與飛狐相處半天,兩人相處融洽頗為意氣相投,對聯手的技巧皆心意相通,一
點即明神意融通圓熟。
一位淮安的小蛇鼠,已在他的住處久候多時,見到他先是一陣埋怨,然後告訴
他奉命所監視的幾艘可疑船隻,已在一個時辰前向北駛走了。
他心中大急,問清登船的人,他更是像熱鍋上的螞蟻,暗叫不妙。
不但百毒天尊所有的人乘船走了,窈窕淑女與陰陽雙怪的一些爪牙,也一同動
身了。雙怪不會現身,猜想可能留在楊大霸家養傷,無法隨同行動。
真不妙,這些混蛋已迫不及待發動了。
他必須火速趕往清河縣城,分秒必爭。
已來不及通知飛狐,他立即動身,走陸路連夜飛趕,必須用輕功趕到前面去。
情勢失去控制,必須斷然展開行動。
口口口口口口
知縣大人的官捨,在縣衙的東面不遠處。
平時,有兩重警衛站崗,禁止閒雜人等接近騷擾,一縣之長,必須保持縣太爺
的尊嚴。
外圍的警衛,由丁勇負責。
內圍警戒,由捕房派出的巡捕擔任。
這幾天風聲鶴嚦,警戒有了明顯的調整,但從外表看,只是加多三兩個人而已
。不同的是,擔任警衛的人換了新面孔。
不論晝夜,捕頭神手周傑忙得廢餐忘食,在各處奔走踩探,不再坐鎮捕房,連
頂頭上司縣丞大人,也很少看到這位捕頭有片到的閑暇,頗感納悶。近來並沒有發
生重大刑案。不知這位捕頭在忙些甚麼?
天一黑、知縣大人的官捨,不必要的燈火全點起來了,三進宮捨各處燈火通明
。
這是極為特殊的現象,與往昔有異。
李知縣不但公正廉明,愛民如子,而且節儉勤勞,不許任何人浪費公資。不必
要的燈火,一概不許懸掛。
燈火通明,卻罕見有人走動。
幾個健僕與僕婦,似乎也早早歇息了。外面的兩位看守,多攜有一面警鑼,與
平時不同,平時僅攜有鐵尺的銬鍊。
警鑼的攜帶也極有技巧,身軀任何部位受到打擊,警鑼皆會掉落,必為碰撞方
磚地面發出聲響。
三更起更,夜禁開始,各街的街柵關閉禁止往來,只許巡夜的人從小門出入。
全城沉寂,市民們也在沉睡中。
而清江浦碼頭,依然燈火通明十分忙碌。
從街上接近勢不可能,不可能無聲無息開啟柵門往來,守柵的丁勇最少也有兩
個,遠在五十步外便會被發現。
附近沒有小巷,鑽小巷也無巷可鑽。
幾個黑影從街東接近,從屋頂飛簷走壁掠走如飛。
這條縣前街,是縣城最大的街道,兩側的房舍樓房並不多,輕功高明的人可以
飛越自如。
黑影分為前後兩批,前四後五,相距約五十步,發生情況前後可以相互呼應。
四個人躍登一座大宅的二樓屋頂,舉目四眺,三十餘座民宅後的縣衙與官捨隱
約可見,燈火明亮極易分辨。
月黑風高,似乎燈火顯得更為明亮。
兩個人不使用飛爪百鍊索巧降,輕靈地飄落鄰屋的瓦面,居然沒踩破瓦片,躍
落丈五六有如飄絮,輕功可圈可點,已可臍身一流高手之林。
很不妙,剛飄落順勢向下蹲,以減少下降的加速力,馬步如虛似實的重要關頭
,鄰屋的屋脊暗影中,無聲無息飛出兩枝袖箭,崩黃一響,箭已中的。
“哎……”兩人幾乎同時中箭,箭奇准地貫入大腿,厲叫著摔倒,叭噠噠壓碎
了不少屋瓦,手腳拚命忍痛外張,想阻止身軀向下滾。
鄰屋瓦面出現四個人影,兩個飛爪飛出,及時抓住向下滾的兩個人衣褲,一帶
一抖,將人快速向側拖,兩劈掌先把人劈昏,挾了便走。
上面的兩個正要往下跳,被同伴被擒的叫聲嚇了一跳,不敢再往下縱落,發出
一聲警嘯,拔劍戒備。
一比四,跳下去豈不白送死?
往下跳的最為危險,身在空中,軟弱得毫無防衛能力,會被等在下面的人,用
暗器像射雁般射下來。
下面只留下一個人,其他三人帶了俘虜,消失在屋下,可能把俘虜帶走了。
星光暗淡,看不清下面屋頂那位黑衣人的面孔,反正身材相當魁梧,輕拂著單
刀殺氣熾盛。
“下來吧!咱們親近親近。”下面那人聲如洪鐘字字震耳、凌厲威猛的氣勢頗
為懾人:“彼此都辛苦了好些日子,該是徹底了斷的時候了。”
上面的兩個人一打手式,同時向下發射暗器。
單刀一揮,刀氣似風雷,人影也疾退八尺,退出暗器下射的威力圈,顯然不敢
大意,不想冒失地在原處與暗器玩命,不敢輕視入侵的人。
向下射擊威力圈有限,刀氣也發生擾亂射向的威力,暗器打在屋瓦上,聲浪清
脆貫瓦而下。
後面的五個人,從右側的鄰屋瓦頂繞到。
一聲狂笑,使用單刀的黑衣人再退丈餘、一閃不見,沉落屋下隱起身形。
“暗器危險,有埋伏。”屋上的兩個人大聲驚告同伴:“他們弄走了咱們兩個
人。”
五個人兩面一分,向下一伏,找屋角隱起身形。
這一招相當陰狠,埋伏的人不現身,擺明了要用暗器攻擊,等候入侵的人送死
。
僵持不下,四周屋頂看不見站起或活動的人。
入侵的人不能等,必須突破封鎖線。
要不,就得見機撤走。
陰謀敗露,對方已嚴陣已待,入侵失敗,唯一的反應是撤走。
可是,這七位仁兄並沒有撤走的打算,隱身片刻,便繞至側方行間歇性的騷擾
,此隱彼現,一現即走,也沒有深入的打算。
埋伏的人也不急於出擊,暗器成了主要的攻擊主力,躲在暗影中的悄然發射,
避免現身截擊,只要等到機會肘倒一兩個人便算是成功了,不需現身拚搏,冒被入
侵的人擺平的兇險。
似乎,雙方都沒有積極了斷的意圖。
口口口口口口
當縣前銜入侵的人被堵住,無法突破埋伏區的同時。後街縣衙後面。大群入侵
者直逼近後街的房舍,在屋頂飛掠而進。
聲東擊西,從前街入侵的人如果失敗,至少可以吸引防守者的注意,甚至會把
在其他方向埋伏的人,急調前往發生狀況處支援策應,從後街潛伏待機的人,便可
快速地長驅直入。
失去偷襲的機會、便改為快速強攻,策略是相當成功的。
可是,縣衙附近已有周詳的準備,不但神密接近偷襲無望,快速強攻也不可能
成功。
消息走漏,設網張羅嚴陣以待,不論潛入或明闖,都會付出可怕的代價。
即使能有幾個人突破網羅深入中樞,也不可能找得到縣太爺行刺下毒手,官府
捨房多,捨中縣太爺決不可能在內房坐等刺客光臨,入侵的人哪有時間在黑夜中,
遍搜每一角落?
事先走漏消息,已失敗了一大半。
埋伏的人,早已料定入侵者主力的指向,預先佈下天羅地網,準備接待主力集
中的一方入侵者。
速度最快,領先急進的幾個人,突然發現前面與側方的屋頂,出現隱約閃動的
人影,便知道有點不妙,這一帶埋伏有人。
“散!”領先的人低叱,向下一伏。
後面的人剛散開,三方人影暴起。
“不要放箭,要活的。”有人高叫,夜間叫聲可以及遠,雙方的人,皆可聽得
一情二楚。
有人使用弓箭,表示這一帶有官府的人埋伏。
弓箭是違禁品,平民百姓只能擺在家裡,兵荒馬亂時使用,平時不許攜帶在外
行走。
要活捉,表示要捉住罪犯送上法場。
真有不少人出現在屋頂,但並不推進搜尋。
入侵的人也不再進,雙方僵持不下。
遠在官捨百步外布伏,入侵的人難越雷池半步。
布伏的人也有自知之明,向前推進,肯定會有人遭殃,對付不了入侵的可怕高
手。
兩方有人入侵,吸引了各方的注意。雙方也無意進一步生死相拼,夜間混戰誰
也討不了好。
布伏的人並不急。等天亮再捉人。
入侵的人應該在對方有備防守嚴密,無機可乘便斷然撤走的,沒有留在原處枯
等或纏鬥的必要,天一亮想走也走不了。
可是,這些人居然不撤走,有意與布伏的人死纏,飄忽不定像要製造鑽隙而入
的好機。
雙方的舉動都反常,顯然都另有打算。
情勢對布伏的人不利。
清河捕房的人數有限,也沒有幾個真正的高手,對付不了百毒天尊這一類可怕
的名宿,只能採取嚴密的守勢。沒有出擊搜捕的能力,也付不起大量人手的代價。
布埋伏的圈子也太大,真無法堵住所有的進路。
口口口口口口
前後入侵的路線被有效地堵住了,入侵的人也並沒積極地設法化暗為明強攻。
其他各處,佈置的人手少,事實上佈置的距離太遠,人手根本不夠分配,僅能
在可能容易接近的地方,重點配置不能全面堵截。
四面都是街巷與房舍,哪能全部加以嚴密封鎖?
即使有充足的人手,也阻擋不住絕頂高手滲入中樞。
神手周的策略,是嚇阻而非消滅入侵的人。
已經知道入侵者的底細,知道憑他手目下有數的幾個人手,絕對無法剷除入侵
的可怕兇梟,嚇阻是唯一可行的手段,發現警兆便現身大叫大嚷,讓對方知難而退
。
當然,他知道嚇阻的功效並不大。只有千日做賊,哪能千日防賊?
每天晚上派出全部人手戒備,能支持得了多少時日?
十天半月之後,人恐怕都會累死,至少會有一半人手精神崩潰,無人可用了。
人都派在外圍,官捨附近似乎並沒派人嚴加防守,也許認為外圍嚇阻必定有效
,對方不可能深入,也許人手確是不敷分配,估計對方不可能浪費工夫在官捨窮搜
,偌大的官捨,侵入的人怎知道縣太爺住在何處?
外圍已發生搏鬥,知縣大人該已躲在秘密的秘室裡了。
可是,知縣大人並沒躲起來,大廳中燈火明亮,年近花甲精神旺健的李知縣,
與四位貴賓在泰然自若品茗,半夜三更毫無倦意。
隱隱傳來叱喝聲與傳警信號聲,五人沒加理會毫不在意。
李知縣李信圭是所謂正途出身的七品官。
正途出身,指從秀才、舉人、進士,庶吉士……散館外放……等等正式經歷,
憑真本事取得功名的官,應該有輝煌的前程。
可是,他竟然在清河縣做了二十年知縣。
有才華能幹廉明的好官,反而埋沒在知縣任內,完全失去升遷的機會,雖則他
已經擔了十年知州的虛名,真是好人命運乖僻,這一輩子他算是完了,年近花甲,
再怎麼升也升不了多大的官!
清河縣的百姓留住他不放,反而誤了他一生。
清河縣的百姓欠他太多太多,難怪霸劍天罡一類名震天下的人物,也心甘情願
明暗中替他護法,清河的百姓幾乎人人守法治安良好。
“他們會來嗎?”李知縣神色平靜,向右首那位劍眉虎目的年輕人間,手本能
地挪動腰間的佩劍。
他是正途出身,表示曾經兩或三度,在官方的學捨就讀,弓馬兵策的造詣定不
等閒。
年輕人身材修偉,猿臂鳶肩孔武有力,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體能正屆顛峰,所
佩的重量就有兩斤四兩,屬於重劍可以硬砍硬劈,比普通正常的劍幾乎重一倍,劍
靶如果加長些,就是雙手使用的長劍了。
“會來的。”年輕人語氣肯定,冷冷一笑,道:“周捕頭的人,絕對阻止不了
他們深入。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已經深入左近了。”
“出來吧……”
“不,等他們進來。”年輕人的目光,落在廳左大開的明窗外:“在外面他們
可以逃脫,我不希望他們日後再來撒野。大人請放心,舍弟可以保護大人免受傷害
。”
下有另一位二十上下年紀的年輕人,突然離座拔劍出鞘向側移。
“來了。”這位年輕人靠近李大人:“如非必要,請大人不要親自揮劍格鬥。
”
“好的。”李知縣也推凳而起,拔劍在手:“我沒有你們練得勤,何況老不以
筋骨為能。至少你們知道人來了,而我卻聽不到任何聲息。”
其他兩位中年貴賓,冷靜地將凳桌移至近壁處,廳堂寬闊,供兩三對高手拚搏
綽綽有餘。
“張賢侄,看你的了。”那伉留了大八字鬍。虎目炯炯的中年人揹著手笑吟吟
泰然自若:“聽說他們有人會妖術,由我負責打發。動刀動劍,是賢昆仲的事,虎
父虎子,霸劍將在賢昆仲手中發揚光大。”
這兩位年輕人,是霸劍天罡的長子張誠,次子張信,已獲家傳武學精髓,甚至
青出於藍。
“小侄將盡全力。”張誠緩緩地拔劍出鞘,冷靜沉著,但無形的殺氣在劍出鞘
時,似乎在廳中澎湃洶湧,那股攝人心頭的壓力、隨劍所隱發的龍吟而增漲。
張信的左手拂動了兩下,指尖縫的晶光閃爍。
“千手菩提的門人,不會讓暴徒接近至兩丈內。”張信一字一吐聲震屋瓦,是
有意讓外面的人聽的:“對付群毆,真需要一千雙手。”
干手菩提馮銳,是當代十大暗器宗師之一,是在家修行的居士,大不敬以菩薩
的聖名作綽號。
這位宗師當然沒有一千雙手,卻可以在剎那間,發射各色各樣的大量暗器,大
多數是小型的,擊中人體不會致命、但射中要害是例外。
武林高手名宿的子弟,通常以家傳武學自詡,但有一部份沒有名利成見的人,
時興易子而教,除了傳授本身的絕技之外,也吸收別家的長處。
霸劍天罡的兒子另有明師不是意外,但明師是暗器名家,可就有點不尋常了,
因為霸創天罡是白道威震天下的名宿,不會使用暗器傷人,講求光明正大辦事。
也許,這位白道名宿看開了吧!知道光明正大辦事,必定什麼也辦不了,所以
不再要求兒子,走上這條艱辛的、隨時皆可能送命的路途,練了暗器絕技,可以多
一種絕技保命全身。
四個人等候暴客,李大人也操劍無畏地面對兇險,可知已有周全準備,並沒有
將安全寄托在外圍的警戒上,外圍警戒嚇阻不了超絕的高手暴客。
廳中氣氛一緊,五個人神色出奇地冷靜。
不問任何理由,夜間持刀劍兇器闖知縣捨或縣衙的兇徒,必定依法格殺勿論,
而且得追究余犯。
所以闖來的人,自己明白所冒的風險處境,不來則已,來則必須抱有破斧沉舟
生死置之度外的決心。這是說,雙方都有不是你就是我的打算。
門窗都是大開的,燈光外洩,有意吸引暴客的注意,開門讓開道由對方長驅直
入。
霸劍天罡不在場。神手周傑也不在場。
主將不在場,對方可以長驅直入。
大廳燈光明亮,所有的燈籠皆懸掛在四周,都是防風的大型照明燈籠,不放置
燈台與菜汕燈,即使狂風入廳,也不可能把燈火全部吹熄。
寬敞的廳堂,門窗大開,即使在門窗對面的屋頂,也可以清晰地看清,廳內只
有五個人。
李大人穿的是便服,青衫佩劍,身材修偉,臉上皺紋不多、神色和藹,年近花
甲的人由於心胸寬洪、健康狀況甚佳。
看樣子,他這頂知州兼縣令的烏紗帽,還得多戴幾年,清河縣民不肯放他走,
二十年,似乎這頂烏紗壓他不垮。
只有五個人,暴客應該無所畏懼的長驅直入。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縣太爺固然在兵荒馬亂時,必須帶兵守城或上陣,但讀書
人哪能真正舞刀弄槍?
一個三流武林混混,也可以衝進去一刀把他擺平。
久久,毫無動靜。
暴客居然不敢狂野興奮地衝入,變得極為反常。
但敏感的人,已經可以感覺出,緊張的氣氛卻越來越濃烈,即將升至爆炸邊緣
。
也許,外圍警戒已有效地將兩路暴客阻絕在外圍了,沒人能潛入官台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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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從府城至清河縣城,全程六十餘裡。水路略近些,因為漕河這一段幾乎很少有
曲折的河道。陸路有些彎曲。略遠十餘裡,但水路船速緩慢,緩不濟急。
他必須在兇魔們發動攻擊之前趕到,而離開時,天已經入黑了。
一陣好趕,他渾身的汗已經把衣褲濕透了,想用輕功那是妄想。
輕功只能應急,必要時才能使用,那是一種極耗體力的技巧,一盛二衰三竭,
能支持片刻已經不錯了,哪能用來趕長途?
他必須趕,有點不自量力。
趕了二十里,他已經感到口乾舌燥受不了啦!
能用輕功趕二十里,他已經超出人力所及的超人境界了。
不能再逞強啦!乖乖放棄用輕功的愚蠢念頭,開始用長距奔跑職代,速度饅了
三倍,但也腳下生風,仍然比平常人的奔跑快兩三倍。
長程奔跑,他自信可以一個時辰狂奔四十里以上。
他是體質異常,所謂天生運動體型的人,狂奔時血液不會沸嚼,更可用內家呼
吸技巧助力。這種體質的人,一萬個中可能有一兩個而已。
三十里,四十里……夜黑如墨,星月隱在濃厚的雲層裡,夜涼如水,正是趕路
的好時光。
但他卻有如處身在水深火熱中,感覺不出夜色的可愛,渾身汗水蒸騰,筋骨正
大量消耗體能。但他有十成信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縣城。
半個時辰趕六十里不是神話,人的體能甚至還沒發揮於極限呢!
可是,沿途不能有意外發生。任何意外的耽擱,都會影響他的腳程。
大官道佼間很少有人行走,旅客通常乘船往來。
他放腿飛奔。即使看到三五個結伴而行的旅人,他也不願放慢腳步,不顧一切
飛趕;
前面是尚賢村,村在路右,村口建了歇腳亭,亭旁有一座水質甚佳的水井,水
位高,不需用打水工具,並旁有供旅客舀水解渴的小桶小構。
他對沿途的地理熟悉,心中一寬,距縣城已不足二十里,得找水解渴緩口氣。
人畢竟不是鐵打的,如不及時補允水份,很可能渾身虛脫啦!最好能獲得一些肉湯
,一些鹽,或者一些糖。
遠在三十步外,便看到亭內亭外都有影移動。
他不管有些什麼人,飛奔而至,旅客與他無關,歇腳亭有旅客歇腳平常得很。
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行動可疑。半夜三更在路上狂奔,舉動就不尋常,對某
些心有所疑的人來說,不尋常的舉動必須留意。
他的速度甚快,距亭十餘步腳下稍慢。
但亭內外的人,在他遠在三十步外,便發現他的舉動不尋常了,早巳提高警覺
。
他真不該向亭房的水井沖,等於是有意繞過亭外戒備的三個人,像是避免攔截
,繞側衝入亭內。
亭內有好幾個人,有男有女,有人堵在亭口,還布有亭外警戒。亭內的人,必
是這些人的首腦。
他這一繞,立即引發激烈的反應。
“大膽!”三個在亭外戒備的人、同發怒吼齊向他的衝來處移動,聲出掌發,
六個巨掌連環迫出,要將他逼退出衝進的路線,截出的身法捷逾電閃。
他毫無戒心,精力也耗損得差不多了。反應難免遲鈍了些。
驟不及防也應變力不從心。
而且,攻擊的三個人武功十分了得,急於攔阻便用上了狠招,三個人同時攻擊
威力萬鈞,速度也的確驚人。
首先是雙掌及體,他感到如受雷殛,左臂左背肋掌力擊實,力道極為兇猛沉重
。
內家對內家,功深者勝;功遲發的一方,鐵定要遭殃。
雙方已經把他看成有所圖謀的勁敵,事先已有所準備,可想而知必定已功行勁
發,有備攻無備。
總算他根基深厚,不運功也禁受得起意外的打擊,這兩掌所造成的傷害不算重
,立即激起他自保的念頭。
自保有兩種途徑:反應和逃避。
他本能地採用反擊,本來就是一個性情火暴的人,受不了刺激,立生激烈的反
應。
身形被震飛的側移剎那間,上體一歪,便飛腿便掃,仍可用上三成真力。
人影乍分,掌勁破似風雷,連環拍發的掌勁,由於他的身形倒斜飛而失去準頭
。
一聲驚叫,被他一腳掃中右肋的人,也飛拋而起,有骨折聲傳來。
他摔落在丈外、奮餘力忍痛急滾,一蹦而起竄出兩丈,落荒飛掠而走,忘了痛
楚不管方向,逃走第一。
對方人多勢眾,挨了兩掌受傷不輕,再挨兩下必定骨折肉傷,不逃才是一等一
大笨蛋。
有五個人飛搶出亭,但已追不上他了。
口口口口口口
老規矩,他並沒遠走高飛。
夜黑如墨,四野有茂林修竹,路右二十步外是起伏的村捨,任何地方皆可藏匿
。
他不能遠走,必須及早用內功自療術,治療兩掌所造成的內傷,左肋和左背肋
受擊,猛烈的勁道震傷了內腑,必須及早運功冶療,再激烈走動,很可能引起可怕
的內出血,那就麻煩大了。
他埋伏在三十步外路左的草叢中,先吞下一顆救傷丹,坐在草中四肢放鬆,強
忍痛楚催勸氣機。還好,氣機幸運地不曾受損。
亭中的聲息,他聽得一清二楚。
天太黑暗,看不清亭附近的活動情形。
受傷算不了什麼,練武人受傷有如家常便飯,問題在於是否禁受得起,是否損
傷了某一部份機能。
他禁受得起,但憂心如焚。
偏偏在途中出了意外,怎能如期趕到縣城?
“老天爺保佑:”他心中狂叫,儘管他不信天,情急卻向天要求保佑:“我如
果不能及時趕去,李大人出了意外,爹會活剝了我,怎麼我偏偏碰上一些倒霉事?
真是屋漏又遭連夜雨,行船偏遇頂頭風。晦氣哪!”
他為自己的失算後悔,後悔已來不及了。
廢了陰陽雙怪,他以為雙怪行刺李大人的毒計,必定已經取消,急迫的危機已
經解除了。
百毒天尊那些人,是向霸劍天罡尋仇的,與李大人無關,霸劍天罡的是非與他
無關。
可是,窈窕淑女卻隨著百毒天尊走了,這代表了什麼意義?
窈窕淑女是雙怪的人,是行刺李大人的主將。
這鬼女人不理會雙怪被廢的事,隨百毒天尊那些人一同前往縣城,那就表示仍
不放棄行刺李大人的計劃,少了雙怪仍要進行。
而且更進一步與百毒天尊那些人合作,李大人的兇險平空增加十倍。
“我一定要及時趕到,這點傷算不了什麼。”他向自己要求:“行功三個周天
,我必須走。”
真氣運行三周天,並無自療的作用,僅表示氣機與行氣經脈已經恢復正常,完
成初步吸引融合的階段,下一步的催壓運行與排出的功能,還得下誘導催動的功夫
。
他心中焦急,準備氣機一順就動身。
歇腳亭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知道那些男女的來歷,更弄不清他們為何突然向他出手突襲。
如果被打死了,豈不做了枉死鬼,死得不明布白。
想起了就肚子冒煙,這些混蛋簡直豈有此理,難道是百毒天尊留在此地的黨羽
,或者也往縣城趕的一批爪牙?
如果是不相關的人,不會向他突下殺手。
隱約中,他知道這批男女,又攔住幾個走夜路的人,而且劍拔弩張正準備動手
相搏。
他定下心神,一面默默行動,一面留意動靜,相距不遠聽覺無礙。
“混蛋!你們攔路氣勢洶洶,不是截路賊又是什麼好貨色?”
是一個洪鐘似的嗓音,黑夜中真可以聲傳兩里。這人似乎性情火爆,說的話充
滿火藥味。
“你們不是剛才那人的黨羽?”是歇腳亭的人在打交道,似乎相當講理:“如
果不是,也未免太巧了。”
他心中稱快,歇腳亭的人碰上氣大聲粗的人了。
他知道歇腳亭的人並沒有緊迫追趕他,他逃走的速度奇快、那些人知難而退,
知道黑夜中追趕相當危險。
“胡說八道!老夫六個人,為了貪圖夜間趕路方便,所以腳下快了些,人卻始
終走在一起,哪有什麼另一個黨羽?太巧?巧你娘的蛋!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聲如洪鐘的人,可能是一個強者,說的話霸氣十足,而且粗話信口而出百無禁忌
。
“咱們在這裡歇息,受到一個身手極高明的人突襲。”歇腳亭的人說明攔路的
經過:“打傷了咱們一個人,剛逃走你們就來了,咱們不能無疑,認為那人是你們
的黨羽,所以要知道,你們為何向咱們突襲的原因。”
“你是見了鬼了,老夫趕夜路,自己的事忙得很,哪有閒工夫向你們突襲:你
們是什麼廟的神佛,值得老夫突襲?少往你們臉上貼金,我入雲龍王威橫行天下,
三十年來罕逢敵手,會向一群截路混蛋突襲?呸!混蛋!”
留意動靜的彭剛心中一跳,難怪這個老夫如此氣大聲粗。
天下三龍四虎,都是人見人怕的江湖巨豪。這位入雲龍王威正是三龍之一。
江湖朋友以龍虎做綽號的人很多,但大多數並不出色,出色的三條龍不但武功
驚世,也擁有不少高手爪牙做黨羽,橫行天下稱雄道霸,二三十年依然威震江湖,
還真沒有幾個人敢在三條龍面前逞能,江湖朋友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權威。
人的名樹的影,入雲龍一亮名號,歇腳亭中有了動靜,首腦終於出面打交道了
。
“哈哈哈……”踱出亭走在前面的人大笑,聲震夜空:“原來是你這條缺了爪
的老龍,偌大年紀依然火氣甚旺。你這位江湖一代老豪,平時行走汀湖前呼後擁風
光得很,怎麼可能帶了幾個小貓小狗趕夜路?一定有了控制不了的大麻煩,一定。
”
“去你娘的!老夫不會有麻煩。你這混蛋口氣不小,敢在老夫面前張牙舞爪,
好,老夫就……”
“慢來慢來,咱們不能因為些小誤會動手動腳。”
“你……”
“乾坤一劍週日升。”
“原來是你這狗屁江湖四天君之一的仁義大爺、難怪敢在老夫面前無禮。”入
雲龍口氣一軟,但說的話仍有諷刺味:“你這混蛋爪牙比老夫多一百倍。大江兩岸
是你乾坤一劍的地盤。偷偷跑到大河邊上撒野,也在鬼鬼崇崇走夜路,一定也遭了
禍事。一定。”
“去你的!”
“喂!怎麼一回事、要不要老夫插上一腳?”
“哪用得著你這條老龍在渾水裡吞死魚?喂!亭裡坐,不會急於趕路吧?”
兩人算是相識,同是江湖的風雲大豪。
乾坤一劍週日升,是當代江湖四天君之一。
江湖四天君,指四個地區的江湖領袖人物,是公認的仁義大爺,領導群倫的江
湖領袖人物。
四地區一指大河以北、直至京師這一帶廣大地域;一大江兩岸包括湖廣江右;
一指中州河南山西一帶;一指川陝一帶地區。
江湖四天君並不是該地區的江湖真正領袖,也無權號令該地區的江湖各類牛鬼
蛇神,只是他們的威望和實力,讓該地區的牛鬼蛇神尊重他們的權威和地位,誰敢
有損他們的利益,必須準備接受他們嚴厲的制裁。
天下三龍四虎也是江湖大蒙,大豪與大豪之間,如果不牽涉戮利害衝突,通常
不會冒兩敗懼傷的風險,形成對立或結仇的敵對情勢自找麻煩。
入雲龍與乾坤一劍兩豪之間、多年來並無利害衝突,所以見面嗓門大說話百無
禁忌,其實也是豪放四海的表現,不足為奇。
“的確急於趕路。”入雲龍拒絕入亭歇息:“有幾個混蛋向我的人挑釁,佔不
了便宜加快走人,我要加快趕上他們,和他們親近親近。”
“什麼人敢招惹你們這條龍?”
“括翅虎的幾個豬朋狗龍。”
“哦!那就難怪了。插翅虎近來加強招兵買馬,好像準備建立什麼門,或者什
麼幫或派,野心勃勃,不斷派狗爪子向各方試探反應,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老
哥,小心他們玩陰的。”
“我也會玩明的呀!再見,老弟。”
“好走。”
入雲龍走後不久,乾坤一劍的十二名男女,也動身北行,被彭剛踢斷兩根肋骨
的人,是用粗製的擔架抬走的,所有的人,皆對意圖行兇突襲的人咒罵罵不休。
彭剛總算明白,所碰上的是些什麼人。
乾坤一劍身邊高手如雲,隨行的都是武功超拔的高手,以一比三,他挨了兩掌
挨得不冤。
當時他毫無戒心,居然留得命在,僅受了輕傷,可說十分幸運了。
由於入雲龍的出現,他不敢妄動,無形中獲得充分的時間行功自療,獲益匪棧
。
也由於這約一刻時間的耽擱,他必須加快趕往縣城。
口口口口口口
官捨大廳的沉寂保持不久,緊張的氣氛終於升抵到臨界點。
入侵的人不能枯等,時不我留,目標已經公然現身,不發動又何必來?
兩位中年人兩支劍,分處兩側凝神候敵,神意己控制全廳,任何變化都會引起
強烈的反應。
張誠的位置在前面,神意集中在堂下。
張信傍在李知縣的右側,他負責保護李知縣的安全,左手的暗器凝神待發,必
須有效地阻止暴客接近李知縣,李知縣是目標,保護的責任十分沉重。
久久,竟然毫無動靜。
氣氛是人本身的感受,形之於外的一種現象,是人所製造出柬的表象,並非真
正有外物所直接呈現的反應。
從表象觀察,明白表示五個人都認為入侵的人已在屋外,時不我留,必鬚髮起
攻擊,因此嚴陣以待,即將爆發你死我活的搏斗,所以氣氛一緊。
可是,攻擊並沒在預料中發生,他們只能料錯了,白緊張而已。料錯對方的行
動,緊張的氣氛也隨之降溫。
“我不喜歡這種情勢。”那位負責應付妖術的中年人,皺著圈頭狠盯著窗外的
黑暗天宇:“機不可失,他們該知道是發動的時候了,但卻一拖再拖無意發動,在
等什麼?”
“是有古怪。”張成也雙眉深鎖有點不安:“等待對他們不利,他們必須一擊
即走。”
“可能是主持的人還沒趕到。”張信另有看法:“或者……或者他們已看出不
利的情勢。這些江湖人精,已看出某些地方不對了。”
“真是反常。”另一位中年人苦笑:“看樣子,他們反而潛伏在外面,有意等
我們出去,豈不可怪?他們應該知道,我們不會出去的。”
“他們並沒期待一次便保證成功,要採用長期騷擾逼我們失去耐心鎮定。”
負責應付妖術的中年人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盔?
我們不可能長期且夕提防,天天不分晝夜應變。所以,改變策略另行製造一擊
便中的好機。我敢打賭,他們在外圍牽制騷擾的人,一定還在不斷騷擾,不許我們
的人撤回。”
他們說話的嗓門都大,有意說給外面潛伏的人聽到,也等於指出對方的陰謀,
等候對方另採行動。
外面黑沉沉靜悄悄,依然毫無動靜。
遠處本來隱隱傳來的叱喝聲息、也久久不再傳來了。
“既然他們不急於動手行刺,咱們不必枯等了。”張城開始打手式,嗓音略為
放低:“那就雙方都作長期等候好了,反正咱們也沒有搏殺他們的能力。今晚到此
為止,李大人可以歇息了。”
五人開始移動。
張信急走兩步,打開壁間的一座暗門。
這瞬間,暗門開啟,打破平衡的密雲局面、有人失去耐性了。
打開暗門表示要離去,進入暗門就隱藏在內,偌大的官捨何處不可藏身?
要跟入搜尋可不是易事,裡面不可能有燈火,如何搜尋?
終於,廳口出現依稀的人影。
接著,幾扇明窗倏然崩毀。
時不我留,入侵的人失去耐性了。
口口口口口口
入侵的人不可能枯等好機,而是不得不等待。
李大人親自伏劍候敵,的確讓入侵的人亂了章法,不但反常,而且令人莫測高
深。
行刺的目標,居然明處相候,即使是最大膽最驃悍的刺客,下手之前也會三思
而行。
真正能從空隙中滲入的入侵者並不多,面對莫測高深階情勢卻不敢妄動。
官捨外面,竟沒有警衛,警衛與埋伏的人皆遠在半條街外圍,原因何在?未免
太不合情理。
入侵的人,在外圍騷擾受到阻截時,便已從街道下的空隙潛入,被大廳的燈光
所吸引,包圍了大廳,卻被反常的現象所驚。
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李知縣要自仗劍候敵,已經令人感到不尋常了,按理,這位大人應該躲得穩穩
地。
負責保護的人只有四個,官捨內部竟然連一個捕快也沒有留下。
空城計,這怎麼可能?再精明機警的老江湖,也會被這種反常的現象弄得悚然
困惑?不敢貿然發動。目標似乎在故意等入侵的人輕易下手,為何?
等候變化,愈等愈迷惑。
廳右鄰院的廊下暗影潛伏著四個人,可以透過大開的明窗,看清廳內的動靜,
看到李知縣五個人戒備列陣候敵的情景,一而再想發出信號動手,卻又一而再壓抑
發起攻擊的衝動。
為首的人,赫然是那位會妖術的假書生,把負責應付妖術中年人所說的話,聽
了個字字入耳。
派人專人應付妖術,可知李知縣已有了周詳的準備,廳內必定潛伏有不少人,
冒失地闖進去相當兇險。
另三人一是百毒天尊,與兩名像貌猙獰的大漢。
反對冒險衝入的人,居然是圖謀最切的百毒天尊。
人影從側方的房舍潛行,竄抵四人的匿伏處。
“長上,已經證實了。”
到達的一個中年人,向百毒天尊稟報:“神手周與他的手下八靈官,在東面帶
了箭手埋伏,把咱們的人堵住了,在後街布伏的人,極可能是霸劍天罡的人,可是
,那個最為潑野,劍上可發風雷的人,以巾幪面飄忽不定,無法分辨是不是霸劍天
罡。”
“廳內的兩個中年人,不是霸劍天罡,我不會走眼。”百毒天尊肯定的說:“
那麼,這混蛋一定在後街埋伏,不在這裡。”
“我們該去後街找他,長上。”中年人說:“讓雙怪的人下去殺狗官,我們…
…殺狗官不關我們的事。”
“你怎麼這樣蠢?”百毒天尊不悅地道:“早就知道霸劍天是做狗官的保鏢,
在狗官身邊勤快得很,只有在狗官身邊才能找得到他,在別處找白費工夫。你以為
咱們脅迫雙怪的人相助,為的是什麼?有他們相助,咱們的實力增加一倍,你懂不
懂?”
“狗官在,霸劍天罡不在,長上便按兵不動,等下去對咱們大大的不利。如果
不去後街,那就發動吧!再等下去,天一亮咱們就走不了啦!”中年人不以為然,
對遲遲不發動大表不滿。
“龍前輩,確是不宜久待。”假書生將劍挪至趁手處,躍然欲動:“如果我所
料不差,霸劍天罡很可能躲在廳後潛伏,只要向狗官下手,他一定會出來的。”
“唔!可能的。”百毒天尊意動,其實也等得心中焦躁不安。
“他如果不在,咱們豈不白來了?沒能宰掉他,反而斷送一些人,我不甘心。
”
“那就下次再來吧!你沒有信心,哪能成功?”假書生冷笑。
“老實說,我還不想要你們發動呢!”
“咦!你……”
“你的目標是負責宰掉霸劍天罡,他不在,你們發動白費勁,何必要你們進去
?”
“霸劍天罡一定躲在廳附近。”百毒天尊肯定地說。
“那就進去吧!”假書生指指廳內移動的人影,暗室門正徐徐開啟:“他們要
躲起來了,良機不再。”
“好吧!發動;”百毒天尊一咬牙,發出動手襲擊的信號。
三方面的人齊發,快速地撲向大廳。
口口口口口口
共有十六個男女同時發動,從三方面快速地猛然衝入。
從大開的廳門衝入的六個男女,由窈窕淑女領先衝入,她相當機警,一進門即
向下撲倒,奮身向左滾了三匝,再斜躍而起。
這瞬間,她聽到慘叫聲。
大廳上面的頂蓋,已預先開了活動蓋,人躲在上面,掀起蓋用暗器向下攢射。
她後面跟入的一名同伴,有三個被暗器射倒了。
一聲怒嘯,她揮劍向堂上猛撲、目標是李知縣,劍上風雷驟發,與迎下的張誠
接觸。
傳出三聲狂震,張城不但從容接下她三劍,僅退了兩步,而且反擊了兩劍,有
效地阻止她衝上堂。
可是魔手無常從右面衝到,無常棒發似奔雷,錚一聲爆響把張誠輕靈的劍震偏
,人也隨劍偏撞而出,讓出所堵的位置。
這時,廳中已成了混戰局面,兇魔們蜂湧而入,與從頂蓋跳落的捕快們殺得天
昏地暗。
窈窕淑女乘機超越,撲向仗劍屹立的李大人。
保護李大人的張信,暗器擊倒兩個沖近的人,被百毒天尊纏住了,無法再分心
取暗器。一聲長笑,李大人劍起風雷,錚錚錚三聲清鳴,把窈窕淑女逼得退下堂。
一旁的百毒天尊看出破綻,一個知縣的劍術,怎麼可能如此出色?劍氣所進發
的風雷聲,與那直逼丈外的凌厲劍氣,劍術名家浸潤其中半甲子,不見得能臻此境
界,決不可能出於一個縣太爺之手。
“知縣是假的。”他一面壓迫張信,一面厲叫:“鳳姑娘,假知縣可能是霸劍
天是。”
假書生並沒施展妖術,也無法施展,大廳擠滿了惡門的人,已是敵我難分,混
戰中妖術的威力也有限,何況她必須分心留意亂中飛來的暗器。
她繞著一根廳柱旋走,劍信手拂揮,將近身的敵我雙方有意無意中逼近身畔的
刀劍崩開,無意和近身的捕快狠拼,目光在人叢中搜尋,是否有霸劍天罡。
她的目標是霸劍天罡,其他的人與她無關。
百毒天尊的叫聲,替她指出目標。
一聲嬌叱,她一劍刺倒一名捕快,身形似電,猛撲把窈窕淑女逼下堂的假李知
縣,劍光如虛似幻,排空突入吐出連綿不絕的激光。
四周刀光劍影飛騰,暗器亂飛,叫喊叱喝聲此起彼落,人影錯亂閃動難分敵我
,因為燈火已熄掉大半,全廳光線朦朧。
而她卻渾身事外,身劍合一奇快地向假知縣接近,巧妙地穿越兩對激鬥中的人
,穿越刀山劍網身法十分美妙,像流逝的幽光,形成怪異的曲線,一扭兩扭便穿透
刀劍的空隙,到了假知縣的右側,劍出極具搶攻威力的七星聯珠狠招,一劍連一劍
激光連續噴射。
假知縣確是霸劍天罡,易容術極為高明,不但相貌神似,連舉止談吐的風度也
甚少瑕疵,難怪在廳外潛伏偵伺的人也看不出真相,直至霸劍天罡大發神威,才被
百毒天尊從劍術中看出破綻。
窈窕淑女居然能禁得起霸劍天罡的凌厲攻擊,但畢竟劍上的勁道與氣勢稍弱,
被逼落呈堂下棋差一著。
霸劍天罡格鬥的經驗豐富,劍術威震江湖,卻沒料到在暴亂的人叢中,竟然有
人流光似的穿越,激光近身劍氣猛然壓體,真嚇了一跳。
薑是老的辣,震驚中,他總算及時閃身避招,沉叱一聲,倉卒間長劍連揮,封
住了連續攻來有如閃電的七劍,像在同一剎那擋住這一招七星聯珠,在金鐵狂震聲
中,退了八尺左右,險象橫生。
很不妙,剛對偏了第七劍,左後側劍光狂野地及體。
他並沒忘了窈窕淑女,但已經無法應付了。
他並沒看出假書生是女人,只覺得一個怪異的少年、劍術之神奧狂野,以及御
劍的勁道,決不是一個嘴上無毛的少年所能修至的境界,接了第一劍,便心中駭然
極受震憾。
窈窕淑女乘隙夾攻,他已來不及應變,劍如流光君臨左背肋,身形穩不住閃避
也力不從心。
大廳激烈的混戰如火如荼,相互不能兼顧。他的兩個兒子已經分解陷入苦戰中
,無法策應他。
百忙中他身形勉強地扭動,感到護體真氣受到猛烈波動,冷冰冰的劍尖已經楔
入肌肉,貼肋骨滑過,瞬間的灼熱感,證明劍的速度非常驚人。
身軀一震,他扭身便倒,間不容髮地躲過假書生的追襲,劍掠左肩側而過,徹
骨劍氣令人大為吃驚。
窈窕淑女也及時追襲,劍發流星墜地,要補上一劍,把他釘死在地上。
假書生也劍勢反掠,疾劈而下。
都是致命的一劍,他已無法自保。
背肋中劍.幸好是斜貫的,貼骨刺穿傷勢不輕,勁道已無法發出,身形也控制
不住,眼睜睜等候兩把利劍及體,一刺一劈他難逃大劫。死定了。
怪事發生了,又有一個如虛似幻的人影,不可思議地貫穿人叢,從刀山劍海中
鑽隙而過,有如扭曲的電光,狂急地透圍射到。
大手在千鈞一髮中,伸至假書生的右脅下,一挽一鉤,恰好按在假書生的右乳
房上。
“哎……”假書生驚駭地尖叫,那地方怎能被敵對的男人觸及?下劈的劍隨後
仰急退的餘勢向上挑起,鋒尖恰好拂向窈窕淑女的胸口。
窈窕淑女驟不及防,大吃一驚,幸好勁道可能收發由心,倉卒間向後暴退,劍
也轉勢上撩,錚一聲與假書生的劍接觸。
人影乍分,假書生倒退出丈外,看到伸手觸及他禁區的人、正憤怒地撲向窈窕
淑女。
她對這人不陌生,相當眼熟。
她已來不及反撲,右胸所受的壓力不但重,護體神功發揮不了反震的功能,而
且另一種今她的生理受到震撼怪勁,迫使她無法立即隱下馬步重新撲上。
眼前所呈現的景像,也讓她悚然而驚。
裂帛聲刺耳,布帛紛飛。
窈窕淑女是唯一穿了一青綢長裙的女人,被憤怒撲上的人物手急抓沒抓住,抓
住了飄起的長裙,裙破衣褲現,整條腰裙化為布條被抓脫飛揚。
一聲驚叫,竊宛淑女人化流光,飛躍而起穿窗而出,一閃即滅。
“你走不了!”那人大叫,但並沒追趕,拖起倒地的霸劍天罡,鑽和黑暗的內
堂形影俱消。
她正想追出。身後不遠處傳出一聲怒叱,和一聲厲叫,有同伴被人擊中要害。
撤走的信號傳出,是百毒天罡所發的。
內外人影如潮,再停留可能就走不了啦!
她總算明白了,在混戰中無法施展妖術,拼個人武功,她遠奈何不了霸劍天罡
。
她不得不承認失敗,立萌退意。
口口口口口口
大廳內留下七具屍體,沒擒住受傷的人。
設伏誘兇魔深入的人,也死了五名,輕重傷十七名。死的人中,有兩人是霸劍
天罡的人。
主兇魔全逃掉了,留下的屍體身分不明。
神手周傑在外圍,捉住了兩個活口。一個是百毒天尊的人,一個是陰陽雙怪的
爪牙,只是小有名氣的黑道二流人物,所招的口供並不多。
這次大膽誘敵深入,所冒的風險相當大,沒成功也沒失敗,小勝所起的作用卻
大。
至少,近期內兇魔們不敢捲土重來。
誰也沒看清救助霸劍天罡的人是何來路,那人將受傷不輕的霸劍天罡藏妥,便
外出追趕走散了眾兇魔,此後即不再現身。
霸劍天罡沒看救助人的面隗,變化太快太突然,大廳幽暗,人影錯亂,最後進
入內廳,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被夾住拖走,怎能看到面貌?
最後在被塞入一間黑暗房舍時,聽到那人急促地叮吁,似乎並不知道所救的人
是霸劍天罡,留下唯一的一句話:“李大人躲好。”
高手四出追捕主犯,想得到必定勞而無功。
交通發達,兇徒們早已遠走高飛無蹤可尋了。
口口口口口口
一早,彭剛一臉晦氣,大踏步赴板閘鎮鈔關,準備請人瓜代役期,他得到外地
謀生與增長見識。
長子才有田地繼承權,他不是長子,日後必須自立門戶,兄弟早晚會分家的。
昨晚他在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衝入暴亂的大廳,險之又險地救了李大人,總
算讓他及時趕上了這場殺戮,李大人脫出險境,僅受了傷。
可是,他老爹可不能饒他,不但被罵得半文不值,還挨了一頓好揍,所以一臉
晦氣,委委屈屈不敢分辨。
他老爹教訓他,情勢急迫,就應該用非常手段,快刀斬亂麻斷然處理,居然有
心和雙怪遊戲,幾乎誤了李大人的性命,當然該打該罵。
他老爹口中的非常手段,他清楚得很。
早年的霹靂火彭直.辦起事性如烈火、江湖朋友耳熟能詳,聞名膽落。這位亦
正亦邪的可所人物,辦事的宗旨是雷霆手段除惡務盡。
在半途無緣無故,受到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仁義大爺乾坤一劍週日升一群爪
牙給他來一記沉重一擊.幾乎要了他的小命,受了相當程度的傷害。
最重要的是,那一陣子耽擱,他幾乎誤了大事,趕到縣城已是筋疲力盡,李大
人挨了一劍,他也無力對付其他的兇魔。
最糟的是,他老爹責成負責後果!
這是說,這些兇魔不會就此罷休,日後必將變本加厲來清河殺官行兇,他必須
負責消除禍苗。
兇魔們已經遠走高飛,一哄而散,何時捲土重來只有天曉得,他哪能等在這裡
日防夜防?
他不能在這裡等那些人來。下一次的襲擊,兇猛的程度將倍增,他哪能應付了
事?等候早晚會遭秧的,主動權控制在他們手中。
要獲得勝利永除後患、唯一的手段是攻擊。
霸劍天罡名震江湖,枯守在這裡也毫無作為,既保護不了李大人,也奈何不了
來來住往的江湖兇梟,只能消極地守株待兔,或者死守待宰。
他下定決心,要找到罪魁禍首,從事掘根拔苗著手。徹底消除禍患的根苗。
百毒天尊那群人最為可惡,事先放出風聲要找霸劍天罡算帳,結果用的是聲東
擊西手段,最後目標仍然指向李大人。
返回板閘鎮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出那些人的去向。
花了些銀子,他找到代他出役的人。
第三天,他弄妥一切旅行手續,職業是行商,乘船奔向南京。
那些人確是乘船走的,航向南京。
口口口口口口
他忘了飛狐,事出倉卒,得到兇魔已赴縣城的消息,他無法朋知飛狐,分秒必
爭趕處府城。
次日,他前往府城找飛狐,飛狐已經不知去向。因此,他只好不再牽掛這件事
。
他在板閘關混了好幾年,本來就是有心人,與一些江湖人士經常接觸,因此江
湖門檻相當熟悉,一日進入江湖闖蕩,他已經是半個江湖人,雖由不曾經過大風大
浪,憑以往的經驗已可順應闖道者的浪跡生涯。
所帶的盤纏甚豐,不必為生活而涉入江湖行業,他也不承認自己是江湖浪人,
所以打扮得一身光鮮,有模有樣。憑氣宇風標,怎麼看也是年輕的爺字號人物。如
果身邊再有兩位隨從,那就更像有地位的少爺公子了。
所乘的是至揚州的定期客船,預計如果沿途不受天候影響、得在船上待十天半
月、這期間不會發生意外,只是無法沿途打聽兇魔們的去向,頗感煩惱。
如果兇魔們半途登岸起旱,那就會像盲人瞎馬一樣到外亂闖碰運氣,得浪費不
少時日打聽,對方如果找地方隱藏,可就無從著手調查下落了。
但他不得不乘船,兇魔們是乘船走的。好在客船沿途需在大埠停泊,可以在客
處入埠的碼頭打聽消息。
這艘揚州江南船行的定期客船,兼栽一些零擔貸物,因此在沿途的大埠,皆需
停泊一天半天,有時間登岸打聽消息。
百餘名旅客,有一半需在沿河各城市下船,當然也有旅客從各城市上船,也可
以打聽各城市的有關消息,不至於坐在船上毫無所知。
中艙也稱官艙,分為六間小艙房。配住中艙的旅客,通常是有身分的人物。
他乘的是中艙。每一艙房如果沒有女眷,可住四名旅客,各有床位。
同艙房的三位旅客都是中年人、似乎都是爺字號人物,穿得體面,所攜的行李
不多。可是,都沒帶有隨從,可知並非真具有爺字號人物的氣概;真正的爺字號人
物,通常有隨從或小廝伺候。
他也像爺字號人物,至少也像一位公子爺,但也沒帶有隨從或小廝,行李也少
。
上船安頓停妥,首先便與同艙房的人交朋友,十天半月同艙,連絡感懷有其必
要。
三位中年人姓周、吳、顧,名是禮、義、廉。
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出門人不論任何事,皆必須有所保留,因
此交朋友也必須保持距離,誰也不願一見面就推心置腹呈上三代履歷。
他也用假名:彭方。
他曾經以彭方的面目露過臉,起得很不錯,當然也希望今後行事處世方方正正
,方正本來就是做人的根本。
客船隻在大埠停泊,中途站是寶應縣、高郵州,每處停泊一天。如無意外,十
天便可抵達揚州。
全程三百六十餘裡,客船卻要航得十天。船本來就慢,順水下航,仲秋水勢仍
然湍急,沿途還得停泊,性子急的人不宜乘船。
好在他並不急,需沿途打聽消息。追查遠走高飛的老江湖不是易事,急不來的
。
感覺中,他覺得同艙的三位旅客、似乎並不簡單,有某些地方不對,可是,卻
又無法具體看出哪些地方不對。
至少,他看出三個人外表和藹,驃悍內斂甚至深沉難測,可感覺出潛在的危險
性。
這可以表示出他是一個感覺敏銳的人。同時也表現出,他雖然不曾正式在江湖
歷練過,但警覺心甚高,已經具備在江湖闖蕩的條件。
他肯定地相信,這三位旅客行囊中,必定攜有兵刃、可用來殺人的利器。
那位叫周禮的中年人,寬大的青長衫內,可能有皮護腰,甚至暗藏有匕首一類
短利器。
他身上沒攜有任何利器,只有一把削食物或小器物的小刀,一把隨同生火器具
在一起的半月形火刀,長僅有三寸,是用來敲擊燧石的工具而非利器。
他的外表臉形,也沒有江湖人流露的豪邁氣概,但健壯修偉手長腳長,最好先
估量自己的份量。
這三位旅客頗不簡單,已經看出他是一個具有潛在危險性的人物,因此在言們
上保持表面上的禮貌,閒談時僅涉及沿途的風土人情,不及其他。
船在三十餘名纜夫的牽拽下,像蝸牛船逆水上航,花了二天,船才進入南浦。
兩天僅航行了六十里,說慢真慢。
接近寶應,算得進入揚州府地境了,漕河也正式駛入古邗溝,水往南流。纜夫
打道北返、船順水順流速度倍增。
在寶應停泊一天,旅客有上有下,沒發生任何事故,只是風速增加了些。可是
,刮的是西南風,仍然無法使用帆航行,河面則開始漸漸加寬,從四十丈增為六十
丈左右了,不時可以看到成群結隊的大型平底漕舟上下,客船得讓漕舟優先通行。
入暮時分,他從碼頭的酒坊膳畢返船,三位同艙房旅客還沒返回,大概仍在碼
頭到處亂逛。
寶應是一等縣(上縣),位於漕河旁,市面相當繁榮,碼頭在西門外,規模也不
小。
碼頭區沒有夜禁,旅客們何時返船,船伙計不加過問,反正明早啟航,旅客是
否能及時趕上,也與船伙計無關。
他聽到右鄰的艙房,隱約傳出婦女的嗓音,頗感詫異,顯然鄰艙已換了旅客。
府城至寶應僅有八十里,走官道陸路一天便可到達,鄰艙房先前幾倍旅客,為
何要乘這艘船?前後需要三天,實在沒有乘坐客船的必要。
那與他無關,雖詫異卻無意過問。
過問也是枉然,旅客已經不在船上了。事不關己不勞心,這種平常的事哪用得
著注意?
三位同艙旅客,是子夜過後才返船的、那時他已經安睡。
三旅客是陸續返船的,並沒驚動艙內的人。
這段漕河可以夜航,但大型船隻需用纖夫牽挽,不可能夜航。
寶應以南順水流,便可能夜航了。
客般預計從寶應發航後,如無意外,將晝夜航行直駛高州,沿途不再停泊。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開船的前片刻,第一次的鑼聲敲起,船伙計們正在解纜,意外發生了。
一隊捕快湧入碼頭,制止七艘船隻啟航。客船是七艘船之一,立即被幾名捕快
和丁勇看守。
後續趕來的巡捕丁勇,開始艘查全船,盤查所有的乘客,旅客的行囊也一一打
開艘查。
昨晚城內有兩家大戶被賊入侵,偷竊被發現改為強盜行搶。
犯案的人有兩個,搶走了不少財物。
這可麻煩大了,船等於是被扣留了。一上午公人來來去去,所以的旅客個個惶
恐。有幾位可疑的旅客,甚至被帶至衙門讓苦主指認。
彭剛並沒受到干擾。對這種意外並沒感到驚歎。在板閘鎮碼頭,這種扣船事故
平常得很。
旅客們叫苦連天,知道何時才能放行?
有幾位旅客要趕時間棄舟就陸,但也被捕快們擋駕拒絕,所有的旅客,皆必須
留下接受調查。
次日午正時分,終於接到通知,允許客船開航,所有的旅客皆平安無恙放行。
旅客們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催促船主動身。船主也怕官方反悔,答應啟航遠離
是非地。
解纜動身啟航,已經是末牌正。
不巧的是,半途恰好碰上北航的大隊漕船。護送漕船的官方各式船隻,嚴格要
求其它船隻避,尤其是大型船隻,必須靠岸暫時停泊。
這種大型漕船,十之九是百石左右的平底舟,本身的動力不夠,逆水需要各地
官府派纜夫牽挽。挽夫在兩岸牽纜,其他船隻哪能通行?
每船需三十名纜夫,三十艘漕船秀需纜夫九百名。每船兩根大纖纜左右分張,
已把整個河面堵死了。
等大隊漕船駛向北端,已經是申牌將盡了。
屋漏又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霉運一來,禍事意外接二連三。
風勢加劇,河上有了浪花。
船伙計個個叫苦,麻煩大了。十枝大長槳每槳增加一名伙計,其他伙計持篙以
應付意外。
這點風浪其實並不嚴重,嚴重的是船即將駛入汜光湖。
汜光湖的風浪大大的有名,一年到頭都有風浪,但如果碰上水妖興風作浪,可
就災情慘重。尤其是漕船,最怕恰好碰上怪風,漕船都是是平底的,耐浪性差,上
百艘漕舟,很可能在片刻間全部翻覆沉沒。
那時,高郵湖是第一鬼門關,汜光湖其次。高郵州的康濟河還沒開闢,漕舟必
須越湖行駛。汜光湖的宏濟河也沒開挖,船越湖航行,四五十年後,這兩條河在堤
東挖掘裡之河,船不再越湖飽受風濤之險。
汜光湖比高郵湖小三四倍,航道長僅十里左右,但湖東西長二十里,風一刮兩
面張形成風廊,都是可怕的側風,南北上下航的船隻禁不起一掀。
怪風來前並無先兆,來則排山倒海逃無可逃,船被掀起摜碎在堤岸上,像玩具
一樣摔得粉碎。每年被怪風吞噬的船隻甚多,所以在萬歷十三年,在湖東堤岸後面
,挖掘一條越河通航,河名定濟,從此漕舟不再從湖中航行,不再發生覆舟沉溺的
兇險。
馬行狹道,船抵江心,船主不能把客船在半途停靠,夜間停泊河旁,什麼事故
都可能發生,小群強盜也可能造成可怕的損失。
黃昏時光,船駛入汜光湖,幸好風勢一直不會增強,船駛入浩翰的湖面,靠東
岸急駛,希望在一個時辰內能駛入安全的河道。
十餘裡湖面,一個時辰足矣夠矣!
風浪甚大,船猛烈顛簸,所有的旅客皆不敢出艙,船夫們忙得暈頭轉向。
有不少人心驚膽跳向老天爺禱告,求神靈保佑下要起怪風。
這一帶正是所謂洪澤區,千里圓周內有許多巨大的湖泊,幾乎每座湖與每條河
,都是相通的。江湖朋友口中的五湖四海的五湖,據說就指這一帶的湖泊。
北起洪澤湖,南至邵伯湖,據說都是蛟龍水怪之家,每年死在水中的人成千上
萬,神怪妖異的傳說震懾人心。
水怪不曾出現,怪風也不會出現。
風浪吼浪濤洶湧中,卻出現了兩艘小快舟。
船夫們緊張地致力於控舟,對前面出現的小快舟並沒在意,等到看清閃動的紅
色燈號,這才發出警告性喊叫,艙面大亂。
“水賊來了!”有人大呼狂叫。
已來不及應變了,船內同時發生變化。
旅客中有十餘名男女,換穿了水靠出艙,刀劍鉤刺高舉,控制了全船。
三個男女控制了船主到艙面,命令船夫們不可妄動,將船改向西駛,沿湖北岸
向西又向西。
三更天,船駛入一處湖灣,滿目全是無盡的蘆葦,灘岸荒僻看不見燈火。
灘岸已有三十餘名幽靈似的男女,刀出鞘劍在手迎接客船沖上灘岸。
這期間沒有人敢反抗,如果發生打鬥,船毫無疑問會翻死全船同歸於盡。
艙房內的彭剛也不敢反抗,怕連累全船的人遭殃。但他知道鄰艙房的四名男女
,是發劫船者的首領,是從寶應扮旅客登船做內應指揮者。
他並不怕水賊,破財消災認了命。當然,他心中頗感焦灼,財物行囊被搶,今
後將身無分文,在江湖寸步難行。這趟出門不足百里但栽到家了。真是豈有此理。
得乖乖回家再打點盤纏,如何向他老爹解釋?
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難,算路程,他還沒離開家鄉半日程呢!日後如何能在
江湖闖蕩.如何能找得到行刺李大人的兇手?、一出門便成了失敗者,心裡面的不
快可想而知。
船擱了灘岸,他心中大定。
這些劫賊在船上沒能制住他,上了岸他應有虎返雲山,龍歸還海的感覺,至少
命是保住了。
如果覆舟。其實也要不了他的命,他的水性不作第二人想,只擔心船上的旅客
跟著遭殃。
兩艘小快船也左右一夾,把客船夾在中間。
男男女女共有五六十人之多,大半男女登上客船,有人點起燈籠火把,開始逐
艙捉人了。
不是水賊強盜,這些人並沒先劫財物。
花了半個更次,共二十四名旅客。彭剛非常走運,二十四人中有他。
劫船的人都是行家,而且是有計劃的行動。事先控制各艙,不許任何人走動,
抗命的人格殺勿論。船擱上灘岸,大批人手登船。這才開始逐一捉人,逐艙將人各
別喚出,逐一上綁押走。
有十餘名旅客攜有刀劍防身,全被捉住押上岸。
彭剛艙房四個人,全被逐一喚出,由四名男女用刀劍脅迫出艙,其中兩男女甚
至用小型弩簡戒備,隨時皆可能向有意抗拒的族客發射。
龍遊戲水虎落平陽,對方人多勢眾,動手反抗必定累及無辜,脫身的成算似乎
不大,因此他強抑心中怒火,乖順地接受對方的擺佈。
洪澤湖有水賊;射陽湖有水賊;高郵湖也有水賊,汜光湖卻沒聽說過有水賊活
動。
他一看這些人的裝束,便知道不是水賊。
可以想見的是,這些人必定與船隻被扣的事有關,很可能與官方有密切的勾結
,所以事先知道船上有哪些捉的人,哪些人攜有防身的兵刃。
兩個人押解一個旅客、浩浩蕩蕩離開湖稚,沿一條羊腸小徑急走,穿越曠野到
達一處林深草茂地區林木深處有五六座大型棚屋,旅客們分為三處,囚禁在棚屋內
等候厄運臨頭。
像是臨時巢穴,棚屋沒有村民居住,住的人全是粗胳膊大拳頭佩刀帶劍的兇悍
人物。
很不妙,劫賊人數已超過一百大關。
棚屋全是以蘆葦搭建。蘆葦編避疊頂,僅可躲蔽風雨,簡簡單單隨時可以丟棄
。
這種地方囚禁強悍的肉票,防止脫逃全靠看守的人。
彭剛與六名旅客囚禁在一起,同艙房的周禮、吳義、鄧廉也在。
不同的是,這三位旅客是雙股牛筋索五花大綁的,猛虎也無法掙脫捆得死死地
。
五花大綁俗稱死綁。喉部是活套、雙臂、手腕(背捆)、下連腳節(另加的限步
繩),都是死結。限步繩長度僅一尺,可以邁步移動而已,想跑,休想。
這三位旅客被搜出暗藏的匕首,雖則身材修偉而且年輕力壯,但並沒受到重視
。
棚屋有八根本柱,七個人分別加捆在一根木栓上,倚柱坐地假寐動彈不得,不
可能移動無法逃走。
有兩名看守,一在棚內一在棚外,懸上兩盞燈籠,被捆的人一舉一動無所遁形
。
看守不住走動巡視,不許說話交談大小便也不許叫喊,拉在褲襠裡算了。
長夜漫漫,劫賊們無意立即處理,看樣子,要天亮後才能決定俘虜的命運。
看守是一名粗壯如熊的大漢,發現彭剛居然倚柱睡著了,而且鼻聲甚大,表示
是一個無憂無慮看得天的蠢笨人,不需嚴加注意。
其他六名難友,沒有一個人能安心入睡。
天終天亮了,不久,氣氛一緊,百餘名賊人分別圍住四座棚屋,劍在手刀出鞘
,分水刀與分水鉤數量最多,真是善水中搏鬥的水匪。
十餘名賊首,陪同七名穿得頗為體面的男女,在各處走動,所經處水賊們行禮
相迎。
鄰棚傳來慘叫聲,這群首腦們顯然在處置鄰棚的旅客,聽那慘厲的叫號聲,可
知旅客正在受苦受難,很可能每個人皆面臨生死關頭。
棚內的看守換了一個身材高瘦,生了一雙不帶表情山羊眼的大漢,隨著外面的
人聲而到了棚口,與外面的看守並列,等侯即將到來的首領們,不再留意棚內七名
俘虜的動靜,事實上大白天,已經不需費心留意俘虜,大白天俘虜肉票插翅難飛。
彭剛看到周禮三個人,暗中運勁想掙脫手腳的束縛,渾身肌肉繃緊又收縮,牛
筋索發出隱約的時松時緊的聲響。
可是,一切徒勞,浸了水的牛筋韌力大得驚人,半干半濕時,收縮力比鬆弛力
大,錳虎也掙不斷的這種承受數百斤張力的繩索。
幸好三人都是行家,掙力集中在腕部,又能保持穩定,因此沒波及束勁的套結
。
如果雙臂因扭動而移位,頸脖的套結便會愈勒緊而導致呼吸困難,甚至會把自
己勒死。
他在側方看到,那位叫吳義的人,腕部有血沁出,因掙扎而傷了腕部的皮肉。
即使兩膀有千斤神功,也掙不斷雙股牛筋索的束縛。徒勞的掙扎耗損精力傷害
自己,但只要有一口氣在,必須一切方法努力自救。
彭剛是最安靜的一個人,所以看守完全忽略了他。
讓敵人忽略,也是努力自救的方法之一。
人聲與腳步聲漸近,終於人群光臨這座棚屋。
十餘名水賊首腦,陪同七名男女貴賓踏入棚屋。
兩名看守跟入,恭敬地向首領報出七名俘虜的姓名年籍。這是從各人的路引中
年獲的資料,賊人們不曾先行拷問口供。
七名貴賓分別審俘虜的臉型身材,尋找是否有特徵。
那位臉蛋頗為俏麗,隆胸細腰年已三年出頭,風韻成熟相當出色的女貴賓,在
那位年約半百,身材修偉的貴賓首領耳畔,低聲說了一些話,目光兇狠兇落在周禮
三個人身上轉來轉去。
貴賓首腦的臉上,湧現令人心悸的陰笑。
水賊首領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獐頭鼠目望之不像人物,但腰閩所佩的狹鋒分水
刀,裝飾華麗極為耀眼醒目,很可能是寶刀級的利器,與主人的猥瑣形像完全不同
。
“陳當家,顯然你沒成功也沒完全失敗。”貴賓首腦向水賊首領冷冷一笑,語
氣有諷刺成分:“離巢兩三百里,出動所有的弟兄,結果,只捉到幾條小魚。”
水賊首腦外貌外揚,但發起威來居然氣大聲粗,鼠目一翻,居然有精光煥射。
“羅志超,你說話給我客氣些。”水賊首領陳當家嗓門相當震耳。吹鬍子瞪眼
睛冒火了:“你娘的!消息是你們的人所供給,寶應縣三班六房有你們的人臥底,
咱們只負責按你們的消息行事,不負成敗責任。捉到什麼,與咱們無關。他娘的!
什麼小魚?”
“這三個傢伙,是乾坤一劍手下的二流朋友,無關緊要的跑腿型的人物,只能
算是小魚。”貴賓首腦羅志超冷冷地說:“花了兩千五百兩銀子,請你們捉大魚,
結果……這三條小魚,實在貴得離了譜。”
“咱們的消息錯不了。”俏麗的女人接口:“眼線的確證實乾坤一劍那些重要
人物,在府城上了這艘客船。寶應的眼線,也證實船抵寶應,人仍然在船上。這是
說,人在你們劫船時,機警地跳水逃掉了,你們並沒盡全力事先控制全船。”
“那是不可能的事。”陳當家大聲抗議:“風浪一起。所有的艙門皆緊閉,不
可能有人逗留在外乘機跳水逃走,咱們派上船的人監視得十分嚴密……”
“那麼,乾坤一劍那些人何在?”
羅志超打斷對方的話,嗓門更大:“這三條小魚甚至不能稱魚、只能算是小蝦
。兩個是江寧鎮雙豪,和太平一霸。雙豪的老大五花劍劉奎化名周禮,老二神拳呂
傑化名吳義,他們只是地方上的小土豪。替乾坤一劍跑腿的眼線。太平一霸樊江綽
號八爪魚,一個私梟小頭頭而已。這三個人都是三流小跑腿,咱們卻花了兩千五百
兩銀子。而你們一群洪澤地區的超一流水上好漢,百餘人只捉了這麼三個小人物,
你要我如何向敝長上交代?所以,尾款兩千五百兩銀子我不能給你。”
如果船上的旅客,事發時知道危機光臨,悄然跳水逃走並非不可能,當時船上
大亂,負責監視的人哪能控制全船的混亂,陳當家嘴硬,其實心中有數,人沒捉到
,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不負成敗責任,話是不錯,敗,當然無話可說,敗了認命,死了活該。而目下
卻是襲擊擄船完全成功,目標卻平白失蹤,這可就難以交代了。
勝利者反而成了失敗者,雖則並沒完全失敗,至少捉住了三條小魚,還不至於
一敗塗地。
陳當家的惱羞成怒可想而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彭剛聽得心中極感不安,總算有點明白事故的概略來龍去脈,同時也知道處境
極為兇險,不能再等閒視之坐候厄運臨頭了。
洪澤地區的水上好漢,指活躍在洪澤湖包括泗州沼澤區附近的水賊。他對那一
帶的情勢不算陌生,算起來是近鄰。
他不會與那一帶水賊有何牽涉,井水不犯河水。這位陳當家,定是洪澤地區實
力最強,最兇殘的水匪首領,翻江倒海陳宗,一作案必定雞犬不留的兇暴殘忍匪首
,而不是窮得挺而走險的水賊。
匪與賊是兩碼子事,賊通常不曾打家劫捨屠門滅戶。
乾坤一劍週日升,他也不陌生。
那天晚上趕赴清河縣城,救兵如救火,半途在尚賢村歇腳亭,被乾坤一在群爪
牙突然襲擊,毫無提防之下幾乎喪命.也因傷耽誤,幾乎趕不上知縣官捨的惡鬥。
那天晚上,入雲龍一群人也光臨歇腳亭,幾乎與乾坤一劍的人衝突。
入雲龍是天下三龍四虎之一,名震天下的大豪。
乾坤一劍則是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的仁義大爺,勢力範圍在大扛流域,上起
湖廣夷陵州,下迄南京的通州,是這一帶江湖朋友名義上的司令人。
乾坤一劍帶了爪牙行腳准安。遠離勢力範圍。事極平常毫不足怪,這些大爺們
邀游天下司空見慣。
他不明白的是,這些花重金邀洪澤水匪,出面劫持乾坤一劍的人又是何來路?
五千兩銀子,在這一帶可買一千畝地,代價高得令人眼紅,難怪翻山倒海帶了
百餘名弟兄,遠離巢穴冒險至汜光湖作案攔截客船。
他心中極感不安,落在洪澤水匪手中,這條命算是被白無常的勾魂鍊栓住了,
只有下地獄一條死路,這個兇殘的水匪頭頭,殺人屠村絕對冷酷無情。
他不但替自己擔心,更擔心全船百餘名旅客,和十餘名船夫的生死,水匪是不
會留活口的,一旦消息走漏,水軍與丁勇必定進軍洪澤地區。
如果客船通風濤沉沒,這就與水匪無關了。
“我不信他們是從船上逃走的。一定在寶應發航時偷偷溜掉了。”翻江倒海陳
當家不肯承認錯誤,拒絕接受失敗:“這三條小魚、我不能交給你。”
“咦!陳當家的意思……”貴賓羅志超惑然問。
“我要用我的手段拷問他們,要他們招出乾坤一劍的下落,與如何脫逃的內情
。他娘的!看有哪些人走漏消息,哪些人在吃裡扒外。”
“算了吧!陳當家。”羅志超冷笑拒絕:“你們那種零刀碎剮的下乘迫供手段
,奈何不了不畏死的死漢硬漢。我們有問供的專家,只要一顆丹丸,就可以讓他們
連前生的事,也和盤托出。我要人。”
“你……”
“我堅持,人給我帶走。”羅志超語氣十分堅決:“你們如果把人迫死了,咱
們豈不一切成空?尾款咱們照付,日後彼此還要繼續交易呢!”
“好吧!人交給你。”對方答應付尾款,翻江倒海當然開心,欣然一口答應。
小魚小蝦賣價與大魚相等,當然開心。
水賊們立即把捆在棚柱下的三個人解開,交給羅志超的人接管,雙方皆大歡喜
。
“謝了。”羅志超臉無表倩,並沒感到開心,大魚漏了網,捉到三條小魚聊勝
於無怎會開心:“記住了,敝長上不希望有後患。”
“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不會有後患。”翻江倒海拍胸膛保證:“我的人必須盡
快回洪澤。善後的事,保證一乾二淨,絕無後患,信謄保證。希望日後還有合作的
機會、請代向貴長上致意。”
“但願如此,告辭。”
“在下送諸位上船。”
賤人們與貴賓動身,興高采烈向北走了。留置在棚屋區的大群水賊,有大半向
南離去。留在座棚屋附近的人不多,警戒人員也減少大半。
一名看守負責兩座棚屋的警戒,已知留下的浮虜肉票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根
本用不著嚴加看守。
這座棚屋只剩下彭剛四個俘虜,另三位中年人已被捆得奄奄一息,不時發出痛
苦的呻吟,連挪動的力量也消失了,哪能反抗?
唯一的一名看守大漢,非常盡職地入室,逐一察看四名俘虜的現狀,留心捆結
有否變動。
大漢身材粗壯,像貌猙獰,外表粗野蠢笨,卻非常細心地檢查彭剛捆手腕的繩
結。
“好漢爺。”彭剛用有氣無力的嗓門,向大漢哀求:“是不是可以釋放我們了
?行行好,老天爺會保佑你們。我們這些不相關的旅客,家中都有老少親人……”
“閉嘴!”大漢踢了他一腳:“我們是水賊,會釋放你們?”
“好漢爺,我可以向親友籌金銀贖身……”
“去你的!這不是贖身的小事,在你們這些人身上,能勒贖多少金銀?只要留
下一個活口,四府的兵勇將雲集五湖地區,你明白嗎?”
“哎呀!你是說……”
“你們都得沉入湖底。”
“天哪!船上有百二十名旅客……”
“百十個人算得上汁麼?這一帶直至白馬湖沼地區,沉下一千一萬,永遠不會
有人知道,要不了三年兩載。連齒發也會化為爛泥。”
“我……我不要死……”彭剛尖叫。
“由不了你,不許叫。”大漢一耳光把他的叫聲打斷了,兇狠地說:“幾個人
捆在一起丟下泥淖,一下子就好,痛苦一下就沒啦!被零刀碎剮才慘呢!你們沒有
嫌疑,死得平安快活,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那姓羅的人比你們更黑心,他的長上是什麼人?”彭剛突然收斂了臉上的痛
苦表情低聲問。
“你可以向閻王查問。”
“老兄……”
“咦!你居然……”
“居然有膽量問東問西。”
“不對……”大漢突然醒悟,一掌劈向他的腦門,反應銳敏,斷然處置猛下毒
手。
本來手腳加以五花大綁,加捆在棚柱下的彭剛,雙手突然出現在前面,一手扣
住大漢劈來的掌一拉,將人拉近下俯,另一手扣住了大漢的嚥喉,五指一收,氣喉
應手裂碎,叫不出聲音向下倒。
沒收了大漢的分水刀,割斷雙腳的束縛,一跳而起,地下留有捆他的捆繩,繩
結仍是完好的,並非掙斷,而是滑脫束縛的。
他真有蛇滑的功夫,牛筋索捆不住他。
割斷三名難友的束縛,先救人再說。
“從棚後躲入蘆葦藏身,暫時不要出來。”他向癱軟在地的難友說:“性命要
緊,爬不動也得爬,快!我要去對付那些水匪,搶救客船上的人,暫時顧不了你們
。”
悄悄從棚側撥出一條縫,像蛇一樣鑽出棚,剛往側方的草叢中一伏,鄰棚便大
踏步來了兩名大漢,一面談笑一面走.毫無戒心通過他的潛伏處。
他像一頭豹,從後面撲上、掌如開山巨斧,幾乎同時劈在兩大漢的左右頸脖上
,有骨折聲傳來。
兩大漢的頭一歪,頸骨折斷,頭向側一搭,腦袋幾乎離開了脖子。
從棚側竄出,分水刀出鞘。
這種刀輕、尖、短,其實是輕型的尖刀,長僅兩尺,在水中使用十分靈活不擋
水,缺點是不宜砍劈。
在水中格鬥,不需砍劈。這種輕快鋒利的尖刀到了他手中,可就成了致命的可
怕武器。
前面棚口有三名大漢,擠在一起有說有笑,交換把玩從旅客身上搜劫來的物品
。
他先不理會外面的水賊,撥棚壁鑽入這一座棚房,看到棚內的光景,他心中一
涼。
這座棚屋已經過處理,五男一女六位旅客,已被分為兩捆綁牢了,堆在棚角等
候投落泥淖,顯然已經全部斷氣,睜大著可怖的雙目,死不限目十分淒慘。
他來晚了一步,人已經在片刻前被掐住嚥喉斷了氣。
他做夢也沒料到,水賊們會把劫持來的旅客處死。當然,在見到貴賓羅志超出
現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不賊在做另一種傷天害理交易。
一般說來,不論是那一地區的水賊,搶劫時謀財害命,只限於零星的小股水賊
。大股的、有組織的水賊,通常不做零星小案,搶劫只限於財物貨物,也綁架勒贖
,很少殺死事主。
殺人而得不到財物,那是瘋子狂人才會做的無人性罪行。
彭剛就是以正常的心態,來衡量這些水賊。
搶劫客船旅客有百餘名之多,大不了把一些有身份的人擄作肉票,決不可能把
所有的人殺光,因此他無意反抗,破財消災,他認了。
同時,也顧慮到其他旅客的安全,怕因為他的反抗,水賊們遷怒其他的旅客,
一怒之下對旅客橫加戕害,他罪過大了。
水賊們人多,也是顧慮之一。
迄今為止,他還沒有與大群亡命搏鬥的經驗,還沒有出手襲人,百餘名兇悍的
水賊,他真有點心驚膽跳。
現在,他不但已經開了殺戒,水賊們屠殺旅客的無人性手段,也激起他無邊怒
火,膽氣被激發,他喉間發出獸性的聲流,一腳踢倒棚門,鋌刀槍出棚外。
刀光進射,風雷乍起、三個水賊人影也沒看清,在激射的刀光中崩潰,血肉橫
飛。
吶喊聲暴起,對面棚屋前的水賊驚動了,狂喊著紛紛搶出來勢如潮。
留下棚屋區的水賊不多,其他的水賊除了送賓客的二十餘名首領外,全部前往
客船擱淺的灘岸,處理洗劫、捆旅客、毀船等善後事宜。
一二十名水賊蜂湧而至,吶喊聲驚心動魄,兵刃的閃光令人氣懾,聲勢駭人。
他起初心中一慌,畢競是他第一次面對生死存亡。然後體念到已是船到江心馬
行狹道,避無可避,他必須面對生死存亡的考驗。最後是六名男女旅客捆在一起的
屍體;激發了他無比的恨意洶湧似狂濤。
“殺!”他奮力怒吼,揮刀直上。
他在板閘鎮稅關出役鬼混,一直就是好勇鬥狠的壞榜樣,與鎮上和碼頭上的潑
皮混混打打鬧鬧,有名的性情火爆,敢斗敢拼,雖然出於遊戲性質,其實也的確從
中汲取了不少格鬥經驗,並非閉門苦練的毫無經驗的小伙子。
最快的兩名悍賊疾沖而至,一把分水刺與一把分水鉤,迎面進出向他的胸腹招
呼,居然勁道十足,鉤與刺皆發出隱隱破風聲。
刀光以更快十倍的速度,從一刺一鉤的空隙中突入,猛然分張,激光刺目生花
,風雷聲驟然進發。
兩水賊一斷頭一斷腰,頭飛起腰中斷,血雨噴流,刀裂肉分骨毫無阻滯,神到
意及予取予求,勁道與速度的猛烈程度可想而知,得心應手刀出人倒。
他嚇了一跳,還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第一次在猛烈搏斗中殺人,剎那間
的震驚令他汗毛直豎。
可是,已不由他發呆或自責,水賊們已一湧而至,刀光及體。
“殺!”他驚魂倏定,重新揮刀,為自己的生死而斗,人刀渾然合一鍥入人叢
,可怖的激光,狂野的、無情地切割人體。
沖至人叢底部,他的技巧更為成熟了。
殺出一條血路,他身後共倒了七名斷頭折腰裂腹的水賊,這一沖錯的剎那間,
沒有任何一個水賊向他遞招。
太快了,有些被殺的水賊連人影也沒看清,甚至不曾看到刀光,刀光已一閃即
逝掠體而過了。
“天啊!是個刀神……”有人狂叫。
余賊一哄而散,四散逃命。
二十四名被押來的旅客,分別囚在四座棚屋內。彭剛這座棚囚禁的人最多,七
個人被羅志超帶走了三個。他這一棚的人相當幸運,看守偷懶,並沒立即把他們四
個人捆在一起處決。
另一棚的六個旅客也相當幸運,三名水賊正在用繩索把六個旅客捆成三雙,還
來不及把旅客的嚥喉弄斷。殺聲一起,三名水已搶出棚外去了,之後便不再返回。
其他兩棚的十一名旅客,可就萬分的不幸了,負責處理的水賊非常勤快、已經
處理停當,等候把屍體拖走,準備丟下棚屋區右方數十步外的泥淖毀屍滅跡。
釋放了劫後餘生的六名旅客,他窮追逃走了的十餘名水賊。
他知道水賊逃走的去處,是泊舟的湖灘。次要地位的水賊頭頭,正率領大部分
賊眾,到湖灘處理擱在灘岸的客船,所以余賊逃往該處與賊群會合。
他必須趕到客船擱岸處,求證百餘名旅客與船伙計們的命運也許,水賊們不至
於屠殺無辜的旅客。
口口口口口口
湖岸附近一片忙碌、哭叫聲、哀求聲、咒罵聲、叱喝聲……亂糟糟令人心悸。
十六名稍具姿色的女旅客,被兩名看守看管在側方的短蘆葦中,女客們哭成了
一團。
旅客的行囊箱籠,皆堆積在湖岸上。
其他數十名旅客赤著上身,分工合作,在一些水賊的相助下,用簡單鋤鍬,再
重新上岸搬運,一些旅客不住哀求,求水賊們大發慈悲饒命。
負土登船傾入船艙,沉船的意圖極為明顯。
一些監工的水賊,用繩索猛抽那些偷懶,或者體力衰弱的旅客,如狼似虎下手
甚重,把旅客打得哀號求饒,但誰也逃不過抽打的厄運,除非賣力地工作。
一旁擱了三具旅客的屍體,一看便知是被打死的,擱在一旁嚇唬活著的旅客,
殺雞儆猴成效頗宏,誰敢不聽話反抗,這就是死榜樣。
十餘名水賊狂奔而至,遠在百步外便可看清湖岸的景況。
兩名把風收哨的水賊,最先發現狂奔而來的同伴,頗感意外,但並不緊張,自
己人一看便知。
“趕快上船離去,殺神來了。”逃來的水賊中,有發令權的水賊小頭目老遠便
狂叫。
“什麼殺神來了?”一名把風不賊向同伴問,極感詫異:“他們怎麼啦?”
“等他們來了就知道啦!他們像是……”同件當然也莫名其妙,移步迎出。
“他們遭遇禍事,不好。”把風小賊終於看清狂奔而來的同伴,有些人身上有
血跡。警號發出了,湖岸一亂。
“快上船!上船!把船推下水,快……”漸來漸近的水賊大叫。
兩艘水賊的快船,也半擱在湖岸上。倉卒間,哪能很快便把船推下水。
十餘名水賊雖然用盡全力狂奔,其實速度有限,每個人皆跑得大汗淋漓,筋疲
力盡,雙腳像是拖著沉重的身軀跑,比慢跑快不了多少。
叫喊聲當然很快傳到,卻來不及說出理由,四此湖岸的賊人們,雖因警號傳來
而慌亂,卻沒有人採取推船入水的行動。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迎出的水賊高聲問。
“有……有許多弟兄被殺,是一個……”
奔來的水賊話未說完,百步外的湖濱傳來兩聲慘號,吶喊的聲浪隨後傳到,也
可看到暴吼的人影。
把風的水賊總算知道不妙了,扭頭向湖濱飛奔。
“這裡也出了意外,不好!”
這裡的確出了意外,彭剛已抄側方繞至湖濱,一頭撞入水賊叢中,分水刀手下
絕情,狂猛地一沖三丈,便有七名水賊屍體分裂,再一迴旋血雨繽紛,水賊沒弄清
是怎麼一回事,又有五名水賊頭飛脅裂。
風掃殘雲,快速猛烈的突襲,有如轟雷掣電,水賊們驟不及防,也沒料到會有
人襲擊,三兩沖錯便有二十餘名水賊倒了,這才發現刀下的亡魂是自己的同伴。
水賊們怒吼聲中,紛紛職兵刃應戰。
上一個死一個,來兩人死一雙。彭剛與刀渾如一體,八方攻擊砍瓜切菜,刀起
處風雷驟起,沒有人能接下他一刀,一照面便強行切入,一刀一個乾淨利落,他像
是屠雞殺鴨,一刀便中要害不浪費工夫。
潰來的十餘名水賊與把風的兩水賊奔近,只驚得魂飛膽落。
旅客船夫四散逃命,逃不及的乾脆爬伏在地,等候上天的安排,聽天由命。屍
體散佈在左近,數目超過六十具,血腥刺鼻,斷首殘肢散佈在血泊中。
“快逃!”終於有人下令逃生。
聰明的水賊跳水逃命,潛泳躲入瀕水的蘆葦叢。
好殘忍的大屠殺,片刻間,除了屍橫在地的七八十名水賊之外,還有十餘名重
傷的水賊留下,逃走了的也僅有二十名左右。
彭剛橫刀站在屍堆中,深深吸入一口長氣,臉上的殺氣徐徐消退,神色慢慢回
復正常。
分不刀的刀尖,降至一名斷了右腳的水賊嚥喉上。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他沉聲問,刀尖隨時可以貫入水賊的嚥喉。
“準備將……將船鑿……沉……滅……滅跡,這……這是大……大當家的命…
…令。”水賊還沒有認出他是被押走的旅客之一,在死亡的威脅下乖乖招供。
“那些女人如何處理?”
“帶至水……水寨供……供弟兄們享……享……”
“這些旅客呢?”
“大當家指……示,弄死訂入艙隨……隨船沉入湖……湖底……”
刀尖一沉.貫入水賊的嚥喉。
費了不少工夫,將旅客與船夫聚集在船旁,合力將船椎下水,打發客船駛離。
他提了刀,按水賊的口供,向東北角飛掠而走,兩里外是一處湖灣。
泊有一順中型快船,岸上,水賊首領們與貴賓,正如臨大敵,正緊張地聽逃來
的四名水賊,訴說事故發生的結果,水賊們驚恐的神情,已暴露心驚膽落的心態。
主客雙方都是首腦人物,也臉色大變心中發寒。
“你說……”翻江倒海嗓音大變。似乎難以相信水賊的話:“只有一個人,就
……就幾乎殺光了我們的弟兄?可能嗎?”
“是的,老大。”稟告的水賊仍陷在震驚中,好在話仍然說得清楚簡單:“好
慘,沒有人能……能接得下那個人一刀。”
“我不信,我……”
一聲長嘯自南端不遠處的蘆葦叢,隨即出現了渾身浴血,手中刀也血跡斑斑的
彭剛,大踏步排草接近,虎目中的冷電懾人心魄。
“他……他他……就是他!”水賊顫抖著,伸手指著彭剛驚恐地大叫。
“咦!”貴賓首腦羅志超訝然驚呼,一眼便看出彭剛是俘虜肉票中的一個。
主客雙方共有二十人左右,船上羅志超的爪牙,也紛紛抄兵刃住岸上跳,共下
來了十四個人。
三十餘名首腦人物,頗為神氣地列陣,人多勢眾,膽氣也足。
“咦!是你。”翻江倒海也認出了來人的底細了:“你是那分死囚,小行商彭
方。你……不是平常的小商賈,際到底是何來路?”
“不錯,我,彭方。”彭剛無視於三十餘名勁敵的存在繼續向前接近,雙腳下
放慢:“天殺的畜牲,我找你這人性己失的雜種,你必須為你的罪行負責,老天爺
不用雷劈懲罰你,我罰。”
“去你娘的罪行,太爺本來就是水匪強盜,殺人放火是我的本行,你配懲罰我
?亮你真名號。”翻天倒海厲聲說,鼠目中似要噴出火來。
“名號?唔……我想想看……”彭剛在人叢前四五丈止步,略為沉思:“名號
要響亮些才好……你就叫我活報應好了,你們必須受到報應。我,活報應彭方。你
這雜種,一定是洪澤湖地區的水匪,翻江倒海陳宗丁。狗東西!你報應臨頭,給我
滾出來挨刀。”
強盜與強盜之間、才有英雄式的殺搏。
對付同道以外的人,老規矩是一擁而上,盡快把對方宰了,與官兵強盜的關係
一樣,雙方一照面便狂猛的沖殺。
翻遼倒海當然不會和他公平格鬥,不至於笨得單獨上前挨刀吧。
一聲厲叫,翻匯倒海拔出晶光耀目的狹鋒分水刀,在陽光下反射出眩目的光華
,是一把吹毛可斷寶刀級的兩尺二寸長尖刀。
刀鞘裝飾華麗,刀的品質更佳。
“咱們上,剁碎了他!”翻江倒海怒吼,刀向前一指:“我要用他的心肝下酒
,上!上!”
十餘名賊首在怒吼中,瘋狂地衝出。
羅志超二十餘名男女不進反退,退向水濱的快船。船並沒擱上湖岸,距岸兩丈
左右,用篙定船,只要拔起篙眼內的篙,船便行駛了。
二十餘名男女,全是武功了得的高手,躍出兩三丈並非難事,跳上船便可溜之
大吉了,三個俘虜已經安置在船艙內,犯不著留下替水賊擋災。
一聲暗號,二十餘名男女悄然後撤,轉身向湖岸水際飛奔,接近水際三十餘步
,便起勢急衝、以便躍上快船。
二十餘人不可能一同起跳,中途便拉開距離,身分高的人,有優先撤走的權勢
。
羅志超有優先權,一馬當先向水際飛掠,在三丈外便飛躍而起,輕靈地向艙面
縱落。
“開船開船!快……”身在半空便大聲急叫。
艙面有六名船夫,急急忙忙取篙駕獎。
一名船夫抓住了定航篙,要將篙拔起,但接二連三向艙面躍落的人,防礙了拔
篙的行動,必須避免沖撞,而且有兩個人需要扶住定船篙穩下身形。
試拔了兩次,中途皆被躍落的人打斷,幾乎被撞翻,因此而耽誤了開船駛離的
緊要時機。
羅志超已接近前艙門,轉身招呼隨後縱上船的同伴,先後已上來了九個人、其
他的人仍在岸上.魚貫飛奔向水際急衝。百忙中,抽空舉目上望。
“老天爺!”羅志超駭然變色尖叫:“開船!開船!馬上開船……”
叫聲惶急尖厲,驚駭的臉容已說明情勢急迫可怕。
可怖的刀光,正分裂他走在最後的兩個同伴。
這是說,殺神已到了水濱,正是屠殺他向船飛奔的同伴,從背後出刀砍劈乾淨
利落。
這怎麼可能?水賊們沒將活報應阻上一阻?
岸上百餘步先前打交道的短草坪,已經看不到站立的人,隱約可看到兩三處有
草梢搖動,那是受傷的人,爬走所發生的現象。
翻江倒海的寶刀,正在彭剛的手中發威,連刀鞘也改移至彭剛的腰帶內,刀不
在人當然也完了。
不能再顧同伴了,必須十萬火急開船,可不能讓活報應殺上船來行兇,那會全
軍覆沒。
狂叫開船聲中,狂奔中的最後第三、第四、第五個人,接二連三倒了,頭飛起
身軀仍向下沖。
事急矣!自救要緊。他躍近定船篙,幫船夫將篙向上拔,篙尖拔離湖底,船立
即開始漂動。
槽了!船在漂動,篙遠沒拔離篙眼,乘機滾近右舷,一起一落,滑過舷板悄然
沒入水中。一名中年同伴向艙面縱落,船位置變動,砰然巨震中,三個人撞成一團
,定船篙折斷。
一聲慘叫,又一名同伴被殺。
聰明機警而且奸猾的人,永遠比別人活得長久活得愉快。
他便是這種人,一名同伴剛好被砍斷右腿,摔落在艙面,熠熠刀光,正轉向另
一名已登船的同伴揮出,刀光如電,那位同伴的頭飛起半尺高。
眼角的餘光,看到這剎那間所發生的可怖變化,只嚇得魂飛膽落,慶幸自己跑
得快逃掉一劫。
另有一些聰明人,從後艄滑入水中潛泳,脫離災禍降臨的快船,也逃過大劫。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洪澤地區最殘毒的一股水匪,搶劫客船的消息、轟動揚州淮安兩府,消息駭人
聽聞。
旅客共有十六名被殺,船幸而保全了。
從此,翻江倒海這股最兇殘的水匪散了伙。官兵共收拾了一百零八具匪屍。
羅志超那些同伴的屍體,也列為匪屍處理。
從此,江湖朋友知道出了一個活報應彭方。
淮安的某些人士,本來就在尋找彭方。
兩相對證,肯定就是這位單人獨刀,盡殘百餘水匪,救了客船的活報應彭方。
其他有關的人,也在積極追查他的動向下落。
一鳴驚人,江湖道上有了他的應有地位。
口口口口口口
短短的幾天時間。淮安地區出了兩個新一代人物,而且都是與魔道人物作對的
好漢,綽號卻相當嚇人。
要命無常的底細,迄今仍然成謎。
活報應彭方,姓名總算透露了。
這兩個神秘人物,引起有關人士的高度注意,因而暗潮激盪,風雨欲來。
彭剛不再乘船。提了包裹不再穿體面的衣衫,灑開大步沿大官道向南又向南,
循線索向南追蹤。
由於追殺羅志超那些跳水逃走的人,他沒有機會弄到俘虜問口供,留下的全是
受了重傷的爪牙,他沒有向重傷爪牙迫口供的興趣,因此沒查出羅志超那些人的底
細,事過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這是說,他並沒有防範那些人報復的心理準備,也不知底,如何防範?
兇魔們行刺幾乎成功,僅傷了李知縣。他得到兇魔們乘船南行的消息,這才離
家追蹤的。
他老爹責成他主動去找眾兇魔,不許兇魔們捲土重來行兇。
只有千日做賊,無法千日防賊。
把賊消滅在屋外,免得讓賊進屋格鬥房舍遭殃。
兇魔們都是匯湖上的風雲人物,決不可能就此銷聲匿跡,追跡似無困難,所以
他有把握找到這些兇魔。
找到之後,必須一勞永逸,不留後患,可不能擊傷了事啦!
在心理上已有除之了結的準備和打算。
在意識中,他與眾兇魔已產生誓不兩立的念頭。
已經開了殺戒,而且是慘烈無比的殘忍搏殺,他像是天生的殺神嗜血者,言行
舉止皆有顯著的改變,變得像是充滿兇險性,曾經吃過人類的猛獸。
大官道傍著漕河東岸向北延伸.筆直、寬闊、平坦,路兩側的行道樹濃蔭蔽天
,壯觀的情景並不次於漕河、旅客絡繹於途,沿途頗不寂寞。
申牌初,他便踏入高郵境。
口口口口口口
高郵州對他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但在途中向旅客打聽了不少各地風土人情,
腦海中已有些少許輪廊。
官道從北門入城,城外形成市街,雖然沒有西門外的市街碼頭區繁榮,仍具有
相當規模。
他在地藏庵大街落店,準備到西門漕河碼頭區打聽消息,在北門外落店,不會
引入注意。
來福老店是北門外規模最大的旅舍,但不夠高級,旅客品流複雜。
地藏庵附近,也是藏龍臥虎的問題地區,是江湖三教九流混食者的狩獵場,要
什麼有什麼,也是巡捕們最感頭疼的治安不良地帶。
這是說、在來福老店附近打聽消息,有錢就有人供給,有勢也可用手段脅迫地
頭蛇合作。
但他必須到碼頭區打聽、因為兇魔們是乘私有的船隻溜之大吉的,除非他們的
船不在高郵靠岸,不然一定可以獲得一些線索。
他在鈔關應卯了好些時日,可說已混成潑字號大爺人物了,對江湖門道雖不算
精,但也有門有道可以充場面。
加上他老爹不時將早年闖道,稱雄道霸的一些經驗見聞灌輸,說他已是半個江
湖人並非誇張.足以在龍蛇混雜的問題地區充充場面。
地藏庵位於城外的市街。自然而然地形成龍蛇混雜的公眾活動場面,尤其是近
官道的一段市肆林立,茶坊酒肆旅舍都是龍蛇混跡的地方,夜市一開,比白天熱鬧
三倍,可以媲美兩座水碼頭(漕河碼頭與鹽河碼頭)。
落店梳洗停當,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了各處的活動場所,心知肚明知道該在
何處找人討消息。
城門關閉後,華燈初上,他在一家酒肆晚膳,暗中留了心,跟蹤五個潑皮,進
入一條小巷。
人算虎,虎亦算人,他畢竟是外地旅客,自以為精明。卻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
天,哪比得上佔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當地混世大爺精明?
他外表所露的氣質風標,怎能逃得過地老鼠的耳目?
他如果不跟蹤,潑棍們是不會注意他的。
即使注意,也會把他看成外地過境的肥羊財神爺而已。
他一跟蹤,便引起潑皮的警覺。
他在寶應處理客船的糾紛,救了被打得半死的遼寧雙豪和太平一霸,將船護送
到寶應報案,他在船靠岸時便悄悄溜之大吉,避免被留住打官司,因此耽擱了兩天
。
寶就距高郵僅一百二十里,消息早已傳抵高郵。
當然,傳來的消息是不實的,人言人殊,誇張失實添油加醬,活報應成了一個
力拔山兮的再世霸王,頭如巴斗眼似銅鈴,不然哪能一口氣搏殺潮水般的悍匪?
目前的他,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再世霸王,沒有人知道他是老幾,決不可能是那
個揮刀氣吞河岳的活報應。
更不可能有人聯想,把他與淮安的要命無常混在一起。
那位擊潰陰陽雙怪,戲弄百毒天尊、魔手無常的要命無常,是描了鬼臉的人,
大概也像傳說中的白無常一樣,高大猙獰極為可怕。
強龍不壓地頭蛇,過往的江湖風雲人物,最好與地頭蛇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微
妙平衡局面,以免龍游淺水虎落平陽。
一旦影響了地頭蛇的權益,很可能在陰溝裡翻船,可知地頭蛇們,並不是真的
害怕強龍。
他在陌生的地方跟蹤,犯了當地龍蛇的大忌。
他畢竟缺乏實際的經驗,並沒發覺警兆。
小街行人不多,不時有幾家住宅懸有門燈,但相當幽暗,至少不必提燈籠照路
。
五個潑皮一面走,一面大聲談笑,葷話滿嘴,談的都是在賭坊妓宿所發生的得
意事。
彭剛在三十餘步後亦步亦趨,要跟到這些人的落腳處再作打算。
迎面來了兩個醉漢,跌跌撞撞迎面而來。
五個潑皮不理會醉鬼,居然好心地讓路。
彭剛的身後不遠處,也有三個穿兩截貧民裝的中年人,一面低聲談笑一面走,
像三個下工返家的工匠,挽肩搭背講悄悄話、似乎所談的也是有關風月的事,腳下
比彭剛稍快些,逐漸拉近距離。
兩個醉鬼到了彭剛對面,突然四手一張擋住去路。
“少年……人。”右面那位留了白花鬍子的老醉鬼,夾著舌頭含糊地向他叫道
:“對酒當……當歌,人……人生幾……幾何……”
“他娘的!你這老醉貓還有幾分學問呢!”他笑罵,向街旁迴避:“可別摔斷
了老骨頭,好好看路。”
兩個老醉鬼跌跌撞撞跟著他移動,仍然擋住他的去路。
後面三位行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加快接近他身後。
“老漢我眼……眼睛沒……沒老花……”仍然是那位老醉鬼發話:“我……我
們已經沒……沒有酒錢。少年人,敬……敬老尊賢是……是美德,請……請老漢喝
……喝兩壺,老漢……”
“你還能喝?不醉死你才有鬼。”他笑不出來,老醉貓顯然要敲竹槓:“我不
想打害死人的官司。”
“你……你一定要請。”
“不請不請。”
“我是當真的,不……不請就……就大叫……你搶劫老。。。
老漢……”
“他娘的!你還會訛詐放潑呢!”
片刻的胡纏,後面三個人到了。
“喂!老酒鬼,不要藉酒裝瘋,想找死不要死在街上呀!”
三個人搶出,爭相勸架拉開兩個老酒鬼。
老酒鬼當然不願意,更不願承認喝醉,少不了拉拉扯扯,鬼叫胡鬧,三個人對
付兩個老醉漢的確有困難,即使醉漢上了年紀。
彭剛不得不出手相助,畢竟事故因他而起,六個人拉拉扯扯擠成一團,費了好
些工夫,才將兩個醉鬼拉開,扶至街邊坐下,一坐下兩個老酒鬼就躺下了,隨即傳
出鼾聲,酒臭薰鼻。
“這一副德行!”彭剛苦笑。“得通知他們家人,以免……”
“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名中年人說:“天氣熱,睡街邊反而比睡屋
子裡安逸。”
“這種時節在屋外睡的人多得很呢!”另一中年人畸咕著領先舉步。
彭剛也舉步,前面的五個潑皮,正轉入前面的小巷,他必須趕兩步跟上。
他腳下加快,超越先走幾步的三個中年人。
超越兩步、三步……突然眼前發黑,腳下一虛一軟,向前急走兩步,幾乎摔倒
。
感覺中,身後三個中年人爭相上前相扶。
他不能拒絕相助的好意,想拒絕也力不從心。一陣暈眩感浪潮似的襲到,他向
前再次栽出。
不等他用意識穩下馬步,已被兩個人擒住雙臂制住了,然後腦袋挨了一擊,立
即失去知覺。
口口口口口口
這不叫陰溝裡翻船,而是魚入網鳥入籠的必然結果。
在陌生的地方,先不冷靜地察看情勢瞭解環境、便貿然展開行動,不知當地情
勢,落入網羅理所當然,根本就不知道為何與如何落在何人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甦醒了。
第一個清晰的念頭是:他又落在別人手中了。
這次沒被五花大梆,他略一移動,便已察覺出被行家制了手腳的穴道,用的是
軟字訣手法,俗稱辦軟穴。
其實人體沒有所謂軟穴,如被軟手法制住,手腳的活動神經有了障礙,便會用
不上勁軟綿無力,連站直也力不從心。
顯然對方雖是行家,並不知道他也是行家。這種屬於輕手法用來制住行家、所
收的效果並不大。
一般說來,通常的行家、如果不是肯下十年苦功,修練先天真氣的高手,想自
解穴道難上加難。
以他的年紀,下手的人決不會認為他可以自解穴道。
心中一動,他壓下立即反擊的衝動。
上次落在水賊手中,為免反抗時被波及旅客,他也強抑反抗的衝動,任由對方
擺佈。
當然,他有隨時皆可脫困反抗的本錢和能耐。
如果知道會立即致命、怎肯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任人擺佈?
那是把自己不當人看,白送老命。
藝高人膽大,他也有好奇冒險的劣根性、在發覺危機並沒迫於眉睫時,有意靜
觀其變探索真相的念頭。
目前的處境並沒有立即的生死危險,他要等候機會發現真相。
到底是些什麼人、如此費心佈下陷阱計算他?
那五個潑皮、兩個老醉貓、三個中年行人,都是陷阱的關鍵人物,佈置十分巧
妙,配合得天衣無縫。把這個毫無所知的笨蛋弄到手,讓他大感佩服。
他終於體會到,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難,這半日難是怎麼一回事,出外闖蕩
是如何的艱辛,如何充滿兇險。
離家僅百餘裡。可以說僅踏出家門口而已,便屢遭兇險,經歷生死難關,甚至
災禍接二連三,如果他挺不住,這條命豈不一出門就斷送?
這是一間斗室,一床一凳傢俱簡單,一看便知是婢僕所住的房閻,菜油燈發出
柔柔的幽光。
房門大開,一個潑皮迎門看守。
房內,一男一女正在盤問囚禁在內的人。
囚禁的人共有四名,他是其中之一。
另三人是一位白髮老蒼頭,一身襤褸。另兩位是中年人,身材壯實外表驃悍。
房外也有人晃動、而且有不少人。
迎門那位看守,正是誘擒他的五潑皮之一。
負責盤詰的兩男女,令人眼前一亮。
男的年輕、英俊、魁梧、一表人才,那傲世的風標,令人一見便印象深刻,肅
然起敬。
年輕英俊神氣的人,到處都會受到歡迎禮遇,辦事無往不利,佔盡便宜。
這位年輕人的確人才出眾,穿了水藍然長衫,佩的劍裝飾華麗、有一雙靈活有
神的星目。年紀可能在二十三四歲之間,正是男人最成熟的年齡。
女的也年輕,而且貌美,穿花衫裙,眉目如畫嬌小玲瓏,也佩了劍,女性使用
輕靈的劍。
一頭秀髮,卻梳了雙丫髻,那是婢女的發式,十七八歲,曲線已經發育接近成
熟。穿得體面,花綢衫裙像是千金小姐,卻是侍女身份,令人起疑。
“是你,妙極了。”年輕人踢了老蒼頭一腳,得意極了:“要命龍王常江,沒
錯,是你,乾坤一劍的狗頭軍師。呵呵!你這個在江湖一度曾經風雲人物,成了精
的老前輩,居然被一些三流小人物,輕而易舉弄翻,成了離水的老龍,真是可悲。
”
彭剛心中惱火,大為不滿。
“他娘的!又是乾坤一劍,真是冤魂不散,這混蛋的事不斷地牽纏著我。”他
心中暗叫:“簡直豈有此理,我一定有某些地方和他相沖,一定。”
他不認識要命龍王是老幾,大概是江湖成了精的老前輩錯不了,居然也和他一
個初出道的晚輩一樣,被人算計用迷魂藥物當街擄來了,不但初出道的人吃虧上當
,連老江湖也同樣在陰溝裡團船。
‘老夫也似乎對你這位年輕人不陌生。”要命龍王不能再假裝是窮苦老蒼頭了
,身份已被揭穿,再裝下去必定自取其辱,因此說話有了精神。
“我江湖秀士楊世權曾經在大江一帶遨遊,一支劍傲視江湖,所以曾經在江南
與閣下有一面之緣,所以,一眼便看透了你的身份。楊某神目如電,有過目不忘的
天賦,即使你曾經化裝易容,仍然難逃在下的如電神目,你認命吧!”
“咦!老夫與尊駕也僅止於一面之緣,一無仇怨二元利害沖突,相見點頭打招
呼談不上交情;尊駕為何利用宵小暗算老夫?”
“這與仇怨交情無關。”
“老夫要求解釋。”
“那是你與風雷劍客的事。風雷劍客那些人,一直與貴上乾坤一劍週日升,在
湖廣河南交界處,恩怨牽纏二十年,表面仍然維持平衡局面,暗中雙方都在積極準
備吞並的大計,你們也不斷地製造機會,送他下地獄接收他的地盤,沒錯吧?”
“哦!你是他的人?”
“是你出主意用下三濫手段算計老夫?”
“在下只是眾多助拳朋友之一。策劃執行消滅你們的另有其人。你們這次離巢
北上,意圖與大河以北的伏魔天王孫亮,協商聯手合作,圖謀中天君風雷劍客,瓜
分他的地盤,沒錯吧?南北天君聯手合作如果成功,便成功了一大半,想得真妙,
風雷劍客能不設法阻止,任由你們坐大消滅他嗎?
江湖四大天君;各有勢力範圍,彼此之間,面和心不和,明裡保持尊重,暗中
勾心斗角,隨時準備接收對方的地盤,吞並對方的基業。
乾坤一劍的地盤,在大江左右岸,上起湖廣夷陵州,下迄揚州通州,稱南天君
,江南正是他的根基。
北天君伏魔天王孫亮,地盤在山東京師一帶。
中天君風雷劍客傳雷,地盤在河南山西。東與北天君接壤,南與南天君有利害
衝突。
如果南北兩天君積極圖謀聯手合作,他肯定擋不住兩面受敵的壓迫,設法解除
威脅是理所當然的事,當然更希望接收南天君的地盤。
南天君的地盤是全國的精華地,誰不眼紅?
淮安是所謂蘇北區,與魯南區都是三不管地帶,各天君在這些地區活動,都算
是離巢的猛獸,只能遊走獵食,沒有固定的地區。
只能各展神通,看誰有本事獲得地方的、遊盪性的江湖朋友協助,威迫利誘雙
管齊下,看誰能把對方打下十八層地獄。
乾坤一劍的爪牙江寧雙豪與太平一霸,上次就被洪澤水匪弄到手幾乎丟命。
要命龍王是乾坤一劍的軍師、又在高郵栽了。
高郵雖然地屬揚州,但乾坤一劍的地盤,只抵達揚州城左近,無法伸到高郵州
。
府城以北的各地龍蛇,不允許南天君的手伸到北面來,說明以北至魯南一帶,
各地的龍蛇不好惹,本身就出了不少名震天下的人物,乾坤一劍還真不敢在這一帶
示威,因此悄然神密過境,人手分散以避免當地龍蛇誤會。
怕事的人偏偏有事。
乾坤一劍真沒料到,中天君風雷劍客會知道他的行蹤,派譴大量人手算計他,
完全陷入被動,發現危機已來不及應變了。
彭剛怎知這些江湖大豪之間的恩怨是非?
但從多方面的跡象中,已有點恍然,他無意中捲入這場陰謀鬥爭的旋渦,而且
涉入甚深了。
這些事與他無關,他找的是陰陽雙怪,以及百毒天尊那兇魔,消除兇魔向李知
縣行刺的威脅,江湖的吞並鬥爭他無意過問。
可是,一而再牽涉到他,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想擺脫恐非易事,他得打起
精神渡過難關。
他要在江湖追逐眾兇魔,不想招惹各地龍蛇豪霸。
但如果威脅到他的安全,又當別論。
上次他一怒宰了上百名水匪,這次……這些混蛋最好不要危及他的安全,不然
……他老爹綽號霹靂火,退隱江湖二十年,迄今聲威猶在,性情火爆下手不留情,
目下老一輩的高手名宿,提起霹靂火猶有餘悸。
龍生龍鳳生鳳,霹靂火的兒子,性情豈能相反地溫順?
不變本加厲已經不錯了。
憤怒地揮刀屠賊,已說明他也是一個霹靂火。
“原來如此。”要命龍王絕望了:“你這混蛋仗劍遨遊天下揚名立萬,自己不
想憑努力爭取你的聲望,你就有這麼一點點骨氣?”
江湖秀士憤怒地飛起一腳,把要命龍王踢得滿地滾。
“老狗,你休想在我面前耍光棍。”江湖秀士兇狠地踏住要命龍王的小腹:“
如果不是有人交代要活的,在下要活剮你這老混蛋。小春,把他帶走。”
“喂!慢。”把守在房門口的潑皮,及時出聲制止:“在離魂使者前輩下達指
示之前你們不能將人帶走,已認出身份,你們可以走了。”
“可惡!你不許在下把人帶走?”江湖秀士臉一沉;要發威了:“雲裳仙子夏
姑娘委託你們捉人,人捉到了,應該讓在下把久帶走,她要我來帶人的,你不肯?
”
“咱們只聽張前輩的,張前輩是咱們老大的朋友。”潑皮不肯讓步:“同時,
主要的獵物還沒弄到手,咱們要從這位要命龍王口中,逼出乾坤一劍的下落,以便
布網張羅。你把人帶走,咱們如何向老大交代?”
“如何交代是你們的事。”江湖秀士乖戾地說:“人在下必須帶走。離魂使者
張百靈,目上何處?叫他來,我看他肯不肯把人給我帶走,哼!”
房外出現另一名潑皮,臉色有點不悅。
“楊秀士,講講道理好不好?”
這位潑皮擺出低姿勢,但是神色間可不怎麼願意低聲下氣:“咱們職責所在,
怎敢違命處理?請稍候好不好?張前輩不久便可返回。兩位請到前廳喝杯茶,不久
不但張前輩會返回,咱們的老大也會從西門碼頭返家。已經是下半夜了,已沒有可
疑的人可捉啦!”
“我不管,我的事重要。”江湖秀士橫豎地不肯讓步。
“在下……”
“你不答應?”
“閣下不可欺人太甚……”
江湖秀士憤怒地邁出兩步,雙手上提,星目冷電乍現。
兩潑皮一驚,退出門外。
一聲輕咳,進來一個於瘦修長,穿了青灰色長衫,佩劍掛了大革囊,梳了道士
髻的中年人。
“楊秀士,你動了殺機。”中年人陰笑著說:“不要,很不合道義。你的劍術
武功,我知道非常了不起,但於我這種不想憑武功混世的人,武功算不了什麼。”
“哦!離魂使者,你想試試在下的武功算不了什麼,那就試試吧!”江湖秀士
冷笑,豪氣飛揚:“我的武功也許算不了什麼,對付不了你的道術,但不想自甘菲
薄,至少在下願意承認自己無能。試試啦!不試怎知。”
“你……”
“你的手一動,一定會有了結果。”江湖秀士星目中殺機怒湧,雙手十指不住
有韻地張合,星目神光炯炯,緊吸住離魂使者的眼神,懾人的氣勢極為凌厲,簡直
就像一頭即將撲出的金錢大豹。
侍女小春揪住要命龍王的背領,將人拖起沖離魂使者嫣然一笑。
“張前輩,不要和張公子鬧意氣,那不會有那處的。”
小丫頭的笑流露出可以察覺的蕩意,但說的話卻含有強烈的警告意味:“百毒
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楊公子。浮雲散人的乾坤大法,也在楊公子的劍下消散崩
潰,憑前輩的役魂驅魄巫術道行造詣,在強烈劍罡的神威掃蕩下,很可能如湯潑雪
。如果楊公子沒有驚世的修為,豈能讓風雷劍客禮聘為上賓客卿?人我們要帶走,
我家小姐會向諸位道謝的。”
離魂使者臉色一變,不敢妄動。
並非江湖秀士的凌厲氣勢鎮住了他,而是侍女小春的話,把熄嚇了一跳,膽氣
迅速地沉落。
人江湖四毒的百毒天尊,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聞名色變。
大名鼎鼎的大法師浮雲散人,道力通玄能驅神役鬼,頂尖的高手名宿,也敬鬼
神而遠之。
一旦知道對方是何人物,這位巫術名家心中發虛,加上江湖秀士那氣傲蒼天的
凌盛氣勢壓迫,難免氣沮膽寒信心消失。
“好吧!我會和夏姑娘理論的,把人帶走,愈快愈好。”離魂侍者憤憤地說,
讓出去路。
“謝啦!”小春拖了要命龍王舉步。
“這幾個你們不要?”離魂使者指指彭剛三個人。
“我們不要不相關的人。”江湖秀士一口拒絕。
“他們都有嫌疑,很可能是乾坤一劍的爪牙。”
“即使有嫌疑,大不了是些眼線小人物。乾坤一劍的有頭有臉爪牙我認識,其
中絕對沒有這三個廢物,在他們口中,是絕對問不出什麼線索來。你留下吧!我只
要這位狗頭軍師。”
“那……這三個人……”
“那是你的難題。”江湖秀士舉步出房。
“好吧!我會把他們處理掉。”離魂使者咬牙說,突然搶出兩步,一腳踢向彭
剛心口。
這傢伙顯然心中怒極,將怒氣在三個俘虜身上發洩。
這一腳十分兇狠沉重,必可將入的心胸踢扁,殺人的心態,暴露無遺,有意讓
江湖秀士難堪。
腳賜出,彭剛恰好挺身而起,身形半轉,讓對方的腳擦胯而過,巨掌疾揮。
劈啪兩聲暴響,兩記正反陰陽耳光,把毫無提防的離魂使者打得唇裂齒折,仰
面便倒。
變化太突然,在場的人還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彭剛跨前兩步,一腳疾飛。
江湖秀士怎知道身後有變,但聽到耳光聲,被聲音所吸引,本能地扭頭回顧,
身軀也自然略為扭轉,無意中躲過海底被踢的大劫。
海底被重踢,不死也會殘廢。
一聲驚叫,江湖秀士右臂被踢中,勁道猛烈,人在驚叫聲中,飛起向前翻,飛
出房門,把小春和兩潑皮撞倒,摔出房外跌成一團。
唯一的菜油燈倏滅,房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聰明人知道如何趨吉避兇,知道何時該採取何種手段應變自保。
彭剛一腳踢偏,頗感意外,但不甘心,狂沖而出要追擊江湖秀士。
房外也漆黑,人已經不見了。
地下,只留下無法活動的要命龍王。
沿走道追出大廳,大廳空空如已。
轉回囚室,離魂侍者也不見了。
沒有人被殺,他的怒火很快地熄滅;
解了要命龍王三個人被制的穴道,他在屋內走了一圈,發覺全屋已鬼影俱無,
人都逃了個精光大吉。
“老弟,我知道他們的巢穴在何處。”跟在他身後的要命龍王說:“我們去討
公道。”
“你少來煩我。”他大為不耐。
“咦!老弟……”要命龍王吃了一驚。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你對我像有不滿……”
“反正你們都不是好東西。狗咬狗連累不少無辜的人。”
他恨恨地大發牢騷:“你們那幾個什麼扛寧雙豪,什麼太平一霸,就幾乎害死
了一船人!你在這裡,也有不少無辜不相關的人跟著遭秧。你們這種爭名奪利的你
打我殺,何時方了?哼!你離開我遠一點。”
“老弟台……”
他衝出天井,躍登屋頂一閃不見。
要命龍王飛躍而起,登上瓦面已一無所見。
“他怎麼知道汜光湖的事?”要命龍王站在屋頂上自言自語:“即使他是船上
的旅客,也不可能知道江寧雙豪、太平一霸的事,除非……哎呀!他可能是活報應
彭方,水賊的牛筋索五花大綁,他也輕易地脫困,制軟穴當然奈何不了他。”
要命龍王是江湖人精,一猜便中。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是江湖當代的年輕一代風雲人物,出道三四年,以遼湖邀游者身份橫
衝直撞,以遼湖豪傑自命,的確管了不少閒事,擊敗或殺掉不少高手名宿,名號越
來越響亮,江湖朋友把他看作狂人瘟神,亦正亦邪令人莫測高深,已有相當傲世的
聲威。
中天君風雷劍客,一代梟雄實力雄厚,也待這位年輕豪傑為上賓客卿,可知對
他的賞識和倚重。
在河南山西地區群雄的心目中,這位江湖秀士的確武功超絕,榮登當代江湖後
起之秀,名列風雲人物實至名歸。
即使有飛天遁地的神通,在毫無提防下,被三流人物在背後賜上一腳,也必定
非死即傷。
他所挨的一腳勁道相當猛烈,幾乎把他的右腿踢脫了臼,摔翻之後右腿橡是廢
了,右半身痛得發僵。
千緊萬緊,逃命要緊。乘混亂昏黑的時機,強忍痛楚連滾帶爬逃命,左退,居
然被他鑽入廂房,爬牆從鄰屋脫身,保住了老命。
他把踢他的人恨入骨髓,發誓要將這個人化骨揚灰。
可是,他不知道這人是何來路。
次日近午時分,他已可活動無礙,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本地的龍頭大爺至尊刀洪
深。
他落腳在近城門口的悅來旅店,同店還住有他一些同伴。
同伴是幾個女人,為首的是江湖名女人云裳仙子夏瑤姑娘,有兩位侍女小春小
秋。
逃回客店,他知道小春已經安全返店,藉口受傷,無意與雲裳仙子詳說,閉門
養傷準備下一步行動,近午時分悄然前往洪宅找至尊刀。
至尊刀怕得要命,怕晚上那位在藏匿俘虜房舍發威的人尋仇報復,全宅戒備森
嚴,戰戰兢兢接待這位臉色難看的貴賓。
豪霸們辦事是非常小心的,為非作歹通常避人耳目,受托所捉到的人不曾往主
宅送,囚禁俘虜的房舍位於街尾,是一位小爪牙的住宅。
江湖秀士直接找上主宅求見,這位高郵大龍頭惴惴不安。
“我一定要知道這個人的底細。”江湖秀士臉色難看,像討不到債的債主:“
人是你們用離魂香捉住的,一定知道他是何來路。”
“老天爺!我的人怎知這個人的來路?”
至尊刀叫起天來,滿臉橫肉的臉孔呈現扭曲更為難看:“我的人分頭在地盤內
,擒捉可疑的人,這幾天已先後捉了十三個,都是捉到不久後便請你驗收。我們不
想惹麻煩.所以不問口供,避免知道所擒的人底細,萬一走漏風聲、他們的親友找
上門來。
因此你們如果不將人帶走,便立即來口掩埋來跡。這個人也按規矩處理,誰也
沒問他的口供。怎知他姓甚名誰?你問我我又去問誰呀?”
地方上的龍蛇替朋友辦事、對本身的安全頗為小心,擒人轉交最好避免對手瞭
解底細,主要人物也最好不照面,日後如果走漏聲出事,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即使
對方親友用酷刑相逼,也逼不出結果。
至尊刀說的是實情,擒人交人的過程,雙方事前皆有所協議,今晚擒獲的四個
人,至尊刀的人並沒先查底細,而且避免查問,出了意外與他無關。
認出要命龍王的身分,得力於江湖秀士。
至尊刀的人如果不在場,根本不可能知道擒獲的可疑俘虜是何來路,因為爪牙
們不負責查問,而且避免查問。
替朋友捉人,不查底細便可避免涉入。
這幾天所擒獲的十三個人,除了被認出的要命龍王之外,其他十二個人,爪牙
們避免查問來歷。
有九個人已被秘密來口掩埋,到底是何人物誰也懶得過問,日後如果前來追查
,必定得不到結果。
江湖秀士向至尊刀查問,當然白費工夫。
在街上亂捉可疑的人,捉到後不先弄清底細,在轉交時所捉的人脫逃等於是露
了底,至尊刀的恐懼,比江湖秀士更深,他必須等候脫逃的人前來興師問罪。
以當時所發生的狀況估計,這個人剎那間便擺平了所有的人,如果前來尋仇報
復,他至尊刀一群三流爪牙潑棍,哪禁得起三兩個切割?
他唯一的希望,是脫走的那個人,不知道他是罪魁禍首。
要命龍王也逃掉了,他讓乾坤一劍的人去找江湖秀士算帳,他當然也積極準備
應變,準備應付南天君乾坤一劍的江湖群豪報復。
江湖秀土居然也來找他,而且態度不友好,他必須慎重的應付,以免又增加一
方勁敵。
朋友如果變成仇敵將比單純的仇敵更可怕。
“你沒派人追查?”江湖秀士不滿意他的答覆,但也無法反駁,只好另起話題
。“怎麼查?”他沮喪地說:“夜間把人捉住,四更天便出了意外。那個人不但強
悍絕倫,離去的輕功更是有如鬼魅幻形。天一亮旅客紛紛離境,漕河碼頭船隻晝夜
都有船駛入或離埠,無根無底無所知,怎麼追查?人我是派了,而且派了七八十個
眼線,迄今毫無音訊,的確無可奉告。我已經擔心他找上門尋仇報復,出了事,我
冒的風險比你們大,你不要再逼我好不好?”
“我無意逼你。”江湖秀士悻悻地說:“難道你不想查出他的根底,讓我們的
人把他斃了永除後患?”
“我圖謀他的念頭,比你強烈百倍。你們不久便會離境,我有根有底必須死撐
,難道我不急?”
“離魂使者呢?請他來談談好不好?他是大名鼎鼎的浪人,卓越的巫師,會驅
神役神,會差遣耳報神,見多識廣,消息靈通,應該一些線索風聲。”
“他。你算了吧!他不但大牙掉了一大半,連門牙也掉了兩穎,臉腫得連眼睛
都不了,說話透風嘶啞,躺在床上哼哼哈哈,你去找他有用嗎?”他不自禁打一冷
顫:“那混蛋如果不揍耳光而劈腦門,和老頭肯定會下陰司去做使者了。”
江湖秀士被這些話觸及痛處,臉色更難看了,右臀那一腳余痛猶生,心裡的痛
更是難受。
“他最好早下地獄,免得我找他講理。”江湖秀士爆發主似的大叫:“他斬釘
截鐵保證,有效制住那些人的軟穴,絕對無法動彈,因此我非常信任他的保證,並
沒加以檢查加制,導致大家遭殃。”
至尊刀感到無名火起,可是不敢發作。
這位年輕風雲豪傑,出了事盡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都是別人不對,替這種人
辦事,哪有好日子過?
“你最好不要去找他,他那人個陰毒得很,片毗必報,他會譴鬼物找你。”至
尊刀語氣一冷:“人你已經接收,可以說人交出,他便沒有責任了。事實上在你接
收之前,並沒發生任何事故。
而且,據我的人說,是你強行要把人帶走的,我沒弄錯吧?”
“這……”
“請保持你一代年輕風雲人物的豪氣。”至尊刀不客氣地沉聲說,阻止對方強
辯或撒謊:“你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要有大丈夫的擔當。”
江湖秀士是不能不做大丈夫,這些話擊中一個驕傲人物的要害,“罷了,目下
責怪誰已無濟於事。”江湖秀士不再強辭掩飾失敗的的恥辱:“在下當時的確大意
,被那混蛋從身後行致命一擊。要命龍王難道也沒有線索?”’“那老傢伙才是成
了精的老江湖,精明機警兇殘奸滑,我那些潑皮子弟想在他逃匿之後盯住他,不啻
癡人說夢?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已潛出州境與爪牙會合,在近期內會前來、找我報
復,很可能把從推安遁回的乾坤一劍引來行兇。你們何不留下?在這裡等他強似在
各地窮摸索。”至尊刀乘機留客,除去乾坤一劍雙方皆大歡喜。
知道底細的仇敵不難對付,南天君乾坤一劍像離水的魚,在高郵至尊刀的勢力
範圍內成不了氣候。
至尊刀所擔心的,其實是毫無所知的彭剛,所以希望江湖秀士的人留下,增加
防懷實力。
“我和夏姑娘只能再留三兩天,前往風陽與傅大爺會合,我們已經證實,引誘
一劍北上的計劃,已經功敗垂成,那混蛋並沒過河北上。傅前輩投鼠忌器就不便出
面,如果不能在回程中截住他,便得秘密撤離,日後再計劃相圖。
既然要命龍王已在這裡現蹤,表示乾坤一劍很可能已在掩護下回巢了。此至揚
州快船一天可到.揚州就是他們的地盤,我留下這裡,等到他的機率不會超過一成
。”
江湖秀士透露風雷劍客傅雷的行蹤,也等於是拒絕久留,無意替至尊刀彌禍消
災,撤回河南的路結在西面,不敢走南天君的地盤。
鳳陽徐州一線,是三不管地帶、南、北、中三天君的勢力皆不敢擴張至附近,
以免引起衝突。
這一地區的地方龍蛇們,也不允許三方面的人在此建勢力范圍。
失敗後必須立即遠走高飛,江湖秀士答應留下兩三天,已經情至義盡,冒了相
當大的風險。
得了好處幫助朋友,當然得冒承擔責任的風險。
至尊刀沒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對方留下承擔責任,也知道很難獲得對方的助力
,一切得靠自己,既然對方無意傾力相助,再勸說也是徒然。
“三天兩天濟得甚事?”
至尊刀語氣冷淡,表示放棄請求相助的意圖:“諸位還是積極準備離境為佳,
我相信要命龍王仍留有眼線,在這裡留意你們的動靜,你在舍下來來去去,反而影
響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親送諸位動身,祝諸位順風。”
“我估計要命龍王還在貴地潛伏,候機蠢動,你說過他是片眥必報的人,我等
他。”經至尊刀一摧,江湖秀士反而不急於離境:“我們不會妨礙你。告辭。”
各懷機心,不歡而散。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至尊刀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所有的潑皮爪牙,在每一角落尋蹤覓跡,按尋可
疑的陌生人積極偵察。
兩個潑皮在南門外南館驛大街進出城南第一客店興隆客棧好幾趟,打聽投宿旅
客的底細。
絕大多數旅客已經離店,當天的旅客還沒到達,實在查不也什麼可疑線索,留
店的旅客都不是江湖人士。
最後兩人失望地出店,在對街的小荼坊沏了一壺茶,要了幾碟點心,品茗歇息
打發時間,等候有旅客落店時,再前往走動。
茶坊店面很小,五門張桌面僅兩桌有荼客。街上行人往來不絕,透過店門,可
看清對面興隆客棧的店門情形,有可疑的人進出難逃眼下。
喝了半壺茶,店門闖入一位大漢,穿兩截褐衫,像個水夫。
兩個潑皮的注意力,皆放在對面的興隆客棧,頗為盡職,忽略了身邊的變化。
水夫笑吟吟地經過兩潑皮的桌旁,像在找座頭,到了桌角,突然雙手一張,巨
掌分別搭在兩潑皮的背部,手指動了幾下。
兩潑皮發覺渾身發僵,還來不及有所反應,水夫的雙手指尖,已到了兩人的頸
側,滑過腮部,掃過頸部至耳下,兩人想張口叫,已經動不了口,瞪大著怪眼,驚
恐地瞪著水夫張口結舌。
在大庭廣眾間制人說難並不難,難在是否有機會,是否有高超的制人術,包括
有沒有精緻有效的迷藥毒藥、或者有否充足的人手。
水夫一個人,就出其不意制住了兩個潑皮。
另一桌的四位茶客與兩名店伙,還以為水夫與兩潑皮是朋友,笑吟吟欖肩搭背
透著親勢,也就懶得留意神色變化。
水夫笑容可掬,掏出兩弔錢,分別入在兩潑皮面前,像在分贓。
“我已經制了你兩人的穴道,片刻便會七也流血而死。”
水夫俯身向兩潑皮笑吟吟,像與朋友說悄悄話:“借一步說話,在下有事請教
,勞駕兩位前往斜街驛站左側的車場一走,在下等候兩位,以消息交換兩位的性命
。如果你們願意,收了兩吊錢就動身。不願意,就不必動這兩弔錢。呵呵!朋友,
驛站車場見,祝兩位能拾回性命。”
水夫揚長出門走了,兩潑皮心念一動,雙手居然可以抬起了,喉間也一鬆,僵
死感消失,最後是一挺腰,邁動腿,真走運,都可以活動了。
兩潑皮可不想片刻後七孔流血而死,慌張地低聲略一商量,各收了一弔錢納入
腰間的錢囊,匆匆付了茶資,快步奔向半後街以外的驛站。
口口口口口口
南館驛佔地甚廣,停車場卻不大,在這一帶乘車騎馬的人不多,聊具一格而已
,三面柳樹成蔭,場內空蕩蕩不見車影。
水夫先到,倚在一株樹上抱肘相候。
兩潑皮棄到,上氣不接下氣,氣色差極了,驚恐的神情留在臉上。
“你……你幹什麼的?”一位潑皮強定心神問。
“做買賣的,別問好不好?”
水夫笑容可掬:“歇口氣,定下心,用不著害怕,我這個頗講規矩,對願意合
作的人寬大為懷,不會虧待肯合作的人。”
“你……你要求什麼合作?你是誰……”
“叫你不要問。”水夫臉一沉,站正身軀:“我不是花兩吊錢,請你們來問我
的,如果不願,你們走。”
“這……”
“我問,你答,夠簡單吧?”
“好吧!你是勝家。”潑皮完全屈服了。
“江湖秀士躲在何處?”
“咦!你……你是南天君乾坤一劍的人?”潑皮打一冷顫,臉色泛青:“我…
…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嗎?”
水夫指指另一位潑皮:“我不是南天君的人,他們的每一個人都是高手名家,
對你們不會如此客氣,賺他們的錢,休想。”
“原來住在北門久的悅來老店。”
另一潑皮不敢不合作:“同店共有九個男女,今早遷出,住進西門碼頭北端街
尾的呂宅,可能是等船離去,呂家是咱們大爺的一門遠親,是吃水飯的。”
“呂宅,主人呂什麼?”
“呂三爺呂公亮,綽號叫浪裡飛,你到碼頭一問便知,很好找。”
“好,施放兩位合作。”水夫分別在兩潑皮的背部,拍了兩拳點了幾指頭:“
你們可以走了,忘了你我的事,去繼續監視興隆客棧,好嗎?”
“好,我保證。”
“你的保證不值半文錢。”水夫冷笑:“你們如果不聽話,我會找你們的,總
之,希望我不找你們。”
手一揮趕人,兩潑皮撒腿狂奔。
他們沒有理由不聽話。水夫找的是江湖秀士,並非找他們的大爺至尊刀,江湖
秀士那些外人的死活,與他們高郵的龍蛇無關痛癢。
口口口口口口
目送兩潑皮去遠,水夫整了整衣衫便待舉步,突然轉身回顧、虎目中神光乍現
。
不遠處的屋角酸出兩個水客打扮的中年人,揹著手邁步並肩向他接近。
“尊駕為何不找至尊刀?”
那位留了個八字鬍的水客笑問,毫無敵意:“那雜種才是罪魁禍首,剛才才那
個潑皮,說的話有語病。”
“語病?”水夫警戒的神情消失。
“他說江湖秀士那些人藏匿在呂宅,可能是等船。”
“乘船往來是正常的事呀!”
“他們能乘船敢乘船嗎?”
“這……”水夫一怔。
“回河南乘船,必須下揚州過南京走大江,那都是南天君乾坤一劍的地盤,他
們敢走?”
“哦!我明白了。”
“他們在等候襲擊,不死心要對付南天君的人,至尊刀是主人,翻雲覆雨控制
情勢,必須除掉他……”
“沒胃口。”
水夫一口回絕:“至尊刀為朋友也是為了錢,所做的事平常得很,人在江湖,
身不由已,他對我還沒造成傷害,我犯不著找他。”
“那就怪了。”水客搖頭不以為然:“你找江湖秀士更無必要,他根本就不會
對你怎樣。”
“我找他另有理由。”
“有何理由?請教。”
“為了兩句話找他。”
“兩句話?這話……”
“那是我的事。”水夫轉身舉步:“少來煩我。”
兩水客本想跟上,最後頹然止步,已看出水夫臉上的不悅神情,跟上去嘮叨必
定會自討沒趣。
口口口口口口
水夫是彭剛,繞城外撲奔西門。
至尊刀的爪牙捉他固然可惡,但並沒造成傷害,他反而把爪牙位打得落花流水
,沒有計較的必要,些少小仇小怨也放不開,哪能在江湖遨遊?
他找江湖秀士,原因出在侍女小春的兩句話,小春向離魂使者暗示江湖秀士的
能耐,說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楊公子。
他正在追蹤百毒天尊那群兇魔,知道兇魔們是乘船在揚州走的。很可能在高郵
附近,兇魔們與江湖秀士這些人,曾經發生沖突,百毒天尊必定曾經用毒對付江湖
秀士,找江湖秀士追查兇魔們的下落,應該是唯一的線索。
第一次獲得線索,他豈能放棄?
傍晚時分,他已在漕河碼頭區踩探形勢,在呂宅附近偵查許久,也向一些本分
的人,技巧的打聽浪裡飛呂公亮的底細,不住思量對策。
始終沒發現岔眼的人在呂宅進出,似乎潑皮的口供有假,江湖秀士並沒遷來這
裡藏匿,進出的人都是僕從或伕役裝扮,看不出是何來路。
他仍然住在北門,並沒遷至漕河碼頭。如果晚上出動,他必須繞外城遠走四里
左右,好處是如果西門外出了事故,追查的人不會在北門查。
那時,西門距湖約兩里左右,城四面有壕,這城外兩里地都是西關外市街。漕
河經浩瀚的高郵湖築了高郵大堤,碼頭就在堤岸一帶,漕船航行風濤險惡。
高郵湖比汜光湖大上四五倍,風濤也險惡四五倍,每年翻覆的大小船隻,多得
難以數計。
後來在宏治二年,漕運大臣白昂才開挖裡河,在大堤以東至西門之間挖掘,也
稱復河,銜接北面的康濟河。
從此船隻不需通過風濤險惡的高郵湖,碼頭區幾乎與西門連在一起。
城外的市街比城內多,商業區幾乎全在城外,南,北,西三處的入口,比城內
還要多,所發生的治安事故,十之八九出在城外。
街尾距西面的雄偉壯觀大堤約有半里地,這一帶都是小市街街道狹窄,寬僅丈
餘,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各種行業的店面隔街相望。
往來逛夜市的人,幾乎全是碼頭來的粗豪水客和伙計,逛逛街買吃的喝的與日
用需品,很少有體面的大爺級人物光臨。
他的打扮不像大爺,混在行人中不會引人注意,不再返回北門落腳處,先找小
食店晚膳。膳罷出了店門,小街上已是萬家燈火,街兩旁店舖的門傑與店堂的燈火
,把街道照得通明,逛街的行人顯得有點擁擠。
剛走了幾步,兩名大漢一左一右逼近了他。
他對盯梢與挾持,已有相當敏銳的經驗,在板閘鎮稅關。他鬼混了一段時日相
當活躍,上次中了暗算,他更為警覺。
他已經有了興師問罪的理由,所以並沒打算晚上偷偷摸摸去找江湖秀士,雖則
他身上並沒帶刀,對方如果找他,那就正全孤意,理由更充分多多。
“想幹什麼?”
他扭頭向右方欺近的大漢虎目一翻,氣大聲粗:“誰他娘的想重施幫技來陰的
,太爺我要他後悔八輩子,有話就說,有屁就放,鬼鬼祟祟玩花招,小心太爺剝你
的皮。”
兩大漢嚇了一跳,挾持的希望落空。
“咱們的長上要見你。”右面大漢改用軟的,還真不敢吐出袖底暗藏的行刺用
小巴首:“白天你鬼鬼祟祟踩盤子,一舉一動皆在咱們的有效監視了。”
“這叫做心中有數,彼此都有所準備,太爺大大方方走來走去,不在乎你們監
視,正好,我要也見貴長上,有一筆帳要算,貴長上是哪座廟的諸天大神佛?”
“見面自知。”
“你們知道太爺是何來路?”他探口氣,最好能知已知彼,可別弄錯了對象。
“你是那個走脫的人。”
“晤!有意思,那就不會錯把馮京當馬涼,雙方都找對人人領路。”
“隨我來。”
不遠處另有兩個跟蹤的人,聽清了雙方的對話。
“這傢伙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張飛。”一個中年人搖頭苦笑:“毫無
江湖經驗,一個玩童便可騙得他去跳火坑。”
“那可不一定哦!誰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另一人不同意:“他敢不斷在外踩探打聽,很可能是有意打草驚蛇,假如沒有
幾分神愛能耐,敢擺出強龍過匯的霸王氣勢自找麻煩?”
兩人談談說說,暗中跟蹤直奔街尾。
口口口口口口
越過街尾的呂家大宅,兩大漢並沒停留,經過一段空曠荊棘垃圾雜亂野地,向
右一折,沿一條小徑,大踏步直越百步外閃動著燈光的宅院。
彭剛心中嘀咕,警覺倍增,原來潑皮的口供,並沒因怕死而實招,那位提警告
的老漢,所估計的情勢頗為正確,顯然暗中留意情勢的發展。
這些人十之八九是乾坤一劍的人,正在積極活動志在報復,對他的活動相當有
利,他真得改變單人獨刀行事的念頭,利用情勢從中取利。
江湖秀士那些人,並沒藏匿在呂宅,他聽信潑皮的口供,果鳥似的浪費了半天
偵查踩采。
前面燈光閃動,原來在打信號。
“閣下膽氣超人。”領路的大漢指指燈光閃動處:“敝長上傳出信號,沒有人
攔阻,開門迎客,閣下可以大搖大擺公然入宅,一入宅門,生死責任自負。”
“很公道.正合我這生意人的胃口。“他當然不會示弱,既然來了,豈能望門
不入?生死威嚇他不介意:“討債的人如果不登門,債永遠討不回來啦!”
“你自己進去。”大漢在院門外止走。
“好,你兩位老兄請便。”
兩大漢向回路退,閃入路旁的樹林形影俱消。
口口口口口口
這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園林大宅,院牆高有丈二,而且有培植,院門樓橡牌坊神
氣得很。
院門大開,兩盞門燈在微風中搖晃,籠外有四個朱紅大字:下邳堂闕。
這家園林大宅的主人不姓呂,姓闕。找錯了人家有大麻煩,夜間闖宅非奸即盜
,裡面如果沒有江湖秀士一群人,鬧出事故會形響他的聲譽,如果日後想做英雄豪
傑,就不能擅闖私宅被認為是奸盜。
兩大漢到底是何來路,他毫無所知,誘使他侵入某一個有名望的大人物私宅,
後果相當嚴重。
他不想望門不入,日後的事不必想得太深太遠,哼了一聲,昂然大踏步向裡闖
。
反正對方也不知道他的底細,可以隨機應變,決定也絕口不提自己的一切,看
風而定對策。
一聲長笑,他飛越照壁,躍登南房,飛簷走壁繞東廂高高屹立在主宅的屋脊。
大廳燈火明亮三座廳門同時大開,其他房舍黑沉沉,不見有人走動。
他看不到下面的景物,不知道廳門已啟,但從外涉的燈光中,知道下面的大廳
有人相候。
果然不錯,廳前的大院子出現一位風姿綽越的女人身影。穿了彩色連身衫裙,
抬頭上望。
“不曾是想做賊吧?要不就是心虛膽怯。”
女人的嗓音似銀鈴般尺耳動聽:“主人在大廳相候,你不想大大方方入廳相見
嗎?”
“來了來了。”他朗聲說,向下一滑,到達簷邊毫不遲疑往下跳,雙腳落地其
聲隆然,像大石頭往下掉,表示輕功差勁得很。
綵衣女人一聲輕笑,像花蝴翩然近身,玉掌像灑出繽紛的花瓣,右手五指吐出
一叢花蕊,花瓣花蕊編織成奇怪的網,要把他吸入花叢。
陰風乍起,異香撲鼻。
“看我辣手摧花。”他低叱.一聲長笑,一掌吐出,像是響起一聲輕雷,刮起
狂烈的狂飄。
綵衣女人像真的會飛,更像在狂風中飛舞的峽蝶,裙裙旋舞飛揚中,手舞足蹈
翻騰著倒飛出兩丈外,挫身飄落瑞踉蹌疾退丈余,花容變色。
“風雷神掌!”綵衣女人駭然叫,吃力地穩下馬步。
對面,彭剛像是平空消失了,並沒乘機反擊,一擊即逝有如鬼魅幻形。
燈光明亮的大廳,傳出驚訝的叫聲,女人飛躍上階,快速地搶入廳堂。
堂上俏立著一身白衣裙,飄飄若仙的嬌艷女郎,左右有兩位侍女,右側那位正
是侍女小春,眼中警駭的神情顯而易見。
那天晚上江湖秀士挨了一腳,被踢飛出房外。這位曾經拖著要命龍王的俏侍女
十分機警,丟掉要命龍王向下一撲,滾出房外溜之大吉,逃過搶出房外的彭剛手下
,已經知道彭則不好惹了。
彭剛出現在堂下,上下相距兩丈左右,雙方只要身形一動,便可行猛烈的接觸
。
他不但沒乘機搶近發威,反而在堂下發怔,像果頭鵝一樣發呆,虎目中湧起怪
怪的神彩。
堂上燈光最明亮似乎燈光都被美麗的女郎吸引聚合了。女郎齡可能在雙十以內
,反正美麗的女人盛裝在燈光下現身,很難看出真實的年齡。
這位女郎羅衣勝雪,明眸皓齒粉臉桃腮,頭上是三丫環髻,耳墜子是猩紅的耀
目寶石,小蠻腰的佩劍,裝飾也珠光寶氣極為華麗,整個人休浴在聚集的燈光中,
美麗高貴風華絕代,真像傳說中的仙女,俏然卓立在一圈靈光中,令凡夫俗子目率
神移,超凡的美麗形像極為鮮明突出。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美麗的年輕女郎,哪能不懂風情辣手摧花?
“夏小妹,要小心他的風雷神掌。“綵衣女郎堵在他身後急叫,不敢乘他暈神
的好機撲上。
“風雷神掌?”
雲裳美女嫣然一笑,笑容動人極了,嗓音也嬌嬌柔柔十分悅耳:“你是風雷神
僧的門人嗎?要基超人的天才,也必須苦練甘年,掌上才能神動勁發,才有風雷發
出,你這麼年輕,可能嗎?
閣下的名號可否見示?”
說的話雖客氣,卻隱約中含有托大的意味。
他心神一定,收回神意飛馳的意識。
“我聽說過風雷神僧這號人物,佛門三位高僧之一,在下也沒見識過風雷神掌
,不敢妄論該種掌功絕學是否誇大。”
他收斂了狂態,心中的怒火也迅速消退:“小姑娘,你既然不知道在下的名號
,在下也就沒有亮名號的必要,因為在下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要找誰?”
“江湖秀士。”
“為何要找他?捉你的人……”
“捉我的人是幾個潑皮,主使人則是高郵的地頭龍至尊刀洪深。潑皮使用離魂
使者的離魂引誘我上當、手段之精令人無法不佩服。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委託至尊
刀捉我,我是不是也有權找你們報復?你身右那位侍女小春當裡場,我有理由找她
。”
“你該去找至尊刀,是嗎?”
“我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而你們將會離開,先找你們理所當然呀!”
“所以,我也要找你。”
雲掌女郎動人的笑容徐徐收斂,另一種高貴威嚴如女王的氣勢取而代之:“我
不信你與南天君毫無關係,必須求證,因你的介入而走脫了要命龍王,我不能原諒
你。”
“哦!你打算怎樣?”他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對方的懾人氣勢反而引起他的反
感。
假使對方一直用柔功和他周旋,他可能窮於應付,他對這位雲裳美女郎極有好
感,被女郎的美麗與風華所吸引。
他不是聖人,對美麗女人的欣賞同樣會動心。
對方改用硬的,他可就不願示弱了,一個出色的女人,絕不可能喜歡一個懦夫
,要他扮懦夫,辦不到。
“如何處置你,那是我的事。”
雲裳女郎目不轉睛冷視著他,也似乎在打量他的穿著或氣色神韻:“你真能解
穴道?”
“你說呢,我想,你就是侍女小春口中的主人,離魂使者口
中的夏姑娘了,你的芳名是……”
“住口!不許多問。”雲裳女郎叱斷他的話:“你必須據實回答我的話,首先
亮你的名號。”
“無此必要。”
“你人才一表,氣概不凡,我不希望先把你打得半死,再嚴刑迫供。”
“哦!你以為吃定我了?”他大起反感。
“那是一定的。”
“我也有意先把你打得半死,然後……然後……把你弄來舖床暖腳,對,就這
麼辦。你很美,把你帶在身邊在江湖走動,一定麻煩很多,但我不怕麻煩……”
身後有聲息,他身形一閃,斜移八尺,像是使用化身術,虛影仍在原地,實體
已在八尺外顯現,速度之快駭人聽聞,恐怕在場所有的人,皆不曾看清變化。
微風颯然,一道電芒透他的虛影而過,直射至堂上。擊中了右面大環椅的椅腳
,貫穿四寸粗的棘木椅腳下端,露出光芒閃爍的一節尾端。
是一把六寸長的雙鋒針,是與柳葉刀性質相差不遠的霸道暗器,尖重尾輕,直
線飛行形影難辯。
如果他不是從堂上雲裳女郎的目光中看出警兆,這一針很可能貫胸甚至透體,
針的勁道可怕極了。
“原來是你這混蛋!”
他已轉過身軀,無名火頓起:“你一個武功超絕高手中的高手,居然從我身後
用可怕的暗器偷襲,你真不要臉。”
他的確無名火起,也暗暗驚心。
是江湖秀士,出現在他身後時無聲無息。令他心生警惕,逃過大劫的原因,一
是雲裳女郎的眼神變化;一是原來堵在他身後的綵衣女郎,移位讓江湖秀士接近的
腳下微弱聲息。
昨晚這混蛋幾乎與離魂使者反臉,就曾經向離魂使者提警告托大地指出,離魂
使者的手一動,就會有了結果。毫無疑問地這混蛋的結果警告,指的就是這種雙鋒
針,對方一動,針合搶先行致命一擊。
“你向夏姑娘說這些混帳的話,我一定要殺死你。”
江湖秀士聲色俱厲,毫不臉紅,而且氣得臉色泛青:“你我的帳,正好一起算
。”
“哼!你這混蛋扮護花使者,似乎頗為稱職呢!”他嘲弄地說:“昨晚一腳沒
踢死你,你非常幸運……厲害!只差一點點。”
江湖秀士左手微動,又給了他一枚雙鋒針.擦他的右肩外側而過,距右臂的三
角肌僅三分左右。他及時斜移半步,有驚無險。
相距僅丈餘,面對面發射,針的速度比閃電還要快,見光針必定同時入體,可
是,閃電一針居然落空,連江湖秀士自己也無法相信,呆了一呆。
“你必須死!”扛湖秀士厲吼,雙手齊揚。
他的身形一閃,再閃。
共發射了四枚雙鋒針,每一針皆透虛影而過,生死間不容髮,卻一一落空。
閃動中移位數次,最後一次背部暴露在綵衣女郎眼下。
綵衣女郎同樣陰險,抓住機會悄然出手,仍是左指右掌,發起電光石火似的急
襲,陰風乍起,異香再次撲鼻,掌指光臨他的背心。
他已經提高警覺,綵衣女郎不但指功掌力驚世,而且在出手時袖底有令人窒息
的毒粉噴出,如果誤認是女人的脂粉香,鐵定會上當中毒。
他已經中了一次毒,不會再上當了。
一聲冷笑,他屏住呼吸,在千鈞一髮中扭轉身軀斜移位,一把扣住女郎的右腕
脈。
“去你的!”他沉叱。
女郎驚叫一聲,向乘機撲上的江湖秀士飛撞。
江湖秀士的確了不起,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居然能險之又險地扭身止步
,抱住女郎的織腰,側旋出丈外腳下一亂。
他銜尾跟到,伸手便抓住江湖秀士的右肘,先擒住獵物再說、遼湖秀士便是他
的獵物。
糟了,眼角瞥見白影閃動像流光。
一股洶湧的陰柔異勁及體,無形的可怕壓迫力撞在右肩背上,震撼力猛迫內腑
,如受千斤世錘所敲擊,身軀立即斜撞而出。
要不是他身在險中,早已運動護體,這股可怕的勁道,肯定會把他的肺部,震
成一鍋稀粥。
他很難相信雲裳女郎竟然能在一丈五尺之外,用體外傷人的奇功擊中他,只有
功臻化境的練氣老前輩,才能具有這種超凡修為。
斜震出丈外,他嗯了一聲,人化流光,消失在大開的廳門外。
這一掌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再不見機逃走,這輩子算是完了,他哪能應付得了
一男四女五個超凡高手?上體已有僵麻現像發生,右臂已不聽指揮了。
“快追!他已被我的玄陰攝魂掌擊中了。”雲裳女郎高叫。
雲裳女郎這一掌可能用勁過度,雙腳下挫,已有脫力現象,所以要其他的人快
追。
江湖秀士最快,人影依稀消失在廳門外。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知道夏姑娘的玄陰攝魂掌,被擊中的人會有些什麼後果,因此放膽狂
追,有把握在宅內就可以把被擊中的人弄到手逃走的人絕對支持不了百十步,血液
變異便會僵死倒下。
出了廳門,卻不知道該往何處追,人不知往何處走了,外面各處沒有燈火,每
一處角落皆可藏匿。以逃走的人速度估計,也可能從兩廂的屋頂遁走啦!
正想躍登東廂的屋頂,前面南房的屋脊已出現十餘個人影,透過天光,屋脊的
人影依稀可辯。
“咱們放火,把屋子裡的人燒出來。”
有人用打雷似的嗓門大叫大嚷:“他們的人都躲在屋裡,熄了所有的燈火,咱
們闖進去搜,正好被他們在暗中用暗器送咱們下地獄。”
“看我火星君的縱火妙技。”另有人高叫,聲音發自後院的房舍屋頂。
這是說,宅後也有人入侵,到底來了多少人,可就無法估計了。
一聲長嘯劃空而至,然後一聲天動地搖的爆震,火光眩目,房舍搖搖。
後院有房舍被炸,接著傳出宅中人的吶喊,然後再兩聲轟然大震,火焰上升。
江湖秀士心膽俱寒,黑夜中來人太多,用爆炸物縱火,大事不妙。
火速退入廳堂,幾乎與搶出的夏姑娘撞上了。
“不能出去拚命。”
匯湖秀士急急扶住夏姑娘:“乾坤一劍的拜把兄弟火星君凌雲,帶了大批爪牙
趕來了。他的火雷彈誰也禁受不起,黑夜中威力更為驚人,快走,從秘室的地道脫
身。”
幾聲驚天動地的爆震,已經讓夏姑娘慌了手腳,怎敢不聽他的?火速往後廳撤
。
夜間視力有限,怎知道所面對的人是誰?而且不易分辯碰上的人是不是火星君
,更不知對方發射的暗器,是不是爆炸兼縱火的火雷彈,挨上一下,保證可以變成
燒豬,防不勝防。
一夜之間,至尊刀的三處住宅,以及七處死黨爪牙的基業,被一群群來歷不明
的幪面人殺入,明火執仗殺人放火,幾乎把高郵的地頭龍剷除淨盡,攻擊之猛烈空
前絕後,橡是遭了兵災。
除了闕宅有人報出火星君的綽號之外,其他各處襲擊的人。
皆幪面一聲不吭,埋頭殺人放火,事畢悄然隱沒,毫無蹤跡可尋。
誰是火星君?高郵的治安人員,怎能憑火星君三個字,便列出兇犯的緝捕名單
?天上的一位神職叫火德星君,得到天上去捉。
火德星群是懲罰凡人惡報的神,要凡人去捉這位大神真不是易事,至少須有登
天與玉皇大帝打交道的能力,不然免談。
高郵的地頭神至尊刀,蠢得居然想藉外人的力量,乘機打擊毗鄰的南天君,準
備接收南天君揚州的地盤,終於自食其果,遠交近攻壯大自己的計劃成空,自己的
根基一夕被鏟降淨盡。
他並沒料到會失敗,更沒有估計失敗的後果,自以為做得秘密神不知鬼不覺,
即使不幸走漏一些風聲,南天君也不能憑風聲興師問罪,他也有能力自衛。
可量,卻沒料到強鄰來得如此快速,來得那麼突然,不和理論,猛然發起轟雷
掣電的打擊。
外人的力量不可恃,緊要關頭,連留在此地的那些中天君主要人員,也無法助
他一臂之力。
襲擊的人太多,驟不及防的攻擊有如雷霆,他自己的人也措手不及,外人哪能
及時替他死撐?
江湖為之震動,中天君南天君兩位毗鄰的江湖仁義大爺,正式火並的消息傳播
甚快,南天君將勢力範圍,擴展至高郵已成了眾所周知的事實。
江湖四天君為了名利地盤的爭奪,以往並不激烈。有暗鬥而避免明爭,這次終
於表面化了。
中天君風雷劍客並沒有實質上的損失,並沒失去某些地盤,只是聲譽上受損不
輕,受到大部分江湖朋友的責難。
尤其是一些不受各方管制的牛鬼蛇神,以及三不管地區的名各方豪霸,對這些
不斷設法擴張謀奪的大爺們,懷有極深的反感,公開揚言不許外人的勢力、伸至自
己的地盤內張牙舞爪,必要時會聯絡各方人士自保,或者群起而攻周旋到底的積極
手段,保障既有的利益。
這就是當時的江湖情勢,彭剛初入道,便捲入這場江湖風暴,有幸運也有不幸
運的。幸運的是,江湖朋友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介入;不幸的是,他捲入三方面的
夾縫中,弄不好可能三方樹敵,無意中被扯入旋渦,很可能成為三方注意的目標。
他練的是至陽至剛的玄功,陰柔的奇功如果火候不能超越過他,而他又在已經
運動戒備的狀態中,所造成的傷害不算嚴重。
及時撤離,也保住了元氣。
玄陰攝魂掌本身,並沒具有毒性,而是以侵襲擴張的功能,誘使經脈變異,影
響氣血發生障礙而導致突變,終於生機斷絕。
如果擊實,當然立即斃命,搶救困難渾身奇冷而至神情恍惚而死。外症是沉睡
做美夢,死時臉上的肌肉呈現笑容,表示神魂出竅被攝走了。
他全力了逃離現場,不管東南西北,直至精力將感不支,這才鑽入一處近城壕
的曠野,定下心神運功抗拒漸厲的寒流。
神智恍惚,昏昏欲睡,但他心中明白,如果精神一懈,放棄努力,這一睡下去
,就永遠醒不來了,神魂就此飛離軀殼,散入虛無。
破曉時分,還不曾百脈回春,但已經可以忍受麻木發僵的痛苦,睡意也越來越
淡薄了。
這位他大有好感的仙女,讓他吃足了苦頭,在鬼門關內外徘徊,怪的是他居然
沒產生恨意。
那位他頗有好印象的窈窕淑女,又是行刺李知縣的主兇。
他對那位假書生也有好感,糟的是假書生也向李知縣行刺。
真該死!他所接觸有好感的女人,怎麼都是他的對頭?簡直豈有此理。
終於,思路轉到飛狐身上。
接觸最親密的人,反而最容易忽略。
飛狐與他接角最親密,最後他才想到飛狐。
他不知道飛狐目下在何處,那天的失約事非得已,情勢急迫,他不得不趕至縣
城保護李知縣。
想到女人,眼前竟然出現真的女人,曙光未現。天色仍然黑暗,兩個女人正緩
步出現在右方不遠處,一面走一面低聲交談、按行走的路線,正好要通過他的打坐
行功處,草高僅及膝,對方一定可以發現他。
真要命,怎麼城外這種鬼打死人的曠野,竟會有人夜間行走?
而且行走的是女人,這裡沒有路通行,這兩個女人定非等閒。
這時的他精力未復,最怕碰上不等閒的人。
他是外地人,缺乏天時地利人知,只知繞城的道路,有大半路段是繞城壕外緣
伸展的,他的位置距城壕不遠,道路就在他與城壕之間通過,兩個接近的女人,為
了避開道路的浮土,所以越野走在路外側,恰好要經過他打坐行功的地方。
他只知道後面是一排大柳樹,隱約可看到城牆,卻沒看到路,還以為身處無人
的曠野,天一亮路上一定會有早行的人。
接近至三四丈,女人果然看到他了。
他行功的姿勢是五嶽朝天式,舒適自然但坐得端正,頭高出草梢,走近便可發
現。
“咦!有人坐在這裡。”
嬌嫩的嗓音入耳,一位年歲不大的女人發現他了:“這怎麼可能?附近兩里內
沒有人家,這人……”
兩女腳下一緊,一面說一面在他身側止步。
說話的人是一位小侍女,腰間的兩尺長佩劍適於小身材的人使用,已表明是練
武的女孩,果然不是等閒人物。
“不要動他。”
另一個身材稍高的女人,嗓音更悅耳些,當然不是女孩,錦帕包頭掩住髮髻,
看不出是不是侍女,侍女梳雙丫髻或者留兩根大辮子。
佩劍是兩尺六寸,女性使用的狹鋒劍,裝飾不華麗,樸實無飾,古色斑斕。
“小姐,看這人是否還有氣……”小侍女收回手。
“不許胡鬧,這人在練坐功。”
“可是……”
“走吧!不許放肆、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打擾別人練功,會有是非的,走!
小姐拖了侍女從側方繞走,突然停住:“咦!怎麼有股冷流瀰漫?”
“是這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沒錯。”小侍女聰明伶俐,居然法現問題所在。
“唔!是的,很不尋常,這人……”
“他在練陰寒的邪門奇功,沒錯,小姐。”
彭剛半閉的眼睛,睜開掃了兩女一眼,天色太黑看不清面容,但本能地覺得兩
女年歲約十四五與十七八,臉蛋五官輪廓勻稱,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曠神怡。
“也可能受傷,受到陰寒的毒物傷害,他在行功自療。”
小姐是行家,竟然看出端倪:“喂!你願意我幫助你嗎?”
小姐也看不清他的面貌,有慨然相助的意思。
他不言不動,也不想回答。
“如果你願,請點點頭,我有祛除寒毒的丹丸,送你一顆助你一臂之力驅除寒
毒。”
他不想欠陌生人一份情,搖搖頭拒絕。
“你應付得了嗎?”小姐熱心地問。
他點點頭,也表示謝謝對方的好意。
“你這人很固執,也很驕傲,有困難也不願接受別人的好意,真不合時宜,哼
!”小姐生氣地跺一腳,拉了小侍女憤憤地走了。
“有什麼了不起?”小侍女臨行向他撇撇嘴。
他一怔,總算看清小侍女的面龐。
“是她!那假書生的小侍女。”
他暗中暗叫:“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可惜,無法攔住她拷問假書生,和一毒
一魔的下落。”
精力未復,想動手無此可能。
對這位願意幫助他的小姐,留下良好的印象。可惜同行的小侍女,是假書生的
人,雙方是不相容的對頭,日後還會有是非。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一天,兩天,高郵成了最不平靜的城。
治安人員追查縱火犯,巡捕滿街走。
沒有屍體留下,也就沒有人命關天的罪案可查。江湖朋友最忌與官府打交道.
尤其是黑道牛鬼蛇神,把在官府落案列為大忌,恩怨情仇一肩挑,寧可私自解決白
刀進紅刀出。三刀六眼小事一件,死了拉倒,自有人秘密迅速地善後,沒有這般生
死等閒的豪氣,就不要在江湖丟人現眼,早些退出安份守己做良民。
至尊刀僥而留得命在,只是躲起來而已。入侵報復的人,當然也銷聲匿跡暫避
風頭。
外表平靜,暗潮激盪。只等風聲過後,再看看到底是何種局面,看高郵地區的
整合,到底是誰家的天下,所有從事江湖行業的龍蛇,到底該打出何人的旗號。
彭剛在客店養精蓄銳,還沒打算離開,百毒天尊那些人的下落,全在江湖秀士
那些中天君的人身上。而且假書生的侍女在這裡現身,假書生是百毒天尊那些人的
首腦級重要人物。
高郵地區的龍蛇死傷滲重,中天君的人道義在肩,不會過河拆橋—走了之,必
定潛伏候機協助至尊刀,整合地區權力結構。
南天君的人,也在等候接收高郵的地盤。
有了線索,他怎能放棄?所以不打算離開,得花些工夫找到江湖秀士那些人。
他是引發衝突的關鍵性人物,但地位並不重要,誰也不知道他的底細,沒有人
知道他是老幾。
當然,有心人是例外,至少要命龍王已猜出他的身份。他並不知道利用他助勢
,乘機對付高郵群雄。
他認為不會有人注意他,第三天便大大方方外出走動。這次,不再做跟蹤捉鬼
蛇神的笨事,單人獨力跟蹤十分危險,而且成效不大,性情不穩,辦事大而化之的
人,不是跟蹤的好材料,他知道自己不勝任。
他不主動找牛鬼蛇神,牛鬼蛇神便會找他。轉入地藏庵後面的小街,設法找一
些小蛇鼠打聽消息,有些小人物特別敏感。所知道的內幕消息,相當豐富管用,比
找那些大人物更有價值。
他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到小蛇鼠,甚至可以感覺出小蛇鼠的巢穴所出。
風聲緊,捕快滿街走,有頭有臉的人都躲起來了,他也只能攏小蛇鼠打交道。
經過一條小巷口,一眼便看到一頗為熟悉的大漢,匆匆折入小巷,他看清了大
漢的面孔,大漢似乎並沒發現他、行色匆匆。
沒錯。是誘擒他的至尊刀爪牙之一。那天晚上與江湖秀士打交道,這位大漢的
表現可圈可點.不賣扛湖秀士的帳,充分表現出對主子的忠誠態度。
他毫不遲疑地跟入小巷,心中一懍。
大漢正在等他,居然頗有豪氣,雖是潑皮打扮,悍野的氣勢頗為強烈。
這表示大漢是有意吸引他的。事先早有準備,可能早巳佈下網羅,他的活動情
形完全被對方所料中,主控權並不在他手上。
“咱們老大要和貴長上當面談,閣下能否代為致意?”
大漢怪眼彪圓。氣憤的表情明顯:“毫無警告地淬然大舉襲擊,貴上的作為委
實不上道。”
他有點恍然,這潑皮不是小蛇鼠.而是高郵地區地頭龍至尊刀的親信弟兄,地
位不低,所以不稱至尊為大爺而稱老大,以難怪對江湖秀士不怎麼客氣。
“我不知道你這混蛋,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擺出潑野的高姿態,口中不乾不淨:“太爺孤寡人途經貴地,既沒向貴地的
地頭蛇示威,也沒拐帶你們這雜碎的女人,更沒踩了那一個賊王八的祖墳,你們卻
當街設下圈套,用絕子絕孫的手段把太爺擒住凌辱,太爺有充分的理由,和你們算
清處筆帳。
你願意帶太爺,去見至尊刀嗎?”
“你……你難道不是南天君乾坤劍的人?”
大漢被他潑野的神態嚇了一跳:“少給我胡說八道。”
“去你娘的混蛋!迄今為止,太爺還不知道乾坤一劍是什麼東西。殺人償命,
你債還錢,你們不能任意虐殺途經貴地,與各方毫不相干的無辜,必須還我公道,
為所做的混帳事付出代價,說!離魂使者躲在何處?我一定要和他當面講理,你必
須說出他的下落,說!”
各說各話,無法溝通。
“不要反穿了皮襖裝佯了好不好?”
大漢不相信他不是南君的人:“咱們老大為朋友兩肋插刀,也的確事非得已,
畢競雙方毗鄰,難免因利害衝突各懷成見,但如果雙方破沉舟不計後果報復牽纏,
獲勝的一方也將元氣大傷,何不……”
“閉嘴!你聽不懂太爺的話的是不是?”
他沉聲斷喝,打斷對方的話:“你們與南天君的事,與太爺無關,太爺哪有閒
工夫過問你們的權利鬥爭?太爺只要求擺平你我的事。我要見離魂使者,或者至尊
刀。你如果拒絕,太爺就先知你親近親近,簡單明了,少給我胡扯,說!”
“好,你真要見你們?”大漢直咬牙。
“毫無疑問。”
“我帶你去。”
“你一個人?”大漢用目光搜尋可疑的人。
“太爺本來就是一個人。”
“你一個人就敢去?”大漢發現小巷不可能有可疑的人,認為他沒有同伴支援
策應。
“你在逼你帶路,沒錯吧?”
“好,我帶路。你既然逞英雄,責任自負。”大漢憤憤地說,轉身大踏步向巷
底走。
口口口口口口
他身上沒攜帶兵刃,奪自翻江倒海的分水刀,是寶刀級的鋒利尖刀,相當名貴
,是江湖上的名刀,他不想利用奪來的寶刀炫耀。對付一些地方龍蛇,也沒有使用
寶刀的必要。
經過多次搏殺,他對自己的所學信心十足,膽氣越來越壯,經驗也不斷累積,
應付群毆甚有心得,這些地方龍蛇威脅不了他。
出巷底便是郊野,小徑向東北伸展。不久,前面出現一座占地甚廣的果林,林
深處隱約可看到房舍。
接近百步內,大漢一面走,一面打手式,顯然有潛伏的警哨。
終於到達果林入口,大漢突然止步,警覺地用目光向兩側搜視,右手本能地從
衣袂下握住衣內的短刀柄,隨時準備撥出應變。
“誰在這裡負責警戒?”大漢高聲問。
林空寂寂,沒有回音。
“誰在這裡……”大漢再次大叫。
連小鳥也沒有蹤影,林中的小鳥可能已被驚走飛掉了。
“不會有活的人。”彭剛收回搜視的目光冷冷一笑。
“這裡應該有兩個伏哨。”大漢肯定地說。
“也許有。”
“可是……”
“你沒嗅到血腥?”
大漢一驚,留心嗅了幾嗅。
“你們的伏哨完了。”彭剛加上一名,語氣肯定。
“哎呀!果然有血腥……”
“風從東南吹來,屍體約在二十步內,找找看,保證一找便著。”彭剛向東南
一指:“屍體是丟過去的。”
這一大片桃李真有近萬株,果實已經收穫,樹下野草叢生不曾整修,上面視界
尚可及遠,下面十步外便無法看到躺倒的物體了。
如果附近曾經發生搏鬥,定可以草中看出踐踏的痕跡,草叢完好,所以他猜出
屍體是丟棄的,不是被殺的現場。現場可能在小徑中,而且不曾發生激烈的博殺,
伏哨一定是出面與來人打交道,一動手就被殺死,被人拋出滅跡的。
大漢一躍兩丈,果然發現兩具死戶,一個候管被擊破一個小腹裂開,血已經氧
化成紫黑色,可能死去已有半個時辰以上了。
“老大完了。”大漢痛苦地叫。
“你們的老大真是至尊刀?”彭剛問。
“是的。我們躲在這裡,只有我們七兄弟中的四個人知道,帶了十四位弟兄嚴
加戒備……”
“看來,你們這裡被人挑了。”
大漢咬牙切齒拔出短刀,奔出小徑向內狂奔。
彭剛略一遲疑,向側穿林而走。
口口口口口口
這是一棟三進的住宅,是果園主人的宅院,與一般普通農舍差不多,宅主人的
景況並不太好。務農為生的農戶,除了一些大地主之外,經濟狀況都不佳,農地少
的能獲溫飽已經不錯了。
至尊刀躲在樸實的農舍避風頭,沒料到仍然被人發現了,快速猛烈攻擊,躲在
農舍的人必定不妙。
按常情論,襲擊的人該是南天君乾坤一劍的人。
大漢急昏了頭,存心拚命,不顧一切挺短刀直衝至農宅前的廣場,院門恰好開
啟。
“是你們?”大漢訝然止步驚呼。
湧出五個男女,為首的是一位美艷絕倫,風華絕代的白衣女郎。兩位侍女在身
後左右分立,右後方那位侍女正是小春。
左首,是英俊修偉的江湖秀士。右側,是一位虯須佩刀中年人,像兩位天王,
護衛著仙女。
那天晚上彭剛一時大意,挨了這位白衣女郎一記玄陰攝魂掌,他吃了三天苦頭
,幸運地恢復元氣。這位雲裳仙子美得令他心猿意馬。挨了一記致命重擊,依然不
恨這位今他動心的仙女。
他心中明白,並非出於尊敬可敬對手的高貴修養在作怪、而是他動了凡俗男女
感情,心底產生擁有這位仙女的慾望,這念頭並不高貴。
當然,他知道這位仙女武力非常了得,是他必須小心的勁敵,無可諱言確也產
生強敵的念頭。
五男女的神色飽含敵意,擺出的氣勢更不友好。
大漢終於明白了,只有相識的人,才能沒發生格鬥,兩個警哨一下子就送了命
。
“董威,只有你一個人回來?”
江湖秀士獰笑著問:“你是不是該把南天君的代表,帶到這裡來和你的老大談
判?難道說改了地方?”
“你說什麼?”大漢警覺地後退。
“混蛋!你知道我說些什麼。”
江湖秀士聲色俱厲:“只受了一點點挫折。死傷了幾個人。
你們就改變態度,要和南天君妥協談和,準備把我們的底細說出,出賣我們,
作為交換條件,見利忘義。不殺你們此恨難消。”
“胡說八道。”
大漢董威憤怒叫道:“就算我們要與南天君妥協談和,也不會是犧牲你們作為
交換條件,江湖道義我們懂,我們有一方豪霸的氣勢風骨。天殺的,你們不問情出
,便搶先動手,先發制了挑了咱們這處地方,你們心目中哪有道義存在?你們把咱
們這裡的人怎樣了?”
“殺光了。”
江湖秀士厲聲說:“他們已招出至尊刀圖謀咱們的陰謀,該死。說!至尊刀躲
到何處去了?口供換你的命,不要錯過機會。”
“哈哈哈哈……”董威寬心地狂笑。
顯然至尊刀不在這裡,很可能恰好有事離開了,強敵撲了個空,只殺了留在此
地裡一些人。主人無恙,難怪董威欣然狂笑。
“你笑什麼?”江湖秀士沉叱。
“上次你向咱們老大表示,只能留下三兩天善後,咱們便知道你們靠不住了,
果然你們立即潛伏,避免與南天君的人碰頭,咱們老大已經懷疑你們可能過河拆橋
,不講道義暗懷鬼胎,嚴加提防你們另有陰謀,還會上你們的當嗎?住處一日三遷
,用意就是提防你們弄鬼。日後,你們必須旦夕提防咱們報復。你們的陰謀暴露得
早了些,休想對咱們老大下毒手了,閣下,你們殺了咱們這裡的人,董某與你誓暫
不兩立,我是英雄嗎?”
“我江湖秀士在江湖地位極高,闖道三年餘沒上敵手,名列當代風雲人物,誰
也可以告訴你,江湖秀士是英雄中的英雄。”
“好,就算你是英雄,我鬧江蛟董威,在江湖地位也不慨聲望比你高,也不自
甘菲薄,自詡是英雄,我要求和你決鬥,英雄與英雄對決。若你不敢,可以拒絕,
另叫敢的人出來,和董某算筆血債。”
一比五。鬧江蛟有自知之明,連兩個侍女一比一他也對付不了,五個人一擁而
上,萬無生理,因此用英雄把對方扣住,一比一還有僥倖萬一的希望,反正走不了
,拼一算一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決鬥?”
江湖秀士不屑地撇撇嘴,邁步上前:“我的要求是殺死你。
簡單明了,但在你死之前,必須先招供,挺刀上,閣下。”
鬧江蛟的短刀長僅一尺二,必須謀求近身搏鬥,江湖秀士不拔劍,表示不屑用
劍,任由對方近身,在氣勢上就佔了機先。
傲態已經讓鬧蚊蛟受不了,再嘲弄地伸手指鉤了鉤鬧江蛟進招,神情有無比的
輕蔑,更把鬧江蛟激怒得要發瘋。
一聲怒吼,鬧江蛟狂野地挺刀撲上了。
結果是可想而知的,僅憑決死的勇氣,挽回不了可悲的命運,雙方的武功修為
相差太遠了。
自殺式的一刀揮出,江湖秀士哼了一聲、伸手向兇猛遞來的刀,奇准地輕輕一
掌拍中力身,刀被震得向外揚空門大開。
鬧江蛟蚊攻得太狂猛,江湖秀士出掌的速度更快,來不及將刀扭轉接掌,感到
刀身一震。急進的身形也來不及剎住,小腹同時一震,挨了一靴尖,像被迅雷所擊
中,渾身一震,仰面倒摔出丈外,隨即眼前發黑,被抓起頸根打擊光臨,兩記正反
劈掌幾乎把脖子劈斷,只感到天地一片混,意識模糊不知人間何世。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繞宅右逾牆進入二進院,踏入後廳口便嗅到濃濃的血腥,知道來晚了,至
尊刀這處藏匿的秘密已經沒有活人,被對頭屠了個精光大吉。
應該是南天君爪牙們,把這裡挑了。黑道豪霸們的仇殺火並,委實令人心寒,
手段之殘酷反覆之慘烈,局外人無法想像。
廳內共有七具屍體,一看便知道是被酷刑虐殺的,沒發現格斗的痕跡,所有的
傢俱都很完整。
他大感狐疑,顯然宅中的人,與那兩位警哨的命運相同,沒經搏鬥便丟了命,
這表示入侵的人是友非敵,主人沒有搏鬥的機會。
那麼,南天君的爪牙,能如此順利直搗中樞,輕而易舉把主人全部擺平了?
他聽到前面隱隱傳來鬧江蛟的狂笑聲、知道鬧江蛟已和宅中的人接觸,心中一
動,取下壁間所懸的一支長劍插在腰帶上,悄然往前進院潛行。
他對南天君的人大起反感,這樣做未免太狠了。想起無意中救了要命龍王,心
裡實在不舒服,要命龍王是南天君的狗頭軍師,一定不是好東西。
“你們最好互相殘殺,殺得精光。”
他心中嘀咕:“死光了江湖道雖不至於就此太平,至少不會出現在更壞,讓你
們殺好了。”
黑道豪霸們的霸權利益爭奪。是沒有理性的。江湖朋友口中所強調尊崇的道義
,也只是在某種場合說說而已,而且說了就算了,骨子裡不是那麼一回事,任何殘
忍惡毒的手段都可以施展出來。
這些豪霸們的爭奪與他無關,只是看了之後極感不滿,並無干預涉入的念頭,
取劍也只是防身的本能反應。
他知道所面對的人,是兇殘的沖酷無情殺手,有武器在手,可獲得有效的安全
保障。
進入前排房舍的後堂,又看到兩隻屍體,在通道末端,便聽到譴廳傳來熟悉的
語音。
他並不知道前院所發生的事故,不知道鬧江蛟與些什麼人遭遇,猜想所遭遇的
人中,極可能是南天君的人,先前鬧江蛟的狂笑,定是碰上仇敵的憤怒性笑聲。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鬧江蛟遭遇的人是江湖秀士一群人,這群人是至尊刀的戰友
而非仇敵。
可是,熟悉的語音令人驚訝。
“他們在搞什麼鬼?”他訝然自問。
口口口口口口
鬧江蛟痛醒了,當然是被打醒的。
農舍的前廳窄小簡單,沒有所謂堂上堂下,八仙桌加上幾條長凳短凳,堆放的
農具雜物懸掛的工具,可當工作坊。
人被丟在牆角下,五官流血渾身抽搐,口角仍在溢血,命大概已丟了半條。
“你們高郵七好漢已死了三個,你算是第四。”
江湖秀士的兇狠語音,在廳中引起共鳴作用,特別刺耳:“我會把你們連根剷
除,讓出賣朋友者戒。說!老大至尊刀在何處?”
他咬牙切齒怒視,拒絕回答。
江湖秀士站在一旁,威風凜凜像天神,手中有一把草叉,半彎的一排鐵叉尖並
不鋒利。
那位虯須佩刀中年人,站在廳門外向四面警戒。雲裳仙子與兩侍女坐在八仙桌
旁冷旁觀,臉色冷靜毫不動容,對酷刑迫供像是司空見慣。無動於衷。
江湖秀士的草叉連扎兩下,鬧江蛟的右大腿,出現了兩排血洞孔,痛得渾身猛
烈抽搐。
但他竟然能咬緊牙關,忍受鈍器強行扎入肌膚的劇痛,不發出叫號呻吟,怪眼
死瞪著遼湖秀士,眼中有怨毒的火花暴射。
“招,快招!不招我會把你身上扎千萬個血洞,招了我給你個痛快。”江湖秀
士一面叱問,草叉尖輕點著鬧江蛟的左大腿,換位作勢下扎。
“狗王八你混帳!”鬧江蛟終於說話了。
草叉硬向下扎,第一排洞孔,第二排……鬧江蛟渾身繃緊,劇烈顫抖抽搐。
“我不信你真是鐵打的高郵好漢。”
草叉移向右小腿,江湖秀士臉上快意的獰笑:“你招不招無關宏旨,反正我會
讓你快活,我們會在這裡等,來一個殺一個,你們老大至尊刀與其他狐群狗黨,早
晚會來送死的。招!至尊刀洪老大躲在何處?”
廳後的走道口,突然傳出一聲冷笑。
五男女吃了一驚,注意力全放廳外,怎麼後面有人出來了?
扭頭看清了來人,更是吃驚。
是彭剛,站在走道口抱肘屹立。
“原來是你們鬼打鬼或狗咬狗。”
彭剛是弄性的話字字震耳:“你們真是你兇我狠的妙搭擋,伸出毒牙豎起尾鉤
的蛇蠍。你這個名震江湖的秀士,比那些操刀的劊子手又有何不同?你真可恥”
雲裳仙子倏然離桌,手按上劍靶。
遼湖秀士丟掉草叉,閃兩步伸手相攔。
“夏姑娘,他是我的。”
江湖秀士怪叫,擺出護花使者的氣概:“這混蛋的血,不能污姑娘的劍。”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彭剛獰笑,話中的諷刺味仍然濃厚:“那天晚上一腳沒踢破你的海底,你也向
我發射了六枚又鋒針,你卑鄙不要臉加上無恥,難怪你在短短的幾年中,名震江湖
成為風雲人物,你的成功,就是憑卑鄙無恥而獲致的……厲害!”
他的身形屹立如山,腳下絲紋不動,雙手微拂,兩枚幾乎肉眼難辨的雙鋒針,
在他手中消失無蹤,虎目炯炯緊吸住丈四五外的江湖秀士眼神,目光並沒看閃電似
飛來的雙鋒針。
憑神意接暗器,神乎其神。
通向後面的走道,寬僅六尺左右,沒有躲閃的空間,堵在走道中非硬接不可。
雙鋒針指的是兩端開鋒,鋒尖本身卻是稜開鋒的,三稜要有定向作用,鍥入的
功能也倍增。一頭重一頭輕,也可像柳葉刀一樣旋轉切割,由於不需用定向穗,飛
行時速度如果快些,便看不見形影,所以也稱無影神針。
如果用扔手勁直射發出,七八成護身內家氣功,也禁受不起一擊,被公認為專
破內家氣功的霸道利器。
相距僅一丈四五,正是雙鋒或鋼鏢飛刀暗器,最強勁可怕的貫穿距離。以江湖
秀士的發射勁道估計,兩丈內肯定會貫穿人體,在四丈外殺人並非奇事。
任何自以為不了起的高手名家,在知道對方具有可怕殺人暗器的情勢中,絕不
敢屹立在暗器飛行的經路上,用雙手硬接連珠射來的致命暗器,那是玩自己的命,
送命的機會是百分之九十九。
本想隨暗器衝上的江湖秀士大吃一驚,及時剎住腳步,一聲劍吟,光芒四射的
長劍出鞘。
上次先後發射了六枚雙鋒針,最後四枚用的是雙手連珠妙技,白白消費勞而無
功,還以為一時大意失手。這次,可不能以失手作藉口,掩飾自己的無能了,這才
發現彭剛的武功修為,比表面假像高明多多,甚至深不可測。
劍出鞘殺氣怒湧,高手名家的氣勢極為磅礡,劍一引龍吟隱隱,劍氣隨劍湧發
如浪濤。
彭剛不再大意,冷然拔劍出鞘。
“你他娘的人模人樣,氣勢相當懾人,大概真有兩把刷子,劍上的造詣頗有火
候。”
彭剛故意用粗野的話,來嘲弄這位秀士,其實這位秀士說的話並不秀:“不要
妄想憑你這鬼樣子嚇得我心虛膽寒,衝上來?閣下。”
走道狹窄,只容許一比一直進直退,一切花招無用武之地,不衝上豈能把對方
擺平?
一聲怒叱,江湖秀士衝上了,用上了平生所學,劍出七星聯珠行猛烈的連續衝
刺,一劍連一劍綿綿不絕,狠招七星聯珠走了樣,攻的不止七劍,因勢利導無法變
招,只能勇猛地連續發劍進迫。
彭剛也被對方的銳氣所壓迫,不得不採取沉穩的封架技巧周旋,在三尺前後空
間進退,來一劍封一劍。
好幾次爭取到中宮,反擊了幾劍,再三奪回退出地盤,守得極為綿密,劍上勁
道比對方強烈幾分,應付裕如,即使有驚也無險。
結果,片刻的狂攻,響起一連串金鐵交鳴暴震,江湖秀士反而退出走道口。
彭剛不銜尾跟出,仍退回原地。
“唔!你這混蛋能有今天的成就地位,不是憑招搖撞騙得來的,確有雄厚的本
錢。”
彭剛輕拂著長劍,話中的嘲弄味仍在:“你已經出現喘息現象,趕快調息聚力
,還可以竭澤而漁再來一次狂攻,之後就可以讓我任意宰割你了。衝上來,你這混
蛋!”
雲裳仙子一而再想超越取代,江湖秀士卻不容許她通過,沒受到任何損傷,怎
能服輸?何況這短暫的接觸,氣勢凌厲主攻權佔了七成以上,至少在表面上依然是
強者,因而產生必可取勝的錯覺。
“在下也估錯了你這潑皮的能耐。”
江湖秀士抓住機會喘口氣,傲態減弱了些:“憑你的身手,天下大可去得,怎
麼從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亮你的名號,我要知道你是何方神聖。”
“勝得太爺手中劍,捉住我酷刑迫供,就可以知道太爺的名號來歷了,上啦!
你還有機會。”彭剛還不想通名,揚名立萬沒有多少興趣。
“你說對了,你絕難熬得過在下的酷刑折磨。”
“不要光說不練,你該恢復元氣了。”
“我必定殺你。”江湖秀士重新揚劍逼進。
“你這混蛋的左手,又滑入一枚雙鋒針。”
彭剛的劍尖也升起了:“你千萬不要在拼劍中,分心發射暗器,心神勁道一分
,你一定死。而我不希望你死,活的你對我有大用,死毫無用處,分心分勁你—定
會死的。收起雙鋒針,上!”
雙方實力相差不遠,每一擊皆是生死的分野。突然分心分勁用左手發射暗器,
右手劍失手的機會甚大,稍一變動手眼心法步,就向枉死城踏一步。
他不想殺掉江湖秀士,有不想殺的理由。江湖秀士這些人在這裡殺掉至尊刀不
少爪牙,那與他無關,被殺的人不是不相關的無辜,他不能以替這些被殺者討公道
為理由,以殺了斷這件事。
他要從江湖秀士口中,查出百毒天尊那群兇魔的去向下落。
那天晚上,聽侍女小春說話的口氣,可知江湖秀士必定與百毒天尊曾經發生衝
突,在意識上他便認定江湖秀士與他,是站在一邊同仇敵慨的戰友。
要把他被離魂使者用詭計擒住的帳,算在江湖秀士頭上也有欠公允。
江湖秀士當然知道,激鬥的生死關頭中,分心分勁發射暗器的危險性有多大,
面對面發射也就不能算是“暗”器了。發射的時機控制稍有舛誤,結果很可能同歸
於盡,雙方沒有深仇大恨,誰肯同歸盡?
江湖秀士依然不肯收了雙鋒針,打算製造有利的發時機會,一聲冷叱,再次採
取主攻,豪勇地撲上了,劍發飛星逐月,仍然是凌厲的快速連綿攻擊狠招,激噴出
連續的飛星電芒。
彭剛這次不再退讓,以更強勁一倍的力道接招,崩開一劍立加反擊,每一擊便
退進一步半步,在狹窄的走道中直進直退,逐次逼進毫不退讓。
爆發出一陣鏗鏘交鳴,激散的劍氣,轉化為激漩的氣流,劍吟有如雲天深處傳
下的隱隱殷雷,虹影激光急劇吞吐閃爍,聲勢動魄驚心。
江湖秀士再次退至走道口,攻不破彭剛綿密劍網,更擋不住乘隙強壓的激光,
幾次鋒尖逼近右肋,感到護體神功被動,劍氣迫體徹骨生寒。
彭剛及時停止副進,不想逼出廳堂。
雲裳仙子與兩侍女,揚劍待發虎視眈眈,只要他一出廳,肯定會受到圍攻。
他不想下殺手,更不想傷害到這位令他心動的女人。但如果受到圍攻,誰也無
法以神御劍不會誤傷及身的敵人,激鬥中自己的性命重要,有所顧忌便會分神瀕臨
絕境,他不想出現這種情勢。
他改攻為守,江湖秀士便感到壓力大減,勇氣增漲,也就放手鎗攻要爭回地盤
。
彭剛不再後退,沉著地來一劍封一劍,連封三十餘劍,已明顯地感覺出對方劍
上的勁道,每下愈況一劍比一劍弱,威脅性已不再存在。
正想震落或震毀對方的劍,突然感覺出某些警兆。
敏感的人感覺極為靈敏,在某種生死境界,會感覺出心神出現的波動,也就是
所謂心悸的警兆。
這是人類已經失去的求生本能之一,但仍然在某些特殊的人體內,留下一些在
某種關頭才顯現的功能、可能感覺到危險的壓力波撼動心神與靈智。
某些動物,所保留的本能,比人類所保留的稍多,在大災難光臨的片刻。便可
感覺出那種神秘的壓力警告、反應比人類敏感多多。
暴風雨或大地震光臨前,連一些家畜禽也可以感覺得到,人類卻遲鈍多了,絕
大多數的人,根本毫無感覺。
心神一動,感覺出警兆,一聲悶響,左肩背有可怕的打擊力道及體,如受到萬
斤巨錘狠狠地一擊、打得他氣血翻騰,護體神功幾乎潰散。
人被打得向前急衝,錚一聲震飛了江湖秀士的劍,直衝至廳中心。
前衝的瞬間,他的左手向後猛扔,手中有接過來的四枚雙鋒針,用扔手勁後扔
,比前發的勁道強勁三倍,形影因速度太快而消失,成了真正的無影神針。
有人悄悄從身後暗算他,激發了他的無窮殺機。
他忘了門外那位虯須中年人,那人繞出後廳斷他的後路。
江湖秀士虎口裂縫,飛震出丈外,撞在牆壁上、房舍搖搖。
這瞬間,雲裳仙子到了,劍發織女投梭,攻他的右背肋急如閃電。
他身形不穩,本能地感到有人向他攻擊,也本能地一扭腰。
右脅下一震,感覺出灼熱,那是利器以高速擊中他,刺傷他的現象。
向前一蹦,跳出廳門。
很不妙,可抗普通刀劍的護體神功,抗拒不了寶劍,而且寶劍的主人內功極為
精純,御劍的勁道自不待言,內功對內功,功深者勝。
所御的劍是寶劍,功深的人,同樣抗拒不了功汪者的雷霆一擊。
他如果不強行扭動身軀,這一劍必定正中背心,很可能鋒尖從背貫透前心,性
命休矣!
劍貼骨貫過,刺入半寸,由於他向前蹦出,劍隨即脫體所以只出現一個劍孔,
沒貫穿肌肉。
他受得了這種小創傷,讓他受不了的是左戶背那一記兇猛重擊,短期間不能再
耗損精力。
向側再跳,全力脫身,飛越院牆.消失在果林內。
撤走前,他聽到走道傳出慘號聲。
虯須中年人體內,留下兩枚雙鋒針。另兩枚穿胸腹,恰好從骨縫中穿過,留下
前後四個血孔、針已飛到了走道末端跌落在牆下。
大羅天仙也救不了這人的命,四枚針一枚也沒躲開。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三女,怎肯放過已受傷逃走的人?還不知同伴挨了針等死
,憤怒地追出廳,追入綿綿不絕的果林深處。
廳中的鬧江蛟,一直就蜷縮在壁根下,抓住機會調息,從靴統中悄悄掏出金創
救命丹吞下,暗中留意廳中的動靜,像死人般不言不動,避免引起注意。
彭剛是他的仇敵,仇敵卻在他死關頭光臨。及時阻止江湖秀土向他下毒手,這
種仇敵真可愛。
可是,他無法逃走,不但被打得內外有傷,兩大腿被草叉刺成的四排血洞,限
制了雙腿的活動能力,動一動就痛徹心脾,渾身發僵移動困難。
他必須逃,江湖秀士幾個狗男女轉回來、他哪有命在?很可能碎剜了他。
彭剛挨了雲裳仙子一劍,他旁觀者清,很快便會讓四個狗男女追及,老命難保
,狗男女必定很快就轉回,他必須在狗男女們轉回之前逃走。
痛楚終於被他堅強的信心所克服,其實也痛得麻木了。他用雙手爬行,拖著兩
條腿向走道爬,只要爬入後進院,便可找到藏匿的地方。
一寸一寸地移動,好不容易才爬到走道口,看到還沒斷氣,倚坐在壁根下的虯
須中年人。
“龍……龍鬚虎姓……姓陳的,你……你好像快……快要死了……”他一面挪
動一面咬牙說。地面留下他刺目的兩行血跡。
“救……我……”
龍鬚虎的語音幾不可聞,只看到嘴皮在動:“向……向你們報復,不……不是
我……的主意……董兄,請……請替我……包扎傷……傷……口……”
一枚雙鋒針貫在右肩井,另一枚貫在左大腿根。兩枚一枚穿胸,一枚穿腹。針
雖粗僅三分,但內腔充血,想移動談何容易?
能支撐留下一口氣,已是了不起的,生命力極強的好漢了。
“賊王八,我……我要咬……咬死你……”他咬牙切齒向前挪爬,眼光閃動著
怨毒的火花。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以為是四個狗男女轉回來了,絕望地手腳一
鬆。
“我……我好……恨……”他絕望地低叫、心神一懈,移動不了啦!
來人在他身後停住了,久久沒有聲息。
他掙扎著挺頭回顧,又頹然僕伏。
是彭剛,抱肘而立盯視著他,腰間鼓鼓地,顯然已撕腰布裹罷了創口,外衣仍
可看到傷留下的一團血跡,腰帶不見了,連鞘劍挾在脅下。
“給我一劍,幫助我……早些……走……”他僕伏在地虛脫地叫。
“你是條硬漢,我幫助你。”
彭剛說,開始解他的腰帶撕開:“你的腰囊中好像沒盛有藥物,我只剩下一點
點金創藥,只能暫時替你止痛止血,你必須盡快找到郎中換藥救治。”
“你……你為何救……救我?”他向撕破他的褲腳,替他上藥裹傷的彭剛問。
“不為什麼,你們並沒傷害到我。”
“你……你也受了傷,我……我親見那鬼女人……”
“小意思,刺傷皮肉而已。”
“但你……”
“我必須及時裹傷,而且背後挨了那個混蛋沉重一擊,得檢查是何物所擊中的
,當時氣血翻騰力道用不上,不得不逃走。”
“那混蛋是龍鬚虎陳宗,百步神拳非常可怕,可在丈五六以內。將武功相等的
人打得內胸爛成一團。”
有人替他裹傷,得救精神轉旺,說話也多了兩分元氣:“你竟然受得了,我算
是服了你。”
“這混蛋如果不是偷襲,還不配替我撣灰抓癢。”
彭剛不屑地說:“百小神拳吹牛得離了譜,還不算是拳功中的頂尖絕技,這混
蛋具有如此高明的修為,竟然偷偷摸摸扮鼠輩從背後夾攻,真可恥,讓他死!”
“他不死,以後還會有許多光明正大的好漢,死在他的無恥偷襲下。”
“他娘的!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老兄,我們志在活捉可疑的人,要活捉哪能正正當當把人弄到手?”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他娘的!我還真得感謝你們,下一次,你們最好給我
小心了。”
“不會有下次了,我們高郵的人哪敢再留下稱雄道霸?乾坤一劍勢將接收我們
的地盤,沒有我們好混的了。老兄.可否賜告尊姓大名?”
“活報應彭方。”
渾身軟弱的鬧江蛟。居然打一冷顫抽搐了幾下。
“老天爺!是……是你?”
鬧江蛟甚至說話都在發抖:“你……你一口氣屠光了洪澤水匪百餘名……”
“那是他們該殺,該受到報應。”
“如……如果知道是你,高郵的好漢會跑得精光。”鬧江蛟又在打冷顫:“你
是個殺神。”
“他娘的!我哪有那麼可怕?”彭剛笑罵:“所以,日後你最好離開我遠一點
。好了,能走動嗎?”
“老兄,怎能走?但……勉強爬……”
“我送你到後面躲起來。”
“請帶我走……”
“不,我有事。”
“你……”
“我等那幾個男女回來。”
“哎呀!你已經受傷……”
“算不了什麼。”
彭剛抱起鬧江蛟:“這個龍鬚虎快要嚥氣了,他的同伴會回來找他的。我等他
們,我一定要把鬼女人弄到手,她已經傷害我兩次,我有權任意處置她。”
“那鬼女人叫雲裳仙子夏瑤姑,她美得令人心癢難熬,卻心硬如鐵,外表美艷
可愛,內心陰毒而且冷酷無情,破了她的氣門,弄來舖床暖腳真的不錯。”
“哼!我正有此打算。”
“她……”
“不關你的事,走。”
口口口口口口
人的個性和行為,會受到所處環境的影響,而自然而然地有所改變,也許該牽
強地稱之為適者生存吧!不改變就無法在競爭上存活。
彭剛的老爹霹雷火英雄一世,威震江湖,武功超塵拔俗、武林稱答,在英雄人
物的教導下、子女絕不會是玩弄陰謀詭計,偷襲暗算的懦夫。
在這段時日裡,他所接觸的人中,有不少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武功超凡的高手
名家.但迄今為止,他還沒碰到過真正的英雄好漢。
糟的是這期間運氣不佳,不斷受到偷襲、暗算、被擒、受傷……沒有人能用光
明正大的真本事硬功夫,堂堂正正以英雄好漢式的搏鬥擊敗他。
想起來就感到氣憤.這些高手名家們,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把武朋友的風骨氣概全忘啦!
越想越冒火,感到不是滋味,然後,想法有了改變。別人能行,我為何不能?
如果他的武功修為不夠,運氣差,不夠機伶,這條小命早就完了。
他也會偷襲暗算、可能比那些人做得更好。
“天殺的!我就和你們玩命。”他在心底吶喊,想法有了微妙的改變。
口口口口口口
憤怒如狂的人,情勢一旦失去控制,也就更為憤怒,憤怒便會靈智不清。
江湖秀士憤怒是必然的,事實上他已栽在彭剛手中。
但他不肯承認,心高氣傲的人很少甘心承認失敗,會舉出千百個理由.證明自
己並沒失敗。
雲裳仙子憤怒也是正常的反應,她已一而再擊中彭剛,彭剛一而再在她面譴兌
逃,難怪她憤怒。
兩個憤怒如狂的人共同追趕仇敵,頭腦必然不夠清明。果林茂密,追的速度不
夠,逃的人先幾步越院牆逸走,往下一跳便失去蹤跡。事實上四個人都不知道彭剛
往何處逃,盲目地狂追那會有結果?
他們更沒想到,彭剛並沒有遠走高飛,逃的人受了傷,但精力仍在。按常情必
定有多遠就逃多遠,遠離現場是逃走的金科玉律。
追了五六里,繞了果林半圈。不得不承認失敗,悔之不及,最後垂頭喪氣返回
家捨。
家捨還有一位同伴,位高輩尊大名鼎鼎的龍鬚虎。
至於龍鬚虎為何不跟來,他們就猜不透玄機了。也許留在農台看守俘虜,或者
等候機會,擒捉至尊刀前來農舍的爪牙,也的確有留下一個人留的必要。
俘虜鬧江蛟已是死了一半的人,還有利用的價值。
領先踏入廳門的人是去裳仙子。女人本該走在男人後面,但遼湖秀士的地位比
她低,她是中天君風雷劍客的死黨,是地位甚高的所謂自己人。
而江湖秀士只是中天君的貴賓,為了要有所表現、跟著一群高手爪牙前來辦事
,也有意揚名立萬增加威望,貴賓畢竟是個外人,當然得尊重有地位的自己人。
江湖秀士極為自負,心高氣傲自無余子,但他心中明白,去裳仙子的武功,至
少並不比他差。
他也對雲裳仙子懷有追求的念頭。並不想擺出傲態引起去裳仙子的反感,因此
不便擺出強龍壓主的嘴臉,尊重雲裳仙子的主人地位。保持客氣跟在後面。
雲裳仙子雖在進廳時已提高戒心,因為並沒有看到龍鬚虎出迎。
她也沒料到門後有人藏匿,廳堂不大一目了然。
剛提起左腳跨過門限、門後伸出一隻手,快逾電光石火,五指一收便扣住了她
的左膝蓋猛地一提一拖,另一大手已戟指點在左脅的章門穴上,渾身一軟,身形飛
起,叭匍兩聲摔落在牆根旁邊,起不來了。
後面的江湖秀士十分機警,大吃一驚倏然飛退,幾乎把跟在最後的兩侍女撞翻
,反應極為敏捷。
一聲劍吟,長劍出鞘、先撤兵刃準備應變。
“咦!你……你你……”
江湖秀士駭然驚呼:“你竟然……”
“我竟然沒有死、是嗎?也沒有遠走高飛,你是不是非常失望?”
堵在廳門口的彭剛,拔劍跨出廳門:“這次絕不饒你,我要把你整治得哭爺叫
娘。挺劍上,上!你這混蛋。”
江湖秀士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不再驚惶衝動,也收起了那副傲態,自負的神情
一掃而空。畢竟是經過大風浪的人,而臨緊要關頭可以控制情緒。
冷然一打手式,挺劍逼進。
手式只有兩位侍女看得懂,默契頗為圓熟。
兩位侍女冷然肅立,舉劍齊眉相莊嚴,小小年紀,赫然有名家的神采。她們的
目光,也冷然注視著彭剛,似乎不將小姐的死活放在心上,目光甚至不曾向廳內觀
察,表現得漠不相關,似乎已入室即毫無聲息的小姐是死是活,她們毫不在意。
也許,她們知道小姐已遭到不幸,她們唯一可做的事,是替小姐報仇。
看氣勢,以及兩侍女所站的位置、便知擺明了要三人聯手合擊,江湖秀士已失
去一比一公平相決的勇氣,當三人開始徐徐移位時,聯手的意圖已無可置疑了。
一聲沉叱,遼湖秀士人劍齊至,這期間,這位秀士一直保持搶攻的氣勢,表現
可圈可點勇氣可佳,可惜幾次交手都是後勁不繼,虎頭蛇尾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次,似乎真抱有破釜沉舟的念頭,身劍合一發起猛烈的攻擊,招發亂灑星羅
,真像灑出無數飛星,每一顆星皆是致命的一劍。
兩侍女卻隨勢移動,並沒協同圍攻。
錚錚錚暴震似連珠死炮爆炸,雙劍狂野地接觸,強攻應付強攻,對方皆連封帶
打,封一創立即反擊回敬,在電虹星芒急劇吞吐激射中,江湖秀士退了丈餘、換了
三次方位,最後一次到了廳門的左前方,背部半封著廳門,馬步漸亂。
劍光從側方進射,兩侍女抓住機會驟然揮劍切入,雙劍一上一下,閃電似的攻
向彭剛的背部。
彭剛非扭轉身接招不可,兩侍女的攻勢極為猛烈。
他不得不放棄繼續壓迫江湖秀土的機會,旋身劍發霸道的狠招上下交錯,像是
同樣錯開上下齊至的兩支劍,同時切入反擊。
肉眼難辨的電芒,光臨他的背心。
是江湖秀士發的雙鋒針,由兩侍女製造發射的機會,配合得宜,彭剛等於是同
時受到三面夾擊。
彭剛像是已有預感。料定這位秀士不敢從後面撲上出劍,而用雙鋒針遠攻,真
料中了。
身影在針影射出的同一瞬間,他向左急移,擺脫了右面的侍女小春,全力向另
一侍女小秋攻擊,一聲劍鳴,搭偏小秋的劍斜身切入,一劈掌在小秋的右頸根,打
擊捷如電光石火、一擊便擊中了。
小春無法及時策應,身形一頓,讓雙鋒針掠過,小秋便被擊倒了。
江湖秀士將針發出,並沒隨針前撲,倒飛而起,兩記美妙的後空翻,廳准地翻
落在廳門外丈餘處,雙腳一沾地,身形再起,金鯉倒穿波反躍入廳。
相互掩護,三方齊動,配合得絲絲入扣,讓對方不可能知道三方行動的意圖。
可是,卻沒計及三方配合的強弱,更沒料到彭剛武功如此高明,針對最弱的侍
女小秋攻擊。
那一枚有如雷電的雙鋒針。也沒發生預期的效果。
江湖秀士的確了不起,居然能製造進入廳內的好機,用意是入廳搶救雲裳仙子
、成功地的進入廳中。
可是如意算盤打得不如意,剛穩下身形,要奔近倚坐在牆根且渾身動彈不得的
雲裳仙子,廳口已出現彭剛獰笑的身影,劍勢已控制了整座小廳,只要腳下一動,
劍將以雷霆萬鈞的聲勢聚合在一起。
目光透過廳門,可看到撲伏在地的侍女小春,手腳脫力地爬動,並沒有殺死。
看不見最先被擊倒的小秋,小秋倒處在側方。
“你……你怎麼可……能?”江湖秀士終於真的害怕了,不敢衝上。
“什麼可能?你這混蛋說話語無倫次,哪配稱秀士?”彭剛的話仍然粗野,嘲
弄味十足。
他在板閘鎮稅關鬼混,交往的絕大多數是混字號的粗豪人物,即使辦正經的事
,也人人滿嘴粗話,百無禁忌。但回到南鄉老家後,他天膽也不敢粗野地胡說八道
,他老爹老娘揍起人來,會讓他叫苦連天,一指頭點的筋縮穴上,誰還敢頑皮搗蛋
?說粗話髒話,列為必須痛懲的家法條例。
物極必反,他在鎮上就盡量放肆發洩,離家外遊山高皇帝遠,他像脫了韁的野
馬。
“你怎麼可能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間,把兩位可名列超一流高手的侍女擊倒?
”
“唷!你吹起牛來了。”
“我吹牛?”
“你的意思是說,你比超一流的高手更超一流,對不對?從你起步處至飛翻入
廳,速度有如電光石火無人能及,算不算是吹牛?”
“你……”
“你這混蛋不在外面和我拚命,讓兩個侍女拼死掩護你進入廳內,想幹什麼?
”
“你把夏姑娘怎樣了?”
“小意思,制了幾處經穴,用的是軟手法,全身發軟無反抗,她只有乖乖地讓
我擺佈,我明白了,你想救她,真夠情義呢!你是一個相當盡職的護花使者,但你
救不了她,敢打賭嗎?”
“閣下,何必呢?”
遼湖秀士豪氣全消,不敢再強硬:“彼此無仇無怨,咱們連你姓甚名誰都毫無
所知,除非你是南天君的人,但我肯定你不是他們的人。”
“素不相識,無仇無怨,你們再三向太爺下毒手追魂取命,太爺有權回報。”
“咱們向你賠禮……”
“去你娘的!賠禮就算了?”
“那你要怎樣?”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太爺不是寬宏大量的人。其一,你先後打了我七枚雙
鋒針,我要刺你七劍,刺不死你算你走運。其二,這個什麼仙子、打了我一記玄陰
攝魂掌,刺了我一劍,我認為女人陰毒值得原諒,男人殺女人是不可原諒的罪過,
所以我不殺她,要她做我的奴婢,她美艷絕倫。一身媚骨,殺掉了未免暴珍天物,
做奴婢正是人盡其才,帶在身邊一定寫意,太爺我正缺乏使喚的人,你上吧,我保
證只刺你七劍,你得趕快向老天爺禱告,希望不要被我刺上要害,我進招了。”
“不要逼我。”
江湖秀士大叫:“你不見得比我高明多少,閣下,留一條路給人走,讓一步天
下可行,我不想和你拼死,也不能讓你帶走夏姑娘,你有什麼條件,開出價碼來。
”
“我可以放你一馬。”彭剛放鬆壓力。
“條件是……”
“把百毒天尊的下落告訴我,以及你和他打交道的經過據實招來。”
“這並非是見不得人的秘密,而是我江湖秀士增加聲威的快意事。”
江湖秀士拍拍胸膛,傲態又恢復了:“那老魔不是南天君的人,但交情不錯,
我從南京動身,在邵伯鎮停泊,鄰船就有老魔一群神秘男女,靠碼頭時雙方的船夫
就鬧得很不愉快,最後各自都為了袒護自己的船夫,雙方大打出手,男的對男的,
女的對女的。”
“你勝了?”
“在下所面對的,正是百毒天尊。”
江湖秀士傲然地說:“他用毒物噴灑,在下用雙鋒針給他在右脅留下一道血槽
,他如果不見機逃走,哼!”
彭剛指指驚惶的雲裳仙子:“這個仙子武功了得,也勝了?”
他想起那位會妖術的假書生,很可能回女裝,或者那位深沉的中年僕婦,也許
那兩位頑皮的侍女出頭。
“沒勝,也沒輸。碼頭上有人看熱鬧,女的不便驚世駭俗施展。”
“唔!碼頭閒雜人旁觀,的確不便施展開來。閣下,你可以走了。
已用不著追問,也問不出結果。百毒天尊那些人既然乘船走了,九成九是到南
京附近活動,他找對了門路,得到南京去打聽一下。
“我要把夏姑娘帶走。”江湖秀士大聲說。
“他娘的!你不要得寸進尺。”
彭剛大罵:“你自己也自身難保,還想保護這個可惡的女人嗎?”
“我必須帶她走。”
“好,你不走,把你也留下,刺七劍,一劍也不能少。”彭剛兇狠的逼進。
“我和你拼了!”江湖秀士厲吼,左手連揚。
第一枚雙鋒針飛出,第二枚銜尾進射,第三枚立即破空,但飛至半途,速度竟
然同時到達目標,三枚雙鋒針的速度控制十分驚人,目標絕難同時擊落或閃避三枚
肉眼難辨的暗器。
“你還不死心?”
彭剛身形略轉,劍發出清鳴,兩枚雙鋒針觸劍跳偏兩丈外,另一枚鐐腹而過,
把外衣的尾袂劃了一條小縫。
江湖秀士到了,劍進射出眩目的激光。
錚一聲狂震,江湖秀士的劍再次脫手而飛。
“第一劍!”
彭剛急叱,劍光到了江湖秀士的右肩尖,用意要擊碎肩骨,有如電光一閃,反
擊之快無與倫比,聲出劍及。
江湖秀士的確非常了不起,竟然能沉肩斜竄出鋒尖的控制。
斜竄身動的剎那間,左手順勢反扔,暗藏在掌心的一枚雙鋒針,射向彭剛的胸
口。
彭剛不得不閃,慢了一剎那,起步也就晚了一剎那,來不及衝進補上一劍。
江湖秀士已竄入走道,向廳後老鼠般走了,丟下雲裳仙子不管啦!逃命要緊。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何況他們不是夫妻,生死關頭.自己的性
命重要,其他已無暇顧及,一起把命送掉,豈不冤哉枉也?
“這混蛋機警得很。”
彭剛不得不停止追逐,追之不及了,屋內易受暗器襲擊,江湖秀士的雙鋒針的
確神奧霸道,不能冒險在屋內追逐。
“你已經沒有護花使都保護,是我的了。”
彭剛收劍,劈胸揪住雲裳仙子的襟領拖起。
“不要……”
雲裳仙子尖叫,手腳虛脫地掙扎,力道像是完全失去了。
“你要的,女人。”
“不,你……你最好見好即收,不要過份了,我們的人會傾全力對付你.除非
今後你找窮鄉僻壤躲起來,不然……”
“唷!你還想威脅我?”
“我們的人……”
“你們的人,今後最好離開我遠一點,我這人天生嗜殺,來一個殺一個。”
“不,你……”
“你既然不願意跟我走。”
彭剛給了她兩耳光:“我把你交給至尊刀或者要命龍王那些人,他們有權向你
們結算。”
“放我一馬。”
雲裳仙子知道威脅無效,只好用軟的哀求,聲淚俱下,可可憐憐。
“你可以先跟我,或者與要命龍王那些人打交道,反正你年輕貌美,保證會受
到雙方的歡迎,你那雙可愛的小手,下起毒手來一點也不可愛。心更陰毒得很。我
在你手中死過兩次,你反對沒有用。哀求也枉費心機,我有權任意處置你,殺掉你
也理直氣壯。說你選什麼?”
“我選跟你。”
雲裳仙子見哀求無效,女強人的氣勢復萌,咬牙切齒像在吼叫:“我會找到機
會殺死你,跟著你一定會有機會的。”
“那你就等機會吧!你說的,選擇跟著我,做我的奴婢,我沒有會錯意沒聽錯
吧?”
“對,你沒聽錯。”雲裳仙子豁出去了.答的聲音非常冷厲尖銳。
“好,你等於簽下了賣身契。”
彭剛放了她,在她的胸腹中線的任脈,共點了七指,但並沒點在穴道:“制了
你的任脈,你的玄陰真氣絕對凝聚不了,只能以普通拳腳武功,找謀害我的好機。
”
“你這潑賊……”
“就算你能謀害得手,你也死。”
“為何?”
“因為你必須三天兩天找我疏解一次,不疏解一定死。天下間能解我這種邪門
手法制經術的入,最多只有三五個。你想找他們,天知道哪一天才能找得到。”
“我……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去弄醒你的人,打發她們走,然後趕快拾奪你的物品,準備跟
我走。我在外面等你。”
不理會雲裳仙子的咒罵,他向外走。
口口口口口口
強龍不鬥地頭蛇,因為地頭蛇熟悉地方上的動靜,各種可派用場的人手多,外
來的強龍失去天時地利人和,公的私的都奈何不了地頭蛇。
至尊刀沒死,潛勢力仍在,外來的強龍如果不能把蛇頭一下子了斷,幾乎注定
了必須遠離疆界,不然肯定會被地頭蛇利用官方的力量,讓強龍落案翻不了身。
南天君與中天君火並。至尊刀愚蠢得捨棄強鄰,與遠道的中天君掛鉤,失敗得
已經夠慘,再加上中天君的遷怒大動干戈,終於成了兩方皆欲將其置於死地的慘境
。他不那種是勇於承認失敗的人,暗中仍在準備反擊報仇的活動,雖則力盡途窮,
仍然具有部分實力。
兩天君的人皆不敢在城內外公然活動,投鼠忌器只能暗中策劃。
州衙的巡捕們,當然是站在至尊刀一邊的,胳膊往內彎,目標就落在兩條強龍
的爪牙頭上,因此強龍們不敢明目張距露面揚威。
彭剛不介意各方的壓力,但也不想在三方面的壓力下飽受干擾。他把雲裳仙子
安頓在一處郊區農舍、回頭返回城北旅舍結賬準備動身,希望能秘密前往南京,追
蹤百毒天尊那些人的去向。
他不打算乘船,用兩條腿不但快得多,而且行動自如,悶在船上,碰上意外施
展不開,目下再帶了下充滿危險性的年輕貌美女郎在身邊,乘船更不方便。
剛結帳離店,提了行囊出到街口,後面便盯上了兩名大漢,在後面十餘步距離
亦步亦趨。
他的經驗越來越豐富,警覺性也日益提高。這兩位仁兄似乎並不想採用秘密盯
稍術,很容易被他發現了。他並不介意,大白天不怕有人暗算走險行兇。
而且,他發現另有策應的人,因此更為提高戒心,但並不緊張。
出了街口,便是繞向西門的小徑。雲裳仙子被安頓在西門附近,他必須帶走這
個可愛的仇敵。
一里,兩里……跟蹤的人拉遠了距離,郊區不能跟得太靠近了。
彭剛有點不悅,這些傢伙真不識相。
如果是中天君的人,似乎將有一場無可避免的拚搏,對方奪回雲裳仙子情有可
原,但他卻無意放棄。那麼,他即將面對大批志在搶救的高手名家。
他下意識地撫弄所佩的分水刀,那是水匪翻江倒海寶刀級利器,在他這種已無
需帶兵刃防身的人來說,有寶刀在手,有如虎添冀的威力。
他在想,最好不要逼我動刀。
他對血已經習慣了,有我無敵的意識為強烈,再三受到致命的傷害,心中產生
不平衡的憤怒感覺,一旦激動爆發,將比一頭生存領域受到侵襲的猛獸更危險。
小徑彎彎曲曲,不時有雜林修竹擋住視線,兩側三丈外景物難辨,前後兩端視
界有限。在這種蔽地受到大群高手襲擊,是十分險惡的事。
前面是幾家郊外的農舍,突然踱出三名中年人,都佩了兵刃,一個比一個驃悍
,三雙怪眼精光四射,那股攝人的氣勢,遠在三十步外已可感覺得到壓力。
他哼了一聲,大踏步向前衝,虎目中也冷電湛湛,氣勢比對方更凌厲。
他不再示弱,而且決定今後不再蹈客船遇險的覆轍,為顧全大局而被人捆起來
待宰,畢竟不是愜意的事,他無法再忍受那種侮辱。
三個中年人一看他來勢洶洶,反而吃了一驚兩面一分讓出道路,被他殺氣騰騰
的神情鎮住了。
“是朋友,請勿誤會。”
那位留了大八字鬍的中年人,高叫表示善意。
“朋友?”
他一怔:“他娘的!像嗎?咱們認識嗎?”
“咱們是善意的……”中年人急急解釋。
“好,就算你們是善意的。我不知道你們是哪一門子的朋友,江湖上人人都是
弟兄朋友,有些朋友可是不折不扣的生死對頭。”
“鬧江蛟董威董三爺。已經得救脫險。”
“哦!你們是至尊刀的人?”
“至尊刀洪大爺的朋友。”
“在下不想和你們有何瓜葛。”
他拒絕對方套交情的善意:“適逢其會順便救了鬧江蛟,在下並非專程去救他
的,他沒欠我什麼。他是跟著離魂使者計算我的人之—,我並不計較,恩恩怨怨都
不放在心上。”
“咱們高郵地區的道上好漢,都會尊敬你這位朋友。”
“但願如此。”
“在下姓羅,鐵掌開碑羅光遠。”
中年人通名,亮出的綽號表示掌功了得:“請教老弟台尊姓大名?”
“不必問,在下不想與你們這些龍蛇稱兄道弟。”
彭剛不想與這些人打交道,開始感到不耐煩:“有什麼事,你說吧!三言兩語
簡單明了,大家不必勾心斗角。”
“好,兄台快人快語。”
鐵掌開碑大概也是爽直的人.直話直說:“請兄弟割愛。把這個女人賜結我們
,她行兇殺死我們不少人,她必須為死去的人負責。”
“開什麼玩笑?”
彭剛故意裝得大驚小怪:“好不容易用性命換得一個真正的絕色美女,你竟然
要我放棄?你如果把我看成白癡,那你一定是比白癡更白癡的白癡。我在她手中死
了兩次,你能舉出我應該放棄的可信理由嗎?”
“在下只是與……與兄台情商……”鐵掌開碑臉上陣紅一陣青,真說不出可信
的理由說服。
“沒有什麼好情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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