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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影情刀中冊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十一章】   彭剛嗓門夠大,表示心裡不爽:“天下的紛爭,原因與道理千千萬萬,說穿了 其實非常簡單,爭來爭去只有兩個字:名與色。   天下間為女人打破頭丟江山的事,古往今來層出不窮,永無窮盡,又道是十場 人命九場奸。這女人願意跟我償債,她的美貌又可說萬不得一,你要我交給你們, 簡直是強盜想法,想搶我的財產委實惡劣。”   “請聽我說……”   鐵掌開碑被他這種潑賴式、半真半假式的歪理弄糊塗了,急於想表達意見。   “沒有甚好說的。”   彭剛用更大的嗓門,把對方的話堵住了:“一句話:人是我的。”   “我們要人。”   鐵掌開碑心中一急,就有點冒失,爆發似的說出目的,語氣堅決,有用強的意 味。   “你真想要人?”   彭剛反而沒有火氣,聲調也柔和了許多。   “是的,我們一定要這個女人,願付任何代價,務請你老兄割愛。”   “唔!你想硬討。”   彭剛向路左的矮林一指:“他們肯嗎?”   矮林有人影晃動,而且有不少人在內隱伏。   “咦!那些人……”   鐵掌開碑警覺地向同伴打手式。   “他們也是跟蹤我的人,是從左面繞走,趕到前面來的,很可能也釘主意向我 索取女人。”   “南天君的雜碎。”   鐵掌開碑看到撥樹衝出的兩名大漢,認出其中一個人的面目:“喪門刀客金永 泰。天殺的!他們來了不少人,小心……”   三人剛從農舍撤,矮林中又湧出六個人。   彭剛不想夾在當中,人化流光如飛而去。   喪門刀客六個人不追鐵掌開碑,發出信號狂追而去的彭剛。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不想受到大群高手圍攻,也不希望耽誤自己的事,因此乘亂一走了之,那 些人哪能跟得上他?   大官道沿漕河東岸南北伸展,筆直平坦,沿途村落星羅棋布,田園風光美不勝 收,成為江北風貌的代表性地區,在這一帶旅行不必按站趕路,沿途皆有可供應食 宿的村鎮。   他並沒計及,擄走中天君的重要人物的嚴重性,也實在看不出中天君這位江湖 有鮮明旗號的仁義大爺,手下有多少人才,大不了多幾十幾百個一擁而上的貸色, 恐怕還比不上洪澤地區的水賊威脅性大。   水賊們都是些真正的亡命強盜,敢殺敢拼勢如潮湧,還真不易對付,他卻應付 裕如擊潰了他們。   他逼著雲裳仙子更換衣裙,不許穿雲裳。   奴婢必須有奴婢的身份,必須有奴婢的氣質,青衣布裙梳了代表奴婢的雙丫髻 ,還得代背主人的包裹。   那時的女人,不論江南江北,尤其是江南的婦女,裹小腳的風氣還沒形成,絕 大多數是天足。雲裳仙子如果裹了小腳,怎麼可能操劍在江湖爭雄?   不論是任何武功流派,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根基必須穩固,下盤紮實重心穩 定。女人裹小腳,本身已經重心不穩,想站得筆直已經不易,哪能操劍殺人放火?   雲裳仙子武功值得驕傲。背起主人的包裹走長途勝任愉快。   但她一點也不愉快,把彭剛恨入骨髓。   雙十年華上下的大姑娘,本身就是一種美,再加上花容月貌,那就是更為動人 ,她被逼改穿青衣布裙,仍然美得令男人神移,走到何處皆引人注目,成了最吸引 人的美婢,等於是沿途留下被追蹤的線索。   天氣炎熱,大太陽高照,走路相當辛苦,要背包裹更是令人受不了。   彭剛不管她的死活,把她的抱怨抗議皆置若罔聞,好在大宮道兩側的行道樹非 楊即柳,濃蔭蔽日,人在路兩側行走,不受日曬之苦。   “你這膽小鬼小氣鬼。”   雲裳仙子跟在他後面、走得汗流挾背,從埋怨抗議改變為咒罵:“省幾文船資 是假,怕在水上受到襲擊是真。你這天殺的賊坯!要我跟著你受罪,我……”   “女人,你給我閉嘴。”   他扭頭沉比,擺出主人的派頭:“你如果不願意……”   “我當然不願意。”   雲裳仙子用更高銳的嗓門叫嚷:“我哪曾吃過這種苦……”   “不願意的話,你可以找自己的生路,腿長在你身上。我不阻止你各走各路。 要不,到揚州把你賣掉。”   彭剛扭頭惡意地嘲弄:“你美得像……像妖精,揚州最歡迎你這種大美人…… ”   “你去死好了!”   雲裳仙子尖聲咒罵:“你最好死在揚州,我的人會在揚州埋葬你。”   “死在揚州也不錯呀!聲色場死得其所是一大享受。古人騎鶴上揚州,用意就 是享盡名色終老還鄉……”   “肚子裡沒有墨水,就不要冒充斯文。”   雲裳仙子忍不信挖苦他:“濫用典故誤用典故。你就不怕挨罵。”   “哦!原來你這女人肚子裡有墨水,難怪和那個秀士在一起形影不離鬼混。”   “你……”   “我當然沒讀了幾天書.所以沒參加考試求官。喂!那個秀士是秀才呢!抑或 中過舉人?我想……”   “你想什麼?”   “那混蛋既然在汀湖鬼混,與牛鬼蛇神沆瀣一氣淪入下九流,那一定是讀書不 成,學劍也不成.只好跟在你這女霸後面搖旗吶喊,稱秀士假冒斯文。我想,他如 果上揚州,一定與古人的心態相同,與我的想法南轅北轍。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和他注定了是死對頭。”   “胡說八道!你用你的想法去斷論別人的心態,無聊。他連揚州是什麼與古人 的心態相同?你知道那指什麼古人?”   “當然指南朝梁代的古人啦!也是典故出處的朝代。不論是何朝代,揚州都代 表花花世界,對不對?”   “對。”   雲裳仙子瞪了他一眼。   他弄不清雲裳仙子是不是真知道。典故的來龍去脈;知不知道南朝宋齊梁陳; 又是否知道殷芸所為故事的真正用意和內涵。   瞪這一眼,意境模糊.難以估計意思是肯定呢,抑或是否定?   “也代表聲色犬馬享受天下第一。”   “對。”   雲裳仙子又瞪了他一眼。   “這兩句話,也就代表人的最高慾望。”   “胡說八道。”   “是嗎?”   他腳下一緩,移至一旁等雲裳仙子跟上。老是扭頭說話,的確辛苦。   “不是又怎樣?”   雲裳仙子自然而然地與他並肩而行,本來就是女霸,不甘跟在男人身後。   有許多男人,還真不配要雲裳仙子跟在後面呢!   “腰纏十萬貫,表示有錢,發財。”   “沒錯,那時代用錢而不用金銀。”   “有錢並不等於有勢。現在也一樣,有錢的商賈毫無地位,毫無地位哪能為所 欲為享樂?必須有錢有勢,有勢表示做官。”   “連小孩也懂。哼!”   “所以,那時意指上揚州做高官,所以殷芸所寫的故事裡,就指到揚州做揚州 刺史。那時的京師在南京。”   “那又怎樣?”   “錢有了,勢也有了,但還不滿足,還不能盡興,必須再進一步。所以說,慾 壑難填。”   “如何能進一步?”   雲裳仙子興趣來了。   “鶴載得動人嗎?”他笑問。   “廢話!最大的、翼展一丈的神鶴丹頂鶴也載不動二十斤重物。”   “誰又能騎鶴?”   “這……”雲裳仙子傻了眼。   “你。”   “我?”   雲裳仙子呆瓜似的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昏了頭,一定。”   “你是仙子,不是嗎?只有神仙才能騎鶴。”   “你會拐彎磨角罵人呢!”   雲裳仙子居然笑了,笑容十分撫媚。   “有了錢,有了勢做高官,然後成神仙,騎鶴上揚州享樂,連秦始皇也夢想不 到的境界,你說妙不妙?揚州的繁榮,不可否認是由許多美女襯托而成的,所以把 你這絕色美女賣到揚州,一定賣得好價錢。”   雲裳仙子氣往上沖,憤怒地飛玉腿猛踢。   他哈哈一笑,急走兩步再次走在前面,閃避身法之快,無與倫比,似乎雲裳仙 子的腳一起,他便移位到前面去了。這一動即逝的空隙中,幾疑他用上了幻形術。   雲裳仙子真的吃驚了,這才明白載得不冤。   口口口口口口   暮色四起,官道上旅客仍然絡繹於途,但大多數旅客皆準備找地方投宿,也有 人準備夜間趕路。   向路旁一位鄉民問路,知道南面五六里,是一座稍大的村落河東村,有小旅舍 可以投宿。河東村距頗有名氣的邵伯鎮約在四十里左右,不可能趕住該地投宿了。   彭剛並不急於趕路,決定在河東村住宿一宵,明午在邵伯鎮打尖,申牌左右定 可抵達揚州。在揚州打聽消息、查出百毒天尊那些人的去向,再定行止。   五六里片刻可到,他腳下一緊,雲裳仙子不得不跟著加快腳步,怨天恨地走一 步發一句牢騷:“你這殺千刀的賊胚!”   雲裳仙子由發牢騷轉為罵街了:“你有的是錢。我也有,為什麼不雇一個腳夫 背行囊?你想累死我嗎?”   “累死了活該。”   彭剛笑吟吟毫不生氣:“我不是小氣鬼、無意吝惜幾個錢,而是……而是…… ”   “而是什麼?”   “你是大有名氣的江湖女霸,年輕貌美的武林新秀。而我是沒沒無聞,連綽號 也沒混到手的小人物。消息傳出江湖,我的名氣將急劇提升,江湖道有我的地位份 量,你說妙不妙?”   “你這……”   “我這殺千刀的賊胚,我知道。”   彭剛打斷她的怒叫:“明天就進入南天君的勢力範圍。你中天君的爪牙不敢追 來撒野,想殺我千刀萬刀,你只能在夢中去想了。我這人不信鬼神,你的詛咒對我 不發生作用。認命吧!好好趕路,姑娘。”   “誰也無法逆料明天的事。”   雲裳仙子咬著銀牙說:“我的人會趕來埋葬你的,一定。”   “休想他們敢趕來救你?真是妙想天開。”   彭剛冷冷一笑:“南天君的人已經陸續趕來興師問罪,你那幾個人經得起群集 的高手切割?如果你寄望在江湖秀士身上,鐵定會失望的。那混蛋陰險得很,精得 像鬼,一旦發現情勢不利,便會不顧你的死活了。”   “你這是惡意的中傷。”   雲裳仙子大聲指責:“無聊的攻訐。楊兄雖然不是你的敵手,情勢所迫不得不 撤走以待機會,他會與我們的人策劃援救我的大計,一定可以找到埋葬你的好機。 你等著好了。其實你比他強不了多少,而我們的人中,比他更高明的人多的是,多 一個就可以殺死你,一定。”   “你說了好幾次一定,女霸的口吻與眾不同。”   彭剛嘲弄地說:“我也可以告訴你、他一定會失敗。唔!氣氛有點不太對。”   彭剛站住了,舉目四顧。   旅客漸稀,寬大的宮道前後只可看到幾個零星旅客。黃昏將臨,倦鳥歸林,而 南面的樹林上空,飛禽仍在急躁地飛鳴盤旋不下。   “氣氛有什麼不對?”雲裳仙子訝然問。   “前面林子裡一定躲了不少人。”彭剛向百步外的茂密樹林一指。   官道穿林而過,看不清林內的光景。   “你是見了鬼,而不是人。”雲裳仙子嗤之以鼻。   “敢打賭嗎?”   “賭什麼?”   “賭林子裡有許多人躲藏。”   “這……”   “你得小心。把包裹給我。”   雲裳仙子求之不得,把他的包裹恨恨地拋出,把自己的包裹背妥系牢,劍塞在 腰帶上。   彭剛也背罷包裹,分水刀在腰間繫緊,試試刀鞘卡簧,感到滿意這才大踏步向 前闖。   “你很小心。”雲裳仙子跟上說。   “不得不小心。”   他沉靜地說:“搏鬥是十分嚴肅的事.死傷決定於電光石火間,這期間任何疏 失任何意外,都可能送掉性命。比方說所背的包裹,一時疏忽並沒系牢,拚搏時在 生死間不容髮間,包裹略為鬆動,必定影響身形的重心、結果如何?刀鞘劍鞘會妨 礙你的手腳活動,插高一寸與低一寸,或者松一些緊一些,結果將完全不同。”   “你像頗有格鬥經驗。”   “正相反.我缺乏的就是生死相搏的經驗。”   他虎目中突然幻現肉食猛獸的光芒:“但我在學,在體驗,參照長輩們的教導 ,我會虛心地融會貫通。最重要的是:我必須保全自己的性命。如果一時疏忽而送 了命,一切都不存在不重要了。現在,準備好了。”   “求你,不要殺我的人。”雲裳仙子向他懇求:“我會向我的人解釋,我…… ”   “我並不想濫殺,殺人絕不是愉快的事。但一旦面臨生死關頭,即使我不想殺 ,也由不了我,我必須保全我自己,見了你的人,你最好發揮你的說服力,不要讓 他們迷信武力,我的刀不會放過要殺我的人。”   雲裳仙子只感到毛骨悚然,看出這個外表並不兇暴,內心卻激烈狂野的男人, 具有極撼人心的危險性,如果她的人真迷信武力不顧一切,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刀頭 瀝血?她真不敢想。   而且,她對這個逼令她屈服的男人,逐漸產生不同的特殊感覺,事實上這個男 人並沒真正凌辱她。   她傷害彭剛是事實。對方有權凌逼她。   以一個生死對頭的情勢評估,這個男人對她的態度,幾乎可以說相當寬大,甚 至仁慈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江湖人士的對待敵人手段,是沒有仁慈理性的,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然絕不可能獲得生存空間。   所謂仁義,只限於用在並肩站的弟兄身上,對敵人講仁義,只限於掛在嘴上, 骨子裡不是那麼一回事,不然早晚會載在假仁假義的人手中。   當然,恐懼仍在,來日方長,誰知道這個男人,到底要如何對待她?   迄今為止,她對這個男人一無所知、連姓名也不知道,怎知道來龍去脈身份底 細?如果是邪道魔頭人物。或者黑道兇梟,那她日後……她哪會有日後?   她期待自己人來救她;但是如果要犧牲無數自己人,才能將她救走,這代價未 免太大了,大得讓她無法負擔,大得令她作噩夢。   甚至即使犧牲了無數自己人,也不見得能救得了她。   彭剛這番話,在她聽來充滿兇兆,那像是殺戳的宣告,今她心中發寒。   正想有所表示,彭剛突然向左越出路左的草叢。   她居然瞭解彭剛的心意,彭剛已有所發現,將要有所行動,避開道路就是行動 展開的前奏。   “我是夏瑤姑。”她向什步外的樹林高聲叫道:“這裡由誰負責?”   她以為是江湖秀士帶了人,在這裡埋伏準備搶救她。江湖秀士是中天君的貴賓 ,不會直接指揮中天君的弟兄。而且江湖秀士不是彭剛的敵手,不會只帶一些一二 流身手的人來救她,來的人必定是高階層人物,她的身份地位配與高階層人物溝通 。   彭剛不闖埋伏,繞林走的意圖顯而易見。在林中布埋伏的人知道埋伏被看穿了 ,不得不現身啦!   數聲長笑聲震林野,湧出十餘名男女。   “老弟台請留步。”有人高叫。   是要命龍王常江,南天君乾坤一劍的謀士。   彭剛認得另一個人:喪門刀客金永泰。他是從至尊刀的黨羽鐵拳開碑的叫聲中 ,知道喪門刀客這個人,是南天君的爪牙。他匆匆溜走.並沒與這個刀客打交道。 這個刀客帶了五個爪牙,向他索取雲裳仙子。   至尊刀的人,也想索取雲裳仙子。   他救了要命龍王,因此要命龍王在口頭上保持客氣。   真不妙,雲裳仙子與要命龍王,可說是真正的生死對頭,仇人相見份外眼紅。   雲裳仙子大驚失色,埋伏的不但不是她的自己人,卻是不兩立的死對頭,而且 對方實力之強,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感到心向下沉。   “老天爺!南天君的四大游神怎麼都來了?”   雲裳仙子飽含恐懼的驚呼聲音雖很低、彭剛卻聽了個字字入耳。   他對江湖不算陌生,對大豪大霸略有風聞,南天君有四位得力的臂膀,專用來 對付可怕的仇敵,對外稱四大游神,平時分住坐鎮在勢力範圍的四境,大有姜太公 在此,外界的牛鬼蛇神蒞境過往,最好守本份保持相安無事,不然就立加撻伐毫不 留情。   這四位游神的武功,據說比南天君乾坤一劍更高明更紮實,江湖地位也僅次於 南天君,在江湖聲威遠播。   一些三不管的高手名宿妖魔鬼怪,對四大游神皆懷有幾分戒心,非必要不願與 游神打交道。   四大游神平時坐鎮四境,不可能同時在境外出現。比方說,南天君的勢力範圍 ,西至上江的湖廣九陵州,東至下江靠海的通州。坐鎮這兩地的兩位游神,怎麼可 能同時出現在勢力範圍外的高郵州?   這表示南天君早有防範意外的準備,這次高郵州風雲並非臨時突發的意外事故 。   南天君曾經夜間出現在淮安,彭剛幾乎受到致命一擊,這是說、南天君已經有 所準備,以應付中天君的挑釁,中天君的陰謀早就被南天君發現了。   雲裳仙子的恐懼,已經表明四大游神的確可怕,以雲裳仙子的武功修為,足以 名列超等高手之林,居然對四大游神心懷恐懼,可知四大游神的武功如何掠世了, 當然,人多也令人害怕。   “老傢伙,你想恩將仇報嗎?”   彭剛不走了,乾脆退回路中,在對方十四名高手列陣前.保持沉著鎮靜:“在 林子裡埋伏,是不是打算出其不意擺平我?”   “老弟台,我們是為了這潑婦而來的。”   要命龍王指指雲裳仙子,老臉保持陰笑:“這潑婦在中天君那些人中,地位相 當高,而且可能與中天君沾親帶故,我們必須把她弄到手。老弟台援手之德,不敢 或忘,黑道好漢恩怨分明,老朽絕不敢做出恩將仇報的絕事。”   “如果我不肯將用生死獲取的女人交給你,那就會不得不恩將仇報了?”   “老弟台,這個女人對咱們來說,十分重要,是咱們反敗為勝主宰全局的關鍵 性人質……”   “老傢伙.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   “不必避重就輕,我這人楞頭楞腦,只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你只要簡單明了把 目的告訴我,我自會打算,自會決定人是否交給你。”   “好,老朽可以坦白告訴你。”   “我在聽。”   “如果你不肯把人交出……”   “那又怎樣?”   “老朽以三刀六眼規矩還你的債了斷。”要命龍王口光露出兇光一字一吐氣勢 凌歷。   三刀六眼了斷十分簡單,是江湖朋友了斷恩怨的武式手段。   用匕首一類小刀,在手臂或腿扎上三刀,每一刀必須上下或前後穿透,所以叫 三刀六眼。   凡是採取這種規矩了斷的恩怨,除非是殺父母或奪妻搶子的不共戴天血仇,不 然雙方今後必須一筆勾銷永不計較,更不能尋仇報復。   三刀六眼說來簡單容易,刀尖鋒利上下刺穿並不難,但如果勇氣不夠,或者第 一刀兩個眼就痛得受不了,無法下第二刀或第三刀,那就丟人丟到家啦!不但恩怨 難了,所挨的一刀或兩刀算是白挨了。   “老傢伙,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   彭剛虎目怒張,神光炯炯攝人心隗:“其一,我並非有意救你,我是自救,你 沒欠我什麼。其二,這位雲裳仙子,是我用性命獲得的仇人,目下她已經是我的人 了,我不可能把她交給你或任何人。為保持我的威信聲譽,我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 威脅,閣下,我說得夠明白嗎?”   “江老,請退。”   踱出一個黑鐵塔似的巨人,聲如洪鐘震耳欲聾:“這種狂妄的初出道小輩,是 無可理喻的,讓在下教他一些做人的規矩,讓他明白誰是老大。”   要命龍王苦笑,卻不想阻止。   真要用三刀六眼解決,畢竟不是愉快的事。   對方的身材比他壯一倍,高出一個頭,所挾的霸王鞭重重可能超過十六斤,比 劍重五六倍,一看便知雙臂真有千斤神力,說的話托大得令人受不了。   “你他娘的豬頭豬腦像一個大蠢蛋,說的話卻又像狂吠的瘋狗。”   彭剛也擺出訓人的面孔,簡直就在罵人:“你一身全是股肉,肥肉多炸出的油 也多……”   這位游神叫朱雀游神,綽號叫大力神朱亮、坐鎮的地盤在祝州一帶,性情暴燥 目中無人,怎受得了這一頓臭罵?受不了就想火衝天搶先動手。   “太爺要撕裂了你。”   朱雀游神怒吼,像一部失去控制的大車,轟然向彭剛衝去,雙手箕張像兩把大 鐵鉗,猛虎撲羊雙爪齊下。   彭剛也雙手一分,有如電光一閃,正面迎上接觸,一分之下切中對方的腕脈。   朱雀游神綽叼稱大力神,雙手有千斤神力,據說可以生裂虎豹,誰要是被一雙 巨手抓住,那就死定了,真可以立即將人撕裂。   可是,巨手竟然被掌崩得兩面震張,空門大開。   快,快主宰了全局,旁觀的人無法看清招式,反正人影兇猛地接觸,勝負立判 。   即使目光犀利的行家,也只能看到彭剛人向前衝迎,雙手一分的剎那間,身形 同時蜷縮,體積突然縮小了一倍,如何縮的難以看清。   彭剛的身軀並非縮小了,而是收腿縮腳兇猛地前踹,在隆然悶響中,雙腳端在 朱雀游神的胸腹交界的蔽骨上,兇猛的踹力可媲美萬斤重錘狠撞。   砰然大震中尖埃飛揚,三百餘斤重量的巨人朱雀游神,仰面飛摔出丈外,手腳 朝天再滑動丈餘,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掙扎難起,吃足了苦頭。   彭剛借力後空翻,轉正身形飄落。   “小心……”雲裳仙子的急叫聲傳到。   危機光臨,兩人同時身陷危境。   三神加上一個中年人,同時兩面切入,阻止彭剛追擊朱雀游神,四拳四掌同時 連環攻擊,掌是劈空掌,拳也是內力可外發傷人的狠著。四個人都是內家高手,掌 出掌發勁氣如潮,風雷急石破天驚。   雲裳仙子先一剎那,看出四個人撲出搶攻,所以想及時向彭剛提警告。自己卻 陷入危局。   要命龍王與喪門刀客,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已在她出聲叫喊時。狂野地撲上, 也是三人合力拳掌齊施,加上女人神奇爪勁,也全是可外發傷人於丈外的內家絕技 、狂濤似的向她匯聚。   她練的是玄陰真氣,練氣術中的正宗柔功,反應與經驗皆超人一等,對付不了 彭剛不是她不行,而是彭剛比她太強了,應付這些人、她並無所懼。   但對方倚多為勝,一比三她應付不了、吃了一驚,人向下一挫,一身縮小,任 由無儔的勁道及體,渾身在這剎那間柔軟如綿絮。   她像是被打飛的,被可怕的勁道震飛出兩丈外。   彭剛也知道不妙,一比四情勢惡劣,而且身形還不曾穩下,無法聚力抗拒,如 果勉強對架,很可能被震毀氣機骨肉腐裂。   隨飄落的餘勢,他不站直卻向下挫,人化落葉,任由勁烈的拳風拳勁,將他貼 地送出太外,只感到渾身一震,有窒息的感覺,氣機一亂,幾乎真氣被迫回流。   不等余勁消失,他人化流光,一閃便到雲裳仙子身旁,雲裳仙子縮成一團仍在 滾動。   “走!敵眾我寡。”   他低喝,架起姑娘右臂,身形再起,眨眼間便遠出二十步外。   “追!用暗青子招呼。別讓他們跑了,死活不論。”有人大叫下令。   彭剛已遠出百步外,消失在東面的樹木深處。   咆哨聲此起彼落,追的人入林窮搜。   可是,夜幕已經降臨。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逃避大批高手追搜的方法與從不同,已有了多次經驗,證實他的方法還真 管用,因此又用上了。   方法是不盡快遠走高飛,而是回頭反走,在原處潛伏,在藏匿的技巧上用心機 ,幾乎可以保證,即使搜的人在丈外經過,也難發現他的形影。   這次他又重施故技,但不在樹下草叢藏匿,升上一株枝濃葉茂的大樹,兩人緊 貼在樹幹上,利用小橫枝落腳,身形盡量縮小至最小限。   夜幕降臨,林中已是丈內不辯物。十餘名男女從他們右面的樹下奔過,根本就 沒想到樹上有人藏匿。   武功驚世的高手逃走,輕功提縱術像已臻流光遁影境界,瞬息間可以逃出裡外 ,怎可能在原地潛匿?   片刻,已聽不到任何聲息。   “下去,跟我走。”他離開樹幹,身軀恢復原狀,緊了緊包裹佩刀,悄然向下 飄落。   雲裳仙子乖順地隨後降下,不再有反抗的舉動。   “從北面越野脫身、爬草叢辛苦些。”他低聲叮嚀:“遠出兩里外就安全了。 ”   “他們已經遠出兩里外,已經安全了,怎麼往回走?犯得著辛苦在草叢爬行? ”雲裳仙子故態復萌,又反抗了,要爬草叢,當然不願意啦!   “這處樹林包括曠野,方圓不過五六里。裡面全是已經收穫了的稻田和村落, 天一亮誰走得了?”彭剛並不認為已經安全了。   提出不可逗留的理由。   “他們……”   “他們後續趕來的人,最少也要增加兩倍。”   “不可能……”   “不可能?你還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麼?”   “南天君早已知道你們中天君,陰謀計算他的策略,事先已有所準備,你們枉 費心力。我告訴你,四大游神已經露面,南天君乾坤一劍恐怕就在左近,捉不到中 天君那條大魚,捉你這條小蝦也聊勝於無。我敢跟你打賭,召集首腦人物趕來的信 號早已經發出了,不久將封鎖這一帶,白天再搜尋我們。”   “這……”   “你不走就留下好了,我哪敢和大批高手玩命?”彭剛扭頭便走;“他們要的 是你,你留下我一身輕鬆,他們恩將仇報不放過我,我會殺得他們天天作噩夢,殺 得他們聽到我的名號就發抖,哼?”   “好啦好啦!聽你的啦!”   雲裳他子忘形地推了他一把,黑境中看不到臉部的表情,想必表情豐富:“一 句話不對胃口就生氣,你這人真難伺候。”   “以對付仇敵來說,我已經算仁慈了,哼!”彭剛氣消了,挫低身形用潛行術 急走。   “你……”雲裳仙子欲言又止,急急跟上閉上嘴。   口口口口口口   夜茫茫星月無光,南面一帶是綿延數里,已經收穫的稻甲,稻礅一排排一列列 像排列的士兵。   遠處有村落的零星燈光閃爍不定,近處可隱約看到樹叢和竹林,似乎隨時皆可 能有人出現,偶或傳來幾聲犬吠,像是相當遙遠,打破夜空的沉寂。   兩人皆不知身在何處,在陌生的地方,連方向也無法分辨,因為天空沒有星星 辯方向。   彭剛在一叢修竹下解包裹,取出食物包,將一隻荷葉包丟給雲裳仙子,席地坐 下用包裹作靠背。   “晚膳沒有著落。只好用乾糧填五臟廟。”   他取出糕餅進食:“天殺的混蛋!他們還真勤快呢!喂!雲裳仙子,你在中天 君那些人中,到底是不是很重要的死黨?”   “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什麼死黨?哼!”   雲裳仙子在丈外另一株綠竹下安頓,與他保持距離:“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結合 在一起,打出施號創出局面,團結就有力量,其實並沒有所謂組織的規範,大家都 是兄弟姐妹……”   “我知道,江湖朋友龍蛇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想真正組織起來還真不 容易,牛鬼蛇神誰也不想被人管束。一旦結成真的有規範組合,勢力發展至某種程 度,便自然走上惡性膨脹的老路,早晚會風雲變色。天下四天君的實力,已經膨脹 至危險邊緣,勢將走上擴張吞並的局面,你們與南天君的火並,正是所謂勢所必然 。你如果落在南天君的人手中,會有什麼結果?”   “這……可能想逼中天君出面了斷。”   “這表示你的身份地位,有決定性的份量了。”   “你對我們有多少瞭解?”   “我才懶得瞭解你們這些雜碎組合。”   彭剛不屑地說:“誰死誰活與我無關,准要是惹火了我,我保證他沒有好日子 過。南天君的四大游神,的解非常了得,一比一你或者略佔優勢,他們居然派了那 麼多人打你的主意,可知你在他們心目中的份量了。你和江湖秀士在邵伯鎮,與百 毒天尊那些人發生衝突,那些兇魔中有一個會妖術的女人,是你負責對付她?”   “那女人很年輕,當時她並沒使用妖術。”   雲裳仙子對他向江湖秀士查問百毒天尊的事,頗感困惑:“她的武功可圈可點 ,我也僅能纏住她而已。哦!你為何要問那次沖突的事?”   “我要追蹤那些兇魔,兇魔中還有一個魔手無常凌厲。這些兇魔都不是好東西 ,我要找他們算清一筆債。”   彭剛說出自己的目的:“他們乘船南下揚州,我會查出他們的去向下落。”   “這些兇魔天不怕地不怕,在各在作惡從不隱起行蹤,還用得著追查去向下落 ?隨便找人打聽,一個小混混也可以告訴你所要的消息。”   彭剛心中一動,有點恍然。   這些為惡天下的兇魔,天不怕地不怕無惡不作,各地龍蛇豪霸畏之如蛇蠍,天 下級的高手名宿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遊蹤歷至,如非必要從不隱行蹤,甚至唯恐 世人不知,公然招搖威嚇各地的知名人物,以增長聲威。   要追查這種名展天下的大人物,並無多少困難,只要他們在某地一露面,該地 的小混混必定一清二楚。   “那麼,你對我已沒有多少利用價值了。”他喃喃自語。   由於口中有食物,語音也就更難分辯。   “你說什麼?”雲裳仙子好奇地追問。   “沒說什麼。”他不再多說:“吃飽了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準備迎接即將到 來的搏殺。”   “敵眾我寡,高手雲集,咱們毫無機會,你不打算盡快遠走高飛,脫出他們的 掌握?”   雲裳仙子大感意外:“一夜中遠出百里小事一件,你……”   “我為何要一夜中逃出百里外?”   他有點冒火,人豈能稍有困難,而且理在自己的一方時逃避?   除非日後不必在天下走動了:“我還有我的事待辦,逃避辦得了事嗎?”   “我明白了。”雲裳仙子悚然地說。   “你明白什麼?”   “你要利用我,交換你的安全。”   “女人,你把我看成下三濫的混蛋?去你的!”他又好氣又好笑:“你要是再 說這種話,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哼!真是豈有此理。”   “那你……”   彭剛放下食物,傾身一把將她揪住拖住。   “你……”   彭剛在她的胸腹,肆元忌憚地拍了幾掌,揉動了幾下,將她住外一推。   “我可以走了,禁制已解。”彭剛取回食物趕人:“快滾!   下次別再讓我碰上。你的玄陰攝魂掌如果再向我撒野,我一定折了你的仙子玉 手。”   雲裳仙子先是愣住了,然後回到原處坐下。   “我不走。”她氣沖沖地拾回拋掉的食物。   “你不走?真要願意替我舖床疊被?”彭剛怪腔怪調一臉邪笑:“你很美,也 潑辣夠味……”   “天殺的潑賴。”   雲裳仙子用一塊糕餅全力向他擲擊:“少給我嘴上不干不淨,黑夜中不知身在 何處,到處都是他們的人,你要我走。豈不是要我送上門讓他們任意宰割嗎?”   “你放心,他們不會宰割你,活的你,對他們才有價值。再說,你這種青春仙 女,美麗的風情人見人愛,他們不會不解風情暴殄天物。”   “呸!你……”   “你武功是超等的,歹毒的掌功可殺死丈五六以外的人,對付得了四大游神, 南天君那些人哪攔得住你?快滾吧!趁天黑一口可以逃回高郵州,去找江湖秀士, 集合人手還可以收拾南天君一些小人物。喂!你和江湖秀士是不是一雙兩好……”   “閉上你的嘴!”雲裳仙子怒叱。   “我是為你好。”   “什麼意思?”   “如果是,也許會沖你的份上,我愛屋及烏放他一馬。因為今後敵人的情勢不 可能改變,中天君曾命令所有的爪牙,和我算新仇舊債,那混蛋一定會和我碰頭, 我很難不計較他陰毒地打我七針的仇恨。”   “那是你與他的事,不要扯上我。”   雲裳仙子咬著銀牙說:“老實說,你還真奈何不了他。他是很精明的,和我一 同行動期間,表現極為突出優秀,中天君非常看重他,但他只是一位貴賓,行動有 絕對的自由,我們的人無權指揮他。他自視極高,也絕不會放過你。”   “他最好離開我遠一點,以免我把他的善女紅的狗爪子給折了。”   雙鋒針也叫三稜雙鋒針,由於稱為針,所以被謔稱為善女紅;   女人的縫織手稱為女紅。紅字讀工,意思是女人的工作。   雲裳仙子正想反唇相譏,西北方向突然傳來兩聲短嘯,然後東北遠處,有燈火 閃動。   強敵已在他倆的後方現蹤,雖則不知是哪一方的人,可以猜想的是,絕不是要 命龍王與四大游神那些高手,那些人仍在南面追搜。   “可能是我們的人。”雲裳仙子興奮地說,把彭剛所加給她的不快忘了。   “你正好趕去和他們會合。”   彭剛試淨手,將殘餘的食物塞入革中,開始舒適地以包裹作枕躺下:“替我警 告你們的人,千萬不要再向我張牙舞爪。你也一樣,下次……不會有下次。你滾吧 !祝你幸運。”   雲裳仙子並不能肯定是已方的人,心中有點虛。如果不是中天君的大援趕到, 她豈不是送上門去用命做賭注?即使不因格鬥而死、受傷被擒同樣下場不妙。   “等天亮再走。”   雲裳仙子遲疑難決,但無可奈何地倚竹躺下了:“夜間誤傷的事平常得很,我 不想冒險。”   “那是你的事,走不走悉從尊便。”彭剛不再催趕,開始閉目歇息。   相距丈餘,竹林下黑暗,視力有限,只能看到模糊的形影,不可能看到雙方臉 部的表情。   雲裳仙子怎能無憂無慮地入睡?黑暗中扭頭向彭剛注視,恐懼已經消失,油然 興起胡亂想。她感到困惑,這個神秘的男人實在怪異,這哪能算是仇敵?仇敵絕不 會對一個天姿國色的仇敵如此寬大。   對一個綺年玉貌可任意宰割的少女,居然輕易的放棄不加任何凌辱,在莽莽江 湖,這種沒有危險性的男人委實罕見,簡直有點不可思議,她幾乎要懷疑,這個男 人一定有毛同病。   毛病有多重,想歪了就有點不堪啦!當然她不會想歪,她不是曾經滄海百無禁 忌的女人。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個沒有危險性的男人、雖則言詞粗野態度不君子,並沒 舉動猥褻面目可憎。   不但不面目可憎,甚至可敬可愛,危險關頭居然沒將她作為交換安全的押品, 而且在千鈞一髮中帶了她逃走脫出險境。   敵意一消,她的心穩定下來了,所以並不急於離開冒險去找同伴,在這個男人 身邊反而可獲安全。   “喂!你到底貴姓呀!”她主動逗引彭剛說話,敵意越來越微弱。   “你管我姓什麼?”彭剛的聲調顯得不耐煩。   “我叫夏瑤姑。”   “誰問你啦!”   “我總不能讓人叫你阿貓阿狗吧?”她惱了,說的話帶有火藥味。   “你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叫我天殺的或者殺千刀的都悉從尊便。”   “你不是說過,要殺得那些人天天作噩夢,殺得他們聽到你的各號就發抖嗎? 可是,誰知道你的名號是什麼?你分明是一個不敢露名號的膽小鬼,誰怕你呀?”   “激將法對我無效。”彭剛不介意她的諷刺:“該露名號時我會露的,目前還 不是該露的時候。這時一露名號、至少有一半混蛋見了我就心驚膽跳,交手時心虛 手軟失手死在我的刀下,豈不徒增我的殺孽?”   “可是……”   “閉嘴!女人。”彭剛大為不耐。   “你兇什麼?”雲裳仙子嚇了一跳。   “你不想睡,不想養精蓄銳,以應付明天的搏殺是嗎?好,過來讓我抱抱,找 些事情來做提神醒腦—”   “你去死好了。”雲裳仙子對他咒罵,轉身向外表示要睡了。   久久,偷偷扭頭察看,看到彭剛已經沉沉入睡,睡的姿勢松散舒暢極了。   “這鬼男人可惡!”她喃喃地咒罵。   當然,她知道這男的並不可惡。潑野豪爽百無禁忌,比一些道貌岸然的英雄可 愛多了。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睡得其實並不安穩,他想得很多很遠。   李知縣被兩個女人擊傷,他幾乎誤了大事,那位假書生是百毒天尊的人,百毒 天尊那些兇魔們,與南天君乾坤一劍有交情。   那麼,乾坤一劍幾個人,夜間神秘地出現在淮安至清河道上,不問情由三比一 向他突擊,幾乎要了他的命。他在想:南天群夜臨清河,到底為了何事?會不會與 百毒天尊殺官夜襲有關?   如果有關,他將與南天君的遼南黑道和群蒙、有一場甚至數場慘烈的搏殺,必 須有一方煙消火滅。   假書生的侍女曾經出現高郵,這代表什麼前兆?可知百毒天尊不但與南天君有 交情,很可能沆瀣一氣,明暗間採取行動在清河殺官行兇。   思路一轉,他原諒了江湖秀士。   江湖秀士和雲裳仙子,曾經在邵伯鎮碼頭,與百毒天尊一群兇魔衝突,因此在 心理上,他產生了同仇敵愾的念頭,並沒真把江湖秀士當成生死仇敵。   他南下追兇,必須經過南天君的地盤,必須在南天君的勢勢力範圍內走動,勢 將與南天君的人勢不兩立,早晚會受到黑道群豪鳴鼓而攻,處境相當惡劣。   他必須避免以追殺百毒天尊殺入縣衙,殺傷李知縣的事故作為藉口。   現在,已有大動干戈的藉口了。   輕撫腰間的寶刀,他心潮起伏,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嗜血野性,開始向上湧升。   有人,就有殺戮。   他曾經憤怒的揮刀,對殺戮的罪惡感已逐漸淡薄。   口口口口口口   雲裳仙子睡得相當警覺,畢竟仍然身在險中,身邊的神秘的大男人也靠不住, 隨時皆可能發生不測。   在噩夢中驚醒,感到氣溫涼涼地、四周視界可及三十步外。   原來黑夜將逝,曙光微曦、再片刻、便可聽到晨烏的喧鳴了。   她看到已經站起的彭剛,正沉靜輕靈地背上包裹,悄然檢查身上的佩帶物,系 牢短靴的絆帶,像一個沉靜的幽靈。   “要走了?”她跳起來來問。“是的,我該走了。”彭剛的語音盡量放低:“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啦!”   “你是說……”   “人已經到了半里外。”彭剛向西北方向一指:“那一帶的宿鳥已經驚了片刻 。”   “哎呀!你……你不叫醒我……”   “可能是你們的人。”   “可能兩字不切實際。”她慌亂地拾奪。   “那是你的難題,你必須冒的風險,趕快向老天爺禱告,希望來的是你們的人 。”   “你……”   “我有我的去向。”   彭剛準備動身:“不管來的是哪一方的人,都會和我誓不兩立。與你們的人會 合之後,最好勸他們見好即收滾蛋,不要追不挨我的刀,我殺起人來是不會手軟的 ,也不能手軟,我自己的命可貴,祝你幸運,夏姑娘。”   雲裳仙子盯著他昂然而去的背影發呆,平空生出若有所失的感覺。   彭剛顯然拒絕她同行、她為了自尊怎能懇求一起走?而且她希望來的是她的人 ,脫險有望。   歎了一口氣,她沮喪地向相反的方向舉步。她無法將彭剛列為仇敵,也真不希 望彭剛屠殺她的人。   她心中明白,南天君或中天君的人中,能和彭剛一拼的人真找不出幾個,結果 將令她不寒而慄。她極為自負,卻也知道絕難在彭剛刀下僥倖。   遠出百十步,前面的曠野人影出現,隱約可看到十餘個高矮人影。兩人為一組 並列徐徐搜進。   她不敢斷定是不是自己的人,不敢冒失地出聲招呼,向下挫抵先隱起身形,留 心察看有否認識的人影。想相距二十餘步,看不清面貌,但如果有熟悉的人,從身 材輪廓細察,是可以認出的,前面突然傳來人聲,有人向同伴催促。   “曹叔,我們趕兩步好不好?”是出自女人的嗓音,銀鈴似的十分悅耳:“這 一帶很可能有人藏匿,還是趕兩步到達就位處,天一亮便可發動搜索,不必在這一 帶浪費時間了,天快亮了呢!”   “不急不急。”那位被稱曹叔的人語氣沉靜:“一到定位就發動合圍搜索,時 間計算正好,早些趕到,很可能打草驚蛇,閒   著也是閒著。順便搜並不費事呀!如果人躲在這一帶,咱們豈不是失之交臂白 來了?”   她大吃一驚,悄然後退。   “是與百毒天尊同船的,那個武功可怕的小女人。”   她心中暗叫:“這個曹叔,是四大游神的青龍斷魂一鉤曹一飛。”   她對南天君的四大游神不陌生,白天就曾經照過面朝過像,一對一她也許勝任 ,兩個游神她穩輸不贏,對方有十幾名男女、她死定了。   悄然後撤,藉草木掩身竄走如飛,遠出三十步,再展開輕功狂棄。   彭剛是唯一的倚靠,她別無抉擇。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她不該急於撤走,竄走時難免發生聲息,瞞不了高手名家,草木簌簌的聲浪, 行家一聽便了然。   遠出半里地,後面追的人已接近至十步以內了,是一個嬌小的身影,追的速度 駭人聽聞。   她的綽號稱仙子,仙是可以飛行的,對自己的輕功極為自豪,自以為已修至流 光逸電境界。百忙中扭頭回顧,發覺追來的人輕功似乎比她更高明些,半里地居然 被趕上了,令她駭然而驚。   她一咬牙,她全力卯上了。   老天爺真可愛,前面居然出現彭剛的身影。   彭剛是昂然大踏步而走的,根本不介意危險。留心附近是否有埋伏,不能急走 ,也不想急走,躲了一晚,心裡面實在不平衡、被別人看扁啦!   聽到奔跑聲發自後,本能地扭頭回顧。   “南天君的人來了!”雲裳仙子的急叫聲傳到。   “到我這裡來。”   彭剛高叫:“讓我活報應一刀一個,殺他娘的血流成河,來多少宰多少多多益 善。”   心裡不平衡,冒火中亮了綽號。   活報應彭剛一怒之下,屠光了洪澤地區的百餘名強悍水匪,這消息讓許多高於 名宿心驚,一些豪霸級人物聞名變色。   買通水匪的中天君爪牙,也死了不少人,主事擎天手羅志超,乘亂跳水逃得性 命。   那次,救了南天君的三個人。現在,南天君的人思將仇報。   所以他向雲裳仙子說,不管來的是哪一方的人,都是與他誓不兩立的仇敵,半 點不假。   雲裳仙子雖然也是中天君的人,但他無意向這個美麗的女人報復。   一出家門,便捲入無窮無盡的是非中。他受過傷,幾乎丟了命,恩仇糾纏,殺 戮方興末艾,他必須勇敢地面對所有的兇險,用智慧與勇氣應付挑戰。   一聲刀吟,寶刀出鞘。   雲裳仙子沖近,如中雷殛,駭然踉蹌止步,張口結舌驚恐萬狀。   活報應的綽號,有強烈的撼威力。   追逐在後的女人身影,向側一閃消失在小樹叢中,大概也被活報應三個字嚇了 一跳,衝上的勇氣消失了一大半,不敢貿然沖上,閃至暗處隱起身形。   彭剛心中一懍,提高警覺。他目力銳利如夜梟,竟然沒看清人影動的輪廓,只 看到隱約的形影忽現忽隱,像是幻沒的幽靈。   仍在震驚中的雲裳仙子,突然感到肩膀一震,被猛然近身的彭剛抓住了,驚得 渾身發僵,以為彭剛的亮名號,用意是威嚇她。   “找地方潛伏不可現身。有可怕的高手光臨,我顧不了你,快,必要時可用蛇 行術離開。”   信手將她一按一推,她身不由已僕在草叢中,轉首上望,彭剛的身影已經消失 ,她有癱瘓的感覺。   口口口口   附近生長著一些稀疏小樹,和茂密的及膝野草荊棘,視界可及三十步左右。曙 光尚未初現。黎明前的陣黑即將光臨,將重現片刻的黑暗期。   不遠處傳出數聲怪聲,那是信號。   遠處隨後跟來,落後甚遠的十餘個人影,先後一現即隱,在信號的指示下兩面 一分,候然隱沒,消失在樹影草叢中,不再接近。   彭剛出現在信號發出處,長身而起刀發龍吟,可是,沒發現有人匿伏。   “這是我所碰上的,最高明的勁敵。”他心中低叫、提醒自己要定下心神全力 應付。   不再隱起身形,等候雙方發動,他無法走動搜尋,任何一處草叢皆可藏匿,用 暗器以靜制動威力倍增,搜尋十分危險。   這些黑道龍蛇.是不講武林規矩的,悄然發射暗器認為是正當手段,防不勝防 。   任何內家高手,都不可能長期運動護身戒備。練正宗氣功的高手,如果火候沒 超過五成,運動時還得擺出姿勢,擺弄老半天才能聚氣發功。   五成,已經成就可觀了,在行家來說,那是任督剛打通的境界。任督通,一半 功,距神動功發的境界,還有一段非常漫長的路要走。天賦不夠的人,苦練一輩子 ,也到不了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境界。   他不搜的另一原因,是現身誘亂,吸引強敵的注意,讓雲裳山子有充實的時間 脫身。   片刻,他有所發現了。   黎明的陣黑終於出現,是一夜中最黑暗的短暫片刻。似乎涼意陡然轉濃,險風 徐起。   他屹立的身形逐漸在變,慢慢地變,渾身鬆散,刀吟徐止,只有一雙虎目,發 出奇異的攝人心魄奇光。然後,雙手外張。   整個人像豎立在稻草人,鬆鬆散散豎立像大十字。左手五指不時抓握、伸張, 右手刀平伸、直指,看不出著力的現像,只是輕輕將刀平舉起。   可是,他身外有奇異的氣流游動,速度緩慢,不接近是很難發現異狀的。   流動的氣波,隱約可感覺出有溫度,這溫度必須接近至三尺內才能感覺出來, 抵消了晨間的涼意。   就這轉變的短暫片到,由於溫度的差異變化,他身外又出現了異像,像是升起 一陣陣淡淡的輕霧,冷熱交會的現像頗為明顯,他身畔成了深秋的幽谷,冷霧裊裊 充滿神秘。   同一期間,陰風起自草叢,灰霧由樹叢湧發,四面一合,引起急劇變化,天宇 失色,附近成了妖異詭秘的靈幻世界。   他的刀,被誘發出懾人心魄的低吟,聲音逐漸提升,逐漸變為從雲天深處傳下 的隱隱風雷,氣漩成為繞走的渦流,也有流動的聲音發出。   枝葉簌簌而動,草桃搖搖有如波濤。   驀地一聲輕雷,金芒矢矯破霧而至。   一聲長笑,寶刀晶濛濛的刀身,突然幻化為紅芒暴射的灼灼的光華,向破空而 至的金芒迎頭進射。   一聲爆震,金星紅芒進散。   “是你!納命!”彭剛的怒吼,有如天雷狂震。   赤紅色的電虹,穿越進散的金芒,一散一聚之下,金芒倏然消逝。   真有如赤虹經天,人刀飛起、疾落、猛撲三丈以外的一叢小樹裡。   淡淡的灰影似流光,一閃即逝。同時,傳出一聲奇異的嘯鳴。   遠處人影急退,隨嘯嗎聲以全速撤走。   又一聲爆震,枝葉紛飛,草叢化為殘段四散激射,小樹叢消失了,熱的氣流徐 徐消逝。   彭剛站在殘留的枝葉中,呼吸一陣緊,全身不再鬆弛,每一條肌肉皆繃得緊緊 地、握刀的手,呈現堅強有力的線條,像一頭發威一博的猛虎。   “慢了一步,可惜!”   他咬牙自語,突然提高嗓音大叫:“你走得了今天,逃得過明天,但逃不了永 遠,我一定可以斃了你永除後患,一定。”   精力耗損甚巨,他已無力追逐。御神一擊,他不得不全力對付可怕的強敵。   剛收了刀,呼出一口長氣,身旁幽香入鼻、雲尚仙子出現在他身旁。   “那……那是甚……什麼東西……妖魅?”雲裳仙子的嗓音大變,聲音在發抖 。   “不是妖魅。”他冷冷地說。   “那是……”   “正宗玄門絕學,太乙玄元真氣,御發撼魂大法,玄門降魔絕技,這百年來, 繼承這門絕學的人,大師級的有三至五個人。”   “這個人……”   “這人的火候僅修至五成,已經可以將超等的高手名宿,一下子送下地獄,如 果再進兩成,就不需要事先行功準備行法了。由於她行法需有充裕的時間準備,所 以平時使用小技巧惑人,常會被人誤認為妖術,我就是曾經走了眼,誤認是妖術彫 蟲小技,所以並沒有介意。”   那次他扮豬吃老虎、故意落在陰陽雙怪手中,恰好趕上飛狐找雙怪尋仇,與窈 窕淑女拚搏。無巧不成書,緊要關頭,打主意收服雙怪的百毒天尊趕到,假書生周 雲鳳施術,所以認為是妖術彫蟲小技。   幸好這次她心理上已有準備,總算沒把出現的異像當成妖術處理。   “你認識這個人?”雲裳仙子並沒看清一切變化,還不知道與彭剛交手的是什 麼人。   “知道。”   彭剛點頭:“見過面,也周旋過,平時以假書生現身,是一個叫周雲鳳的年輕 女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在邵伯鎮船上與百毒天尊衝突時,所出現對付你的女人 ,恐怕就是她了。”   “哎呀!百毒天尊是不是也來了?這老毒尊太可怕,他與南天君頗有交情。”   “百毒天尊浪得虛名,如此而已。真正可怕的,就是這個假書生周雲風。早些 天我就曾經發現她的侍女,所以今晚我知道一定是她。”   “周雲鳳……周雲鳳……”雲裳仙子喃喃自語:“江湖道上從來沒有聽說過這 號高手人物……”   “她很年輕,該是初出道的江湖新秀。她娘的!”彭剛粗野的話又出口了:“ 我還正要找她,哼!你真的認為她們是南天君的人?”   “真的,沒弄錯。”   雲裳仙子肯定的說:“我看到四大游神中的青龍游神,斷魂一鉤曹一飛。這個 周雲鳳,確是那天在百毒天尊船上出現的年輕美貌女人,劍術非常了得,她的嗓音 我不會忘懷。”   “唔!很有可疑。”   “什麼可疑?”   “南天君的四大游神,武功超絕目無余子,性情暴躁驕傲自大,地位甚高,南 天君不一定能如意地指揮他們,在各地區更擁有自主的權威。”   “沒錯,南天君的地位,其實是游神這些人出盡死力。打出來的局面。”雲裳 仙子用權威性的行家口吻說。   “可是,這十餘個人中,青龍游神不像是指揮的主腦,行動上也不是宰司令人 。”   “你是說……”   “這個周雲鳳不但武功超塵拔俗,也是事實上的司令人,進退的暗號,都是她 發出的。那麼,這小女人的身分地位,必定在游神之上了。”   “好像是的。”   “但這小女人以往這些時日裡,卻隱身在百毒天尊那些人身後,那她到底是百 毒天尊的人呢!抑或是南天君的人?”   “南天君與百毒天有交情,這並非秘密。”   “為何不說百毒天尊是南天君的人?”   “應該不可能。”雲裳仙子語氣相當肯定。   “為何?”   “那些名列天下級兇魔,從不受人管束。都把自己看成天老爺第一他第二,怎 肯受制於一個地區性江湖大爺?所以……”   “有交情,是嗎?互相利用,相互勾結,明暗間合作各取所需,也為朋友兩肋 插刀,相互配合為非作歹,是否有此可能?”   “這……”   “你們勾結洪澤地區水匪,用重金收買各取其利,這是我目擊的事實,連累一 些旅客死於非命。南天君也利用高郵地區的牛鬼蛇神在先,你給半斤他還八兩。百 毒天尊與魔手無掌,也用威迫利誘手段逼陰陽雙怪合作。總之,你們不論哪一方, 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沒有半點光明正大豪氣的雜碎。”   “你……”   “我怎麼這樣倒榴,盡和你們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真是晦氣星照命,一霉三 年,你滾吧!免得我一見到你就生氣。”   聲落人動,眨眼間便遠出二十步。   “你……你真是活報應……彭……”雲裳仙子急叫,急起狂追。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不報,時辰未到。”遠處傳來彭剛震耳的語音, 人影已隱約難辨:“下次見到你,可能時辰到了。好自為之,希望後會無期。”   “彭……兄……”   人影已杳,她的輕功望塵莫及。   活報應出現的消息傳出,各方的牛鬼蛇神大為緊張,人員的高度加劇,召集高 手名宿的信號傳出急如星火,誰出不甘心偃旗息鼓撤走,不能因為活報應的出現, 而放棄既得的利益。   他與中天君、南天君、高郵地區的龍蛇,都打過交道,皆各有思怨,各有是非 牽纏。他一個局外人,捲入這種複雜的糾紛中,三方面的人,有些把他看成無害的 有利朋友,有些把他當成有妨礙性的仇敵,處境相當微妙,吉兇難料。   江湖人士把恩怨分明掛在嘴上,其實利害主宰了雙數。   要命龍王的態度,就代表了這些牛鬼蛇神的心願,恩怨並不受到重視,利益第 一。   已經有了最佳的藉口和理由,他不再示弱逃避,不再急於趕赴揚州追蹤百毒天 尊那些兇魔們,相信兇魔們仍然隱身在南天君身旁。   如果南天君暗中介入了清河殺官的陰謀行動,那麼,南天君就是他主要的目標 。   遠離官道向東走,找到了一座偏僻的小村落,花重金在一家有一雙老夫婦住宿 的農舍,安頓了行囊準備借住十天半月,帶了必要的日常物品,回頭重返高郵。三 方面的龍蛇,在局勢仍在混亂時,不曾半途而廢各自撤走,必須作徹底的了斷,不 是你就是我。   兩天君皆可能抵達高郵主持大局,大勢平定才能風平浪靜,他正好從中取利, 找南天君解決永除後患。   不需他費神去尋找目標,目標自會找上他的。   老規矩,他出現在北門外,在地藏庵旁的一家小食店,要了幾味小菜兩壺酒, 寫意地進膳,顯得清閒,自斟自酌自得其樂,等候豬物找上頭來。   這次現身,他的裝束有了改變,不再是褐衫布褲的境況不佳旅客小行商,而是 穿藍色寬大薄綢長衫,像位仕紳或大爺的體面公子爺。   寶刀暗藏在衣衫內,外面腰間有時興起的荷包、扇袋、如意佩飾。人本來生得 修長英偉,氣概不凡一表人才。人是衣裝,他像是脫胎換骨,搖身一變,從窮大漢 蛻變成英俊的公子爺。可是,在小食店進食,就不像一位有身份的公子爺了,而且 食相也不雅,喝酒用碗,可就缺乏上流公子爺的氣質了。   他雖則改變了裝束,但相貌不改,與他打過交道的人,一眼便可看穿他的身份 。   他的出現,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像在無波的古井中,投下一聲巨石。   人人都認為他往南走了,他只是一位過客,一個無端捲入風暴中的倒霉鬼,所 以連夜南奔脫離是非場,應該早就趕到揚州了。   真正相信他是活報應彭剛的人並不是很多,昨晚他無意中亮名號,在場的只有 幾個人,而且黑夜中難辯面目,真正知道是他的人,只有一個雲裳仙子而已。   甚至有人認為,他只是冒充活報應,借活報應的聲威,嚇唬追逐他的大批高手 名宿自保。   喝完兩壺酒,填飽了五贓廟,竟然毫無動靜,沒有人入店打撓。他大感疑惑, 難道說,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撤離疆界了。高郵州的蛇鼠,不會也逃了個精光大吉吧 ?會了賬踏出店門,找算到地藏庵走走,那一帶小店舖林立,是龍蛇混雜的活動場 。   街邊過來一名大漢,沖他頷首善意地找招呼,笑容怪怪地,身體高大,驃悍之 氣外露,雖是善意地含笑示意,笑容仍然顯得怪怪地。   “你像有話要說。”   他也善地笑笑:“咱們認識嗎?有何指教?”   “呵!彭老兄,這不就認識了嗎?   大漢的怪笑更怪了些:“可否借一步說話?”   “呵呵!好哇!你老兄……”   “你老兄真是活報應?”大漢不答反問。   “消息傳得真快。你不信?”   “這……老實說,是有點不信。不是兄弟有所懷疑,而是早些年的江湖道上, 先後有不少自命俠義的人,以活報應為綽號。   好像三四年前,就曾經出現過南北五位活報應之多,亮名號一兩年,五個活報 應都銷聲匿跡了。他們都是三四十歲的人,而你老兄卻如此年輕,顯然不是其中之 一,難怪兄弟心疑啦!雖則三爺說你真是活報應。”   “我在天下各地闖蕩或混口食的扛湖朋友們,沒有百萬也有十萬,能響亮足取 的綽號又有多少?少不了有許多人取相同或類目的綽號,毫不足怪呀!”   “話是不錯,所以假冒別人名號的人真不少。如果你老兄真是活報應彭剛,請 隨我來;”   “在下為何要跟你走?”   “敝長上希望與你老兄,談雙方都有利的事。”   “在下認識貴長上嗎?”   “你老兄對董三爺有恩,董三爺是敝長上的義弟。”   “鬧江蛟董威?他的傷怎樣了?”   彭剛明白這位疑心甚重的大漢,是高郵地頭龍至尊刀的人。   至尊刀已走投無路,事急腳跨兩條船、惡劣的情勢難以扭轉,處境險惡,仍在 作挽回劣勢的掙扎,急需外力的援助。他,就是外力,而且是極為強大的外力,足 以與兩君抗衡的外力。   至尊刀首先與中天君合作,沒料到中天君並沒全力支援,失敗一次便反臉無情 ,成了受到兩方面攻擊的目標,死傷慘重幾乎一職不起。如果有彭剛出面相助,同 心協力可以收拾殘局東山再起。   彭剛一點也不同情這條地頭龍,也不願與這些黑道龍蛇套交情。他今天的目的 是引起大張撻伐的衝突藉口、而至尊刀不是他的目標。   “托福托福。”   大漢轉身舉步:“大爺的傷勢控制住了.咱們這裡有最高明的金創郎中。要不 是吉人天相,生死關頭得到彭兄相助……”   沒聽到有腳步聲跟來,大漢扭頭回顧,發覺彭剛仍然站在店門久並沒跟來,還 在十餘步外抱手屹立、並無跟來的跡象。   “彭兄……”大漢惑然叫。   “老兄,帶口信給貴上。”   彭剛打斷大漢的話:“別在我活報應身上打任何主意,那不會有好處的,橋歸 橋路歸路,大家相安無事。如果再對在下不利,際們將增加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彭兄請勿拒人於千里外。”   大漢口才不錯,是做說客的料,一面說一面往回走:“敝上所提條件極為憂厚 ,彭兄見過敝上後再選定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   彭剛堅決地拒絕:“我怕你們那位大巫師離魂拿使者張百靈,再設下圈套對付 我。強龍不鬥地頭蛇,我不想再栽一次。”   “彭兄,彼一進此一時……咦……”   彭剛突然向上飛升八尺,像是突然筆直向上拔升的,與輕功中的旱地拔蔥身法 差不多,全身不作勢筆直升起,動與靜之間快得令人目眩。   大漢扭身向左仆倒,一枚雙鋒針貼右腰擦過,脅衣出現前後兩個小洞孔,很可 能割傷了腰脅的肌肉。   雙鋒針是從彭剛的靴底三寸飛過的,這枚從他身後發射的暗器,以他的腰脊命 門為目標、存心要他的命。他上升躲避,所冒的風險太大了,這比略向側閃危險十 倍,飛升的速度,絕對比側閃慢得多。   藉機賣弄,成功地躲過致命一針。   猛然一記美妙而快速的後空翻,飄落時立即轉身飛縱而起。   “你這卑鄙的混蛋,走得了嗎?”他一躍三丈,穿越一些行人的空隙,大叫著 排眾狂追。   街上行人甚多,在人叢中由後方用暗器行刺,幾乎可以保證一定成功,沒有人 會走在大街上,不時回頭察看是否有人行刺暗算。   前面,江湖秀士扮成普通的市民,老鼠般在人叢中竄縫鑽隙,奇快地竄走如飛 ,所經處嘩叫聲大起,有不少市民被撞得東倒西歪,無形中當住追趕的人。   彭剛不忍心沖撞嘩叫的人群,也對這位秀士製造混亂,掩護脫身的手段頗感佩 服,只好放棄追逐。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是他不願懲戒的仇敵。他的目標是南天君的爪牙,最好 能找到南天君本人了斷。   其實他想窮追也無能為力,人群一亂,治安人員便紛紛趕來查問,追捕引起騷 亂的人。高郵這幾天風聲鶴唳,巡捕們勤快得很,加強巡邏查緝,防止發生重大的 血案,不論晝夜,臨時徵集的壯勇隨時侯命出動。   他立即脫離現場,大白天活動成效有限,成為顯著的目標、早晚會吃大虧的。   他需要人手,需要耳目。   開始留意先前找他的大漢,對自己斷然拒絕與至尊刀商談的事頗感後悔。   不管條件是否能談攏,能獲得地方鼠的合作,對他該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他 的確需要獲得至尊刀的助力。   那大漢早已被江湖秀士的一針嚇壞了,走了個無影無蹤。其實那一針的目標是 彭剛,大漢恰好位於雙鋒針的經路上。   大漢命不該絕,看到彭剛的身軀,無緣無故地直線向上飛升,驚駭中本能地閃 動,無意中逃過雙鋒針的一擊,卻以為是江湖秀士同時向兩人攻擊呢!   至尊刀的弟兄們知道,江湖秀士才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在鬧區不能鬧事,他繞城郊轉走西門漕河碼頭。   這條繞城小徑地熟悉,先後經過多次,曾經發生意外事故,上次夜間在這裡行 動療傷,不曾經發現假書生周雲鳳的侍女經過這裡。   經過那晚藏身行功的地方,他突然心中一動。   那晚他被雲裳仙子從背後攻擊,打了他一記玄陰攝魂掌,躲在這裡行功療傷, 兩個女人發現了他。   那位被稱小姐的人要幫助他,他拒絕了。   臨行一瞥,他看清那位侍女的面龐,沒錯,是在板閘鎮客店中,那位假書生周 雲鳳的兩位侍女之一。   他突然想到,那位小姐會不會就是周雲風?換回女裝以本來面目在高郵出現, 該是合理的解釋。   在清河縣官捨,殺傷李知縣的兩個女人,其中之一就是假書生周雲鳳,那晚確 是以女裝出現的。   “奇怪!這鬼女人不像是壞人呀!”他喃喃地說,想起那位小姐熱心幫助陌生 人的事。   不管這女人是好是壞,他都要找這個女人了斷。   迄今為止,他還不知道那天官捨搏鬥,受傷的李知縣其實是霸劍天罡,認為所 救的人是李知縣。   另一夾攻李知縣的女人,是他頗不好感的窈窕淑女。陰陽雙怪已被他整治得可 能成殘,已不足為害。所以他把窈窕淑女列為次要目標,準備先解決百毒天尊那些 兇魔,再打聽淑女和雙怪的下落。而優先處理的人,當然是與百毒天尊一同行兇的 假書生周雲鳳。   現在,很可能牽涉到南天君乾坤一劍週日升。   如果南天君要想把勢力範圍,向北擴展至推安,那麼,策劃刺殺李知縣的陰謀 主使人,捨南天君其誰?這就明郎化了。   李知縣不會容許黑道組合,在淮安為所欲為。霸劍天罡不是省油之燈。絕不容 許南天君的爪子伸到淮安來。所以,李知縣與霸劍天罡,必定是阻礙發展的絆腳石 ,必須除之而後快。   百毒天尊與南天君有交情,這不是秘密。但交情與同路人,是兩碼子事,不能 混為一談,不能以交情來認定是同謀犯。所以,他不能直指南天君是主謀。   百毒天尊一群兇魔,與陰陽雙怪之間,的確不像一伙的,雙方目標不同,而且 有辦迫聯手的事故發生。可是,最後目標居然一致,同以李知縣為目標,其中有何 不可告人的秘密?   波詭雲譎,他真無法找出來龍去脈。但他不想慢吞吞探索,找到這些人就明白 了。   想到女人,眼前立即出現一位艷麗的年輕女郎。   “我怎麼總是與一些女人有瓜葛?這年頭女人似乎都比男人強。”他心中暗叫 。   這期間與他打交道的女人中,似乎一個比一個強,比男人更具在江湖稱雄霸道 的氣勢,表現比男人更出色。男人中,江湖秀五已經是武功超絕的高手,新一代的 風雲人物,但表現委實令人失望,簡直沒有多少勇者的形像,陰狠殘忍根本不配稱 英雄人物。   “這期間,我的表現也差得很呢!”   他向自己說:“連我自己也覺得失望。我真該像爹一樣,氣傲蒼天轟轟烈烈干 一場。”   他老爹霹靂火彭直,一出道就威震天下,亦正亦邪氣傲蒼天,殺得那些邪魔外 道心驚膽跳,殺得那些為非作歹的牛鬼蛇神們,提起霹靂火就發抖。   一挺胸膛,他向出現在不遠處,纖手輕挽鬢的艷麗女郎走去,女郎正向他巧笑 倩兮,風情萬種眉目傳情,眉梢眼角有動人的邀請意味。   “姑娘像是認識我。”   他也眉開眼笑,笑得邪邪地:“你的佩劍,很像傳說中的武林十大名劍之一, 殺氣甚重的霜華劍,那白色的雲頭與銀色劍穗是活招牌,據說沾了血便發出一剎那 眩目的光華。”   女郎的佩劍裝飾相當華麗,柄部的雲頭像是白玉所雕制,劍穗用銀色絲所結, 可能是劍名的由來。   “尊駕活報應彭剛的名號,已在江湖轟傳”   艷麗女郎用綿綿的目光,含笑注視著他:“最先透露風聲的人是至尊刀,但沒 有人肯相信。”   “我救了他的老三鬧江蛟,露了名號。”   “但昨晚一夕之間,嚇壞了不少人。”   “姑娘不會也嚇壞吧?”   “不會。”   “我姓葉,小名如霜。”   “見鬼羅!你美得像朵富貴牡丹花,風華絕代熱情如火,哪能如霜般淒冷?快 改名。”   他流裡流氣怪腔怪調,心目中已把雙方當成敵人,說的話哪會客氣?嘲弄味十 足:“如果是你老爹為了配合劍名,而取的芳名以便相互映輝,今後日子是相當難 過的,會把所有的吉士佳子弟,嚇得發寒噤躲得遠遠地。”   “你嚇倒了嗎?”   “不會。哦!姑娘的芳名……”他學女郎的口吻腔調,居然神似,而且不需用 假嗓,大男人發女聲,真需要幾分天才。   “那就好,真正的男人是不會怕我的。”女郎葉如霜落落大方,不介意他發潑 賴的態度:“由於你的出現,所有的牛鬼蛇神,有志一同默認須暫時停止殺伐,以 免被你把他們當水匪加以痛宰。因此從今晨起,各方面偃施息鼓,停止你砍我殺, 恢復正常的交往。”   “真的呀?不久之前,遼湖秀士那混蛋,就在大街上,從我背後用雙鋒針偷襲 。”   “真的呀?也許你不能怪罪各方的龍蛇。江湖道各色朋友良莠不齊,有些人天 生傲骨我行我素,不願受任何人或事管制干預。   任性走險不理會天理國法人情。江湖秀土該是這一類人,南天君根本管不了他 。”   “南天君管得了你嗎?”他探口風,想先弄清雙方到底是敵是友。   “我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葉如霜笑容恬靜。臉上毫無傲態:“南天君有自知之明,他的爪牙眾多,不願 管也不敢管我這種人,他知道管了不會有好處。   你也一樣,他如果事先知道你是活報應,必定設法迴避你,他付不起招惹你之 後所需付的慘重代價。”   “哼!他正在向我挑戰。”   “不會的,這也不是他的本意。這些擁有地盤的江湖黑道豪霸是相當聰明的, 不會逞強招惹那些無根無底,武功驚世威名赫的真正強龍,應付的手段八面玲瓏, 多方籠絡以增加白已的聲勢。   南天君與百毒天尊的交情,就是在這種心態下產生的。”   “哦!你是知道不少江湖秘莘。”彭剛大感驚訝,似乎這位姑娘是沖他而來的 ,但沒有敵意,隱有分析與替各方化解過節的意味。   “出外增加閱歷增長見識,不留心江湖動靜會吃虧的,所以我會冷靜地注意動 靜,多瞭解些異聞秘莘。”   葉如霜的話謙虛而老練,與她的年歲不相符:“他們在西關有一場盛會,你去 不去參加?”   “什麼盛會?”   “正確的說,是宴會,一種沒設正式座位,愛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所為散宴。”   “散宴?那種商紂式酒池肉林散宴?”   “是呀!這是一些大豪大霸們,喜歡用來表示豪氣,結交朋友無拘無束的宴會 ,歡迎有豪氣的好漢參加。這種宴會是不許鬧事的,必須尊重主人的聲望和立場, 鬧事會引起從怒群起而攻,是極為犯忌的事。”   “主人是誰?”   “早些年的江湖大豪,笑閻羅羅天雄。”   “唔!我聽說過這號人物,心硬如鐵,為人頗為公正的江湖名宿。好,我去參 加。”   “走吧!我正打算去,有你這位活報應同行,我的膽氣也壯些。”   “可帶刀劍?”   “不帶刀劍,誰知道你配不配參加?”   “可是,如果發生事情……”   “主人如果沒有控制局面的能耐,敢設這種牛鬼蛇神聚會的英雄散宴嗎?”   “說得有道理。走!”   兩人伴肩向城西郊走,談談說說頗為投緣。   彭剛難免暗懷戒心,小心地不暴露自己的底細,他的見聞不算差,但卻不知道 這位自稱葉如霜的美艷姑娘,到底是何來路,新一代的江湖成名人物他所知有限, 連被公認為風雲人物的江湖秀士,他也略有風聞而已。   口口口口口口   散宴,通常主人必定是有錢、有勢、有名望的富豪舉辦,而且必須有園林大宅 ,作為宴會場所。散宴的形式,文與武各有風格。   文人的曲水流觴,就是常用的一種形式,源自漢晉,源遠流長。   武的形式更古老,商朝的皇旁紂王設酒池肉林,規模之大。   可想而知,酒用池盛裝,肉掛成林隨意取映。   不論形式是文是武,酒菜都是集中放置的,即使有桌椅,不也不分主賓,往昔 都在席地而坐,各自取食但求賓主盡歡,美女穿梭其間,放浪形骸無拘無束。文的 放誕之餘,流放羽杯吟詠賦詩。武的興起得意,不妨拔劍起舞助興。   總之,要舉辦這種散宴,得先秤秤自己的斤兩,不是一個升斗小民也可以設宴 狂歡的。   西關外北郊的兩里左右,羅家的雄風園大大有名,論園林別墅,雄風園名列主 高郵第一家。   羅家也是武林世家,三代以來名人輩出。   這一代的老主人笑閻羅羅天雄羅大爺,在江湖上稱雄二十五余載,但並非名列 黑道名人,也不是俠義英雄,邀游天下以武會友,打抱不平伸手管些閒事,為人頗 為公正,所以自比閻王,一支幾戟出神入化,二十五年來罕逢敵手。   這位爺已經息隱五年,安居納福不再在外遊盪,花甲年紀依然龍馬精神,家中 眾多子侄人人武功了得,想登門尋仇的人,最好先秤秤自己的斤兩。   高郵的江湖大爺至尊刀,在本地就不敢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正派經營所有的江 湖行業,賭場妓院也不敢做得過份,怕羅大爺的子侄位出面干預。   這幾天高郵龍蛇畢集,高手名宿風雲際會,鬧得已經不像話難以,再不設疏導 ,早晚會有屍體落入官府手中,興起大案對誰都沒有好處。   羅大爺無權干預江湖恩怨,但有權排難解紛。   舉行散宴招待各方英雄好漢,他願意聽取各方的高見,以便決定採取何種行動 ,也讓各方龍蛇有交換意見的機會。   如果高郵不幸成為屠場,羅大爺的聲望難免受到影響,因此各方龍蛇也希望知 道他的態度意向,必定派些重量級的人前來與會探風色。   園門大開,羅家的子侄衷誠坦然迎客。   宴會設在東花園,那是娛樂的好地方,亭台樓閣星羅棋布,假山荷池佈置得頗 為精巧。與一般大戶不同的是:東花園有一處練東場。   宴會預定申牌初開筵。   先到的人,可在東花園賓館何處品茗,與來賓交際,識與不識無關宏旨,見面 一通名便可稱兄弟。死仇大敵,也暫且把仇恨丟開,客客氣氣,保持作客的禮貌。   彭剛與葉如霜在末牌將盡抵達,在門房處留下姓名。負責接待的兩位年輕子侄 非常客氣,並沒詢問來歷底細,看他倆的裝束便心照不宣。   兩位子侄看清留名簿上,彭剛留下的彭方兩個字,僅神色略變,多看了他兩眼 之外,一直就笑容可掬,派一名小廝親領他倆前往東園。   已有不少貴賓先到,在各處觀賞園景或品茗,三三兩兩各自結伙有說有笑,似 乎人人心情愉快,談到得意處笑逐顏開。但骨子裡各有打算,對所有光臨的人皆暗 中留心觀察。   兩人的出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兩人的氣質風度皆極為突出,郎才女貌真 可算一雙璧人。   可能有人知道彭剛就是一鳴驚人的活報應,可由這些人臉上的神色變化看出端 倪。   在賓館喝了一杯茶,兩人並肩在園內走動,沿花徑跟向荷池旁的迎曦閣,沿途 碰上人就額首微笑,打招呼,以免失禮見笑方家。   葉如霜表現得尤為出色得體,見了人不論老少男女,皆嫣然微笑,頻頻頷道致 意,流露出三分矜持七分高貴的風華,所有的賓客皆被她的風華所醉,大起好感。   繞過一座花棚,棚側突然鑽出橫眉豎目,來意不善的江湖秀士,餓狼似的目光 狠盯著背手緩步而來的彭剛,也驚訝地凝視風華絕代的葉如霜。   彭剛就是看這位秀士不順眼,對這位風雲人物,不斷用雙鋒針偷襲暗算大起反 感,那根本就是卑劣的下流鼠輩行徑,哪配在江湖稱雄道霸叫字號?   在雄風園作客,當然不可以見面就出手打破頭。   “唷!閣下好像吃錯了藥,一定。”   彭剛笑吟吟出言譏諷:“即將有酒有菜填肚皮,你怎麼不高興,滿臉晦氣呀? 你手中沒暗藏有雙鋒針吧?小心主人笑閻羅剝你的皮。”   “你放心,在羅府你是安全的。”   江湖秀士氣得要死,卻不便發作:“我知道你會來。”   “高郵風雲險惡,我是被波及的一方,我當然會來,不然豈不讓人看扁了?午 間在北門外街上,你從背後重施偷襲故技,一針幾乎要了我的命,用意一定是想阻 止我來赴宴。可惜你太過差勁,心慌意急手不穩失去了準頭,你失敗了,所以你在 這裡能見到我。”   “你少臭美,那一針只是警告,真要存心斃你,你早已死。”   江湖秀士不輸氣也不輸口,說大話毫不臉紅,而且氣大聲粗振振有詞:“我來 找你的。”“你來找我的?他娘的!真是年頭大變,豈有此理。”   彭剛粗野的話流利地說出口:“按理說應該是我找你。剝你的皮,你居然找我 、這豈不是顛倒是非黑白嗎?”   “你……”   “找我幹什麼?向我道歉?他娘的!就算你道一千個歉我也不會饒你放過你。 ”   “我江湖秀士從不知道歉兩字。”   “硬漢。”   “我找你是為了……為了……”   “為了什麼?”   “你向夏姑娘說了些什麼中傷我的話?”   “你一定昏了頭,語無倫次。”彭剛嗤之以鼻。   “要不就是你劫持她的期間,對她做了些卑鄙齷齪的事,所以她不再理會我了 ,你得負責。”   “哈哈!原來我這混蛋失戀了。”   彭剛大笑:“你想把高郵名利之爭,改變為爭風之斗?你真有出息哪!你是怎 麼混到江湖風雲人物的名位的?夏姑娘很美,但還不足以讓我做出卑鄙齷齪的事。 快去找她下工夫加緊追求,我不會指導你如何著手。呵呵!你滾遠些,我看到你, 就有宰了你的衝動。”   “你混蛋……”江湖秀士惱羞成怒,憤怒地踏進一步雙手提起了。   “你想在這裡打架?”葉如霜插口道。   “這混蛋說的話,實在令人受不了。”江湖秀士不得不強捺怒火,乘機下台退 回原位。   “是你主動找彭兄的,沒錯吧?”   “但他也不應說話刻薄可惡呀!在下覺得姑娘頗為面善,請教姑娘貴姓芳名。 ”   “我姓葉,葉如霜。知道我的人不多,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獵人。”   江湖秀士臉色倏的一變,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從神色上可以看出這位秀土正是 知道葉如霜的人之一。不過表示的意義頗為抽像,何者為多何者為少就會引起爭論 。   彭剛冷眼看旁觀、已從江湖秀士的神色上看心有恐懼流露。   獵人,他知道江湖朋友口中的獵人有何意義。   黑道中殺手,也稱為豬人。   替朋友報仇尋找仇家。也是獵人的一種。   為某些目的而尋找特定的對象加以博殺,同樣可稱為獵人,如果親自去找仇家 ,就不能稱其為獵人了。   獵人是打獵殺禽獸的人,與江湖人口中的獵人完全不同。   不管是哪一種豬人,本質上是有分別的,在分類上也有異。   殺手,是黑道的梟雄。   替治安當局捕殺官方奈何不了的罪犯,則是光明正大的白道的英雄。   替朋友報仇找仇家,勉強可稱之為俠義道豪傑。   而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獵殺要殺的人。   江湖秀士是成就裴然的風雲人物、這一代江湖新秀中的佼佼者,氣傲蒼天威震 江湖,居然也聞名變色、可知葉如霜絕非平凡的人物。   “電劍飛虹葉如霜。”   江湖秀士嗓音也點走樣:“你出現在高郵,高郵一定有禍事請教、你要獵的是 什麼人?”   “還沒有特定的獵物,途經此地打算看看群魔亂舞。”   葉如霜的笑容,依然保持可愛動人的韻味:“你江湖秀士的口碑不算差。不會 名列我的狩獵名單,雲裳仙子與彭兄結怨的內情,駕林高郵的人大多數略有風聞。 如果換了你易地而處,你報的手段將狠毒千百倍,楊秀土,我沒說錯吧?”   “你不要袒護他……”   “我是就事論事,實話實說。”   電劍飛虹葉如霜掄著說,臉上仍保持笑容:“我與彭兄萍水相逢,相識不過一 個時辰,還談不上交情,我沒有偏袒的必要。   幸好你是在羅家作客。”   “什麼意思?”   “離開羅家,你敢如此面對面向他質問行兇嗎?算了吧,以後你有機會向他表 現英雄氣概的。少陪。”   電劍飛虹雖然笑容依舊,但話已經含有挖苦味了,頷額首為意,與彭剛並肩離 去。   前面小亭角的花樹叢,傳出一聲冷笑,花枝搖搖,踱出一位高瘦留了鼠鬚的中 年人。手長腳長,黑長衫寬大.一雙大袖掩住雙手,垂手屹立像個殭屍,蒼白的臉 色似乎健康欠佳,但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炯炯攝人。   “千手弔客古寒。”電劍飛虹訝然輕呼:“中天君請來對付南天君的主將。中 天君果然神通廣大,居然能請得動一代暗器大宗師,擴張地盤早有預謀,南天君今 後恐怕日子難過。”   “嘿嘿嘿……”千手弔客的陰笑聲極為刺耳,三角眼睛陰暗不定:“小女人, 難道他不能請老夫來對付你?”   “他不會。”電劍飛虹不笑了,語氣鎮定:“你知道招惹了我,將付出慘重的 代價。大豪大霸們是非常聰明的,對付我他無可圖,我也對他沒有威脅,他不會蠢 得多樹一個需付慘重代價的仇敵。”   “那可不一定哦!”千手弔客的語氣越來越陰森:“你該知道先發制人這句話 的用意吧!”   “我知道,另有一句話、也是大蒙大霸們,奉為金科玉律的處事原則。”   “哪一句?”   “防患於末然。”電劍飛虹向側徐退,因為後面已被江湖秀士堵在小徑中,形 成前後受敵局面:“再就是先下手為強。不要等對手壯大成氣候。”   彭剛一直少開口,他在冷眼旁觀。千手弔客在前,江湖秀士在後,前後堵住, 已經擺明要前後用暗器夾攻,情勢惡劣。但他不在乎。電劍飛虹向側移位時,曾暗 中向他打手式,要他移位脫出危境,他卻不予理會。   “他娘的!這個什麼混蛋弔客,是向葉姑娘用口頭威脅呢!   抑或想用他尋一千雙手,玩弄他那些嚇人的牛黃馬寶?”   彭剛終於說話了,粗野不文嗓門像打雷聲震全園“你只要敢動一雙手行兇,發 射任何一種暗器,我一定把你的狗爪子硬生生折斷,塞進你的臭嘴打進肚子裡去, 不信你可以試試,你他娘的最好不要試。”   附近活動的人,全被他的大嗓門引來了。   千手弔客的臉氣得泛青,氣得手在發抖,再三想把手抬起,卻又再三遲疑難舉 。   彭剛潑野粗豪的形像,真可以把膽氣不足的人嚇得發抖,再加上一面發話,一 面捋袖揚拳的悍野氣,像要找人打架的瘋潑大漢誰碰上他誰倒媚。   人一多,千手弔客想行兇發洩的機會消失了。   電劍飛虹在一旁暗笑,彭剛這一招還真管用呢!   果然有人上前排解,七口八舌把雙方的人勸開。   接著由四名朋友伴同的主人笑閻羅匆匆趕到,一問經過,登時有點不悅,這未 免太不尊重主人啦!要是真的打起來,主人的臉往哪兒放?   笑閻羅已花甲開外,依然神清氣朗身材壯實.舉動靈活老當益壯,平時不但笑 容可掬,憤怒時仍在盼上留有笑意,下重手擊一斃對方時,也笑容可親。   主人臉上的笑容依舊、但說的話可就有點不客氣了。   “諸位要想算帳了債,來日方長.只要離開寒舍的視線外,海闊天空任憑施展 。”   主人含笑向在場的人說:“既然大駕蒞臨寒舍,務請沖老朽薄面,保持作客之 道、以及維護諸位江湖豪傑好漢的尊嚴。如果有哪位朋友迫不及待。請大駕離開以 免影響其他朋友的情緒。筵席片刻後鳴鐘啟宴,老朽與諸貴賓把灑言歡,彼此親近 親近,把酒論英雄。這時離去,老朽不敢怪諸位不夠朋友,只能自責東道有虧,非 常遺憾。”   話說得重,當然沒有人離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客人共來了七十名左右,牛鬼蛇神濟濟一堂狂歡盛哉。   羅宅本來就是鐘鳴鼎食之家,款待百十名男女貴賓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南中君兩人不在高郵,不在貴賓之列。   至尊刀是唯一以司令首腦身份參與的人,帶來高郵本地的殘餘精銳赴宴。   南中君雖然無暇親臨,但出席的全是有頭有臉,名號響亮的高手名宿,目的在 於展示實力,有實力發言時嗓門也大些。   彭剛與電劍飛虹,勢孤力單自然而然地成為一方的代表,以受到三方波及者的 身份,向主人表達計公道的目的,理直氣壯,南中君的龐大實力嚇不倒他們。   主人分別與各方的主要人物會商,席間少不了勸各方節制,希望大事化小,願 作魯仲連促使各方擇時擇地舉行談判,這是保全江湖精英,避免血腥的有效途徑。   結果並不樂觀,各方負責人敷衍的心態顯而易見。   收穫最豐的是彭剛,他見到許多聞名已久,從未謀面的高手名宿,雙方展示實 力,反而讓他進一步瞭解,日後所要面對的是些什麼人物,在心理上預作準備,他 出成為眾所注目的風雲人物。   身價因此而急劇提升,活報應的綽號,也因此被正式認定。   至尊刀找到他,誠墾地致歉,指天誓日表示,高郵地區的龍蛇把他當成血性朋 友。   主人也有收穫,替至尊刀爭取南天君的諒解。高郵地區的人嚴守中立。在南天 君的爭奪地盤情勢沒能澄清解決之前所有的弟兄暫時至外地迴避,連小蛇鼠也嚴禁 介入。   沒有本地的龍蛇干預涉入,南天君的高手名宿們,必須在雙方在都失去地利人 的情勢下,僅憑實力各展神通了。幾乎可以斷言,大規模的殺戮不會在城內發生, 也就不至於驚動官府,沒有落案的顧慮。   百毒天尊與魔手無常皆不曾露面,彭剛頗感失望。   南天君的人,堅決表示老兇魔們的行動,與他們無關,而且兇魔們根本不在高 郵,早些天途經此地、在南面的邵伯鎮,與中天君的人發生意外衝突,目下該早在 南京附近逍遙了。   彭剛也沒見到假書生周雲鳳,雲裳仙子也蹤跡不見。   牽涉到聲威、權勢、勢力範圍之爭,想一旦和平解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誰 也不想讓步放棄。   老實說,憑笑閻羅的份量、還不配強迫雙方接受,充任調人聊可勝任而已。   比方說,如果百毒天尊親臨,論身份地位,雙方慨略相待,而論威望,笑閻羅 顯然差了一段距離。論武功,笑閻羅或許略為深厚些,但百毒天尊灑一把奇毒,雄 風園最少也得死掉一半人。   霸劍天罡的扛湖地位,就比笑閻羅高些。   而霸劍天罡在淮安清河,就嚇阻不了過往的牛鬼蛇神。由於名列白道兼俠義道 名宿,性情難測的牛鬼蛇神根本就對他仇視。   笑閻羅與黑道朋友走得很近,也有不少各門各道的朋友。   南中君派主要爪牙來赴宴捧場,可說給足了面子,骨子裡也不敢開罪他,多樹 一位強敵有百害而無一利。   由於笑閻羅的斡旋,風暴減弱了許多。以後,是兩君自行解決的事了。   兩君與彭剛的過節,仍然擺不平。   活報應殺了不少水匪,聲威動江湖震攝人心。但黑道朋友不是匪,散處每一角 落,對付仇家明暗懼來,犯不著與有霸王之勇的人拚命。   而且,他畢竟初出道,一次壯舉並沒有能打下永遠是強者的根基。   高手名宿們,沒將剛嶄露頭角的年輕人當一回事,甚至將他列為未來競爭者, 必須設法除之而後快。所以兩君的爪牙並不重視他所給予的威脅,拒絕和他洽商解 決糾紛的善後問題。   他早有心理準備,豪霸們不可能接受他和解的條件,因此,並沒積極與對方接 觸,能概略瞭解雙方實力,他已心滿意足。   其實,他也無意和解。他與兩君爪牙的積怨,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他主要的目 標,是除掉威脅李知縣的兇手。   他不能向南天君提出李知縣的事,作為和解藉口。活報應既然涉入行刺李知縣 的罪行,一旦,他與南天君以不再相互尋仇報復和解成功,日後如何再向南天君追 究行刺李知縣的事?   他不能以這次受波及,要求道歉賠償的小事故和解,因此,見到江湖秀士與千 手弔客。就毫不客氣擺出強者面孔刺激對方,激起雙方的憤怒,以增加和解的阻力 。   果然不錯,反對與他和解最力的人,就是江湖秀士和千手吊客,當然反對者另 摻有其他原因。   口口口口口口   出了雄風園,已是夜幕低垂,繁星滿天,下弦月已沒入西方地平線。   八月未,夜間已有涼意,小徑兩旁的樹林落葉飛舞,簌簌秋風勁道並不強烈, 但已可感覺出秋的腳步正加快離去,不久將迎接霜華降臨了。   小徑通向西關,漕河碼頭區則在西關外兩里余。他的落腳處在城南十餘裡處; 在偏僻的小村裡。要麼返回落腳處或者到碼頭區投宿,都得繞西關外而過。   天一黑,不但城門關閉,外圍的關門也下柵禁止通行,必須到沒有夜禁的碼頭 區落店。   電劍飛虹與他並肩緩步走向西關,這位女獵人落落大方,笑容常掛,美艷流露 出高貴的風華,與人打交道一直保持和氣安詳的良好態度,令他逐漸產生好感,兩 人說話時、他完全收起粗魯潑野的字句。   這期間,他出有困惑。   電劍飛虹始終避免提及自己的狩獵對象。這期間一直堅定地站在他的一邊,伴 同他與兩君的人打交道,替他提醒雙方的用意與陰謀如何提防反駁。對江湖動靜, 見聞之豐富令他大感佩服。   似乎,電劍飛虹忘了自己的事,完全為了他的事在費心,簡直就像是他強力的 臂膀。   萍水相逢,是不是有點熱心過度了?   再就是電劍飛虹似乎瞭解他的心意,知道他無意與兩君的爪牙和解,從分析上 下工夫,促成他或到不能和解的心願。   兩人單獨在一起,他把所有的疑問都丟開了。   “葉姑娘,你在何處落腳?”   他一面走一面說:“相見時你在南面出現,猜想你該在城西投宿。如果在碼頭 區落店。必須小心嚴防意外,我送你回去。”   大概這一段路需要小心,到了碼頭區就安全了。   電劍飛虹大方地挽住他的臂彎:“有你在,那些牛鬼蛇神該不會撤野。客店是 安全的,他們不敢在鬧市行兇。我住在南碼頭的承州老店,店裡的上房不錯。你呢 ?”   “在南鄉。”   他坦然說:“我不是江湖混混,盤纏必須自備。行囊不能丟,所以先找偏僻地 方安頓,帶些必備物品行動方便些。”   “要趕回去?”   “有此打算。”   “那就不能與那些牛鬼蛇神保持接觸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和他們保持接觸?”他訝然問。   “如果不,你恐怕已經早就到了揚州啦!你在高郵逗留,絕不是放不開與他們 了斷小恩小怨的。我得到可靠的線索,所以冒味的找機會和你交朋友。”   “你得到什麼可靠的線索?”   “你向他們查問百毒天尊的那些兇魔的蹤跡。   “是呀!我要找他們。”   “所以我找你,我們是志同道合。”   “哦!你……”   “我的目標也是百毒天尊和魔手無常。”姑娘終於透露所獵的獵物。   “哦!我好高興。”   他雀躍歡呼,拍拍挽在自己臂彎上的小手:“我需要幫助。   你呢?”   “所以我才找你呀!歡迎嗎?”   “老天爺!多笨的問題。”   “你……”   “抱歉,粗話說順了,惡性難改,包涵些好嗎?你的經驗十分豐富,我有堅強 的實力,你我聯手,一定可以把亂舞的群魔打入地獄。一言為定,如何?”   “一言為定。”   姑娘挽他的手一緊,咭咭笑顯得特別開心。   “先由我出面向南天君施壓、你在一旁策應。當然我會留意你的安全,我對千 手弔客深懷戒心。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著手去進行。”   “我知道那惡賊厲害,他是一代暗器大宗師、我的飛虹針威力有限,克制不了 他。”   “把他交給我,葉姑娘……”他拍柏胸膛。   “不要叫姑娘,好嗎?”姑娘的嗓音嗲嗲柔柔地。   “托個大,我叫你的芳名、不嫌褻瀆吧?”   “是我高攀啦!彭……我叫你方大哥。”   “我不叫彭方,叫彭剛。”他推心置腹:“請不要透露我的真名,以免引起其 他的事故。”   “那我叫你彭大哥,以免不小心被有心人發現。哦!你曾經把真名告訴別人別 人嗎?”   “笨哪!咱們可能?”   他打趣姑娘:“我出門沒幾天,誰也不知道我是老幾。活報應的綽號是我自己 職的,這次總算獲得江湖人的認同了。在淮安我另有一個自取的綽號,叫要命無常 ,但只有飛狐知道要命無常是我。”   “飛狐?那個江湖女扔蛋,飛狐余瀟瀟?”姑娘頗感意外:“她追蹤戲弄陰陽 雙怪,江湖朋友知之甚詳。這丫頭自視甚高,你和她是朋友?”   “我曾經幫助她戲弄雙怪,對付雙怪的靠山窈窕淑女。後來我有急事匆匆離開 ,從此失去聯絡。那丫頭俏皮慧黠,是位好朋友,不知她目下怎樣了。”   “雙怪從寶應雇船往西走了,繞道駛入洪澤湖,偷偷摸摸水遁走盱眙,可能出 鳳陽找朋友庇護,怕仇家追蹤,放出的風聲卻說下南京,飛狐如果盯牢了他們,很 可能跟去了,那女搗蛋是很能幹的,雙怪很難擺脫得了她。”   “哎呀!”彭剛驚呼。   “你怎麼啦?”姑娘惑然。   “她不是窈窕淑女的敵手,跟去會虧的。”   “唷!你很關心她呢!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姑娘也訂趣他。   “我和她相處得很好,一同經歷過兇險,關心她也是應該的,真希望能再助她 一臂之力。而且……而且竊究淑女也是我的重要目標。這個鬼女人貌美如花,淪入 魔道十分可惡,一點也不像一個淑女,我非宰了她不可。”   “她的確十分可惡,競然自甘墮落助惡,在淮安膽大包天為非作歹……”   “咦!你怎麼知道淮安所發生的事?”   “你忘了我是消息靈通的包打聽?”   姑娘從容加以解釋:“南天君的一些小爪牙,先後有幾個落在我手中,所以他 們在淮安大河以南,下迄南京所發生的重大事故,皆瞞不了我。”   合情合理,彭剛不再起疑。   談說間,西關的燈火在望。   “到南碼頭。我也落店,與他們保持接觸,他暇再去小村取行囊。”   彭剛腳下加快:“那些傢伙很可能到客店走險,希望他們多來幾個有份量的人 。”   “我擔心他們玩陰的。”   姑娘有點不安:“迄今還沒發現有人跟來撒野,他們怎麼可能甘心,平白放棄 夜間在途中動手襲擊的機會?他們的人手已經夠充足了。”   “可能兩君的爪牙,都在存心觀望,都希望對方搶先動手結果誰也不想爭先, 要死人的事誰爭先?走吧!不要寄望他們追不送死了。”   兩人腳下一緊,相挽並肩快步徑奔碼頭。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果然料中了,兩君的爪牙誰也不想搶先動手。   中天君在寶應死了不少人,逃得性命的擎天手羅志超,把彭剛恨入骨髓,也不 願搶先動手。   江湖秀士更恨彭剛入骨,但也不願做傻瓜,只盼望南天君能搶先動手,以便漁 翁得利,反而成了反對動手的主將。   各方的人,都查不出彭剛的落腳處.因此有必要派人跟蹤找出彭剛的住宿所在 ,留意他的動靜.以便策劃襲擊的大計。   不除去彭剛這根眼中釘肉中刺,誰也不於心不甘。   跟蹤的人分為兩批,兩人為一組,遠遠地監視,高明的眼線知道該保持何種距 離才安全。   跟蹤的方法和手段都對,只是忽略了目標外的警兆。   第一組兩個眼線相當精明,遠躡在半里外,憑聽覺循蹤緩行,警覺心不夠。   路只有一條,去向已可猜出,用不著緊躡不捨,何況目標並不急於趕路。年輕 男女夜間走在一起,有說有笑哪用得著趕路破壞情調?   兩個眼線終於發現有異了。沒聽到前面有任何聲息啦!   “老七,點子恐怕加快走掉了。”   一個眼線首先發現有異,催促同伴加快腳步:“快趕上去,但願還能跟得上… …”   前面一叢修竹下,傳出一聲輕咳。   “跟上去送死嗎?不心了。”   竹影下出現的一個黑影,語音怪怪地像鬼哭:“老兄,何處那是死所,到處都 是挺屍場。江湖朋友對死的看法是:溝死溝埋路死插牌。你們不必再辛苦跟上去了 。”   “咦!你不會是至尊刀的人吧?”眼線不再隱瞞身份,已猜出雙方的底細了。   “不是。”黑影簡要的答。   “閣下的話中有玄機。”   “沒錯。”   “哪條線上的?”   “你可以猜三次。”   “去你娘的吧!快點亮出名號。”眼線受不了嘲弄,手一勁匕首出鞘。   眼線扮成材夫,帶短兵刃易於藏在衣內。   “打算和你們親近的人,不久便知我是誰。”   眼線突然不進反退,倒縱兩丈輕功極為高明,但任眼線的人避免動手相搏,身 份暴露撤走是第一優先。   另一位眼線也配合得宜,也同時飛退。   心虛撤走的人,變生不測,通常能注意力放在現身打交道的人身上,身影乍動 時,便會忽略了身後的警戒,也沒料到身後有人堵住了退路。   身形剛飄落,雷霆打擊突然光臨,兩個黑影鬼魅似地出現在兩人身後,身影一 現便出手攻擊。   “嗯……”兩眼線同聲叫,聲音仍在喉間,背心便挨了沉重一擊。   兩黑影迅速將人拖倒,拉開雙肩關節。   “甚……麼人……”第二名眼線嘶聲叫。   “報應神手下的小神兵。”擒住這位眼線的黑影說、劈掌落在耳門上:“你認 命吧!”   “帶了人先走,一定要取得口供。”   先前在竹下現身的黑影立即下令:“可不要一下子就把人弄死了,口供越詳盡 越妙。”   “放心啦!哈哈!”   另一個黑影將打昏的眼線找上肩:“老哥,我保證這混蛋,連他祖宗十八代的 臭事,都會巨細無遺招出來,咱們先走,後面來的人偏勞你們三位老哥啦!呵呵! ”   “來一個捉一個,他們飛不了。”   結果,第二批負責接應的兩個眼線,也遭了同樣命運,永遠不見他們返回向主 子稟報了。   口口口口口口   中天君的人是很小心的,不敢遠居在離城市太遠的郊野小村落,以免受到大批 高手襲擊。   北門地藏庵一帶是本地蛇鼠的活動中心,也不宜落腳,便選擇城外市街和外緣 ,借住在棟宅內,不會有大批高手突襲,治安人員經常在附近巡邏。   大宅原來是由至尊刀拉線提供的。至尊刀已不再過問,雄風園盛會之後,便連 夜帶了重要的弟兄,奔向北面十八里的樊良鎮避禍,暫不打算收拾殘局,等兩君爭 霸塵埃落定後,再決定如何適應新的局面。   大宅位於多寶樓橋與遐觀橋中段小街外緣,佔地甚廣,有十余棟建築,安頓四 十餘名精銳綽綽有餘。其他次要的爪牙,則分別散置在小街的民宅裡。   五更初正之間,勤快的人悄然起床,分別在各處庭院中,活動手腳、勤練武功 。三更燈火五更雞,練武功的人,其實比讀書人辛苦,而且沒有代價。   讀書人苦讀經書,也是三更燈火五更雞,一旦有成,便可以成為人上人,考功 名做官封妻蔭子。   練武功即使有成,如果不敢犯法,了不起當上捕快、保鏢、武師……幾乎全是 下等人,苦得要死,卻毫無代價沒出息。   也許,做土匪強盜,或者日後爭江山,封王晉爵大有希望。   一位正在練暗器的中年人,用長勁發射一支扔手箭,手一扔一抖,箭飛向三十 步外的大樹幹。   按理,他該扔出箭立即變馬步收勢的,可是突然失去重心,仰面便倒。   “哎呀!我……我怎麼啦?”   中年人吃力地掙扎,一面驚恐地叫:“我……眼前發……發黑,手腳發虛。哎 ……唷,肚……肚子疼痛……救我……”   左近另一位練彈腿的人,聞聲奔到。   “咦,方老哥你……”   這人急急扶起中年人的上身:“你怎麼了?急症?這……嗯!   我……頭暈目……目眩,我……哎……”   這人手一鬆,中年人重新倒下,這人也倒了,壓在中年人身上叫喊著掙扎難起 。   片刻間,全宅大亂。   “有點不對,可能是中毒。”   有人大叫示警:“有解藥的人,趕快服解藥。”   這是外行話,毒有無數種,解毒的藥物也有無數種,沒分辨出毒性之前,亂服 解藥恐怕反而提早送命,應該先檢查出毒的性質。   數十名黑影從四面八方愈培而入,片刻便控制了全宅。   那些不勤快的人有福了,躲在各外內室閉門防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沒中毒, 聞聲閉室戒備。勤快的人在室外練功。一個也逃不出奇毒的控制。   深深的堂奧內部燈火全無,想闖進去的人須冒極大的風險。   有人燃起了火把,二十餘名男女堵在內堂的小院子裡,火把畢剝作響燃燒甚旺 ,四支火把照得全院通明。   為首的人年約半百,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穿紫色繡團花罩袍,威凜凜像天神。   旁立的四名巨熊似的保鏢,身材似乎更壯實些。   那位像黑鐵塔似的巨人,正是曾經被彭剛飛踹,踹得倒摔得天昏地黑的朱雀游 神大力神朱亮。   四大游神全到了。為首的人,正是一代梟雄,江湖四天君的南天君,乾坤一劍 週日升。   “如果你們不出來,妄圖負隅頑抗,咱們就放火,把你們燒成烤豬。”   乾坤一劍威風八面沉聲警告裡面的人:“中天君風雷劍客,你我都是江湖的領 導人物,同是一代之雄,現在我南天君親自來找你,結算你計算我的陰謀,和你公 平地了斷。你最好保持江湖朋友的豪氣,以英雄面目和我當面結算清多年的恩怨是 非。”   “出來吧!不要學鼠輩躲在洞裡丟人現眼。”   朱雀游神如雷震:“你的人快死了,活著有什麼意思?你一個人孤零零逃回河 南,如何向你那些死了的弟兄家屬交代?不如死在這裡,也顯得英雄些。”   一聲長笑發自內堂,堂門大開,踱出九名男女,領先是擎天手羅志超。   乾坤一劍十四名男女臉色一變,有目光在踱出的九名男女身上搜視。   “你們找錯了地方,燒錯了香拜錯了廟。”   擎天手獰笑著說:“敝上根本不在這里落腳,你們的消息仍不算靈通。南天君 ,你會為了今夜的事付出代價的。來吧!我露天手仍可一拼。”   乾坤一劍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你們處理。”   乾坤一劍走了五六步,向冷然撤兵刃的要命龍王說:“天亮之後,在監河碼頭 會合。”   “遵命。”要命龍王欠身應喏。   “彭小狗那邊,你多費心。”   “是的,眼線已布妥。”   “沒有把握,不可妄動。”乾坤一劍鄭重吩咐。   “大爺請放心。”   “回頭見。”   乾坤一劍走了,帶走了兩個人。但四大游神都沒走,狠盯著擎天手九個男女。   一聲怒吼,四大游神同時向九男女撲去。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非常精明機警,由於他是中天君的貴賓,不受其他的人指揮,替中天 君助拳也是義務性的,因此保有行動的自由。   他也有幾個配合他行動的一個小組,行動神出鬼沒,名義上負責策應中天君的 主力行動.其實卻是與強敵接觸的奇兵,打擊南天君極具成效。這期間,他這一小 組表現得最出色。南天君不少得力爪牙,無緣無故無失蹤,皆是他的傑作,成就裴 然。   千手弔客與雲裳仙子,都是他這一組的人。   千手弔客是人精,兩人暗中活動飄忽不定,與中天君的主力保持距離,絕不在 一起落腳。   主力幾乎被乾坤一劍一網打盡,江湖秀士這一組毫無損失。   南天君並沒成功地消滅中天君的人,最大的失敗是被中天君漏了網。   天一亮,夜間活動的族類,開始返回藏身處匿伏,像夜梟和鼠類,避免暴露在 陽光下。除了必要的人在外起動外,城內城外看不到刀光血影。   擎天手一群主力人員,死掉十之八九,死傷極為慘重。中天君完全失去反擊的 力量。江湖秀士本來把注意力放彭剛身上,發誓要將彭剛打下地獄,但擎天手一群 主力死傷慘重,他不得不轉移目標,應付南天君的雷霆攻擊了。   已牌時分,城東北角的東山頂端,東嶽廟後的樹林內,六個男女分三方席地而 坐,氣氛不尋常,顯然相處並不愉快。   北面,是主人笑閻羅,同伴是一位仕紳型的中年文士。   右首,是江湖秀士和雲裳仙子。左側,是青龍游神斷魂一鉤曹一飛,與一位相 當俏的半老徐娘。   東山是城內的各勝區,東嶽廟和文游台都在山頂上,平時游人不多。拜東嶽廟 的信徒平時不燒香,文游台則是文人士子聚會的所在,聚會的日子屈指可數。   這時,也不是打打殺殺的所在。出了事官府閉城捉人,那就麻煩大了。   “曹老兄,前半夜諸位在舍下把酒百歡,後半夜就殺得血流成河,貴上是不是 做得過份了些?”   笑閻羅一反慣例,今天不笑了:“為何?”   “羅老爺,出了尊府,是不是就與前輩無關了呢?”   大力神巨大的身軀挪了挪,態度不亢不卑:“中天君吃了虧找前輩投訴,笑話 鬧大了,就不怕江湖朋友恥笑。看來他要完蛋了。而且,他是惡人先告狀。”   “惡人先告狀?”   “對,惡人先告狀。”   “怎麼說?”   “他的人離開尊府,就迫不及待弄走了咱們的四個人。這四個人,根本與他無 關。是咱們派出跟蹤彭小輩的眼線。按理,他該沖同仇敵愾份上,協助咱們對付彭 小輩的,竟然打擊咱們對付彭小輩的人,實在可惡。敝上忍無可忍,所以向他討公 道。羅前輩,理在咱們的一方,希望羅前輩瞭解,咱們並非有意給前輩過不去,情 勢急迫,咱們如果不立即進行救人行動,等他獲得口供知道咱們的動靜展開襲擊, 死的將是我們了。”   “這是惡意的謀殺藉口。”   江湖秀士咬牙說:“昨晚離開雄風園,咱們的人都是在一起向北門走的。彭小 輩眾所周知,是偕同電劍飛虹向西關走的。南天君的眼線跟去,八成是被彭小輩宰 了,如果我沒猜錯,我認為你們根本沒派眼線跟蹤彭小輩,故意製造藉口,乘咱們 無備時消滅咱們的人。羅前輩,要他們拿出證據來,證明四個眼線確有其人確有其 事,又是誰殺掉他們的。”   “你江湖秀士也算是大名鼎鼎的風雲人物,想不到竟然名不符實,與那些下九 流潑賴差不了多少,這種事居然要咱們拿出證據來。”   大力神撇嘴、臉上充滿不屑的輕蔑神情:“咱們昨晚宰了你們三十二個人,你 能拿出證據來?想打官司嗎?那又何必請出羅老爺來主持公道?”   “閣下,咱們的人還沒被你們殺光呢!”   “哈哈哈哈!”   大力神傲然狂笑:“你那些幸而逃得性命的人,站出來作證算數嗎?算了吧! 楊秀士,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上道,和我這種斗大的字認識不了半個的老粗說理, 你也毫無勝算。你是這樣在江湖混世的?可憐哪!閣下。”   大力神一直就用惡劣的態度諷刺嘲弄,哪將主持公道的笑間羅放在眼下?難怪 以笑為綽號的笑閻羅,今天笑不出來。   “你這傢伙……”江湖秀士惱羞成怒了,要跳起來。   “楊秀士,稍安勿躁。”   笑閻羅制止江湖秀士激憤:“你們是要我替你們評理的,我必須冷靜地就事論 事,分析你們所提的理由,是否可令信服。當然,我還算有幾分擔當的能耐,我有 人留意本城的動靜,多少知道一些風聲。”   “羅老爺只要不聽這個浪得虛名的秀士強辭奪理,在下相信露輩說話必定公道 。”   大力神咄咄逼人,搶著表示意見:“他像個連老婆兒女都輸光的了爛賭徒,輸 瘋了語無倫次,就算他把死剩的人全部叫來作證,也不算數的,這點常識他應該懂 ,前輩可別讓他的放潑愚弄了。”   “左鄰右舍的人站出來作證,算不算數?”   笑閻羅也忍不住生氣了:“官府第一步查證的行動,就是傳左鄰右舍查證,對 不對?”   “咱們江湖恩怨,與普通的良民百姓無關。”   大力神冷笑:“如果江湖朋友人人守法,有十之五六的江湖行業得關門大吉。 羅老爺,不要抬出官府的規矩法理好不好?要不,就讓南天君敝上出面,陪他們上 高郵州衙,遞狀子打官司,咱們有玩刀筆的訟師人才,不必浪費羅老爺的時間主持 公道。”   笑閻羅心中的怒火在燃燒,拂袖而起。   “楊秀士,老朽深感抱歉。”   笑閻羅臉相當難看:“請轉告貴上、老朽無法替你們主持公道。目下的情勢強 弱太過懸殊,老朽也無力強制天老爺第一他第二的人講理。罷了!你們自己處理吧 !”   “羅前輩……”江湖秀土也整衣而起。   “老朽會把所有發生的事情公諸與天下,是非曲直江湖自有公論。告辭。”   大力神冷冷一笑,偕同同伴目送笑閻羅離去。   江湖秀士受命前來評理,早就知道結果了。目下南天君已取得絕對優勢,有什 麼理好評的?誰強誰有理,弱者連發言權也沒有。   笑閻羅本來就是空架子,憑過去的名頭、只能勉強做調人,沒有制裁大豪大霸 的能力,身份名頭沒有多少作用能評出什麼結果來?   笑閻羅撒手不管,也就表示今後置身事外,當事人可以任意自由行動,等於是 宣告雙方當事人可以任所欲為,你們自己去亂搞好了。   他帶了雲裳他子從另一面下山、對笑閻羅的尷尬處境甚感同情。   一個沒有力量的高手名宿,處境是相當可憐的,所以許多許多追逐名利的大人 物,至死也不肯放棄權勢,躺入棺材還想把權勢牢牢地抓在手上,帶入墳墓。   皇帝死了,要殺一群一大堆人殉葬。要無數珍寶陪葬入土,就是這種心態的具 體表現。   大人物死了,也帶了明器入土,陶燒的人馬具體而身、珍寶同樣不可少。   一旦權空勢失,就成了落水狗。   笑閻羅好在還有一些子侄子在撐場面,不然哪敢站出來做魯仲連?   “夏姑娘,不怪我一事無成吧?”他一面走、一面扭頭向跟在身後的雲裳仙子 笑問。   雲裳仙子自從與彭剛相處之後,對江湖秀士再也不理會她的死活,一直不曾設 法救她的膽怯表現,極感不滿,因此這期間、她一直避免和江湖秀士說話,平時在 一起冷若冷霜,有事一同行動也愛理不理,相處極感委屈和不耐,在等候機會脫離 這一小組。   江湖秀士把她疏遠的原因,歸罪於彭剛,因此把彭剛恨入骨髓,發誓要不擇手 段把彭剛埋葬掉。   “你有權全權處理。”她冷冷地說。   “笑閻羅只是過了氣的名宿。”   “也許是。”   “他根本就不配站出來,打腫臉無胖子。傅大爺仍然把希望放在笑閻羅身上. 希望笑閻羅能在道義上鐵肩擔道義,讓理字站在我們的一邊,那是妄想。是嗎?”   “不關我的事。”   “你的意思……”   “別問我。”雲裳仙子的語氣越來越冷。   “我們去找那彭剛小狗。”江湖秀士冒火地大叫。   “關彭方什麼事?”她也大聲問。   “他宰了南天君的眼線、嫁禍給我們。”   “那是他該宰的事。”   “他卻嫁禍。。。”   “你在袒護他、為何?”江湖秀士爆發似的質問。   “那是你說的。”   “他到底說了我多少離間的壞話?”   “你去問他呀!”   “好,我去問他,也去宰他、你去不去?”   “你要我去我當然去。”   “先回去交代,然後我們去宰他。”江湖秀士恨恨地說,腳下一緊:“一針殺 不死他,就用十針、百針,我非用盡一切手段   宰了他不可。”   “我已經聽你說了一千遍了。”   口口口口口口   大力神目送笑閻羅與江湖秀士的消失,也從山另一面離去。   “笑閻羅已經態度不對了。”他向中年女伴說。   “他知道誰是誰非,只是不明時勢而已。”中年女人淡淡一笑:“如果他聰明 ,他應該不來東山。”   “他如果唆使小蛇鼠向官府告密……”   “他不敢,哼!”   “狗急跳牆。”大力神不以為然。   “他不敢跳。”   “但不能不防萬一。”   “你又有何高見?”   “告訴大爺,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大力神身材高大,但頭腦並不簡單 。   “大爺可能拒絕,以免引起公憤。”   “公憤?有哪一個大傻瓜,會替一個死了的過氣名宿叫冤?   算了吧?”   “我幫你說服大爺。”中年女人表示意見、同意大力神的打算。   “圖謀須及早。”大力神握緊大拳頭向天揮舞:“這次,一定要成功。”   “那是當然。”   “大爺會同意的,日後高郵州咱們的弟兄坐鎮,就不會縛手縛腳了。有這麼一 個人在臥榻旁虎視眈眈,坐鎮的弟兄哪能睡得安枕?早些除去,辦事就可民毫無顧 忌了。”   大力神這些話豪霸味十足,不愧稱黑道好漢的一方之豪,霸氣十足的江湖朋友 司令人。   一個心狠手不辣的人,絕不可能成為江湖豪霸。   大力神這些人,就是現成豪霸。這成功的代價,是不知有多少人刀頭舔血,用 屍體堆疊而獲致的。   “彭小輩的事,長上決定了嗎?”中年女人轉變話題。   “癬疥之疾,何足道哉?不急,是嗎?”   “可是,我覺得……”   “長上自有計較,反正他不足為害。”   “是嗎?”   中年女人不以為然:“咱們的人中,至少有一半提起活報應就臉色大變。如果 真把他看成不足為害的人,而不及早的全力相圍攻,是十分危險的事,可能要付出 可惜的代價呢!”   “你是不是多慮了?不要杞人憂天。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成不了氣候,短期 間的威脅,撼動不了咱們的基業。等咱們掃除了所有的主要障礙,就是他的末日到 了。”大力神得意地說。口沫橫飛豪氣勃發。   “我總覺得,他才是主要的障礙。”   中年女人眉梢眼角有隱憂:“我擔心,咱們再三向他襲擊,他的耐心到底有多 強,有沒有底線。一旦他失去耐心反擊,反擊又到底有多強烈,咱們能承受的程度 有多深,所付的代價又有多重。”   “你想得太悲觀,顯得缺乏信心。”   大力神拍拍中年女人的肩膀,有鼓勵安慰的意思:“給他致命一擊,他非死不 可,不需付多少代價,甚至不需付代價。我們兩三位游神同時出手,保證他一定死 ,一定。”   “但願如此。”中年女人仍然難以釋懷。   其實,大力神口氣雖然樂觀,但顯然仍缺少些什麼。信心,缺少充分的信心。   兩三位游神同時出於,就表示信心不足。   大力神被彭剛踹倒,便知道一比一他不是彭剛的敵手,只能寄望人多勢眾,一 舉把彭剛埋葬掉。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高郵是漕河旁的大埠,交通的中樞,漕運、鹽運促進地方的繁榮,商業僅次於 揚州和北面的淮安,各色各樣的旅客,從水陸兩途往來絕,因此過往的江湖高手名 宿,過往之外也在些地投宿。   對當地所發生的事,多少也有些風聞。   兩君的爪牙,也派有人留意過往龍蛇的動靜,有朋友當然盛意接待,有仇家則 採取嚴密監視手段,不讓這些仇家有機會介入。   彭剛與電劍飛虹住在南碼頭的承州老店,分別住在相鄰的兩間上房。   南碼頭一帶的市銜。有不少小旅舍,往來停泊的客貨船甚多,各色各樣的乘客 如果不願決在船上擠統艙。出可到客店住宿好好洗濯,或者到食店吃一頓美味的酒 菜,悶在船上委實令人心煩。   對街的高隆客棧,規模比承州老店小,但投宿的旅客,品流似乎要高些。店名 也討好,讀書趕考或者過往的官吏,通常喜歡住高隆客棧討個吉利。   昨日午後,便有七位男女旅客,衣著華麗甚有氣派地在高隆客棧落店,那是來 自一艘包租的小客船旅客,船出了些影響安全的滲漏嚴重事故,必須留下修補,將 有三兩天逗留。因此旅客落店等候。   南天君派有眼線住在高隆客棧。除了負責留意過往江湖人士動靜外,也負責接 待有交情的過往朋友,已經住了好些日子了。   住店的人選,當然是頗有身份,手面廣熟悉江湖情勢的人物、沒有經驗沒有名 氣難以勝任。   人員是經常更換了,今早派來替代的兩個人中,其中之一是江寧雙豪的老大, 五花劍劉奎。   這位仁兄自從被彭剛從水匪手中救出之後,曾經南下活動過一段時間,表現得 可圈可點,並不因為九死一生而洩氣。   但自從彭剛在高郵露了名號之後。總算知道於心有愧、活動不再積極,所以被 高隆客棧,擔任接待眼線小組中的一個,大才小用。   他已經知道彭剛住在對面的承州老店,也就盡量避免外出與彭剛照面。監視彭 剛的還有另外一組人,他也盡量避免與那組人配合。   向一個曾救了他的人動手搏殺,他還真沒有這份忘恩負義的勇氣。   與前一組四個人中的兩人交接任務之後,瞭解店中的動靜,他心中一動,便親 自向七男女的所住客院走一趟.想進一步瞭解:這七男女的底細。   旅客流水簿上,登記了七男女的資料,為首的人叫黃化及,交代的人已將基本 資料告訴他了。一群攜有兵刃的男女並不可疑,通都大邑經常有人攜帶防身兵刃走 動。   但人數為多,可就有點不尋常了,尤其是這段敏感時期,意圖令人生疑,他不 放心,決定親自前往留意動靜。   派在這裡任眼線。必定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但任何一位名家,也不可能對所 有的江湖成名人物認識或瞭解,先前所派的四個人,很可能對這七男女陌生。   剛踏進那些人所住的客院、在院子裡正與同伴交頭接耳的兩個人,恰好抬頭向 他注視,他的腳步聲引起對方的注意。   “哦!全福兄,好久不見。”   他鷹目放光,碰了上老朋友:“你怎麼跑出江南來了?”   那位國字臉膛,一表人才的身材修偉中年人全福兄,態度卻顯得毫不熱烈:“ 和京都的朋友一起南下遊歷,乘了將近兩個月的船真受不了。劉兄,咱們正打算到 南京尊府拜望您呢!人地生疏的,劉兄是地主……”   “呵呵!兄弟當盡地主之誼,接待來自京都的貴賓。哦……貴友是……”   “兄弟替劉兄引見,這位是敝友黃友德,京師西山豪紳,帶了內眷下南京遊覽 。”   全福兄替那位相貌威猛,年約半百的中年人引見:“這位是五花劍劉奎兄,號 稱江寧雙豪的老大。”   “幸會幸會。江寧是南京的附廓,在下至南京貴地遊覽,還得勞駕劉兄導遊指 引呢!”   黃友德雖然話說得客氣,神包也相當冷淡:“劉兄何時方能返回南京?如果在 下不事先知道的話,方不至於趨府拜望徒勞往返。”   五花劍劉奎臉色微變,頗感意外。   京師西山的豪紳,這個豪字其實是豪霸的半諷刺稱呼。論北地豪傑,京都天子 腳下,還真找不出幾個代表性的人。   在京都以武犯禁,是活不了多久的,除非能投靠某些權貴相互庇護,不然休想 出人頭地。   “不久就南返,快了。”   五花劍信口敷衍:“京都西山有八豪,都城則有五虎八彪,落店的黃化及…… ”   “在下出外行走的姓名,不想引起注意。”   黃友德搶著說:“在下千里旋風黃友德的名號,在中原仍有些份量,這次同友 遊覽,不想引起朋友們的關切注意。看來,劉兄已經把在下這些人的底細,調查得 一清二楚了,諸位確是消息靈通。”   “哦!在下……”   “南天君與中天君的事,咱們在淮安便有所風聞。”   千里旋風冷冷一笑:“在下首先聲明,我千里旋風與中天君風電劍客,從未謀 面更談不了交情,與南天君也久聞大名,無緣識相,不要懷疑我們,好嗎?”   “黃老兄百重了……”五花劍有點下不了台。   “劉兄,休怪在下直言,其實也覺得非有所表示不可。有如魚骨在喉,不吐不 快。”   千里旋風不怒而威。神色凌厲:“結伙組幫劃勢力範圍,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這種霸道的做法。受影響最深最感威脅的人,是咱們這些不慣受管束,邀游天下交 朋友以增加見聞閱歷的孤魂野鬼,天知道哪天一頭撞進枉死城?昨天咱們一落店, 便受到一些人的監視,實在感到心中懍懍,也感到不是滋味。劉兄,不要管咱們這 些人的事,好嗎?”   “劉老哥,不要攪了黃老哥的話不識時務。”   全福兄也冷冷地說:“遨遊天下的人甚多。像千里旋風黃老哥,在各地多少有 些朋友,但他或他的朋友,都是光明正大的武林豪客,君子可以欺其誠,他這種人 容易對付、方方正正的人都好對付。但如果碰上某些兇殘惡毒的妖魔鬼怪.你們這 種做法,對他們有如是最嚴重的示威挑戰行為,旦引發他們的兇性,後果是極為嚴 重的,你們將付出空前慘烈的代價。”   “我千里旋風也許不敢自詡方方正正。也不敢說願意受人欺。   凌,一旦受到威脅。報復之烈你們千萬不可等閒視之。就算我不幸寡不敵眾, 栽在你們的地盤內。我的朋友絕不會坐視,我可不敢保證我那些朋友不兇殘惡毒。 劉老兄,我說得夠明白嗎?”   千里旋風這是在提警告,警告對方不要進一步招惹過往的不相關人士。   “咱們主要是對付中天君的人。”   五花創臉色也相當難看:“諸位是京都的高手名宿,與咱們毫無利害衝突,只 要諸位能高高興興過境來去,咱們絕不會驚擾諸位的虎駕。咱們的處境並不順利, 不得不加強防範意外,如果有所驚擾不便,還請諸位諒解。”   “你們的處境,可說十分順遂呀!”   千里旋風冷冷一笑:“笑閻羅已經不便也不敢再干預,高郵地區的龍蛇都承認 失敗逃之夭夭。昨晚你們還利用百毒天尊暗中相助幾乎連根剷除中天君的根苗,中 天君僅存餘氣,你我們已無威脅可言。目下高郵已成為你們的地盤,我們怎敢不高 高興興裝作若無其事滾蛋?”   “咦!黃兄是有身份地位的高手名宿,可不能憑風聞亂下結論。”   五花劍急急辯護:“百毒天尊是名震天下的兇魔,他與敝上僅有普通的扛湖朋 友交情,怎會暗助我們對付中天君?黃兄千萬不要輕信謠言。”   “但願在下所聽到的消息是謠言。”   千里旋風並不深究的意思,提出正題:“為了避免誤會,諸位所派的監視高手 ,可否撤出客店,不理會咱們的行動?船沒修好之前,咱們在這裡還有一段時間逗 留,萬一又方不幸發生誤會,絕非雙方之福。謝啦!”   雙方顯然看法有異,難免各懷成見,任何風吹草動的活動,皆可能導致雙方的 誤會。撤走監視的人,要求不算過份。   如果按江湖不成文的規矩,像這種大規模的擴張地盤相互吞並的行動,當事的 雙方皆出動大批人手,人多敢大聲粗,對不明意圖的過往名宿,多少懷有戒心甚至 敵意,隨時皆可能發生意外的衝突。   因此,過往的人士最好避嫌早離疆界,以免發生意外,除非有意加入任何一方 表明立場。   千里旋風要求撤走監視的人,就妨礙了當事的行動了。在南天君已佔上風的一 方來說,就不能算不過份啦!真接影響佈局,無法安全控制情勢。   “在下向你們鄭重表明,眼線絕不會注意諸位的活動派在客店的人,絕不是監 視諸位的行動的。”   五花劍作不了主,不能把眼線撤走:“在下這就派人稟明敝上,把諸位的意思 轉達,是否將眼線撤走,敝上會給諸位明白的交代,在下告辭。”   “不送。”千里旋風拱手送客。   五花劍心裡不快,而且有點心驚。不快與心驚並非為了對方要求撤走服線的事 ,而是對方竟然在這一天半天中,把中天君的行動瞭解得如此深入,給予南天君的 威脅頗為嚴重,一旦發生沖突,將是極為棘手的勁敵。他無法應付,必須盡快向主 子南天君稟報定奪。   他準備親自跑一趟,交代同伴畢,匆匆離店,沿湖東岸小徑向南奔。   這一帶仍有零星的房舍。西面,是浩瀚的高郵湖,東南,是西關延伸出來的街 巷。末端是鎮國寺,那九層高入雲宵的西塔,遠在十里外也可以看得到。   大白天的郊野並不是很安全,州城的治安人員很少在這一帶走動,出了意外求 救無門。   為非作歹的人,在這一帶卻是安全的,至少不會受到捕快們的干預,安全自行 負責。如果碰上了比自己強的仇家,只有聽天由命,不會設法求救,求救也無人理 會。   首領及司令人不能相距太遠,遠則指揮掌握都有問題,有些人用手勢或信號傳 遞消息。人數不夠,更不靈活。   他準備親自跑一趟,可知南天群的指揮中心必定在這附近,可以有效地掌握城 內,以及城外西南郊的變化情勢,往來也方便,重心放在城外,城內不需費心。   他十分警覺,多次採用迷蹤的走法,留意是否有人跟蹤。認為十分安全,這才 沿小徑急奔,即使有機警精明的跟蹤高手尾隨,他也有把握將雙方擺脫。   他本來就是精明的老江湖,上次在客船被捉事出意外。對方買通水匪大舉,失 敗的責任不在他。   繞過一家農舍,他悚然而驚,感到大熱天脊梁發冷,火速打開用布卷挾在脅下 的長劍。前面一株一大柳樹下並肩出現雲裳仙子和江湖秀士。   雲裳仙子已不再穿雲裳炫耀,改穿了黛綠色的衣裙。江湖秀士仍是一身青衫, 英俊瀟灑氣概不凡,兩人站在一起,的確郎才女貌十分出色匹配。   江湖秀士冷電四射的虎目,狠盯著他殺氣騰騰。   “我真蠢!以為能擺脫得了眼線。”他向自己說:“我忽略了他們實力仍在, 忽略了他們仍有廣佈眼線的能力。栽定了!”   他們在客店布眼線,中天君同樣也有眼線分佈各處活動。他們在客店的院子裡 ,和千里旋風一些人公然談判,哪能瞞得了暗中活動的眼線?何況中天君失敗得幾 乎全國覆沒,不成氣候,所派出的眼線,活動更為隱秘,連老江湖也不可能輕易地 發現。   “你才來呀?”雲裳仙子含笑打招呼,笑意暖味充滿兇兆。   “貴主子精明機警,匆匆逃之夭夭,已經不在那座小村藏匿,咱們白跑了一趟 。”   江湖秀士接口道:“白晝快速奇襲,沒有想到依然被貴主子溜掉,咱們不得不 承認失敗,只好對付你們一些二流爪牙。你,你是我的。”   他拔劍出鞘,警覺地向後退。   他已經是江湖甚有地位的高手,劍術也出類拔萃,但是,在江湖秀士這種身手 超絕的風雲人物面前,能算二流人物已經不錯了。   江湖秀士甚至不撒劍,赤手空拳也敢向劍已出鞘的他,無所憚忌地逼進,氣勢 就比他強烈三倍。   除了逃,他毫無機會。   “千里旋風那混蛋,一定與中天君有交情。”   他打算在逃走之前、探出一些風聲:“他帶人關照劉奎,絕非南下遊覽,定然 是已和中天君勾結,相助中天君對付我們。中天群與北天君交好的傳聞,早已為江 湖朋友所知,進一步勾結計算我們、是順理成章的事。是他的人把消息傳給你們, 所以你要此地攔截在下的?”   “去你娘的混蛋!憑你這會兩手劍法的二流潑棍,也配我江湖秀士,閒得無聊 在這裡埋伏攔截你?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吧。”   江湖秀士也學彭剛的口吻,粗野地罵起人來了,不介意秀士身份啦!罵人的確 是愜意的事,做秀士文謅謅,打起交道哪占得了江湖豪客的便宜?   “你應該知道了。”   雲裳仙子也隨後欺近說道:“你們成功地拂曉突襲,我們死傷慘重,被迫以牙 不牙,也襲擊貴主子的藏身處,可惜功敗垂成,貴主子溜掉了,僅殺了幾個小爪牙 ,委實不甘心,因此在各處清除你們的爪牙。你遠氣不好,闖入我們的埋伏區,不 要扯上北天君的事,我們與北天君並無往來,江湖傳聞是靠不住的。你願把貴主子 第二藏身秘窟所在,換你的命嗎?”   “夏姑娘,你說的不是人話。”   他一步步後退,留意該如何製造逃走的機會和方向:“你把我江寧雙豪的老大 。看成那一種賤丈夫?上次在下不幸落在水匪手中,受盡酷刑逼供,在下連眉頭也 沒皺一下,哼!”   “這次你非招供不可。”江湖秀士逼進的速度加快。   “劉某頭可斷血可流……”他的退速中快,心怯的神情顯而易見。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笑。   “此路不通,嘿嘿嘿嘿……”   刺耳的嗓音今他毛髮森立,後路已被人截斷了:“你必須用平生所學,和那位 文質彬彬的秀士爭取活命的機會。”   他向路右移至幾叢矮樹中,扭頭回顧。   有五個人堵住了後頭,他真的一頭撞進埋伏區的天羅地網裡了。   長上南天君已經不在指揮中心,在對方的突襲下安全撤離,消息沒能早一步傳 給他,活該他倒霉。   中天君與北天君的地盤毗鄰,勢力範圍鄰接處甚廣,雙方難免不時發生小規模 的衝突,幸而一直不曾發生重大的利害權益之爭。雙方的首腦們有意修好,在江湖 不算是秘密,至於是否真有修好的誠意,那就只有兩君心中明白了。   千里旋風是否與北天君有交情,五花劍並不知道,因此要稟告主子南天君,必 須鄭重處理這件事。江湖秀士否認中天君與北天君勾結,並不表示真實性不容懷疑 ,敵人的話、哪能相信。   他必須把消息傳到,千里旋風出現得不是時候。   他是一個老江湖,見多識廣,幾乎可以斷定,江湖秀士這些人半途攔截。必定 與千里旋風的出現有關,阻止他把消息傳給主子南天君。   首先,他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性命如果不促,消息怎能傳出?   留在客店的三名同伴,恐怕處境也不妙。   出現的七個男女,他知道即使一比一,他也不是任何一個的人的敵手,拚命殺 出一條生路的希望微乎其微,他必須運用智慧,死中求生。   對方並沒合圍,希望未絕。   目光落在右首下遠處的一叢修竹上,再看四周的環境,心中一動,有了明確的 打算。   對方顯然志在活捉,不會一下了毒手,附近有矮樹竹叢,竄逃並不難。但如果 對方合圍,七個人形成包圍困,堵死他便可甕中捉鱉了,不合圍仍有脫險的機會。   一聲沉叱,他以奇速向左沖,劍發仙人指路,攻向一名健壯如熊的中年人,劍 氣猛然進發。   “來得好!”   中年人欣然高叫,不理會他的劍,挫馬步一掌拍出,劈空掌力發如山洪,風雷 聲乍起,首先與湧發的劍氣接觸。   劍勢一挫,他借力飛退,一記美妙的後空翻,腳沾地身形再起,魚龍反躍倒射 兩丈,高度比後空翻更高八尺,輕功之佳驚世駭俗,生死關頭,他全力卯上了,打 破自己的高遠記錄,連他自已也感到意外。   江湖秀士六男女,恰好兩面一抄形成合圍。   他落在一株大竹的三分之二高度上、穿枝而入左手抓住了竹幹上,右手劍中途 已經歸鞘。   竹干下沉,彈性極佳,全力乘落勢下壓、迅速沉至最低點,勁盡竹干立即反彈 。   他的右腳,巧妙地蹬在另一株巨竹的干腰,增加反彈的勁道,在風聲虎虎,枝 葉搖搖中,他的身形飛彈而起,飛得更高、更遠。   一陣巧妙的急翻騰,遠飛出五丈外,飛越一叢矮樹,脫出重圍,身形拋落立即 全力竄走。這一連串的變化,有如電光石火,固然是他技巧地惜力彈飛,但神乎其 神的輕功,卻是一切變化的根本,出乎江湖秀士這些高手意料之外,連武功比江湖 秀士更高的雲裳仙子,也望之暗暗心驚。   “我不信你逃得了。”江湖秀士怒吼首先追出。   他全力竄逃,速度提升至最大限,他不怕被追來的人用暗器殺他,要殺他早就 要了他的命,對方要活口,這是他求生的保證。   竄出一處柳林,身後追的人已接近至三丈內了。   很不妙,精力快損耗光啦!   前面人影乍現,兩面一方。   “不要怕,退至一旁。”熟悉的嗓音,令他心中大定,精力似乎恢復了,猛地 伏下貼在前滑,再奮身一滾,便測滾出兩丈外。   在僕伏的瞬間,有暗器以高速掠過他的背部上空,只要慢一剎那,死定了。   大援已至,追他的人必定立下毒手追魂奪命,被他料中了。   暗器飛行所發的銳嘯,令他掠出一身冷汗。這條命拾回來,心神—懈,他軟倒 在地。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不敢貿然衝進,七男女列陣面面相對。   對面一排屹立著六個人,為首的人是位美麗的少女,穿水湖綠衣袂飄飄若仙, 小蠻腰的佩劍寶光四射。眉目如畫,身材高挑,雖是隆胸細腰女性味十足,但流露 在外的女強人氣質,卻具有巾幗英雄氣勢。   雲裳仙子貌美如花,以美麗高貴自矜,但與這位少女比較,顯然差了一品。   身後,是一位侍女,一位中年僕婦,兩位中年人,一位是巨人朱雀游神大力神 朱亮。   “你只是中天君的賓客,卻做他的前鋒,極為熱心出盡死力,而且劍術最為出 色。”少女的神情泰然自若,那流露在外的強者氣勢極具懾人威力,秋水明眸中所 煥發的奇光,也極具震撼力:“閣下是江湖秀士楊世權,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唷!小姑娘,你真會說話。”江湖秀士向前接近,笑得邪邪地:“你呢?你 可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可以猜呀!”少女也笑,笑容極為動人。   “你不說,我也不說。”   他在丈五六外止步,對方六個人,全在他的雙鋒針威力最強的威力圈內:“我 聽說過你這位不凡女郎的芳名。周雲鳳,沒錯吧?但不知可有綽號?江湖人對姓名 大多不重視,因為十之七八九用的是假名,但綽號卻假不了,犯了案也不肯放棄。 我所知道的是……”   “是什麼?”少女笑問。   雲裳仙子落在彭剛手中,那天晚上,雙方曾經談及往事,談及周雲鳳與百毒天 尊在一起的經過。雲裳仙子當然曾將所知道的事,告訴自己的人。   江湖秀士第一眼,便看出周雲鳳的身份。早些天在邵伯鎮碼頭,與百毒天尊那 些兇魔發生衝突,在船上動手相搏,這位少女就是百毒天尊那些人中,表現最出色 的一個,劍術狂野霸道,雲裳仙子當時只能勉強與這位少女周旋、佔不了絲毫上風 。   雲裳仙子也坦誠地說出.她奈何不了這位少女,少女那時並沒使用妖術。不知 是不是彭剛口中所說。會妖術的女人周雲鳳。   “上次你在邵伯鎮碼頭,替百毒天尊那些兇魔出頭。昨晚中天君的人死傷慘重 ,想必是你和百毒天尊的傑作了。”   江湖秀士指出雙方的底細。虎目中殺機怒湧:“你說我替中天君打先鋒,一個 賓客表現得太熱衷。但是,我是正大光明,為朋友兩肋插刀,公然表明我是替中天 君打天下,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你和百毒天尊一群兇魔,卻躲在暗處替南天君 賣命,不折不扣的見不得人的鼠輩陰毒勾當,為江湖朋友不齒痛恨。小姑娘,你又 能得到些什麼?名?利?”   “那不關你的事。”   周雲風臉色一沉,笑容消失:“那次在邵伯鎮碼頭,誰也不知道你是助中天君 的人。要是你真的光明正大替中天君助拳,你絕不可能乘船在大江往來,更不可能 走漕河經揚州,大搖大擺在南天君的地盤內自由來去,沒錯吧?少往你自己的盼上 貼金了,你不是一個有擔當的助拳英雄,同樣偷偷摸摸在暗處撿便宜,南天君有不 少人神秘失蹤。一定與你有關。”   “你的收穫更令人刮目相看,現在,是你我生死相決的時候了,你美艷塵寰, 我實在有點不忍心辣手摧花,可是,情勢不由人,十分遺憾。”   “憑你?本姑娘實在看不出,你有何驚世絕學,向我辣手摧花。”周雲鳳輕蔑 地說。   “真的呀?”   “你聽清我的話了。”   “立可分曉……”   聲未落雙手齊揚,雙鋒針有如暴雨,共發射六枚之多。三枚向周雲鳳集中,另 三枚射向大力神與一名中年人,速度之快,對面的人絕難看到形影,全力發射志在 必得,陰狠的心態暴露無遺。   一聲狂笑,大力神幾個人同時飛退斜移。   周雲鳳卻屹立如嶽峙淵亭,一雙玉手一抄一收,成品字形近身的三枚雙鋒針, 變戲法似的驀然失蹤、也像是巧燕歸巢,全沒入她的雙手內。   “有多少牛黃馬寶,你可以全拿出來獻寶了。”   周雲鳳將三枚雙鋒針腳下一丟,說的話口氣有男人氣:“我讓你把所有的暗器 射完,再拔劍和我公平一決。”江湖秀士心中一震,難以接受突然發射的六枚雙鋒 針。竟然全部落空的事實。可能雙方已經將他的暗器絕技摸清了。   一聲劍吟,他不得不拔劍啦!他的劍術極為出色,以名家高手身居,出道以來 ,以劍搏鬥從沒敗過,沒受過挫折,信心極為強烈。   也許,他曾經敗在彭剛手中,所以把彭剛恨入骨髓,誓在必報。   彭剛與雲裳仙子接觸後,雲裳仙子對他的態度,已經從有如情侶並肩攜手的關 係,突然降至冷若冰霜,不與他交談的低潮,必定受到彭剛的影響,因此更恨彭剛 了。   敗在彭剛手中他不介意,但豈能現敗在一位小姑娘劍下?因此必勝的信心極為 強烈,劍出鞘的氣勢磅瞞,殺氣湧騰,劍勢就在劍出鞘瞬間,籠罩住周雲鳳,隨時 皆可能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周雲鳳卻不曾被他的氣勢所懾。冷然徐徐拔劍。   “沉著空明,以神御劍。”一旁的雲裳仙子關切地低聲叮吁著他。   儘管去裳仙子對他的不積極援救,甚感失望不滿,但畢竟相處了一段時日,雙 方已成為親密的朋友。再就是強敵當前,安危相共,不滿的情緒消失,本能地關切 他的生死,提醒他不可把盛氣提得過旺。   雙方武功相當,盛氣並不能鎮攝對手,反而盛極則衰,能抱元守的一人注定是 勝家。氣盛則精力耗損快速一盛二衰三竭便發發可危。   江湖秀士畢竟是出色的名家,及時定下心神向雲裳仙子頷首示意。   除了面對彭剛,這位秀士沉不住氣之外,面對其他的勁敵,從沒像面對彭剛一 樣失態過。   也許,他與彭剛天生相剋。或者,他受不了彭剛潑野的態度,彭剛說不了三句 話,就會把他激得七竅生煙。憤怒的人理智不可能清明,彭剛可以任意折辱他。   一聲冷叱,他發動猛烈的搶攻,身劍合一無畏地進招,招發狂野的殺著七星聯 珠,一創連一劍勢若怒濤排空,豪勇地連續吐出滿天雷電。   周雲鳳在先天體質上,就不宜與勁道猛烈的男性硬拚真力,沉著地移位對架, 專走偏鋒抽冷子反擊,閃動之靈活有如施展化身術,狂野凌厲的劍影,無法掌握水 湖綠身影的真正動向,一劍眼看得手,卻又在電光石火似的瞬間走空,白白浪費精 力。   響起一陣震耳的金鐵交響,飛騰的劍影在風雷中狂舞,好一場空前猛烈的惡鬥 ,三丈圓圈內風行草帽,碎草紛飛,劍氣直迫三丈外,已看不出劍的吞吐揮舞,只 看到溫天徹地光華閃爍而已。   直攻了五六十招,雙方皆有驚無險,最後傳出一聲激越的金鳴,激鬥中的人影 第一次中分。   江湖秀士斜衝出丈外,腳下微亂,渾身大汗,虎目中精光的強度減少了許多, 呼吸已有點急促。   第一輪烈的搶攻,他耗了不少精力。   周雲鳳正好相反,神寧氣閒馬步輕靈,僅兩腋出現淡談的汗跡,呼吸平靜泰然 自若。   “你的劍術,不錯,下過苦功,可惜雄動有餘,神奧不足,想成為宗師級的名 家,得下十年苦功。”   周雲鳳的話教訓味十足,實在令人受不了:“不過,你不會有機會成為宗師級 的名家,也沒有機會成為江湖豪霸了,因為我要正式反擊,你將毀在我的劍下。”   江湖秀士一反與彭剛交手時的暴躁神情,不怒反笑。   “小姑娘,你吹起牛來,呵呵呵……”   他的笑聲沒有真的喜悅,也沒有真的激忿:“你的封架游鬥劍術技巧,我好像 有點印象,這種劍術的真正攻勢,一定非常神奧猛烈。”   “唔!好像你真有點瞭解我的劍術底蘊。”   周雲鳳的鳳目中,出現令人心悸的冷電:“如果我施展反擊的攻勢,很可能無 法活擒你了。”“你妄想活擒我?”   “你沒聽錯。”   “他娘的……”   “我要用小技巧擒你。”   不遠處的雲裳仙子急叫:“彭方看出她練了玄元太乙真氣,可御發撼魂大法, 非常可怕不要讓她有機會凝神行法,咱們上!”   可惜仍然發動晚了一步,撼魂大法已經光臨。   七個人剛揮刀劍向前衝,驀地風雲變色;感覺中,腦門轟然一震。似乎眼前出 現異象.覺得陰風凜例,枝葉滿天飛舞,化為各種怪影,天在動,地在搖,陷入不 可測的恐怖域,眼前只有怪影沒有人形。   七個人包括江湖秀士在內,發瘋似地在原地揮刀劍狂舞,眼前混沌一片,神智 散亂意識模糊,誰走進必定倒霉,幾乎七個人開始互相殘殺,漸漸瀕臨瘋狂境界, 要等到陷入昏迷地步才會力盡倒下。   如果昏迷前把自己人砍倒,就不能活擒了。   驀地長嘯雲天。有如春雷狂震。   最先駭然驚醒的人是雲裳仙子,滾倒在地立即飛躍而起。   “彭方……”她興奮地尖叫。   眼前倏然大放光明,一切幼象消失,天沒動地沒搖,既沒有變色的風雲,也沒 有漫天的怪影,可愛的炎勢陽光,說明剛才的幻象根本不會存在。   七個人只有她和江湖秀土,能及時站立,但也疲憊不堪,頭腦仍有點昏眩。   其他五位同伴,倒在地上氣喘如牛,汗流浹背,仍陷在驚怖中發抖。   彭剛和電劍飛虹,站在三四丈外冷然狠盯著周雲鳳。   大力神與五花劍六男女,在周雲鳳身後列陣,一個個臉有驚容,可能被震聲起 饋的嘯聲所驚。   周雲鳳臉色不正常,在彭剛凌厲的狠盯下,感到極度的不安,握劍的手呈現不 穩定。   “是你!”那位侍女驚呼。   那時,周雲鳳扮成假書生落店,彭剛正在店中留意兇魔們的動靜,就曾經引起 這位侍女的憤怒,把他當成登徒子,準備動手動腳,所以一見面便認出是他。   周雲鳳顯然更感驚訝,真沒料到會是他。   兩人已經交手了兩次,兩次雙方皆沒有看清對方的面貌。   “真是你們。”彭剛卻並沒感到意外。   沒錯,這位假書生,正是那晚上他自療時,要幫助他送丹藥的女郎。那時,他 便認出小侍女,是假書生身邊沒事想生事的小丫頭。   上次偕同雲裳仙子與周雲鳳第二次夜間相搏,周雲鳳見機溜走,雙方並沒照面 ,夜間也難辯面目。   在清河官捨第一次交手,雙方也沒看清對手是誰,他事急救李知縣要緊,搶入 救人的速度有如電火流光,聲即分,連窈窕淑女也沒看出是他。   “咦!你……你在板閘鎮……”   周雲鳳有點不知所措,真沒料到板閘鎮旅舍那位潑皮店伙,是那晚破了她的法 ,把她驚走的活報應。   “賊潑婦!”   彭剛故態復萌,又開始粗野地罵人了:“他娘的!把你到淮安的卑鄙惡毒陰謀 ,給我從實招來,現在大白天,我不信你還逃得掉。”   刀光耀目,他拔寶刀在手,大踏步逼近,神色凜然像座威嚴的天神。   電劍飛虹急步跟上,躍然若動。   他伸手虛攔,無巧不巧地觸及電劍飛虹的酥胸。他並不知道姑娘跟得如此切近 ,兩人都心中一震。   “那是我的事。”   他臉上一紅,鄭重地說:“如霜,請你退。”   “我……我也有一份。”電創飛虹頰紅似火,但語氣堅決回避他的目光。   “不,我要親自自理這件事,你的電劍很可能與她的劍術平分秋色,但你應付 不了她的撼魂大法。請替我留意兩方的人,讓我專心了斷這個妖女。”   電劍飛虹心中一懍,默默地後退仗劍戒備。   兩君的人都是她和彭剛的仇敵,任何時候都可能受到雙方的攻擊。彭剛要專心 對付妖女,表示對妖女有戒心,倘若妖女獲得外力相助,威脅倍增。她必須防範有 人加入,避免危及彭剛的意外發生。   她的左手,暗藏有百發百中的飛虹針。針長四寸,頭重尾輕,不需用針穗定向 。飛行時速度達到某一極限,側方的人只可隱約看到淡淡的虹影,對面的人目力再 銳利,也看不清形影,所以也稱無影飛針。   江湖秀士的三稜雙鋒針,性質也相去不遠,也不用定向穗,但長度與重量不同 。雙鋒針體型大些,打造簡單容易,開鋒也不同,發射的手法也不一樣。   飛虹針可心用指彈出,而且可用撒梅花或滿天花兩手法以量取勝。而她通常興 用單發攻擊,而且有信心可百發百中。   她退下,周雲鳳也用手式示意要同伴退。絕頂高手相搏,武功差的人最好不要 貿然加入,要是不自量力上前相助。極可能同時受到兩方面的攻擊。   “我們的人對付高郵群雄,波及你並非我們的錯。”   周雲鳳改變策略,採取低姿態應付:“向你逼取這個什麼仙子,也事非得已, 她是我們的仇敵,我願意道歉……”   “別難我耍花招轉移話題。”   彭剛的寶刀,發出眩目的光華。刀氣進湧遠及丈外,怪的是凜例的刀氣並沒帶 寒意。這種森森刀氣,按理會令人在刀氣所及處,感到徹生寒的:“我要你招出准 安清河縣的陰謀。”   “那不關你的事。”周雲鳳拒絕回答,臉色一變。   刀氣逐漸旺盛,陽光似乎更為炎熱了,如不是見聞廣博的行家中的行家,是無 法知道其中奧秘的。   “你會說的。”彭剛沉聲說。   “不關你的事。”周雲鳳拒絕的態度更堅決。   “你非說不可。”彭剛一字一吐,更為堅決。   “你……”   一聲冷叱,刀光似奔電。雙方相距僅丈餘,一發即至。   錚一聲狂震,寶劍與寶刀行激越的偏鋒接觸,刀氣怒進,劍氣爆發,形成激烈 的氣旋渦流,發出撼人心魄的虎嘯龍吟,驚心動魄。   兩人各向側移位,周雲鳳多退了兩步。   彭剛與江湖秀士的攻擊完全不同,不以狂猛的手段連續攻擊,行壓倒性的強攻 猛壓,而是猛然一擊,對方非接不可。所謂攻其所必救,接必定險象橫生,接不下 就一招決勝負,生死立判。   周雲鳳接下這無與倫比的一刀,勁道與技巧皆臻上乘境界。   一聲嬌叱,周雲鳳立還顏色,也搶先主攻,劍吐出激噴的電火流光。   “好!”   彭剛沉喝,刀身疾轉。錚一聲奇准地架住劍脊,刀光就在接觸的電光石火間扭 轉、揮出,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光臨對方的右背肋。   分毫之差,刀尖貼脅衣拂過。   周雲鳳閃避的身法,可說神乎其神,身隨劍轉,間不容髮地說出刀尖,旋出丈 外有驚無險。   “我讓你施展撼魂大法。”   彭剛不緊迫搶攻,徐徐揚刀逼進:“你的五成太乙真氣,絕對禁不起我一刀, 快準備,我等你發動。”   “你根本奈何不了我。”周雲鳳鎮定下來了,雖則仍然心驚:“我會找出你的 弱點,給你致命一劍。”   “試試看。”   “你……”   一聲冷叱,刀光電掣雷轟狂瀉而至。   一連三刀,周雲風連換七次方位,險之又險地從刀光中逸走,而且能反擊兩劍 。   第四刀尾追擊,彭剛也開始連續逼攻了。   人影來勢似流光,創影如長虹經開,中年僕婦看出危機,斷然撲上搶救。   這一刀太過狂猛,周雲鳳很難禁受得起。   電劍飛虹急掠而出,可惜角度不對,無法及時攔截,起步也晚了一剎那。   周雲鳳向下一挫,貼地斜掠。   錚一聲暴震,僕婦驚叫一聲,連人帶劍被震飛出兩丈外,砰然摔倒再連滾三匝 。   不妙,恰好滾近一名大漢面前。大漢是江湖秀士的人,不假思索地一劍下扎。   一聲狂叫,大漢雙腳齊折。   僕婦再滾一匝,飛躍而起,握劍的手虎口開裂,鮮血迸流居然能在生死關頭, 把大漢的雙足砍斷,雙方的武功經驗,相差太遠了。   “你該死!”電劍飛虹怒叱,纖手疾揚。   飛虹針幻化淡淡虹影,射向僕婦的胸口,遠在四丈左右,她仍然忍不住憤怒發 射飛虹針。   僕婦命不該絕、躍落時踏中一叢斷了的浮草,重心—失,仰面便倒。   飛虹針一掠而過,穿僕婦的左胸乳側而過,留下兩個小洞孔,沒中要害。   僕婦忠心耿耿,總算冒丟命的兇險,替周雲鳳爭取到逸出刀下的剎那機會。   這剎那的時間內,周雲鳳終於激發了太乙真氣的潛能,抓住了彭剛震飛僕婦地 弱點,掌握了致命的一擊的好機。   氣流發出激烈的湧發異象,劍起處,奇異的震吟撼人心魄,似乎劍身已經消失 ,幻化為眩目的電光,然迴旋以彭剛為中心,行致命的聚合。   人似乎已和劍融合為一,這一擊石破天驚。   彭剛臨時轉向的一刀,沒將僕婦砍翻,倉卒轉移目標易失准頭,而且耗去不少 精力。   劍光排雲御電而至,他也用上了性命交修的絕技,一聲冷叱,寶刀突然發出灼 灼紅芒,向聚合的劍影迸射、鍥入、分張。   響起一聲強烈的金鳴,強烈的氣爆形成進發的激流。電氣火花像擊中巨樹的雷 電,火光飛濺四射,極為壯觀,野草與碎枝葉像被狂風所刮,向外激射。   一聲異嘯隨飛逝的人影,冉冉消失在南面的樹木內。   “御劍飛行!”   驚駭的江湖秀土本來衝向大力神,想乘機把這位游神送下地獄,被從身側掠過 的電光似的人影,嚇了一大跳,閃出丈外駭然驚呼。   是逸走的周雲鳳,像是與劍合一飛射隱沒。   “屁的御創飛行!”   踉蹌穩下馬步,臉上大汗淋漓的彭剛,在三丈外收刀說:“沒知識。小妖婦借 我的勁道,用盡精力逃走了。”   連大力神也逃掉了,隨周雲鳳所發的異嘯信號撤走的,逃走速度之快,空前絕 後。   電劍飛虹一閃即至,在彭剛揣側揚劍戒備。   她已看出彭剛耗去大量的精力,嚴防江湖秀士六個人乘機襲擊,左手暗藏的飛 虹針蓄勁待發。   只有四個人向彭剛接近,另兩人慌張地搶救一雙小腿被僕婦砍斷的同伴。   變化太快,從僕婦被震飛,至彭剛與周雲鳳,同時用神功絕學行雷雷一擊,似 在同一瞬間發生與結束,變化範圍擴及五六丈方圓,人們的注意力被各處同時發生 和變化,吸引得分散了。   結果看清全局的人一個也沒有,反正只知道風吼雷鳴,電光閃爍,枝葉紛飛, 刀光劍影如虛似幻,烈的氣流令人站立不牢,心驚膽跳目眩神移,幾疑處身在不可 知的異境中,如此而已。   “他娘的!你……你也會妖……妖術?”江湖秀士怎敢向彭剛發動攻擊?心虛 地向後退了兩步。   這位秀土已拋棄了秀士形像,學彭剛潑野的粗野罵人腔調,居然有三五分神似 ,罵得相當順溜。   “混蛋!你懂什麼叫妖術?”   “你……在和那小妖精鬥法,不是嗎?”   “去你娘的,不懂就不要充內行。”   “我親見那小妖精化虹御劍……”   “她比你高明兩倍,只多不少,用三枚雙鋒針全力襲擊她,三百枚也是枉然。 ”   “你……你看到了?”遼湖秀土又是一驚。   “我和葉姑娘是跟蹤五花劍的。我曾經救過他,所以不忍心傷害他,想利用他 找出他的主子南天君乾坤一劍,卻被你這混蛋誤了我的大事。”   彭剛赤手空拳邁步逼進,惡形惡相像要吃人:“現在,輪到你了。”   江湖秀士心虛地向後退,發射雙鋒針的勇氣完全消失了。彭剛像是他天生的剋 星,多次接觸,他是屢戰屢敗,明的暗的一民商佔上便宜。剛才目擊彭剛惡鬥周雲 鳳的可怖異象,更令他膽寒.   “彭兄,請……請不要煎迫。”   雲裳仙子攔在江湖秀士身前,張開雙手,像保護小雞的母雞,花容變色顫聲哀 求:“畢竟我們是站在你一邊的。”   “你們也是我的仇敵,千方百計要送我去見閻王。這個混蛋秀土尤其陰毒、我 非斃了他不可。你部他,他一共出其不意打了我多少針,一刀換一針,他應該挨我 多少刀,少一刀也不行。”   江湖秀士猛地倒縱兩丈,如飛而遁。   “你走得了?”彭剛大叫。   雲裳仙子閉上眼,向他撞去張手便抱。   “請不要……”雲裳仙子哀叫。   彭剛哪有斃了江湖秀士的念頭?只是討厭這傢伙險毒卑鄙而己。向側一閃,不 想被雲裳仙子抱住。   電劍飛虹可不願意啦。伸手抓住雲裳仙子的手一揮,把雲裳仙子側甩出兩丈外 。   “你會放潑啊?”   電劍飛虹也攔在彭剛身前,不悅地指責:“你這算什麼?投懷送抱?不知自愛 。你這樣做,江湖秀士怎麼想?”   “你……”雲裳仙子臉紅耳赤。   “那位秀士心眼小得很,彭兄不想殺他,他會心中更恨彭兄,終有一天,會激 起彭兄殺他的念頭。你幫助他、就不定反而害了他,你們走吧!這次你們幸好站在 同一邊。下次,哼!下次最好別站錯了邊。”   電劍飛虹旁觀者清。江湖秀士與彭剛並無深仇大恨,固然因武功受挫而生憎恨 ,但這種憎恨並不強烈,強烈的妒火,問題出在雲裳仙子身上。   “別理她,我們去掘出南天君的根來。”彭剛挽了電劍飛虹的手邁步:“妖女 往南逃的,秘巢一定在那一帶。”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這次,江湖秀十不再像往昔一樣,千緊萬緊,自己的性命要緊,珍惜性命一走 了之。逃出數十步外,往矮樹叢中一鑽.定神窺探現場的動靜,也有意瞭解雲裳仙 子與彭剛打交道的結果。   彭剛不但不曾追趕他,而且放過他所有的同伴。   他回到現場,幫忙包紮斷腳的同伴上藥裹傷。   “我……我抱歉……”他向左一旁發楞的雲裳仙子吞吞吐吐地道歉。   “沒有什麼好抱歉的”。   雲裳仙子態度,已有不同的改變,不再冷若冰霜:“雞蛋碰石頭智者不為”。 又說:“自不量力,多死無益。”   “我……我並非……”   “我知道。”   雲裳仙子截住他的話;“我生氣的是,你自私得只會往歪處想。”   “我……我真的很……很抱歉。”.   江湖秀士囁嚅著說:“我沒有勇氣做……做一個大丈夫,不……不配做傲嘯江 湖的雄霸天下豪傑,這……這條路真……真不好走。天啊!我哪有視死如歸的豪氣 ?”   “世權,你不覺得,你比……比往昔成熟了?”   雲裳仙子突然在他身後,抱住他的腰在背後喃喃低語:“你開始就知道不是他 的敵手,不是嗎?”   “是的。”   他示意同伴用支做擔架,輕拍抱在腰間的可愛小手:“只是……只是不……不 甘心。連百毒天尊那些威震天下的魔道名宿,也不在我眼下,卻被一個剛冒出頭來 ,年歲比我小的小輩……不說了,瑤姑,我真的感到慚愧。”   “你還仇恨他嗎?”   “這……”   “我落在他手中,便知道他是真的英雄人物,他根本不計較我們的小仇小怨。 我們買通水匪,計算南天君,是正常的手段,水匪屠殺旅客不是我們的錯。他如果 真的計較,天知道我們會折損多少人?”   “確是如此。”   江湖秀士知道謙虛了:“如果他不肯放過我們,今天我們七個人,恐怕……”   “我們的死傷已經非常慘重了,不能再樹更可怕的強敵。世權,關鍵在你。”   “多一個朋友,比樹一個敵人強。”   江湖秀士歎了一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我不再向他挑戰報復,他就不 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我希望你真的明白。”   “老實說,我們的人中,包括大爺在內,敢大言向他報復的人,真沒有幾個。 最強硬堅持報復的人是我,其他的人,提起他活報應名號,莫不心中叫苦渾身發抖 。我如果放棄堅持……”   “他就不會成為我們可怕的勁敵。”   “我能不放棄堅持嗎?”   江湖秀士苦笑:“不論是鬥智鬥力,我都不是這混蛋潑棍的敵手。罷了,獨木 不成林,連千手弔客前輩,在雄風園見了他一面之後,便心中懍懍,堅稱那是一個 擊不倒的巨人。問題是,他肯不肯放過我。”   “只要我們不再招惹他……”   “我想到更妙的辦法。”江湖秀士有點眉飛色舞。   “什麼妙辦法?”   “纏住他。”   “什麼?你……”支裳仙子大驚小怪。   明暗間打了就跑,逃得快可保無虞,想把對方纏住,豈不是白送死?   “那傢伙粗豪潑野,處事大而化之,這種人是容易對會的,不激怒他保證無事 。我要纏住他,設法和他交朋友。要玩心計,他得甘拜下風。”   “你……你不會想計算他吧?”   “不會的,放心啦!”   江湖秀士催促同伴,抬了傷者動身:“老實說,要出人頭地稱雄道霸,起步奠 基時最艱難,必須站在強者的一邊。南天君雖然實力與聲望都不錯,但還不夠上真 正的強者。我願意替你們打前鋒,就是借你們的勢以壯大自己。”   “你們失敗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用些心計纏住這傢伙,對你我是不是大有好 處?我油蒙了心與他為敵,真蠢哦!但願還來得及。”   這位秀士其實心眼多,現實得很,發覺雲裳仙子的心其實仍然放在他身上、彭 剛對雲裳仙子其實沒有什麼歪念頭,急難見真情,雲裳仙子仍然心向著他,因此心 中芥蒂巴除,自然而然地冷靜下來,思量自己的處境。   與彭剛為敵,的確是愚蠢。至少迄今為止,彭剛並沒真正向中天君的人大動干 戈,何苦在四面楚歌中,再樹立可怕的強敵?   面對南天君的凌厲打擊,中天君已經大敗虧輸自身難保了。哪能再把有限的餘 力,對會比南天君更強的彭剛?   彭剛正和南天君的人糾纏不休,打擊非常有力,南天君的人正人人自危,無形 中減低了中天君的壓力。   如果因個人的氣忿恩怨,不好好利用彭剛對付南天君的有利情勢,反與彭剛作 對,不啻自絕生機。   這就是中天君不想積極贊助江湖秀士,不增加人手對會彭剛的原因所在。在看 法上,就比江湖秀士高明。   心結已解,江湖秀士憬悟地轉變態度,轉而動了利用彭剛的念頭。希望能公敵 為友,以增加自己的聲勢,為自己揚名立萬舖路,利用機會造勢,這是做豪霸的先 決條件。   屢戰屢敗,當然沒有不戰不敗光彩。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不死心,向南鄉打線索。   電劍飛虹蘭心惠質,她可不像彭剛那麼粗枝大葉,順從地伴同彭剛沿小徑南行 ,沿途向一些零星民宅踩探,向鄉民打聽消息。   繞了幾座小村,她終於忍不住了。   “彭大哥,我們回城郊好嗎?”   她笑吟吟地就:“這樣踩探,不但白費工夫,而且,會笑掉那些江湖人精的大 牙。”   “這也可以稱為虛張聲勢,也沒有什麼不對呀!”   彭剛並不認為的白費工夫:“有幾個敢公然尋找南天君?我敢,讓他那些爪牙 心驚膽跳,讓江湖朋友替我喝彩,是否能找得到的消息無關宏旨,反正他們會送上 門找我的。”   “他那些爪牙,根本就不在這一帶藏匿。”   “你是說……”   “他們都逃掉了,當然不是被你活報應嚇走了。”   “哦?他們……”   “江湖秀士不是透露了嗎?中天君集中人手,要直搗中樞報昨晚損失慘重的血 腥仇恨,來晚了一步,南天君早就撤走了。所以江湖秀士那些人,佈下埋伏抓一些 零星小魚蝦,我們再來搜尋,能搜得到什麼呀?”   “可是,回城郊也不可能查出線索,監視的眼線可能都撤走了,何況我也不認 識哪些人是。我曾經救過五花劍,所以一發現他,就知道他是眼線,所以反而盯住 他。那些眼線額上又沒刻上記號,我也不認識幾個江湖牛鬼蛇神,回城郊還不是只 能守概待兔?在外面走動,運氣好的話,可以把大魚引出來呢!江湖秀士便被我們 碰上了。是嗎?”   “回去之後分開踩探,定有所獲。”   她肯定地說:“我是江湖有名的獵人,線索的門路比你多,江湖經驗也豐富, 我一定可以找出線索來。信任我,好嗎?”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動,我陪你一同找線索。”   彭剛不願意分開找線索:“江湖秀士與千手弔客都險毒得很,在大街上也敢公 然行刺。南天君的爪牙眾多,恐怕有人比江湖秀士更險毒。”   “我會小心的。他們還奈何不了我。”   她有理由不和彭剛陪伴,用其他理由掩飾:“有你這位大菩薩陪同,不把所有 的蛇鼠嚇跑才是怪事。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我可以找出各方蛇鼠的路,多一個人說會驚走了蛇鼠。放心啦!   我保證定有所獲。南天君和妖女畢竟不是本地人,絕難用隱身法藏匿。”   “高郵地方的蛇鼠、恐怕已經跑了個精光大吉。至尊刀說逃得遠遠地,笑閻羅 包庇不了他。”   “跑光了的,只是打著至尊刀旗號的蛇鼠。”   她用行家的中吻說:“每一處城鎮,都有各式各樣的蛇鼠,有許多都是不受任 何人驅使,三不管的混世者,混世的手段各有妙招,不屑與那些稱大爺級的龍蛇搭 線,不願受人管束鞭策,逍遙自在混得如意。   這些人,地方強龍還真不敢號令他們,還得提防他們搗蛋,寧可用懷柔手段, 所謂閻王好相處與,小鬼難纏。”   “好吧!聽你的,我們回去。”   彭剛就是板閘鎮的混世者。   淮安三霸在他那些混世者的心目中,起不了多少作用,甚至不屑與三霸的爪年 們稱兄道弟,沒有人願意做別人的走狗鷹犬,一旦投入某位大爺的旗下,等於是替 人拾轎,或者猴子上了鍊,野馬加了韁,豈能自由自在快樂逍遙?   口口口口口口   一不做二不休,要鬧就鬧大些。   彭剛已經找到主要目標了周雲鳳,百毒天尊那些人便列為次要了。周雲鳳就在 這裡,是南天君的重要爪牙,現在,他應該全力進行了。   回到承州老店,電劍飛虹單獨外出找線索。他不甘寂寞,立即進行引蛇出洞大 計。   一腳跨入南碼頭最大的食店徐沛酒坊,寬闊的店堂鬧哄收三十餘副座頭,已有 七成座,酒香肉香撲鼻,人聲嘈雜看誰的嗓門大。   店伙們都在忙碌,忘了招呼單獨的食客。   酒樓施捨,是傳播謠言風聞的好地方,也是消息供應交換的處所,更是混世者 獵食的場合,是交朋友談交易理想活動所在。   他在靠走道的一桌落坐,盯了鄰桌的五名粗豪大漢一眼。   要惹事生非,是非常容易的事。   瞄人一眼,很可能被人揍了頓或捅一刀。   他這一盯本來就懷有惡意挑釁的意味,哪能免得了是非?   五大漢正在鬧酒,本來就惹起鄰桌食客的不快,只是他們的惡形相把食客嚇住 了,不敢起而干涉,但厭惡的表情表露無遺,早已引起他們的怒火,正在等候機會 發作,他來得正是時候。   一把抓住身旁的店伙,大嗓門語驚四座。   “小二哥。給我來兩壺徐沛一鍋頭,大碗酒大塊肉,太爺量大如海。”他的宏 亮嗓音,壓下了全廳的嘈雜:“酒是英雄財是膽,喝黃湯的不算英雄。”   五大漢喝的就是黃湯、他的話像是火上加油。   徐沛高梁是白酒,一鍋頭最烈,通常的酒客喝二鍋頭,一碗下肚,像一道火焰 往胃裡燒。   江南酒色黃或紅,所以俗稱黃湯。江南的紹興、女兒紅,都是淡酒。直接釀而 不蒸餾的酒,更上不了酒的台盤,甜甜的,千杯不醉。   一位仁兄猛地一拍筷子,倏然離座。   他先前瞄的一眼,已經引起五大漢的不快了。   “你剛才說什麼?”   大漢逼近他桌邊,雙手叉腰怪眼彪圓:“混蛋!你再說一遍試試?”   他也一拍桌子,候然而起。   “你他娘的耳朵又沒聾,難道就沒聽到太爺的話?聽不到或聽不懂,你就不會 到我桌邊來狂吠。”   他存心生事,說的話當然難聽:“你這雜種給我豎起驢耳聽清了。太爺就再說 一遍……”   一句話就可能引起一聲戰爭,他這幾句話,會把那些以為天老爺第一他第二, 兇暴驕傲的人氣瘋,有名望的人會氣得中風。   大漢真氣瘋了,一記鬼王撥油向他的左頰。   左手一抬,便架住了大漢猛抽耳光的巨掌,一拳突出,來一記霸王敬酒,重重 地搗中大漢的下顎。   有備攻無備,這一拳份量不輕。大漢呃了一聲,倒摔而,出撞入同伴的懷中, 幾乎壓壞了食桌,杯盤亂跳,酒菜湯汁滿桌跳流。   大漢滿口流血,在同伴懷中陷入半昏迷境界。可能有些牙齒被打斷了,幸好舌 頭仍是完整的。   “他娘的!他們這些混蛋想打架?”   他捋袖揚拳大叫大嚷,氣勢洶洶:“來吧!太爺要打得你們頭表面腫,滿地爬 著找牙。”   所有的食客,目光皆被吸引過來了。在大漢逼近他問罪時,全店的喧華聲已止 。這時,更是鴉雀無聲。   有目共睹,是大漢先動手揍人的。   相距最近的另一名大漢,憤怒地飛腳便踢,魁星踢斗踢下襠兼腹部。   他也用腿,在窄小的空間裡,躍起迴旋飛踢,避招反擊奇快絕倫,靴背不輕不 重,踢中大漢的左脖子,飄落時用金雞獨立馬步候敵,表示仍用腿攻擊。   大漢向側摔出,倒下便失去知覺。   “誰再上?”   他大喝:“上!上!”   三大漢總算不糊塗,再上去可能真得滿地找牙了。   “算你行。”   為首的大漢兇焰盡消,不敢妄動:“老兄,山不轉路轉,亮萬。”   “混蛋!你們不先亮名號,不禮貌。”   他收了勢,左手托右肘亮亮大拳手:“是不是不敢亮?哼!   你們一定是南天君的走狗,到高郵稱霸,趕走了至尊刀,怕引起江湖朋友分憤 ,所以不敢亮名號。”   扯出南天君,引起一陣嗡嗡議論。至尊刀,本地的鄉親們更是耳熱能詳。   誰都可以從他的話中,聽出他對南天君與至尊刀,皆沒有多少敬意,沒將這兩 位大爺級的人物放在眼下,而且含有挑戰味。   他知道這五位仁兄,不是南天君的走狗,走狗們大多數認識他,所以下手有分 寸,把兩名大漢打得天昏地黑,其實傷勢並不重。   敢公然提出這兩值大爺的名號叫嚷,豈會是善男信女?   “你……你是至尊刀洪……大爺的人?”大漢臉色一變,駭然驚問。   “至尊刀的人。早就溜到外地避禍去了。”   “你……你是……”   “太爺活報應彭方。記住了沒有?”   大漢打一冷顫、臉色發青……“太爺找南天君的人,那狗雜種像兔子一樣躲起 來。你們如果不是那混蛋的走狗,趕快會帳滾蛋。你們先挑釁,太爺有理由趕你們 走。”   他揮手趕人,霸氣十足:“如果不走,哼!”   五大漢乖乖會帳,狼狽而遁。   其實,即使五大漢是南天君的爪牙。他也不可能下毒手把對方打得半死,大庭 廣眾間鬧出血案,不但是極不光彩的事,而且可能由街坊報官落案,那就麻煩大了 ,成為逃犯,一輩子注定要成為黑道亡命。   大庭廣眾間打一架,小傷小痛就不會把事情鬧大。   城內城外不少大街小巷,哪一天沒有人打架?只要沒有嚴重的傷害,就不至於 鬧至衙門打官司。   打官司對江湖成名人物來說,那是很丟人的事。   打官司必有苦主,這些成名人物如果成為苦主,那就笑話鬧大啦!還用在江湖 叫字號?今後別想在江湖稱雄道霸了。所以這些成名人物,通常是被告而非苦主。   剛喝了兩碗酒,便過來了兩位有氣概的中年人,接著店伙加送來四色佳看,兩 副碗筷兩壺酒。   “兄弟作東,加餚以示敬意。”   留大八字鬍的人含笑打招呼,不管他肯是不肯,在兩側拖出長凳坐下了,親自 執壺倒酒:“兄弟張龍,他趙虎。敬彭兄,我兄弟這裡先干為敬。”   兩人咕嚕干了一碗酒,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看氣勢便知道是酒將,一鍋頭高梁 燒像喝水。   “謝啦!”   他也干了碗奉陪:“兩位不會是替那五位仁兄出頭嗎?”   “不可能。”那位留鼠鬚的趙虎說。   “哦!兩位該稱蘇秦張儀,而非張龍趙虎。”   “咱們也不是作說客的料。”   “那麼,何以教我?”他不再流裡流氣,也不再口出粗言。   “兄弟有件事不明白,特地請教。”張龍說得客氣,而且抱拳示敬。   “彭某恭聆。”   “彭兄從寶應至高郵,這期間,一直向彭兄下毒手的人,是中天君的爪牙,他 們買通水匪的事,受到彭兄的干預,失敗得相當慘,因此企圖報復,理所當然。” 張龍還真的幾分作說客的才干,開場話的分析有條有理。   “沒錯,所以我認為他們有下毒手的理由。”   “彭兄可說對南天君有恩,所以南天君的兄弟們,對彭兄沒抱有敵意,可是, 彭兄怎麼突然改變態度,向南天君大張撻伐?兄弟極感迷惑。”   “那是他們恩將仇報,不能怪我呀!他們糾眾硬奪我弄到手的雲裳仙子,這可 是眾所周知的事。南天君不是沒有擔當的人應該不會否認吧?”   “這種平常事,也值得彭計較吧?”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你張老兄事不關已。當然認為是平常事故啦!老實說 ,十之八九失,一生中也不會碰上這種平常事故,你老兄又碰上多少次?不會平常 得令人打瞌睡嗎?”   “南天君希望和你當面解釋誤會。”張龍放低聲音、不希望讓其他食客聽到。   張龍的提議,他一點也沒感到意外。這兩位仁兄的出現,他一眼便看出他們是 有為而來。   “好哇!在下落腳承州老店,很容易找到,有時也到外面走走,不可能在店中 久待,只要向櫃台留話,在下會屆時恭候他的大駕。”   “店中人多中雜,不便會晤,南天君希望約時約地,與老兄面談。”   “抱歉,我這人沒有與人約會的習慣。有事找我,任何時時都可以談。像你們 兩位一樣,大家碰面後不是都談得很愉快方便嗎?”   “這個……”   “不錯,我承認這世間沒有所謂公平,承認這世間有所謂身份地位。如果沒有 這些特權,人生在世,不需進取追求用盡一切卑污手段,爭取這些特權了。他南天 君號稱天下四天君之一,四天君瓜分天下江湖勢力,以仁義大爺自居,暗中作你吞 我並唯我獨尊的勾當。他曾經花了無窮心力,爭取追求到他所期望的身份地位。   我這個初入流的小人物,不配與他平起平坐。他應該高高在上招招手,我應該 像狗一樣匍伏到他面前聽他大吹法螺。我告訴你,辦不到,說自私些,我也要用盡 心力,爭取我的身份地位,我同樣能努力爭取雄霸天下的尊榮。他如果當年曾經象 狗一樣匍伏在某些人腳下,絕不坐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必須和我像你兩位仁兄一樣。哈哈一笑掃招呼,客客氣氣公平地和我 談英雄事業。因為,理字站在我一方。我並沒有把柄在他手中,也無求於他,他憑 什麼要我乖乖地按他批示的時地去見他?張老兄,我說得夠得明白嗎?”   “這……”張龍真被他這番氣勢昂揚。卻又隱含諷刺的話震得不知所措。   “你看。”   他用手向有方不遠處一指:“那兩位大爺,就表現得像個闖道的豪客,有事直 接找我,好聚好散,談不攏我絕不會反臉立即打破頭。”   兩個人,正沿走道含笑走近。   “風雨劍客傅雷,中天君傅大爺!”張龍臉色一變,脫口驚呼。   風雷劍客年已半百,氣色與身材面容,皆像三十歲左右如龍似虎的活力充沛壯 年人,劍眉虎目頗具威嚴,留兩撇黑尾端上卷的大八字鬍。佩的劍古色斑斕,走動 時龍行虎步甚有氣派。   另一位仁兄他不陌生。他屠殺水匪,刀殲中天君的爪牙,走脫了的領隊擎天手 羅志超是也。   如果他是莽夫,必定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像瘋自似的拔刀而斗。   他不認識中天君,泰然瞥了對方一眼。   風雷劍客終於露面了,難怪高郵成為風暴的中心。   兩人笑吟先頷首打招呼,在對面灑脫地拖出長凳落座。   “彭老弟台,久仰久仰。”   風雷劍客客氣地說:“在下傅雷。擎天手羅志超是老弟的刀下亡魂,用不著引 見、算是老相好啦!”   “對,老相好。那次,羅老兄跳水的技巧高明。高明。傅大爺,那次在下走霉 運。不得不為保命揮刀,多有得罪,傅爺海涵。”   他示意走近送上碗筷的兩店伙離開,親自替對方兩入倒酒:“諸位應該明白, 在下無意破諸位的買賣,而是在下無意中介入,在下是客船乘客之一,大概不需在 下多作解釋、是嗎?”   “老弟台不需放在心上,沒有人怪你呀!”   風雷劍客態度友好:“咱們這些江湖豪士,誰都知道成功失敗與生死榮辱是怎 麼一回事,闖出一片天就是英雄。闖不過死了認命,除了計較血海深仇之外,刀來 劍去水裡火裡,誰也不會介意。那次即使老弟台不會干預,咱們也不算成功,僅抓 了幾條小魚,卻白花了不少金銀。當然,弟兄們中,難免有人耿耿於懷。妄圖報復 也是人之常情,希望老弟台諒解。”   “是呀!所以迄今為止,在下還沒向貴方的人真正揮刀、何況你們與南天君地 盤之爭,在下局外人,毫無介入的興趣。”   “傅某深感盛情,特地向老弟台面致歉意,今後傅某的弟兄,尊重第弟台保持 中立的崇高地位……”   “傅大爺。這豈不是有失公允嗎?”   張龍貿然打斷風雷劍客的話:“事實是彭老兄正向南天君的弟兄,公開揚言大 張撻伐,他能保持中立嗎?任何人皆可知道他已經介入了。這是說,他已經公然站 在你一邊。”   “五湖浪子張龍老兄,傅某還並沒用名利敦請彭老弟對付你們,還不夠公允? ”   風雷劍客顯然知道張龍的身份,說話仍然一團和氣:“彭老弟一直就與傅某的 弟兄糾纏不休,這是不爭的事實,你老兄這些話就有欠公允了。”   “我鄭重說一遍。”   彭剛收斂了笑容:“你們雙方霸權之爭,與我無關,我絕不干預,那是你們的 事,毫不影響我的權益,我只管我自己的恩怨是非,你們的血腥火並的事自己解決 我絕不過問。我想,你們走明白了,現在,咱們不醉無休。”   五湖浪子不再提其他的事,有風雷劍客在旁虎視眈眈,題外的事怎麼啟齒?兩 人失望地走了。   風雷劍客成功地解決了與彭剛的恩怨,顯得特別高興,敬了雙方一碗酒,高高 興興告辭。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彭剛滿臉通紅,但踏出店門腳下穩健,不像一個醉鬼,不會發酒瘋找人打架。   跟上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與他走了個並排。   “你相信他們雙方的話嗎?”中年人揹著手笑問。   “我一個字也不相信。”他冷笑:“凡是名列大豪大霸的大人物,所說的話都 不可信。”   “為何?”   “凡是影響他們權勢利益的事,他們都會用一切卑劣手段挽回頹勢。我在寶應 湖宰了不少中天君的爪牙,那為擎天手就是幸而逃得性命的幾個人之一。風雷劍客 中天君憑這麼幾句話、就勾銷了他們十幾位弟兄被殺的債,他如何向他的弟兄交代 ,如何向江湖朋友交代?”   “你的意思……”   “他在用緩兵之計,先免去後顧之憂,暫時消除我對他的威脅,以後再說。哼 !他們最好不要惹火我。”   “五湖浪子兩人……”   “他們的話更靠不住,更沒有誠意。我想,南天君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你是指……”   “他悄悄乘夜潛赴清河的事發了。”   “咦!”   中年人一怔:“按理不會呀!他一直就暗中坐鎮高郵。這……他真的乘夜潛赴 清河?”   “半點不假,我是目擊者。”   “尋我就相信了。”中年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還有幾個人知道,等於是證人。”   “誰?”   “天下三龍四虎之一,入雲龍王威,帶了五個人趕夜路,幾乎與南天君打起來 。”   “糟!入雲龍之死,想必與南天君有關了。”中年人驚呼。   “入雲龍死了?”   他也一怔:“在他們相互的對話中,我知道入雲龍是去追插翅虎的朋友,很可 能追入對方的口袋裡,與南天君無關,南天君當時無法抽身。”   “入雲龍是死在過河的船上,船遇風翻覆,屍體在漣水附近擱岸。他是水性館 世的高手,會死在覆舟的意外上?漣水的忤作驗屍的結果,是中毒而死的,腹中無 水,落水之前已經死了。”   “可能與南天君有關了。如果百毒天尊真的暗中替他賣命,那就錯不了,糟! 證人沒有了。”   “原來你找他……”   “那是我的事,請勿干預。哦!你老兄貴姓大名?”   “日後自知。”   中年人手的擺,善意地一笑揚長而去,笑容和藹可親:“後會有期。”   他沖中年人的背影發怔,心說:這人是何來路?   他感覺出對方毫無敵意,態度和藹親切,可以斷定是友非敵,絕不是兩君的人 。   口口口口口口   回到承州老店,已是申牌時分。   電劍飛虹比他早返片刻,聽到他房中有聲息,這才過房相見。   “看你滿面春風,一定得到所要的消息。”他請姑娘在外間品茗:“我算是服 了你,不傀稱江湖名獵人。”   “得到一些無關要緊要的線索。”姑娘謙虛地說:“先說說你的踩探結果。喝 了酒?你沒醉了吧?”   “不會啦!時時刻刻都得防備,暗器從人叢中飛出,從背後來上致命一記,哪 敢多喝?在酒店……”他將經過一一說了。   姑娘對他所說的情景,似乎不感驚訝。但對南天君夜間出現清河道的事,忍不 住追問了一些細節,而且相當細心,對他當時目擊的情形,問得更為詳盡。   最後仍然被姑娘套出他受傷的經過,他總算沒把為何也往清河趕的內情說出, 任憑姑娘如何詢問,堅決不透露趕處縣衙官捨救應的秘莘。   “南天君乾坤一劍躲得極兇秘,很難查出他的下落。”   輪到姑娘說了:“那個叫周雲鳳的妖女,躲在鎮國寺附近的一座大宅內,戒備 森嚴,爪牙眾多,但天一黑,她必定離開活動。   今晚,將有好戲上場。”   “什麼好戲上場?”   “笑閻羅的態度可能有所轉變,南天君準備先下手為強。”   姑娘語氣肯定,似乎肯定認為必定會發生。   “怎麼可能?”   他意似不信:“笑閻羅精明得很,局勢沒明朗化之前,不會笨得改變,授人以 柄。南天君也不蠢,怎會在緊要關頭多增勁敵?   除掉笑閻羅,對他出毫無好處。”   “今天的確發生了讓笑閻羅改變態度的事,很可能與今晨南天君突襲中天君的 事有關,南天君做得太過火,笑閻羅已感覺出大禍已迫於眉睫。你已經知道,中天 君失敗已成定局、南天君接收高郵至淮安的地盤,也幾乎已成定局。   高郵有一個仍有號召力的大豪笑閻羅坐鎮,有如臥榻之旁,有一個渾身有刺的 人鼾睡,南天君派來關山門的弟兄受得了嗎?   挾余威乘機剷除永絕後患,睡得豈不安穩些?”姑娘有條地分析。   “唔!有此可能。”他不得不承認有道理。   “如果你是大豪大霸,也會這樣做,非這樣做不可,怪只怪笑閻羅不識相,情 勢估計錯誤。”   “不關我們的事,讓他們殺個兩敗俱傷。這些大豪大霸們火並死絕,最好不過 了,天下雖不至於就此而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他恨恨地說。   “很可能有第三者參與。”   “中天君?”   “高昇客棧住的那些人,我已查出他們的底細。千里旋風黃龍德,在驚都名號 響亮,在中原也是有名氣的大豪、與一些高手名宿有交情。他曾經多次南遊,在高 郵與至尊刀頗有交情。唇亡齒寒,他可能有所行動。”   “讓他們亂,我們正好混水模魚。”   他下意識地撫弄寶刀,虎目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殺機:“南天君與妖女都可能親 臨,我們有擒捉他們的機會,早些歇息,今晚到雄風園附近待機。鷸蚌相爭,漁人 得利。”   “說俗些,趁火打劫,嘻嘻!”姑娘欣然輕笑。   他倆想早早歇息、養精蓄銳準備夜間出動渾水摸魚,卻有人不讓他倆歇息,設 法反他倆纏住。   他倆不論住哪一方並肩站,對敵方皆是嚴重的威脅,必須派人把他倆纏住,以 免妨礙大計的進行。   在客店鬧事,不需明火執仗打進來,江湖人鬧事的手段多得很,而且有效。   砰然一聲大震,彭剛的房門被人踢了一腳,門閂幾乎折斷。   任何一位普通旅客,也會毫不遲疑外出察看,這一招萬試萬發,極為有效。   剛拉開房門,三枚連珠鏢魚貫飛到。   房門倏開倏閉,三格鋼鏢全釘在門上,寸厚的房門五寸鏢貫透兩寸半,勁道之 猛烈,駭人聽聞,用大槌敲鐵釘,貫入兩寸得費不少工夫。   房門再啟,憤怒的彭剛虎跳而出。   鄰房的電劍飛虹,也啟門一閃即到了院子裡。   兩個人影,正躍登對面的廂房。   店伙計驚惶的大呼大叫,已落店的旅客更大聲驚呼有飛賊。   青天白日飛簷走壁,必定引起驚擾。   是周雲鳳的僕婦和侍女,縱路的身法高明極了,換穿了勁裝,起落間真像飛。 彭剛憤怒地追出,也飛躍而上。   有人出面安撫騷動的旅客,不久客院便重歸寂靜。   一男一婦泰然經過走廊,在經過電冰虹的客房時,突然推門閃入當時四下無人 。   彭剛和電劍飛虹出房應付意外,房門仍保持虛掩的、店秋疏忽,沒替他倆加鎖 ,當然,也可能是有意疏忽的,店中仍有還沒暴露身份的眼線潛伏,店伙預先被買 通或脅迫大有可能。   女的後入,用背將門頂上,順手加閂,免得有人闖人。   “放置在內間。”   女的向抵禦掏出兩具紫銅管的中年大漢吩咐:“立即開啟塞子,快!”   內間的房簾突然一掀,踱出一位中年女人,荊釵布裙像位僕婦,但眉目如畫, 流露在外的高貴風華,已表明絕非僕婦。   劍握在手中,隨時皆可隱藏在腰裙內,明亮的鳳目中,放射出湛湛奇光。   “對,該放置在內間。”   中年高貴女人冷冷的語間,具有攝人心隗的魔力:“外間太寬了些,毒的氣體 散發太廣,功效有限,放置在錯誤的地方。就會不不同的結果,內閻最為理想。”   “咦!你……”   大漢驚呼。   “我在等候你們呀!”   “收拾她!”女的急叫,左手疾揚,光芒破空,小型的柳葉刀飛旋而出。   大漢也警覺地拔出匕首,飛撲而上。   中年貴婦冷冷一笑,扣指疾彈,叮一聲清鳴,指風在八尺外奇准地擊中飛旋的 柳葉刀,柳葉刀不進反退,旋勢急減,斜飄擊墜。   “你是活口。”   中年貴婦冷叱,扣指再彈。   砰一聲大震,大漢沖倒在地,匕首脫手拋出,滑至中年責婦腳前。   女的大駭,轉身啟門欲逃。   “你也是活口。”   中年貴婦聲出手揚,第三次扣指疾彈。   女人嗯了一聲,脊心穴被指出所擊中,爬伏在房門上,緩緩向下挫倒。內間又 出來一個中年人,是與彭光在酒坊前街上相遇的神秘客。   “我來問口供,保證他們願意合作。”   中年人和藹可親,說的話卻令兩男女發抖。   “不必操之過急,他們短期間不會返回。”   中年貴婦泰然自若,似乎剛才並沒發生任何事:“小心那兩具紫銅管,一定是 百毒天尊的寶貝,相當歹毒,中天君的人就是栽在這些毒管下的;”   “我就是利用這兩根紫銅管,塞入這兩位善男信女的喉嚨,他們再不合作,乾 脆塞入他們的肚子裡去。”   “那豈不一下子就把他們弄死了?”   中年貴女笑問:“口供豈不告吹?”   “反正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口供,這些小爪牙所知不多,弄死了一了百了, 免得麻煩。”   “你……你們到底要……要什麼口……口供?”大漢顫抖著急叫:“我……我 願意用……用口供換……換命,知……知無不百。”   “我得盤算盤算,是否划算。”中年入欲擒故縱,一面察看兩根紫銅管。   “放我一馬,我們……只是奉……奉命行事。”   “唔!你很惜命。”   “世間誰又不惜命?”大漢無可奈何地說。   “誰派你來的?”   “金爺金水泰。”大漢乖乖回答。   “哦!喪門刀客金永泰,有名的屠夫。貴主子南天君在何處藏匿?”   “我真的不知道,知道將被天打雷劈。”   “百毒天尊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這兩根洩毒管,也不是百毒天尊交給我們的。   我知道的是,百毒天尊早些天,已經乘船到揚州去了,可能已經在南京快活, 不在這裡。”   “去你的,問了半天,結果你什麼都不知道。”   中年人不悅地踢了大漢一腳。   “老天爺,我怎麼可能知道周大爺身邊,有些什麼人物?”   大漢叫起來:“我只是一個地位不高不低,不大不小的人物罷了,一向在夷陵 州管理江湖行業,放勤快些奔走收常例錢,一月前應召前來聽命接受差遣,能知道 多少重要消息?”   “那個叫周雲鳳的漂亮妖女,是你們的什麼人?”   “我知道她的地位很特殊,可自由行動,神出鬼沒,可能連周大爺也無權指揮 她。大家都稱她為鳳姑娘、她的姓名也可能是假的,重要的行動,她不一定會參與 。   而我們的人,不設名份,皆以兄弟或朋友地位,尊奉南天君的旗號活動經營江 湖行業。”   女人也惜命,主動招供:“周大爺有遠見,不籌幫組會,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 ,官府對邦匪查緝極嚴。所以你要問我們有何地位,委實無從答覆,因此鳳姑娘的 身份地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我就不知道。”   “天下四天君所用的手法,幾乎是一致的,外表只是名義上。   的仁義大爺,骨子裡秘密控制有章有法,地位仍有高低,只是在稱呼上掩入耳 而已。你們自己不便說.但心中有數,是嗎?”   “不要和他們胡扯了,問不出什麼有價值口供的。”’中年貴婦打出處治的手 式:“鄰房好像沒有聲息,他們為何不派人同時下手?”   “這兩個善男信女有兩根洩毒管,一房一根夠了,犯不著派太多的人行事,人 多風險也增多。”   中年人兩腳把兩男女踢昏:“外面可能有接應的人,我先把他們從後面的小院 子弄走。”   房後的窗戶處、是一座小院子,靜悄悄不見有人走動。處理屍體方便。   口口口口口口   僕婦與侍女在街巷的屋頂,縱高竄低起落迅捷無比、片到便遠離街巷,越野飛 掠速度更快。   僕婦腳下稍欠輕屢靈,很可能是受的外傷尚未復原,縱躍間抽動創口,忍愛痛 苦的表情經常出現,但到了平野,痛楚減輕速度加快。   但在他看來,這種速度不算什麼,他不想拉近,緊躡在二十步後亦步亦趨。   他知道,這兩個女人可以引他去找周雲鳳或者南天君,至少也可以找到身份地 位甚高的人。   身後跟來的電劍飛虹輕功也高明,輕鬆地和他保持十步距離,但已瞭解他的心 意,替他留意身後的動靜,嚴防意外。   有一位神意默契圓熟的人聯手,是十分愉快的事。   彭剛不知道電劍飛虹的底細,只覺得相處自然而然地神意相通,越來越圓熟, 心意相通渾如一體。   有些人相處一輩子,也難達到這種境界。   他對電劍飛虹打聽消息的手段並無所知,極感佩服,所以獲得的消息相當正確 ,而且搜羅廣泛。   他曾經在板閘鎮混世,對三教九流都有道接觸,知道鑽門路做包打聽,所以不 算外行。   但要和真正的老江湖周旋,他那些混世的手段,就派不上用場,所以所獲的消 息有限得很,比起電劍飛虹傑相差太遠了,女獵人名不虛傳。   遨遊天下的人,與在地方上混世的人是不同的,正確地說。   他還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   前面是幾家農舍,僕婦與侍女往裡一鑽,便消失在一處屋角後,形影俱消。   “打進去吧?”他向跟近的電劍飛虹問,駐足打量四周的形勢。   “行刺失敗了,她們是有意引我們來的。”姑娘指指村落右側,建有樓房的農 舍:“居高臨下,可監視四周的動靜,我們進去,他們就會現身的。”   “走。”   他領先便走。   一陣零星狗叫迎接他倆、村民立即驚惶地家家閉戶,兒童們紛紛走避,看不出 異狀,是極為尋常的城郊農莊,當然藏匿一些人毫無困難。   踏入村中心的廣場,似乎這裡已成為死村了,這幾頭黃狗也躲進屋子裡,人全 失了蹤。廣場並不廣,只是普通的俗稱而已。   四周光禿禿沒栽有樹木,東首建了一座戲棚般的小台棚。也許,這是看野台戲 的活動中心。   一陣心潮洶湧,心悸撼動著他.汗毛根根豎立,那勝無形的壓力令他覺得寒流 起尾間閭“我真蠢!”   他心中狂叫。   這剎間,他油然興起豪賭的念頭。   在板閘鎮鬼混,留意江湖動靜,與各色名流人物廝混以掩藏本來面目,他在賭 坊出入過。   他伸手向北首那棟大宅一指,扭頭回顧跟在身後數十步左右的葉姑娘點頭示意 。   意思是說:進去搜。   但他的左手,卻在下面打出不同的手式。   本來微笑著的葉姑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右手也向大宅一指,再指指他和自 己。   意思是問:你進去?我呢?   真有意思,姑娘的左手也另有手式。   他倆相距十步,一前一後,如果四周有人潛伏,必定屏息以待,留意他倆的一 舉一動。   他的右手,打出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的手式。最後,右手向半掩的宅門一指,左 手一揮,表示要姑娘急進,兩人似在用信號時退,姑娘點頭,撤劍,一打手式,飛 掠而進。   他徐徐抽刀,恰好在出鞘的瞬間,姑娘的落點正在身側,身形賂挫,再次起躍 。   他身形倏動,有如鬼魁幻形.到了姑娘身旁,挫馬步一托姑娘的靴底,姑娘騰 空飛翻而起,但不是直進,而是向側旋翻,遠出四丈外,著地再飛升,登上左側房 舍的瓦面。   他則隨同一方向魚躍而出,一躍也在三丈外,一蹲一升,也躍登左方鄰舍的屋 頂。   變化快如電光石火,觀的人絕難看清。   這瞬間,暗器自廣場四周的宅院門窗內,向廣場集中攢射,有如滿天花雨。   同時,陰風乍起,灰霧狂湧,鬼聲啾啾。   如果他們倆在會合的瞬間略一停留的話,或者闖入大宅,那就……兩人臉色大 變,向後急退,在後方另一棟房舍的瓦面會合,兩人的左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我真蠢,是嗎?”他猶有餘悸地苦笑。   “還不算蠢,只是笨了一點。”姑娘驚魂初定,居然恢復笑意,還有心情打趣 他:“我也笨,幾乎要開口問你手式的用意,幸好沒問。”   “這叫做心有靈犀。”他挽了姑娘的手在屋頂舉步:“我只知道,你一定瞭解 我的意思。”   姑娘臉一紅,心有靈犀這句話含意親匿,芳心一跳,情不自禁偷瞄了一眼。   “你的神色與平時不同,所以我立即明白了。”姑娘臉紅紅地說:“是不是你 看出什麼徵候了?”   “感覺,感覺出來的。”他說:“那些惶然走避的村民,怎麼可能在短短片刻 間,全都躲得一個不剩?那些村童可能如此乖順聽話,一叫便能回屋躲藏?我小時 聽到叫喚,老半天也回不了家呢!我已經算是不太野的孩子了。”   “你大概越長大越野。”姑娘仍在打趣他。   “挨揍的機會也多。”他自嘲地說。   “通常一般大家庭中,長子的管教比較嚴,因為日後要繼承門風家世,不能馬 虎。次子則時松時緊,因此常會失軌。麼兒受寵,老二就遭殃。你是活該,嘻嘻。 ””   “老二注定了要自立門戶呀!管得太緊那就老成持重,如何能立?”他完全忽 略了姑娘話中的內涵,他並沒將家世告訴任何人:“我們堵在村口,設法引他們出 來,或者逐屋趕他們出來。”   兩人跳落村處,向村口繞走。   “他們只能依靠人多對付你,或者布埋伏等你闖,不會出來和你在暗地裡搏殺 。”姑娘緊握他的手,直趨村口的小徑。   “他們會出來的。”   他肯定地說。   “那可不一定哦……”   “你不是說,他們要剷除笑閻羅嗎?”   “是呀!”   “他們的主力都在這裡,不出來怎敢派小貓小狗到雄風園撤野?”他說:“除 非你的消息不正確。”   “對,他們非出來不可。”姑娘的口氣信心十足:“他們一定會去雄風園,剷 除最後的障礙。天下四天君所擴張的地盤內.   不會容忍有號召力的龍蛇存在。南天君已經認定高郵淮安,江之北河之南,已 是他的囊中物,這地區內的強龍大豪,如果不買他的帳,那就是潛在的威脅,早一 天清除局面就可以早一天完全控制。”   他葛驀心動,猛然醒悟。   “我明白了。”他脫口輕呼。   “你明白什麼?”姑娘惑然問。   “高郵的知州大人,聽說有點庸碌。”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四年任期最好大事不出小事不生,大多數父母官,都 有這種心態呀!不足為怪。”姑娘用世故的口   吻說。   “所以境內江湖行業欣欣身榮,龍蛇混雜,痞棍橫行,至尊刀就是牛鬼蛇神的 大爺。”   “通都大邑交通要埠,是免不了的。”   “淮安府的清河縣就不同,埠頭比高郵繁榮一倍。三教九流的過境龍蛇,必須 安份守已,當地牛鬼蛇神,絕不敢放肆橫行。   那位李知縣做了二十年的父母官,公平廉明愛民如子卓越卓有政聲。”   “我知道,自淮安至揚州,東抵通州,漕河兩岸的百姓,對李知縣皆敬若神明 。”。   “所以,南天君如想在淮安建山門,後果可想而知不被撲來滅才是怪事。清河 有一位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已退隱但號召力仍在的天下級好漢。笑閻羅雖也是天 下級的名宿,哪能比?”   “你是指霸劍瑚罡?”姑娘笑問。   “對。”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尊重這位大爺。有霸天劍罡在,南天君乾坤一劍休想如意。所 以,霸劍天罡與李知縣,都是南天君的眼中釘肉中刺,須拔之而後快,所以要乘擴 張地盤的好機,一並拔除永絕後患。哼!這混蛋該死。”   “哦!你找他的……”   兩人堵在村口,村裡出來的人難逃眼下。   出來的是周雲鳳,綠衣綠裙儀態萬千,盛妝的少女,那種美的風華是十分誘人 的。   “你不知道何時應該收手嗎?”周雲鳳臉上有可愛的笑容,站在十餘步外不再 接近。   “我知道,所以在等你呀!”彭剛也笑容可掬,不再流露躍然欲動的氣勢。   面對這位武功超絕,變化多端的難纏妖女,他知道衝動無劑於事,必須絕對冷 靜才能應付。   “我希望你立即離開高郵。”   “不可能。”他答得斬釘截鐵。   “你是我平生罕見的唯一勁敵,我真不希望兩敗俱傷。”   “我的想法,和你下相反。”   “有何分別?”   “有我無敵,夠簡單吧?”   “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你沒有必勝的條件和把握,而且勢孤力單。”   “我不考慮其他的事,只知對我應做的事全力以赴。人活在世間,每個人活的 目標都不同,但不管他為何目的而活,為達目的皆必須將全心力投入。我也一樣, 義無反顧。你嚇唬不了我,我會把你的人殺得做惡夢。”   “天殺的,你到底要什麼?”周雲鳳冒火地尖叫。   “小妖女,你知道我要什麼。”他反而更沉著。   “要名要利,我都可以給你,要……”   “我只要你。”   “好呀!你我並肩傲嘯江湖……”   “我已經有人並肩了。”他的手搭住電劍飛虹的香肩:“但不是並肩傲嘯江湖 ,而是並肩為所從事的目標勇往直前。”   “她,電劍飛虹?你算了吧,她能給你什麼幫助?她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 女光棍……”   “你呢?你又是什麼大有來歷的女神佛?小妖女,不要故意歪曲我的話意。”   “你……”   “我要你,我一定要知道,你扮假書生光臨板閘鎮之後的一切所做所為,求證 你們到底有哪些人涉入。百毒天尊魔手無常控制你呢?抑或是你控制他們?你願意 告訴我嗎?”   “你是追蹤我而來高郵的?”   “就算是嗎!”   “關你什麼事?”   “我是淮安人,治安所發生的不幸事故、我都有一份關切,須查個水落石出。 這理由不管是否充分,我不介意。你如果不給我滿意的答覆.我將用刀劍逼你。”   “天殺的!你以為吃定我了?”   “那是一定的。”   “我也必定殺你永除後患。”   “那就各為自己的目標全力以赴吧!”   寶刀出鞘,他揚刀直上。   周雲鳳倏然飛退,一聲信號,村外緣人影暴起,足有三十人以上。   人攀人強,三十餘人是南天君的精銳,勢將先用暗器陣打先鋒,想沖陣風險太 大。   他不進反退,一聲長笑,向左越野繞走,引對方移動陣勢。   這些人都是行家,駐陣不動,恭候他闖陣,不理會他繞走。   “我不信你們能保持永遠在一起列陣!”他在側方大叫:“咱們隨時再見。”   兩人向最左方的屋角掠進,一閃不見。   這一招非常高明,這些人怎麼可能永遠在起列陣相候?   只要陣勢一動,便會有人落單,退回村捨歇息,也不可能擠在一起。   眾人不敢分散搜尋村捨,無可奈何地退入村口的一座大宅等待。   口口口口口口   夜幕將臨,必須有所行動的人,心中的焦灼可想而知,豈能在村捨內久耽下去 ?天一黑,襲擊更容易了。   彭剛和姑娘重新出現在村口,也在等候這些人出村。   小徑北面出現兩個人影,一白一青。   青的是江湖秀士,白的是雲裳仙子。   彭剛看到這位秀士,就心中冒煙,好在中天君風雷劍客已和他打過交道、他忍 下了將升的怒火。   江湖秀士兩人不再怕他,大模大樣接近。   “他娘的!你這混蛋人模人樣,抖起來了,還想玩弄什麼陰謀詭計?”彭剛不 再冒火,仍然說話粗野充滿嘲弄味:“你最好手不要亂動,我如果動了疑,疑心你 又陰毒一搬弄做女紅的針,一刀宰了你豈不冤枉?”   “混蛋!你不要猖狂!”江湖秀士也受不了他的嘲弄謾罵,跳腳叫嚷:“打聽 出南天君有些人躲在這一帶,咱們在踩探。你們在幹什麼?”   “等待。”   “等待什麼?”   “你知道人生在世,呱呱落地之後,便眼巴巴地在等待兩件事情,你知是哪兩 件事?”   “等兩件事?”江湖秀士抓抓頭皮:“兩件事……哦!名與利兩件事。去你的 !誰都懂。”   “哈哈!你就不懂。“彭剛怪笑。   “我不懂?難道不是名和利?”   “不對。”彭剛忍住笑。   “那……”   “那又是什麼?”   “等老,等死。”彭剛不像是嘲弄,正正經經:“大多數人等不到前者,有許 多人生下片刻便斷了氣,魂魄至下地獄,等候重投入人世碰運氣。後者則人人都可 等得到,絕無例外,人人有份,早晚而已。”   “你這是混蛋理論。”江湖秀士又好氣又好笑;“你一定失心瘋胡言亂語,一 定。”   “你這混蛋就是聽不得老實話,真是可悲。”彭剛直搖手:“你這種人的眼中 ,只能看到名利,而且不惜喪心病狂,心狠手辣無所不為……”   “混蛋!你呢?你還不是……”江湖秀士跳起來搶著質問。   “我也會為名利而奔忙,但不會味著良心去爭取。在等老等死期間,做一些讓 自己問心無愧的事。要我像天下四君一樣,殺了許多許多人,以爭取那雄霸天下的 名位,我還真沒有勇氣去嘗試。”   “那是懦夫理論。不要胡說八道了,你們到底在等什麼?等村子裡的人,殺雞 治酒請你們進去赴宴?”   江湖秀士知道鬥口,真的毫無勝算。   “等村子裡的人出來,就算村裡置有筵席酒,你兩位敢進去嗎?”   “等什麼人?為何不敢進去?”   “要進去,請便!他們會歡迎你,歡迎你送上門來。”彭剛嘻皮笑臉,裝腔作 勢讓出去路。   “送上門來?你……你要等什麼人?”   “南天君的人。”葉姑娘不希望江湖秀士惱羞成怒,不希望增加敵人,只好出 面打圓場。   “南天君的人?村子裡?”江湖秀士興高采烈:“果然躲在這一帶.去趕他們 出來,妙!”   “一點也不妙。”彭剛說:“那個妖女周雲鳳就在這裡面,可見的還有三十餘 名高手男女,似乎無一庸手,南天君把精銳全擺在這裡候命蠢動。我自以為是伏魔 的不壞金剛,但也不敢往裡闖,只想等他們出來,再見機行事,撈幾條大魚大蝦。 你有種,你闖進去給我看看?”   一聽妖女周雲鳳在村子裡,江湖秀士涼了半截。   這位秀士第一個害怕的人就是彭剛,第二個害怕的人是周雲鳳。   周雲鳳帶了精銳藏匿在這裡,他如果沒碰上彭剛,一頭闖進村裡去,結果如何 ?想起來就感到毛骨悚然,真是老天爺保佑。   “你兩位如果敢闖,我們倆也敢。”江湖秀士硬著頭皮拍胸膛:“你負責對付 妖女,其他的雜碎我負責。我有三十二枚雙鋒針,平均兩枚可以擊倒一個。”   “你這混蛋陰毒得很,居然說得相當謙虛,平均兩枚雙鋒針擊倒一個,你未免 小看你自己了。他娘的!你一枚針可以擊倒兩個人。走!咱們進去。”   村口又出現周雲鳳的身影、光華四射的寶劍在手。   “來吧!本姑娘等你們送死。”   “來也!”彭剛高叫。拔刀飛躍而進。   周雲鳳迅速向村內退,沿村道往村中心倒退而走。   “我等你。”   周雲風一面退一面高叫。   “分!”彭剛沉叱。   後跟的葉姑娘向右魚躍,暗器恰好光臨她先前急進的位置。   撲地一竄,再騰空飛升登上最近一棟農舍的瓦面。   速度駭人聽聞,起落間形影難辯。   彭剛出面在她右方的屋脊,她大感意外。   彭鍘分明是向左分開的,怎麼可能先一剎那,出現在她身側?   大概只有會分身法的人才能辦得到。   她心中雪亮,彭剛一直就在掩護她。只感到心中暖暖地,她移位登屋並無風險 ,有彭剛在旁照顧。   周雲鳳知道引兩人深入的計謀落空,發出一聲暗號,往側方一閃,隱沒在房舍 的空隙中。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不敢跟入,向側急繞,躍登另一座屋頂,膽氣漸壯。   “咱們放火,薰他們出來。”江湖秀士大叫大嚷:“他們躲入屋中,咱們不能 和他們在屋子裡玩命。”   “狗屁?”彭剛大罵:“你他娘的不是強盜.這些村民與你無冤無仇,你放什 麼火?”   “不放火能把他們趕出來嗎?”江湖秀士說得理直氣壯:“我可不是大仁大義 的英雄。”   “你這混蛋總算不怎麼可惡了,居然敢承認不是大仁大義的英雄。有些男盜女 娟的狗王八,經常在大庭廣眾間,拍胸膛自稱是大仁大義的英雄豪傑呢!我總算不 怎麼討厭你了,你比那些王八可愛多啦!”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江湖秀士訕訕地說:“你說,怎麼辦?”   “老話一句,等待。”彭剛說:“你能運起護體神功,支持一刻兩刻嗎?”   “去你的!只有地行仙才能辦得到。”   “那就不要闖進屋子裡,做他們的暗器的活靶,要是能進去,我和葉姑娘早就 殺進去了,還用得著等你來搖旗吶喊?等吧!他們會出來的。”   “好吧!等待。喂!南天君乾坤一劍在不在裡面?”   “沒見到,大概不在。”   “大概?”   “今晚他們將有驚世的大舉,南天君必須在某地現身,吸引某些人的注意,讓 某些人鬆弛戒心,再由這裡的精銳,出其不意直搗黃龍。所以,他不會在這裡。”   “什麼驚世大舉?”   “沒證實的事,我不會信口開河。”   “透露一點嘛!”   “你們的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就是大舉之一。這一次的大舉性質差不多,所以 他們必須以精銳全力以處,志在必得。”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江湖秀士嗤之以鼻:“你又不是神仙,你根本沒有打 聽消息的時間和本錢。”   “敢打賭嗎?”   “打什麼賭?”   “賭他們今晚必須支……小心身後!”   雙方分別站在兩棟農舍的屋脊,相距在六七丈外。   夕陽西下,彭剛位於西,面向東,所以能清晰看到江湖秀士身後的景物,及時 發出警告。   東面江湖秀士的身後,另一棟農舍的屋頂,出現兩個人,作勢發射暗器。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不約而同向下一蹲,斜滑出脊頂,滑抵屋簷上方。   兩把中型飛刀飛旋而來,越過屋脊落在另一棟農舍的瓦面。   發出清脆的滾動跳彈聲,飛行時的尖厲銳嘯,令人聞之寒毛直豎。   “賊王八!”江湖秀士旋身跳起來咒罵。   但發射飛刀的兩個人,已經跳落屋下不見了。   “我們站在屋頂,像準備挨暗器的傻呆瓜。”雲裳仙子悚然地說:“得設法反 擊,看準一棟村合,猛然突入,用暗器開道便刻搶入痛宰他們。”   “對,你們準備用暗器開道。”彭剛立即揭了幾塊瓦片在手裡:“逐屋清除, 殺十個算一個。”   “那兩個雜種,一定藏在這一家。”江湖秀土指指腳下的屋頂:“就從這一家 開始吧!”   這位秀士可不像彭剛心地善良,連放火都不在乎,蹬破屋頂算得了什麼?掌腳 齊施,一陣暴響,瓦片崩裂,屋椽折斷。   農舍的設備簡陋,通常不裝設承塵,屋頂一破,便可直墮地面。   彭剛先一步跳下屋側,瓦片脫手飛旋而出,飛向半撐開的一座窗戶,在瓦片爆 裂,窗戶一片崩坍聲中,平飛疾躍而入,一進窗便將其他幾片瓦連續擲出。   ‘哎……”幽暗的窗內,傳出被擊中者的叫痛聲。   電劍飛虹接著穿破窗而入,飛虹針出手,向可能有人出現的角落發射,這就稱 為用暗器開道,先行封死可能有人出現的地方,嚇阻藏匿在內的人現身。   “嗯……”一個衝出準備發射暗器的人,剛從門角閃出,恰好被飛虹針貫入右 肋,身形一頓。   原來藏身在內的一個人,是被瓦片擊倒的,剛暈頭轉向爬起,彭剛倒了,一掌 劈在那人的天靈蓋上,頭骨下陷活不成了。   電劍飛虹也把中針者一掌劈翻,收回飛虹針拔劍出鞘。   “跟我來。”彭剛低叫,向通向內堂的走道疾走。   “你死吧!”內堂傳出江湖秀士的沉叱。   互相掩護用暗器開道,這一招還真管用。   可是,屋子裡只有四個人,兩個死在外廳,兩個死在內堂,白浪費了不少暗器 .卻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彭剛領先衝向另一棟農舍,不等他擲出瓦片,裡面已傳出叫喊聲,一聽便知不 是南天君的爪牙。   “他們乘機溜走了。”他向跟來的電劍飛虹匆匆地說:“可能是從村後走的。 ”   “追他們上天入地。”江湖秀士興高果烈.一擊順利得手難免有點得意忘形: “別讓妖女逃掉了。”   彭剛追周雲鳳的心更切,疾奔村後。   暮色四起,視野有限。   四人站在村後發楞,怎知道那些人是往哪一方走的?   四面八方皆可通行無阻,逃的人速度必定快得驚人,如何追?   方向賂錯些許角度,便全一錯三千里。   “我知道在何處可以等得到他們。”電劍飛虹說:“說不定可以把南天君弄到 手。”   “對,一定可以等得到他們,除非他怕死,仍然躲在暗處指揮。”彭剛知道她 指的是雄風園:“可是……我們豈不成了幫助笑閻羅多管閒事的人了?”   他不想介入這種豪霸火並的旋渦裡,那與他無關,避免介入免滋誤會,最好讓 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少一些豪霸,世間就少一些是非。   江湖秀士聽出端倪,忍不住插嘴。   “葉姑娘,是不是指雄風園?”江湖秀士並不完全相信彭剛所提笑閻羅的事: “你們的消息恐怕靠不住吧?”   “你最好不要懷疑他!”彭剛冷笑:“今晚南天君的大舉目標,就是雄風園。 ”   “按理應該不可能。”江湖秀士劍眉深鎖:“笑閻羅不成氣候,短視怕事,南 天君除掉他有何好處?這……唔!如果他真有此意,很可能與東山交涉的事有關, 大力神語出不遜,笑閻羅當時很不悅,很可能有改變態度的打算,所以……”   江湖秀士隨即把東山交涉評理的事,一五一十說出經過。   “所以他要先下手為強呀!”電劍飛虹加以分析:“笑閻羅如果發跡態度,分 開指責南天君不守道義,至尊刀也可能倒向笑閻羅一邊,南天君將不易順利接收高 郵地盤。至尊刀的朋友千里旋風已經趕到,已表示至尊刀已有豁出動反抗的準備。 ”   “千里旋風是至尊刀的好朋友?不可能吧。”遼湖秀士惑然說。   “江湖朋友知者並不少呀!”電劍飛虹並不懷疑所獲消息的正確性:“千里旋 風曾經多次南遊,通常乘船南下,在高郵多次停留,本地的蛇鼠,都知道他曾經與 至尊刀有往來。”   “千里旋風為何要乘船去?”雲裳仙子的江湖經驗也相當豐富,“從京師南遊 ,北船比起旱路饅一半、而且沿途都得窩在船上,那他還配稱千里旋風嗎?”   “途經各地,拜會當地龍蛇,這是禮貌也是常情呀!這種交情算不了什麼的。 ”江湖秀士加以補充:“我在中天君處作客,雙方頗為投緣,無話不談。中天君希 望與北天君結盟,暗中有交往並非絕對秘密。據我所知,北天君談起千里旋風並沒 有多少好感,對京都附近的豪霸敬鬼神而遠之。這位仁兄人緣並不佳.他會遠道來 替至尊刀出頭?”   “你是說,千里旋風不可能是北天君的人嗎?”電劍飛虹一怔。   “不可能。”   “也就是說,不可能是中天君暗中請來助拳的人?”   “當然不可能。如果確有其事,中天君會告訴我的。中天君對我推心置腹,所 以我願意替他買命打前鋒,這種重大的事,他不會瞞著我。”   “唔!有古怪。”電劍飛虹黛眉深鎖。   “有何古怪?”彭剛問。   “大哥,防著他一點。這個千里旋風來意可疑,本來我以為是中天君暗中召來 助掌的人,或者是助至尊刀的人,可是……楊秀士的話可信。”   “那傢伙對南天君不滿也是事實呀!他在高昇客棧……”   彭剛將五花劍在高昇客棧,與千里旋風打交道的事說了。   那裡他已經知道五花劍在高昇客棧做眼線,暗中潛入偵查,目擊雙方打交道。   他和電劍飛虹跟蹤五花劍,半途碰上江湖秀士一群人設伏對付南天君的人。   結果,要不是彭剛與姑娘及時出現,江湖秀士一群人絕逃不出周雲鳳劍下。   “內情並不簡單。”江湖秀士若笑:“不便猜測。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中天君 絕對請不到千里旋風助掌。中天君風雷劍客的聲望,還不夠請千里旋風的份量。北 天君也不會介入千里外的火並事故,不可能請千里旋風來看風色。而且,北天君瞧 不起千里旋風這個人。”   “好了好了,反正不關我們的事。”彭剛不想橫生枝節多管閒事:“楊秀士, 你去不去雄風園?”   “去就去,閒著也是閒著。”江湖秀士說:“先說那妖女你得負責。”   “你真怕她?”彭剛問。   “我不否認。”江湖秀士臉一紅:“憑武功我也不是她的敵手,何況她會妖術 。”   “你這傢伙還真不錯,我是越來越不討厭你了。”   “去你的!”   “走吧!先找地方進食。”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上名人輩出,高手名宿車載斗量,淘汰率也高,起起落落真正的長青樹並 不多。   這些眾多英雄豪傑,事實上大多數人,終生不曾碰頭,各處天南地北,聞名而 已從來末謀面。   所獲有關高手名宿的消息,絕大多數得自傳聞,事不關已。   更懶得進一趟深入瞭解。   電劍飛虹所獲有關千里旋風的底細消息,也是得之於傳聞。   以及高郵的一些小蛇鼠口中,不可能有深入的瞭解。   一經與江湖秀士的消息比較對證,的確令人生疑。   如果真是途經高郵,的確沒有介入大豪們為地盤紛爭的必要性,更沒有不深入 瞭解,便表明不滿某一方的理由。   何況所表示不滿的人直指南天君,而南天君又是爭鬥中佔了上風勝利在望的一 方。   與勝利的一方為敵,憑什麼?憑義理?大霸大豪急名奪利,根本沒有義理可講 ,勝的一方纔有義理。   事不關已,彭剛四個人把這事置之不理。   找食物必須回到南碼頭,碼頭區也有巡捕加強巡邏,反正不鬧事就不會有麻煩 ,僅需提防暗算。   彭剛與姑娘先返回客店.略加拾奪便重行外出,前往酒坊與江湖秀士,雲裳仙 子會合,預定晚餐之後,悄然繞道潛赴雄風園,早些到達等候獵物出現。   “我們的住處,已有人光顧了。”走在街上,電冰虹透露客房有人入侵的事。   “咦!他們無此必要呀!“彭剛一怔:“我房中的物品,並沒被移動。”   “他們是想活擒我們,用這玩意。”姑娘將上具紫銅洩管遞給他。   “唔!是一種令人嗅入,便渾自虛脫的毒物,而非迷魂藥劑。”   彭剛嗅了嗅說道:“迷魂藥劑不是毒物,這管子裡裝的的確是毒物。”   “你敢嗅,不怕中毒?”姑娘頗感意外。   “嗅入少量並無作用,只要不是入鼻封喉的毒物,我還制得了。”他不便詳回 解釋:“可能是百毒天尊的法寶,他快要出面對付我們了,今後千萬要小心。這老 魔神出鬼沒,連南天君的親:信,也不知道他的行蹤,也許已經盯在我們左近候機 行兇呢!”   “你對付得了他嗎?”   “毫無疑問。”他肯定地說。   他不便將懲戒百毒天尊的事說出,那次他扮花面鬼怪,把百毒天和奪魂魔君, 打得天昏地黑,而且沒收了百毒天尊不少解毒藥物。   那次、他真該讓飛狐斃了那兩個老兇魔的,卻遵守自己訂下的戲弄對方就不取 命的規矩,以到發生無窮風波。   老毒魔的毒物他一清二楚,而且有老毒魔的解毒藥物,所以他不怕老毒魔的毒 ,嗅一嗅即使沒有解藥,也奈何不了他。   “我想和那個妖女周雲鳳一搏,可是……”   “只要你能抓住不許她使用真氣御使撼魂大法的機會,很可能平分秋色,她想 勝你並不容易。必要時,你還有機會用飛虹針要她的命。記住:不許她抓住機會御 神行法,不動手則已,動則逼得她喘不過氣來。如果她能抓住和你說話的片刻機會 ,你就注定一定是輸家。”   “要如何才知道他在凝神準備行法?”   “當她的眼睛形成凝視時,便是凝神的開始,或者雙手一張,陰風將發,那就 是真氣已聚,即將行法了。雙目凝視時,以大約平常速度叫數的二十數左右,就是 雙手伸張神功將發了。在這心中默數二十數,雙手伸張之前,你必須立即猛烈地攻 擊,她就無暇施法了。有時她可能先虛張聲勢,提前伸張雙手。如果在這默數二十 數之前你來不及搶攻,必須斷然退走。”   他等於是面授機宜,告訴姑娘該如何對付周雲鳳。   他和姑娘曾經暗中目擊江湖秀士與妖女搏鬥的經過,江湖秀士在近距離面面相 對中,三枚雙鋒針急襲無功。   因此姑娘缺乏信心,飛虹針或許比雙鋒針精諄些,威力大不了多少,對付不了 妖女。   他明白地告訴姑娘,拼武功勝的機會是平分秋色,只要能迫使妖女無暇施法, 定可和妖女拼成平手。   面對強敵產生戒懼,這是正常的,姑娘也不例外,的確沒有勝周雲鳳的信心。   曾經與周雲鳳打過交道的江湖秀士,更是有點望影尺驚。   姑娘並不膽怯,只是對一知半解的妖術懷有戒心。   彭剛的適當鼓勵,她的信心逐漸恢復了。   “這個小妖女到底是何來路?小小年紀便已經修至如此超塵拔俗境界,委實令 人難以置信。”姑娘信心仍沒全復,仍然有點心虛:“她是怎麼練的?論年歲,她 並不比我大,難道說,她是天賦奇才,老天爺對她特別眷顧?”   “我對她的來路毫無所知,但她練成的太乙真氣我不算陌生。   天賦奇才是有可能的,後天肯用大恆心大毅力苦練,才是著關鍵所在,不願苦 練的人,有超人的天賦也是枉然。”   “太乙真氣,太乙真氣……”姑娘喃喃自語:“出於玄門該無疑問……”   “你該聽說過上一代的名宿,宇內五妖仙。”   “三十年前江湖的高手名宿們,提起這五個妖仙,不心底生寒的人真沒有幾個 。好在他們已有十餘年,甚至二十年沒在江湖走動。很可能成為真正的妖仙了。”   “那位身稱大羅散仙。也叫玄真煉氣士的周元浩,享譽武林號稱武林絕學的太 乙真氣。全名是玄元太乙真氣,是玄門旁支的魔功。這小妖女如果真姓周,很可能 是大羅散仙的後人。”   “如果是那妖仙的後人,掀起血雨腥風就不足怪了。”姑娘搖頭苦笑:“據江 湖朋友所知,三四十年前,大羅散仙先後襄助過七位江湖大豪,唆使他們稱雄霸道 ,結果沒有任何一位大豪,能成為真正的雄霸天下,唯我獨尊的江湖霸主。他的後 人一個小妖女,幫助南天君妄想稱霸天下,哪輪得到這妖女扛大旗?南天君實在找 錯了軍師。”   “如果北進的計劃是她策訂的,應該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至少把中天君給引出 來,消滅廠中天君不少精銳。如果沒有我們介入,局面可能已經底定了。可能問題 出在她並不負專責,南天君並不十分重視她的意見,讓她帶了一些人四處奔波,也 就無法集中全力圖謀。她和百毒天尊一群兇魔遠至淮安,想先解決最北端的威脅。 可是,南天君的膽識有限,雙方配合不上。世人皆以成敗論英雄。她如果成功了, 成就將比大羅散仙更高些。”   “她如果成功,南天君勢將飛揚跋扈,指向西天君和北天君。   志在獨霸江湖,勢必掀起滔天風浪、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倒在血泊中?   ”姑娘歎息一聲:“各門各道的牛鬼蛇神,為了本身的權益和安全,絕不會坐 視南天君稱霸號令江湖,你我恐怕也難置身事外。”   “那是一定的。”彭剛冷笑:“現在,我們已置身在風暴中心了。所以、她必 須失敗。我倆齊心協力,促使她失敗。就憑這點原因,我也會和她徹底解決。”   “是的、必須和她徹底解決。”   姑娘鄭重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南天君的人上次拂曉攻擊,大獲全勝,先用奇毒襲擊,幾乎一網打盡中天君的 精銳。   可一不可再,這次不能再拂曉攻擊了。   由於彭剛與江湖秀士的無意中介入,發現南天君精銳的集結處,不得不在緊要 關撤走。   他們對付不了彭剛四人的聯手強攻。   任何意外情況發生,都會影響計策的進行。   因此計劃必須訂有多種應付意外的策略,所訂的計劃的必須有多種選擇,應變 手段各有不同。   這裡的集結處,司令人是周雲鳳,三四十名高手,損失了一成,她不得不斷然 撤離,改變行動計劃,帶了人繞城東而走,捨棄由城西繞走的近途,遠繞東門多走 五六里,改從東面接近雄風園。   她越想越感到不安,彭剛的事如不解決,影響大局至巨,很可能所有的計劃都 失去了作用。   到達另一集結區、她立即與三位次要負責人商量。   “她彭的是一大禍害,不早些解決將誤大事;”她向三位負責人鄭重地說:“ 他一出面鬧事,咱們的第一行動計劃便告吹了。   我感到十分奇怪,以咱們這麼多老江湖的經驗見識,居然查不出這人的底細, 委實令人耽心,對付一個武功超絕來歷不明的人,是十分危險的事。”   “鳳姑娘又有何打算?”大力神的神情也極為不安,對彭剛懷有相當程度的恐 懼。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被彭剛以雷霆萬鈞的強攻所擊倒後,從此就消失與 彭剛拚搏的勇氣。   “我要去找他,探出他為何要追問我在淮安的行動。”她根恨地說:“那不關 他的事,他為何要問?你代為指揮,速派人與第二行動小組聯絡說明情勢。”   “鳳姑娘……”   “我不會大意。”她打斷大力神的話:“三更初如果我趕不回來,你們就按計 划行動。”   “鳳姑娘,可否先讓大爺知道?你單身去找他,聰明嗎?”   大力神加反對。   “如果咱們按計劃發動,他出現身和咱們作對。後果如何?   咱們沒有人能對付得了他,有一半人甚至聽到活報應三個字就手腳都軟了。不 要為我耽心,如果不和他硬拚,他還奈何不了我。   我去找他,非去不可。”   最後她只帶了一個小侍女,匆匆奔向城西。   她不要僕婦跟去,僕女受傷不能全力與人交手相搏。   口口口口口口   天下四大天君,是四大地區的江湖仁義大爺,本身並沒以何種名義作號召,也 沒有公開的實質組織作山門根基。   外界的各方人士,皆以為他們只是各地區的龍頭蛇首,憑聲望獲得扛湖朋友的 尊敬或畏懼,本身並沒有組織系統,只算是名義上的領導人物而已。   如果有組織系統,就會有各色各樣職稱。   比方說,籌幫組會,就會有幫主會主。   四大天君就沒有組織的名義,本身就很少出面指揮。   其實,骨子裡不是那麼一回事。   四大天君的發展手段與策略,幾乎是相同的,他們的朋友兄弟,其實都是他的 親信與忠誠的擁護者。   官府嚴禁籌幫組會,全力對付源遠流長,數百年深植人心的惑眾組織白蓮會, 抓住了查明實據,立即正法。不必等候刑部復決,也不需按行刑期行刑。   因此膽敢公然籌幫組會的人,必須冒上法場的隱險。   四大天君十分聰明、他們不是有組織的組合。   他們都有替他辦事的親信忠實爪牙,各地的旗下牛鬼蛇神心照不宣。也懶得進 一趟瞭解這些親信的來路底細。反正這些親信並沒有直接指揮各地的兄弟朋友。   中天君的賓客江湖秀士,就是親信人物。   南天君的四天游神,也是親信的弟兄。   旗下的牛鬼蛇神,其實並不知道四大游神的真正底細。   因此,也不知道周雲鳳的根底,反正只知道身份地位甚高的人,不需犯忌地打 聽身份來歷自找麻煩。   爪牙們知道周雲鳳有一批自己的親信,與各方人士周旋,其中有百毒天尊、魔 手無常、奪魂魔君……都是名震天下的魔頭,名頭聲威,皆比南天君更有份量,差 的是這些魔道名宿,本身並沒養有爪牙黨羽。   而這些魔道名宿,卻與周雲鳳在一起,飄忽不定神出鬼沒,只在緊要關頭方現 身號令。   因此所有的爪牙,對周雲鳳當然刮目相看,誰也不敢對她和的身份權威質疑, 極為樂意聽從她的指揮。   總之,她身邊的人,都是些大有來頭的高手名宿,任何人都可獨當一面。   強將手下無弱兵,她身邊的人都是江湖朋友聞名色變的知名人物。   幾次接觸,她對彭剛多少瞭解一些大概,知道任她身邊那些高手名宿,對付高 手中的高手尚可派上用場,要對付彭剛這種超絕的高手,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所以她必須親自與彭剛了斷。   估計中,如不志在求勝、避免生死一搏,彭剛未必能奈伺得了她。   碰上可怕的勁敵須用智取,女人在先天上的條件,就與年輕力壯的大男人差了 一段距離,體質體能艘不容許雙方斗勇力比氣勢。   簿暮時被彭剛堵在小村裡,她身邊的人手多,人多對付超絕的高手反而是累贅 ,上去一個死一個。   一萬頭羊,也無法與一頭猛虎相搏,因此,她喪失了與彭剛放手—拼的勇氣。   她一個人,至少可以避免斷送眾多人手的顧慮。   帶了一位小侍女,她奔向州城的西北郊。   彭剛如果從碼頭區前往雄風園,必須走條城處的繞城小徑。   她並不知道彭剛已經查出,她今晚要襲擊雄風園,只知彭剛如果想踩探南天君 的動靜,必定至城北郊的街市,找地棍們打聽消息,或者親自踩探爪牙們的落腳處 。   彭剛與電劍飛虹,一直就在公然活動,絕大多數時間,皆在各方的眼線監視下 ,近來的動靜,逐漸被眼線們摸清了。   對他的性情,也有些瞭解。   他的動靜也無意瞞人,只是行動沒預先策定,眼線也就無法有效地盯牢他的一 舉一動,摸不清他的意圖去向,也就無法預先布網張羅對付他。   這幾天的變化也太過快速,而且複雜,事故接踵發生,派出對付彭剛的人數並 不多,必須為達到主要目標而全力以赴。   彭剛不是主要日標.只是臨對發生的意外變數,如果抽調出一部分人應付,便 將減去其他方面的實力。   江湖秀士和雲裳仙子,反面成為南天君的爪牙們所注目的狙擊目標,可惜一直 就抓不住狙擊的機會。   兩人行動詭秘,眼線不但盯不牢他們,反而被反跟蹤的人弄走了好幾位精明眼 線。   江湖秀士與彭剛化敵為友,當然不可能成為無話不談的知交朋友,有關自己的 事不便提,臨時湊合在一起行動而已,因此重要的事,必須與自己人商量,返回南 碼頭雙方便分手了,預定二更初正時刻。在至北門的繞城小徑會合,晚膳時雙方並 沒在一起。   天黑後不久,兩人便走上至城北郊的小徑。   “瑤姑,你認為彭小子所預料,南天君的大舉目標是笑閻羅,可信程度有多高 ?”江湖秀士一面走一面問:“彭小子不是信口   開河的人,但他憑什麼能聽到這空穴來風的消息?我們的眼線眾多,竟然沒打 聽出任何風聲。”   “我對這消息將信將疑。”雲裳仙子的態度有所保留:“好在傅大爺已著手防 變。不會再上當,就算南天君重施放技向我們的人襲擊,至少也撲空一無所獲,傅 大爺對彭剛的消息頗為重視。   鄭重其事緊急轉移潛伏區,佈下反制綱應變,可知我們的人,對彭剛的信任程 度相當高。我們最好將疑心減去兩成,反正不論正確與否,對我們不會造成任何損 失。”   “傅大爺真該利用機會,通知笑閻羅,與笑閻羅並肩站的,等於多了一條臂膀 ,不是嗎?”   “我們的人手已經不多,不能再硬碰碰硬了。”雲棠仙子替主子中天君風雷劍 客傅雷辯護。   她是中天君的親信心腹,與江湖秀士的貴賓身份不同。   “在外圍擇肥而噬,不需和笑閻羅聯手拒敵,就可以避免硬碰硬。傅大爺應該 採納我的建議,但他拒而不納,我感到失望,只要我倆看風色,見機行事,我真有 點不甘心。”江湖秀十流露出不滿:“他還說彭小子不可靠。彭小子人孤勢單、不 怎麼介意小仇小怨,不會對南天君的權威挑戰。假使南天君也向彭小子道歉,彭小 子會見好即收撒手一走子之的,所以不可倚賴。哼!他根本不瞭解彭小子的為人。 ”   “這個……”   “算了吧!其實你也知道彭剛靠不住。”雲裳仙子苦笑:“他只是一個無意被 捲入的人。”   “沒有目標,不為名利投入心力的人,是不會把小恩小怨放在心上的,一時的 激忿獲得發洩滿足,就會撒手不管一走子之,我們能依賴他嗎?他也不會轉而幫助 我們,一時心血來潮,和我們暫時找南天君發洩而已。”   “總比成為我們的勁敵有利。他等於是間接幫助我們,錯過這次機會,咱們這 次擴展至淮安的大計,算是完全失敗了,傅大爺唯一可走的路、是向西退回中州。 ”   “讓傅大爺耽心吧!好嗎?”   “當然,這是他的霸業,成敗責任自負,我又何必白耽心?   只是失敗了,我也臉上無光,影響我的聲威,我當然不甘心。罷了!生死由命 ,富貴在天,沒有什麼好埋怨的。趕兩步,彭小子可能等得不耐煩了。”   “他不會比我們早走,因為勝負皆與他無關。”   “很難說。那小子小事糊塗,大事精明。他比我們看得遠,以三方面的人也奈 何不了他。他把這件事看得相當重要很可能迫不及待早早走了,早到便又有餘裕踩 探,他是很有耐心的。”   “我承認他非常機警,而且身懷驚世絕技……”   雲裳仙子一面走,一面將那晚被彭剛帶走,與妖女決戰的經過一一說了。   自那次脫離彭剛的控制後,她對江湖秀士不積極搶救的事極感不滿,一直就沒 向江湖秀士解釋說明歷險的經過說情。   在內心裡,她對彭剛極感佩服,大有好感,也就因此更引起江湖秀士的誤會。   但她心中明白,對彭剛的好感並無多少意義,雙方勢成水火,不可能成為朋友 。   同時,江湖秀士也轉變態度,知道彭剛不可能介入男女情愛糾紛,有意討好她 ,她也就順水推舟接受道歉,感情上獲得了一些撫慰,不滿的情緒終於逐漸消退了 。   “看來,也只有他才能對付得了這個妖女……停!”   江湖秀士不但拉住了雲裳仙子,而且快速地拔劍出鞘,拉開馬步,像發現入侵 強敵的猛獸。   雲裳仙子能配合得上他,兩人心意相通,略向側移,也撤劍戒備。   前面是一座疏林,小徑穿林而過,星光隱隱,疏林仍然幽暗。   相距約在三十步左右,他居然發現林前有人。   一個黑影站在小徑中,可看到隱約的輪廓,憑經驗才知道是人,不然走近也難 以發現。   “好眼力!”對面傳來女性悅耳的嗓音。   兩人吃了一驚,暗暗焦急。   沒錯,是妖女周雲鳳。   怕鬼的人,碰上鬼的機會比不怕鬼的人多。   江湖秀士怕周雲鳳,偏偏就讓他碰上了。   “你來得真快呢!”江湖秀士硬著頭皮說:“邊彭小子也認為你向南遠走高飛 了,他卻沒料到你反而趕到前面來設埋伏。你這附近有多少人?”   話說到第二句,周雲鳳已經鬼魅似的,現身在他倆面前兩丈左右,接近速度幾 乎難見形影。   “本姑娘一個人就夠了,還用得著派許多人埋伏?別抬舉你自己了。”周雲鳳 的劍已經在手,口吻輕鬆充滿不屑意味:“你們真與姓彭的聯手了?”   “彭小子是獨行俠,他不會與任何人聯手。”   “他為何不來?”   “你去問他好了。”   江湖秀士的左手,已暗中神功默運扣了三枚雙鋒針。   “你是不願意招出他的下落了。”   “沒錯,也無從招起,他像個鬼,在下怎知道他在何處?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他早已盯在你身後。”   “胡說八道!擒下你……”   “你是什麼東西?”   三枚雙鋒針有兩枚破空而飛,迅捷如電,聲出針發,丈眾距離威力驚人,想閃 避根本不可能。   這位秀士十分陰毒,發時雙鋒針對付強敵,毫不理會武林規矩,不先發警告, 出其不意便追魂奪命。   強中更有強中手,周雲鳳早已知道他陰險,黑夜中仍可看到他的手移動,手動 人閃避,像是雙方演練過的,針飛人亦移位。   第三枚雙鋒針悄然電射,這才是致命的一枚。   人影急閃,針發出人已遠出兩丈外。   雲裳仙子也身形一晃,形影俱消。   第三枚雙鋒針仍然落空,僅透過周雲鳳的虛影,危機雖然間不容發,結果仍然 有驚無險。   周雲鳳的閃動身法,委實神乎其神,閃避前兩枚雙鋒針。   針飛的同一剎那間移位,在新位置毫不停留,像是同一瞬間移回原處,第三枚 雙鋒以一發之差掠影而過,準頭估計就差那麼一毫一發如在白天,她可能不屑閃躲 。   “不要像兔子一樣躲在草裡。”周雲鳳沉聲說:“你必須和我以英雄面目相拚 搏、不然將死得非常難看。挺身出來盡量施展吧!要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的身影已經消失、這附近草木稀疏藏匿為難。   左方傳出一聲輕咳,右前方也有聲息。   “這一帶是我百毒天尊的地盤,佈下了毒陣。”左方傳來陰森的語句:“妄想 從老夫這一面扮蟲蟻爬走,老夫不抓住活剝了他才有鬼。”   “我魔手無掌的魔手,剝人皮的技術熟練得很,得心應手,保證皮下人仍然活 著。”右前方的嗓音更刺耳,每句話都允滿血腥味:“出來吧!楊秀士,你不是鼠 輩,而是江湖後起之秀中,聲譽鵲起的風雲人物。”   沒有聲息,匿伏的人絲紋不動。   身陷重圍,動將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   埋伏的人如果沉不住氣,現身想把人搜出,使情勢相反動靜易勢,反而成為匿 伏者猝然致命一擊的目標,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我要那個什麼仙子,她是我吟花閣主的手中花不許有人和我爭。”不遠處有 人用洪鐘似的嗓音怪叫:“除非這朵花不在我的地盤內出現。”   吟花閣主諸葛英,江湖無人不曉的好色如命風流大爺,建在太平府城的吟花閣 ,據說美女之多,可以組成一隊女兵。   這位大爺的迷香,擄劫美女極少失敗。   本身的武功也出類拔萃,輕功尤佳,出入內繡閣,如入無人之境。   匿伏在草叢中的江湖秀士心中叫苦。顯然真的一頭闖入埋伏了。   “我掩護你脫身,向魔手無常的埋伏區闖。”他向伏在身側的雲裳仙子附耳說 :“那老兇魔無奈我何,說不定我還可以斃了他。我先闖,接觸時你必須全力超越 。”   他沒有勇氣從毒陣脫身,也不願意雲裳仙子落在吟花閣主手中。   這次.他不再捨棄雲裳仙子獨自逃命。   “我們一同並肩闖。”雲裳仙子拒絕隨在他後面伺機超越“要死,就讓我和你 死在一起吧!”   “不行,死一雙不如死一個……”   “沖不出去的,世權。”雲裳仙子黯然說:“天知道他們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我們向任何一方突圍,所面對的絕不是一個兩個兇魔,而是四面八方齊聚的高手名 宿,他們襲擊雄風園的人全在此地。”   “我真蠢,真該和彭小子同行的。”   “不要寄望在他身上了,他可能已經到了北門。”   “罷了,生有時,死有地、你我就並肩闖吧!生死同命,置之死地而後生,我 們要闖出一條生路來。準備了,用燕子三抄水的身法,衝向魔手無常這一南。”   燕子三抄水身法,也就是連續三次飛縱,雙腿先後起落,而非單足跳躍,前縱 時上身前傾,有如飛竄而起,不但可減少風阻,也可減少受暗器攻擊的面積。   三處落點的急降剎那闖,身軀向下一沉,如果情勢危急不允許再起,向下僕伏 就可隱起身形,比一口氣連續起跳靈活,應變的能力也強。   連續起跳是單足點地發勁的。   輕功已臻化境的高手,三起落遠出三十步外並非難事,剎那間飛越五十步,也 非癡人說夢。   雲裳仙子綽號是仙,仙子是可以飛的.表示她的輕功,已到了不可能境界,因 此江湖秀士對他深具信心,要求她用極耗真力的燕子三抄輕功脫身。   “我準備好可。”雲裳仙子身形漸起。   “第二起落,用暗器開道。”江湖秀士收了劍,雙手共扣了六枚雙鋒針。   晚了一步,異聲四起,詭異的無情壓力,像怒濤般洶湧而至。   “走!”江湖秀十咬牙低喝。   兩人在陰風與壓力重壓下,飛縱而起。   一聲嬌笑,周雲鳳的身影,在側方幻現,右手反拂而出,暗勁泉湧。   身在半空的雲裳仙子嗯了一聲,斜飛前縱的身形一歪,折向下沉摔出。   同一瞬間,江湖秀士全力卯上了,身在半空,雙手連揚,六枚雙鋒針向周雲鳳 疾射,身形一縮,再伸張便折向縱落。挽住剛摔下的雲裳仙子,斜滾兩匝向側急竄 ,半挽半拖將雲裳仙子拖入一叢矮樹下。   周雲風飛退三四太,斜向暴退脫出雙鋒針的籠罩,也就來不及緊迫追逐,失去 江湖秀士的蹤跡。   埋伏的人並沒發動,守株待兔等候中伏的人闖來。   黑暗中高手蟄伏不動,想發動的人所冒的風險太大,江湖秀士的雙鋒針,真沒 有幾個敢承受的人。   尤其是這位秀士不理武林規矩,發射手法之陰毒眾所周知。   第一個敢承受的人是彭剛,第二個是周雲鳳。   因此除了周雲鳳敢無所顧忌地搜索之外。其他的人真缺乏現身搜尋的勇氣。   可量,他倆無法蟄伏不動。   “呃……哎……”雲裳仙子痛苦地掙扎。   江湖秀士不得不掩住她的嘴,避免叫痛聲傳出。   “吞下奪命丹。”江湖秀士焦灼地掏出百寶囊中的藥物。將救傷止痛的救命丹 塞入她口中。   雷霆一擊,可怕的掌力有如千斤巨槌,半空中能把雲裳仙子震得折向飛摔,打 擊力道沉重無比,所造成的傷害可想而知。   藥一入喉,隨即鮮血湧出,一陣猛烈抽搐,枝葉搖搖。   “請您忍耐,瑤姑……”江湖秀士焦急地低聲懇求,拚命按住她的手腳,抽出 —手再取丹藥,那一顆丹藥已隨鮮血湧出滾失了。   不能制穴道,也不能將人弄昏。傷勢必定極為嚴重,情況不明,絕不可再增加 傷者的任何禁制,禁制將加重傷勢後患無窮。   雲裳仙子哪能忍耐?她已陷入半昏迷壯態,掙扎叫喊出於本能的反應,自律神 經控制不了的。   糟了!暴露了位置。   人影四方齊至,形成外三丈的包圍圈。   人數並不多,男女七個人而已。   三丈外是雙鋒針致命威力圈的邊緣,已傷不了練成護體內外功的高手。   江湖秀士已無暇照顧雲裳仙子,跳起來揚劍候敵。   冷然球顧四周.他知道大勢去矣!   除了周雲鳳主婢,星光隱約中,他認識另一個:百毒天尊龍威。   好像沒有魔手無常在內。   他不認識吟風閣主,過去從沒與這個江湖大名鼎鼎的淫賊見過。   “早知道他們只有這幾個人,就該全力突圍的,我真蠢!”   他心中暗罵自己愚蠢,以為真陷入眾多高手的埋伏。失去突圍脫身的機會。   除了周雲風他想去甚遠之外,其他的人何所懼哉?   百毒天尊除了奇毒厲害之外。論武功老毒魔算得了什麼?   遠在兩丈外,他就可以把老毒魔打下地獄,而奇毒卻無法在兩丈外傷害得了他 。   後悔已來不及了,周雲鳳正面對著他,手中劍龍吟隱隱.在星光下光華閃爍。   “三件事,換你的命。”周雲鳳陰森的語音震撼著他,入耳一點也不悅耳。   “小女人,你不用做清秋大夢了。”他一字一吐,氣壯如山:“我楊世權英雄 一世,不是貪生怕死的混世懦夫。”   “也許你像一個英雄,你可以保全你的美人。不然你不便救不了自己,英雄夢 成空,更保不住美人,你希望那個仙子和你攜手走上黃泉路嗎?交代三件事,你和 她可以平定的離去。”   “如果三天前你說這種話,我會考慮。”   “怎麼說?”   “三天前,夏姑娘不再理睬我。”   “之後……”   “她願意和我共生死。現在,你威脅不了我。”   “你只是中天君的賓客,犯不著用性命巴結她。”   “那是你的看法,婦人之見。”他輕蔑地說。   “我說出三件事,你再權衡利害加以選擇。”   “你最好不必浪費唇舌。”   “你最好留心聽清。一,把彭剛的今晚行動交代;二,中天君目下躲在何處; 三,彭剛對淮安所發生的事故,向你透露了些什麼……”   “呸!賤女人,你這些話,對楊某是最大的侮辱。你把我江湖秀士,看成什麼 江湖雜碎?”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周雲鳳冷笑:“你只是自命英雄的匹夫。英雄是不能 自命的,自命算不了數,你這輩子根本不配稱英雄。”   “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想做真正的英雄。一旦為叱吒風雲的人物,你 想否認我不是英雄,也撼動不了我的英雄地位。衝上來,小女人。”   “你不考慮?”   “無此必要。我承認你的武功不錯,妖術更精深,敢和我武功公平對決嗎?衝 上來!”   “我知道交手後的結果。”   “我江湖秀士從不計較動手相博後的結果。”   “等你落在我的人手中……”   “你其他的爪牙,根本不配和楊某交手。”   “我會把你交給他們……”   “剝我的皮,我知道。哈哈!人生自古誰無死?如何死不得計較。小女人,衝 上來!   再三以凌人的氣勢,喝令對方衝上來。   周雲鳳不是修養到家的大姑娘,而是眼高冷頂的女強人,受得他再三的放肆叫 罵囂?   一聲嬌叱,劍虹橫天,迸射的光華挾驚心的風雷,猛烈地射出漫天的激光。   存心拼死的人是無畏的,江湖秀士已存心豁出去了,揮出的劍如獲神功,傳出 三聲震耳的金鳴,電氣火花劇烈迸爍,他接住了空前猛烈的三劍,立還顏色反擊, 進發狠招怒海藏針,劍光一散一聚,從中噴出一道致命的雷電。   反擊之猛烈,連他自己也怦然心動,覺得從來也沒出現過這種凝神一擊的奇妙 的現像,簡直就像以神御劍,心身與劍凝合為一的至高境界。   可是、雙方的修養仍然差了一段距離,招式再神奧,如果御劍的勁道不足,對 方的神奇內力火候更精純,那就枉勞心力,白費工夫。   周雲鳳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優勢,怎肯和他拼劍術的優劣?   神功驟發,功聚劍身,錚一聲猛震,封住了這一招怒海藏針,雙劍居然不曾震 開,反而像是吸住了。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怪現像,與碰撞的自然規律相反。   這剎間,左手猛烈外拂。   壓力進爆的現象又發生了,反掌拂出的渾雄勁道像洶湧的怒濤。   江湖秀土呃了一聲,脫手丟劍仰面飛摔而出,砰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壓倒了 一大片野草。   “世權……”蜷縮在小樹叢下的雲裳仙子,發狂似的尖叫。   吃力地向他倒下處爬去。   江湖秀士口中鮮血溢出、想爬起來卻力不從心。   “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用口供換命?”旁立的周雲鳳冷冷地問。   “呸!”他噴出一口鮮血,可惜噴的高度不及兩尺,無法噴在周雲風身上。   “你招不招?”光華熠熠的劍尖指向他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他破碎的狂笑聲。依然可以聽出笑的含義。   周雲鳳哼一聲,收劍退了三步。   “世……權、等我……”爬到的雲裳仙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帶,癱倒在他的 身旁。   “我……們一……一起走,黃泉路步……不至於孤……孤單……”他用虛脫的 聲音叫,伸手抓住了雲裳仙子的手。   “交給你們。”周雲鳳向爪牙們說:“我一定要口供,不要一下子便把他們弄 死了。”   “遵命。”一名中年人恭敬地應喀。   “女的交給我,我負責她的口供。”另一位年約半百的人說道,向雲裳仙子接 近,很可能是自稱吟風閣主的人,走動間,衣袍散發放出怪怪的香味。   “趕快帶走,重布埋伏,姓彭的快要來了。”周雲鳳下令:“獲得口供以後, 送他們上路,不要凌虐他們,他們是可敬的對手。”   不遠處一株大樹後,突然傳出一陣鼓掌聲,黑夜中聲音傳播清晰,可聽出是兩 個人在鼓掌。   眾人一驚,兩面一分。   四五丈外的大樹下,踱出兩個人影,一高一矮,面目無法看清。   “憑你這幾句話,我也把你列為可敬的對手。”高的黑影朗聲說。   “姓彭的!”百毒天尊驚呼。   “正是我活報應,來了片刻。”彭剛大踏步而至,後面緊跟著電劍飛虹葉姑娘 。   “站住!不許接近。”吟風閣主抓起半昏迷的雲裳仙子:“在兩丈外聽候處置 ,再接近太爺先斃了你的同伴,說一不二。”   “哈哈哈哈……”彭剛仰天狂笑:”同伴?我的女伴在這裡,你配斃了她?你 只要和他面對面一站,你准死,說一不二。”   “對,他一定死,說一不二。”電劍飛虹嘴上也不饒人:“他這個死不要臉的 老豬狗東西,只會凌虐那些被擄劫的可憐的女人。”   “這混蛋居然說這兩個中天君的忠實死黨。是我活報應的同伴,而且要用他們 的生死來威脅我,好笑。”彭剛突然身形一閃,便幻現在丈五以內:“你這個不要 臉,狗都不吃的下三濫狗五王八,你敢用女人的生死威脅我?去你娘的混蛋加三級 。”   吟花閣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幸好是夜間看不清這種激怒的羞憤相,總算不敢 向雲裳仙子下毒手,大概也知道威脅失效。   彭剛與兩君的人為敵,則是眾所周知的事,豈能因簿暮時分,臨時的聯手行動 認為是同伙?   周雲鳳位於側方三丈外、已來不及切入打破僵局。   “你們聯手是事實吧。”吟花閣主把雲裳仙子挾在身前當盾牌,不敢放下人出 手攻擊:“閣下,你該知道你的處境。哼!”   “如果江湖秀士沒走在我活報應的前面、你們的埋伏很可能僥幸成功。”彭剛 拔刀在手,向周雲鳳一指:“周姑娘,你這些爪牙真能幹,真替你增光,你居然任 由他們挾持我的仇敵來威脅我,像話嗎?”   “你與中天君和解的事,已經不是秘密,你不否認吧?”周雲鳳重新拔劍在手 ,屹立如女神:“你和他們兩人聯手殺了我四個人,你也否認?”   “哈哈!我概不否認,你的看法和作法,也與我無關,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要你,你已經早就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你的爪牙殺什麼人,絕對威脅不 了我。”   “我也想瞭解,你追問淮安所發生事故的原因。”   吟花閣主突然將雲裳仙子向他一推,左手同時發射三枚斷瑰釘。   “你死吧!”電劍飛虹左手一揚,飛虹針奇准地貫入吟花閣主的眉心。   四寸長的飛虹針,深入顱骨針尾也不見了。   彭剛向側移位一步,不接推來的雲裳仙子。   這剎間,周雲鳳雙手箕張,劍向處平舉,挾凜烈陰風撲到。   風雷驟發中,無儔的可怕壓力一湧而至,異聲攝人心魄,劍光激射有如滿天雷 電。   “什麼東西。”彭剛沉叱,刀光似奔雷。   假使他伸手扶來推來的雲裳仙子。肯定會失去先機、在驟然的奇功猛襲下崩潰 、很可能與雲裳仙子同時遭殃,生死決於這一剎那的延誤。   吟花閣主還沒倒下,另一個已配合周雲鳳的猝然發動,揮劍側攻彭剛的右助、 速度驚人。   電劍飛虹更快速,斜掠八尺,電光一閃,重行退回原位,這一進一退間,旁對 的人無法看清變化。   那一道電光、正是她攻出的劍光,快得見光不見影,電劍的綽號名實相符。   那人身形扭轉斜沖,砰一聲大震,把正向下倒的吟花閣主,撞倒在地掙命,發 出刺耳的哀號。   黑夜間混戰,快主宰了生死,等發現刀光劍氣壓體,便與閻王攀上了交情。   同一瞬間,刀光與劍光倏然分張,迸散的電氣火花耀目,強勁的壓力轉化為激 盪的氣旋,呼嘯著散逸,氣流中隱隱可以感到微溫的氣流。   周雲鳳斜飄兩丈外、劍上的龍吟裊裊散逝。   “玄雲太乙真氣如此而已。”彭剛聲震夜空:“再來一記公平交易,把你的撼 魂大法全力施展出來.我一刀便勾銷了你的所謂曠世奇學,你算什麼東西?殺!”   刀光迸發,人像是附在刀上,轟雷掣電般撲上了、憾人心魄的刀嘯似陣陣從雲 天深處,綿綿傳下的殷雷,聲勢之雄驚心動魄。   周雲鳳向下一挫,形影俱消,陰風乍起,霧影朦朧異聲四發。   彭剛突然不進反退、向左後方大迴旋,一聲沉叱,刀光電旋。   從電劍飛虹左後方掠近,劍剛伸出的百毒天尊,眼角看到急旋而來的刀光,感 覺出徹骨的刀氣及體,大駭之下向下撲倒,經驗與反應皆無與倫比。   刀光掠頂而過,發結飛起。   老兇魔頂門上驚走了真魂,奮起急該,用上了懶驢打滾妙技。   滾出兩丈外伏地一竄,貼地竄走如飛而遁,頂門有血沁出,可能被削掉一層頭 皮,膽都快被嚇破了,血肉之軀哪禁得起寶刀一擊?   電劍飛虹反手就是—劍,把迎在衝來的一個黑影削掉一條右膀。   刀光在這眨眼間,趕上了三丈外逸走的一團朦朧霧影。   “給你一刀,你走不了。”彭剛的比喝聲如雷震。   朦朧的霧影一飄而散,倏然隱沒。   “窮寇莫追。”他一把拉住了要追出的電劍飛虹:“她還有餘力行元神度劫一 拼,很可能拼個兩敗俱傷。這妖女很精,以進為退的策略可圈可點。”   “我看到她的形影了。”電劍飛虹興奮地說。   “那是她已耗去了六成的精力,不然你不可能看到她遁走的身影。”   “是五行遁術嗎?”   “差不多,性質相近。”   人已經逃光了,留下兩具屍光、一條手臂,和百毒天尊被削飛的發結。   七個人布伏,死掉三分之一。   要是他們放棄江湖秀士不加理會,全力對付彭剛,很可能埋伏奏功,一舉將彭 剛和電劍飛虹擊斃。   貪多必失,失敗得很慘。   兩人立即動手搶救內傷沉重的江湖秀士,電劍飛虹更熱心地喂丹丸救雲裳仙子 ,甚至不惜耗損真力,替對方推血過宮真氣疏脈。   忙了片刻,江湖秀士兩人的內傷控制住了。   “你們兩位的表現,很令我感動。”彭剛扶起仍然虛弱的江湖秀士:“有你這 種朋友,確是人生一大快事。我們送你去找你們的人,我扶你走。”   “別把我當成快死的殘廢。”江湖秀士頑強地拒絕:“內傷要不了我的命,我 支持得住。彭兄,請你務必走一趟雄風園。”   “去幹什麼?那妖女怎敢去雄風園?我的獵物是她,她不去,我犯得著白跑一 趟?”彭剛斷然拒絕。   “中天君傅大爺要帶人前往雄風園,道義上該去支援他,准備裡應外合,除去 南天君一些爪牙,不然休想平安順河南中州。”   “那不關我的事。”   “彭兄.就算是我求你吧!”江湖秀士長歎一聲:“中天君傅大爺不算壞、至 少不比南天君更壞。各地豪強為爭地盤互相火拼,古往今來那一天沒有發生。你不 能用正常的目光,批評這些大豪大霸的是非作為。”   “我哪有閒工夫和能力去管他們的閒事。”   “這妖女如果仍然前往,沒有人能抗拒得了她,除了你。她如果去了,中天君 傅大爺……”   “他輸定了。”   “傅大爺十分尊敬你,再就是他對我情至義盡……”   “好啦好啦!我沖你份上去跑一趟。”   “謝啦!我希望你能把那個妖女弄到手,但小心葉姑娘不願意……”   “你死不了是不是?”電劍飛虹大發嬌嗔:“剛恢復半成元氣,你就胡說八道 。欠揍是不是?一定是。”   “死裡逃生的人,該找些寬心的話題壓驚呀!”江湖秀士寬心地笑:“那妖女 今後不會虛張聲勢,會和你們來暗的,千萬小心,兩位。”   “我會把她弄到手的,哼!她必須為她的罪行負責。你們走得動嗎?”彭剛放 手讓江湖秀士站穩:“她娘的!你們倆大概很走運,可以在床上偷懶二三十天做老 太爺,吃喝拉撤都有人伺候了,日子好過愜意極了。”   “你羨慕是不是?你也給我躺上十天半月試試好不好玩,去你的!兩位請趕兩 步,我們可以走動。”   “好好保重,兩位。”   彭剛無意幫助中天君,也對幫助笑閻羅不感興趣,但他為了要捉周雲鳳,甚至 想捉南天君,因此答應走一趟雄風園,公私兩便。   其實他根本不信妖女經此失敗之後,已知陰謀敗露,還敢向雄風園發動攻擊, 真不想白跑一趟。   口口口口口口   任何計劃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也不可能完全保證必可成功,即使計劃本身,沒 有各式各樣應變的策略,一旦發生預期外的意外意外變化,便會影響全局,產生不 同的結果、甚至一敗塗地。   周雲鳳襲擊江湖秀士,便是意外的變局。   彭剛晚走一步走在江湖秀士後面,也是意外的變局。   由於兩個意外變局的發生,發動攻擊雄風園的行動,受到意外的延擱,結果也 就不盡相同。   攻擊計劃並沒有因為周雲鳳來不及趕到,而中止或延遲,因為周雲風臨行、曾 經交代接手指揮的人,不必等她返回指揮,時間一到,便按計劃發起攻擊。   攻擊發起預定在二更正末之間,不再實施拂曉攻擊。   當旗花信號衝天而起時,雄風園立即陷入鬼哭神嚎境地,近百名高手分為四隊 ,從四方突入。   雄風園已經嚴陣以待。   潛伏在外圍策應的中天君五十餘名精銳,立即形成反包圍,內外夾擊刀劍暗器 齊飛,全園形成屠場。   笑閻羅及時獲得中天君派來的人示答,動員了所有的子侄嚴陣以待,弓箭鏢槍 都用上了,一部分據險死守的子弟,甚至備有石灰彈和鐵杆鉤鐮槍。   攻其無備的計謀落空,變成不惜犧牲的強攻,所付出的代價空前重大,雙方都 陷入有你無我的絕境。   彭剛和電劍飛虹趕到時.園內國外已亂成一團,各找對手殺得天昏地黑,到處 都有屍體散佈。   三方的人皆陷入苦戰,也都到了強弩之末。   火把通明,入侵的人有所顧忌不敢放火。   如果放火焚園,那就成了明火執仗的強盜,笑閻羅想用江湖規矩私了,也無能 為力。   受傷逃不了的人如果被擒住,落在治安人員手中,民心似鐵,官法如爐,必定 有人招供。今後南天君休想再在江湖稱雄道霸了,勢將成為強盜罪犯,成為真正的 黑道亡命之徒,成為官府緝拿正法的死刑犯,一輩子必須隱姓埋名逃避國法的制裁 。   強盜的判決,是唯一的死刑。   南天君不是亡命,也不想做亡命。   他花了一輩子心血,從刀山劍海中,創下雄霸一方的局面,所經營的江湖正式 行業,每年可替他賺三五萬金銀,一旦被抄沒,他這輩子的心血盡付東流,怎敢用 火攻擊龍風園?   燈球火把皆是雄風園準備的,有效地提供充分的照明,入侵的人失去黑夜的保 障,完全失去奇襲的作用,成為據險死守者的目標。   南天君的人數雖多三分之一,而且個人武功也高出多多、但在失去天時地利的 情勢下,無法獲得決定性的優勢,僅稍佔上風而已。   如果有可力敵三二十名高手的人出面,雄風園與中天君皆注定了覆沒的厄遠。   周雲風與百毒天尊,就是可力敵三二十名高手的超絕高手。   周雲風憑的是武功,百毒天尊憑的是奇毒。   可是,他們來不及趕回。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周雲鳳逃避彭剛的追擊,繞遠了些。   彭剛也為了救助江湖秀士,也耽擱了一些時間。   結果,幾乎同時抵達雄風園。   周雲鳳早一步趕到,她身旁還有三個半人。   百毒天尊丟了發結和頂門一層油皮,還可以算一個人。   另一個人丟了左手,只能算半個。   突襲必須在雷霆一擊後,盡快撤離遠走高飛。   雄風園有備,突襲失效,主斗場移到園外,有些人還無法從園內撤出。   園門外的廣場火把通明、混戰正雜雜進行,雙方各有二三十名主腦人物,各找 對手殺得天昏地黑。   包括中天君的人在內,每個人都幾乎耗盡精力,每個人都汗流浹背氣喘如牛, 博殺已用不上招式,一切神奧刀招劍術,皆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只能你一刀我一劍 ,你來我往硬拚。   中天君傅雷,綽號稱風雷劍客,與四大游神的青龍魂一鉤曹一飛,殺得難解難 分,劍上已無風雷發出,與沉重的斷魄護手鉤拼,只能略佔上風,小心地避免劍被 鉤鎖住,出劍比鉤靈活些而已。   笑閻羅與一位中年人,夾攻南天君乾坤—劍週日升,三人像馬燈似的死纏不休 ,兩打一似乎沒能取得上風,乾坤一劍想主宰全局也無此可能,勢均力敵搏鬥依然 猛烈,你來我校如火如荼。   任何一方有新的人手加入,便可控制全局。   五個人渾身大汗,衝入火把通明的斗場,一聲嬌叱,周雲鳳一馬當先衝進,一 劍劈翻一個擋在進路上的中年人,那是中天君的一位高手心腹,禁不起她一擊,一 劍砍掉中年人的右半邊腦袋,劍收人倒。   她的精力已耗去五成,在這裡她仍是精力最吁盛的超等高手。   看了當前的情勢,她心中一涼。   主斗場竟然移至園外,不用猜也知道突襲失敗了。   她看到中天君在場,並沒感到驚訝。   毛病出在彭剛或江湖秀士身上,知道她的人將大舉襲擊雄風園,促成中天君與 笑閻羅聯手,計謀因而落空,她忽略了彭剛無意中透露的訊息,也估計錯誤,錯誤 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再一聲嬌叱,她向夾攻南天君的笑閻羅衝去。   她已經無法以元神御劍,也無法以真氣御劍了。   笑閻羅也發現了她,吃了一驚,猛旋身來一記大鵬展翼,錚一聲狂震,封住她 兇猛的一劍。   “哎呀……”笑閻羅精力將竭,哪禁得她憤怒的一擊,驚叫著斜沖二丈外,屈 一膝跪倒,支地的劍入士半尺,總算能支持著不倒。   周雲鳳也退了一步,再一聲嬌叱,長劍再升。   一聲狂笑破空,聲如殷雷,接著刀光眩目,彭剛狂風似地貫園而入兩刀敲翻兩 個擋路的人,再一閃便到了笑閻羅身側。   “衝上來,妖女,你是我的。”他沉喝,楊刀拉開馬步恍若天神當關。   南天君乾坤一劍恰好從右側衝到,劍光射向屈一膝仍沒爬起的笑閻羅。   “可悲!”彭風怒叱,扭身就是一刀。   他只從眼角的餘光中,發現有人沖近,不知來人是誰,信手一刀硬接硬架射來 的劍影。   刀一出,他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一聲暴震,乾坤一劍被震飄兩丈外,砰一聲摔倒,滾了兩匝狼狽地爬起臉色灰 敗,被同伴拖至一旁喘息。   如果他知道來人是南天君乾坤一劍,這一刀很可能砍斷南天君的右手。   南天君是他的次要目標,真可惜。   狂笑聲鎮住了混戰的人,紛紛擺脫對手,向自己的人聚集,混戰就被這一陣震 天狂笑所瓦解。   周雲鳳擋在乾坤一劍身前,已呈現倦意的明眸出現驚駭神情,舉劍的手不再穩 定,渾身香汗濕衣,曲線玲瓏在火光下特別養眼。   其他的人左右聚合,在周雲鳳左右列陣,保護狼狽不堪的乾坤一劍,人數仍有 三十名之多,實力仍在,每個人皆抓住機會調息,受傷的人也匆匆裹傷。   笑閻羅左右,也聚集了十餘名子侄。   園內負責防守的子弟並沒外出,隨時準備應付再一波的攻擊!   中天君附近,也集結了十餘名殘兵敗將。   三方的死傷皆相當沉重,正所謂三敗俱傷。   南天君有周雲鳳五個人加入,攻擊力不啻增加一倍,如果彭剛不干預,勝負已 決定了。   彭剛失去擒捉南天君的好機,大感後悔。   他必須擊潰周雲鳳以及三十餘名殘餘,才能對付南天君了。   一聲怒吼,他的寶刀向周雲風一指,妖女不衝上,他要發動攻擊了。   電劍飛虹仗劍站的他的左側不遠處、目光緊盯著由爪牙們嚴密保護的天南君身 上。   她曾經告訴彭剛,她的獵物是百毒天尊與魔手無常,但在這段合作期間,她的 行動完全以配合彭剛為主、把獵物像是忘了。   彭剛要對付南天君,所以她也將目標轉移至南天君身上。   打蛇打頭,她在留意南天君的舉動。彭剛將發起猛烈的攻擊,她也躍然欲動。   “跟我走,不然我屠光你們。”彭剛聲如洪鐘,揚刀逐步逼進:“你已經是強 弩之末、絕對禁不起我的雷霆攻擊。”   攻敗垂成,乾坤一劍痛心疾首,再看到彭剛的傲態,不由氣湧如山。   “咱們上!”乾坤一劍舉劍咬牙切齒厲叫:“生死榮辱在此一舉,屠光他們! ”   他們,當然是指所有在場的敵人。   “咱們也上。”笑閻羅悲憤地怒吼:“只要我笑閻羅還有一口氣在,必將號召 親朋好友,殺絕你周家滿門,剷除你每個男盜女娟爪牙。你這種強盜作法,我會公 諸天下。你既然不遵守江湖規矩,你已不配在黑道鬼混,我將捉住你一些人報案, 你最好死在這裡算了。”   南天君與中天君,為擴張地盤而火拼,雙方都是黑道大豪,如何襲擊用何種手 段襲擊,都是合乎江湖規矩的正當手段。   但笑閻羅不是黑道大豪,而且曾經以地主身分,出面替雙方調解,在沒有不利 任何一方的舉動被抓住把柄之前,任何一方皆不能對笑閻羅採取行動。   南天君竟然扮強盜殺入雄風園,這可是嚴重違犯江湖大忌的事。   但如果南天君能殺光雄風園的人,沒有活口指證,江湖朋友即使知道風聲內情 ,也不能空口說白話指證是南天君所為。   南天君本來有刀成把握,一舉屠光雄風園的人,卻沒料到走;   漏消息在先,彭剛干預在後,結果功敗垂成,後果極為嚴重。   目下的情勢,根本不可能殺光所有的人滅口。   因此,失敗已成局,就算能宰掉中天君和笑閻羅,也很難過得了彭剛這一關。   被一刀震飛,南天君心中發寒。   雙方如果一擁而上,那就是決定的時刻了,不管誰勝負,都將精英盡失,最後 收拾殘局的人,也所剩無幾毫無勝利可言。   彭剛可不管誰勝誰負,他只對自己的目標有興趣,一聲低吼,他揮刀向周雲鳳 撲去。   周雲鳳兩側的侍女和百毒天尊,配合周雲鳳從兩側同時揮劍,三劍乍合,迎著 衝來熠熠刀光,奮不顧身全力發劍攻擊,一把刀哪能同時應付三方齊聚的三支劍。   刀光就在行將接觸的瞬間,猛然扭曲電旋。   百毒天尊的頭,突然離頸飛起。   “錚!”周雲鳳的劍向側揚升空門大開。   側方的侍女總算反應超人,危急中長劍切入上挑,錚一聲跳下向周雲鳳的右肘 敲下的刀背,刀勢略為停頓,侍女的劍斷了尺長劍身。   周雲鳳就在這千鈞一髮中疾退丈外,躲過刀背敲碎右肘的厄運。   “避免混戰,羅兄。”乍雷似的喝聲傳到:“結陣,以靜制動。”   南天君的人,正揮刀舞劍前衝。   中天君與笑閻羅的人數,比對方少三分之一,如果迎出混戰,絕對佔不了便宜 。   但如果結陣以靜制動,便可應付一窩蜂散漫衝來的人群.以點擊面,一定可以 聚力解決一部分有先有後衝來的人。   彭剛其實已堵住正面衝來的人、南天君從兩側衝出的人分得較散。   七男女飛驚而至,發聲招呼的人是千里旋風黃友德。   “結陣!”笑閻羅醒悟,沉聲發令。   生力軍趕到,而且有七人之多。   南天君乾坤一劍當機立斷,喝止蜂湧而出的爪牙。   百毒天尊一照面便飛頭、比上次丟掉發結髮皮更慘,可把周雲鳳嚇得花容變色 ,驚怖地後撒。   彭剛強行抑住再次的衝動、因為周雲鳳已退入爪牙叢中。   眼看即將爆發的混戰,因為有新來的人加入而中止。   “黃兄能趕來相助,站在兄弟的一邊,十分感激。”笑閻羅天雄向並肩站的千 里旋風道謝:“至尊刀洪兄派人捎來口信,說請黃兄助拳,黃兄答應間中策應。沒 想到緊要關頭,黃兄鐵肩擔道義挺身而出相助,兄弟感激不盡,事了當奔謝黃兄弟 援手之德。”   中天君的人在左側列陣,對千里旋風公然出面相助笑笑閻羅的事,大感詫異, 全用怪怪的眼神,向這一面注視。   風雷劍客傅雷,更是劍眉深鎖滿臉迷惑。   路過的強龍,公然無條件地幫助地方強龍了,該算是同道,甚至可以稱自己人 。   千里旋風家的京都,與千餘裡外的笑閻羅並無交情。   千里旋風如果與至尊刀有交情,更犯不著請千里旋風幫助笑閻羅對付南天君。   至尊刀本來與南天君為敵,暗中與中天君勾結,如果請千里旋風幫助中天君, 那才說得過去合情合理。   中天君風雷劍客是老江湖,所以覺得千里旋風與笑閻羅打交道,而本與他應酬 ,感到不合情理。   “兄弟途經高郵,至尊刀洪兄派人與兄弟情商,希望兄弟助高郵地方人士一臂 之力,情面難卻,兄弟願為諸位盡力。”千里旋風擺出兩肋括刀的豪氣:“但以兄 弟的身分地位,的確不便公然出面相助,如非今晚情勢危急,兄弟還不宜出面呢! ”   “把黃兄牽扯入這場無謂的殺劫中,兄弟深感不安。”笑閻羅由衷地說:“南 天君此舉、他會起江湖公憤,會……”   “江湖朋友只問實力,並不重視是非。是非自有公論,那是騙人的。一旦南天 君消滅了江淮的群雄、建立了他的地盤,有幾個人敢登高一呼主持公道?不相關的 人更不願招惹是非。”   千里旋風搶著說,等於是不可能有引起江湖公憤的事發生:“目下人數相當, 正好和他們趕快了斷。羅兄,下令吧!兄弟七個人打先鋒,我要看看乾坤一劍是否 浪得虛名。”   旁觀的中天君傅雷,眉心鎖得更緊了。   先前高叫列陣以靜制動的人是千里旋風,現在要搶先動手的也是千里旋風。   目下的情勢十分微妙,而且怪異。   南天君的人反而採取列陣的態勢,先前聲勢洶洶進擊的氣勢已無影無蹤。   也許,他們在爭取恢復精力的時間。   中間,獨當一面的是彭剛。   沒有中天君與笑閻羅的人上前攻擊、他一個人真沒有衝入人群,擒捉周雲風或 乾坤一劍的能力,一比三十餘,勝算有限。   側方,電劍飛虹橫劍戒備,彭剛不沖,她怎敢發動?而且她也不希望彭剛逞匹 夫之勇。   這一面,笑閻羅的人在右,中天君的人在左,顯然三方面的人,都沒有採用英 雄式決勝的行動,在這裡公平叫陣決死。   兩方面對進,就會把彭剛和電劍飛虹夾在中間。   按理,笑閻羅或者中天君,都應該先將彭剛請回,至少也該先打招呼表明並肩 站的態度。   千里旋風在接近至彭剛身後五六步,方輕咳一聲。   “老弟請跟在後面。”千掩旋風一面接近一面說:“在下要先與南天君乾坤一 劍打交道。”   七個男女是並肩邁進的,要彭剛跟在後面,彭剛就必須從並列的間隙中通過。   電劍飛虹的位置,也在七男女並進的列隊外側末端。   彭剛正等行不耐煩,等三方面發動,以便從混亂中打機會獵取目標,卻一無動 靜,等得他心中冒煙,這些人怎配你敢斗敢餅的亡命,混世的英雄好漢?   總算沒令他失望,有人領先發動了。   扭頭瞥了千里旋風一眼,他並沒感到意外。   他認識這個人,至少也知道這個人。   五花劍擔任眼線,在高昇客棧與這位千里旋風打交道,他曾經藏身在暗處,目 擊打交道的經過,千里旋風當時的態度就以強者自居,說話的口氣有不滿。   緊要關頭,現身相助笑閻羅並非意外。   千里旋風與至尊刀有交情,至尊刀是高郵的地頭神,但身分地位皆比笑閻羅低 得多,雖則笑閻羅沒有人手號令江湖,骨子裡相互倚賴,急難時互相幫助是情理中 事。   “這位黃大爺神氣得很。”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馬步略移,讓出去路。   千里旋風扭頭向他微笑,頷首打招呼,步伐沉穩,昂然超越。   右側並列邁進的人,是一位留了鼠鬚的乾瘦中年矮子,身材高不過四尺上下, 是個天生的侏儒,但手中的平頭開山刀,份量卻頗為沉重。   這瞬間,他驀然心動。   千里旋風的微笑是友好的,但精光閃爍的大眼中,眼神有點怪異,傳出某種訊 息:某種兇險的訊息。   肉食動物在發動攻擊之前,眼中的殺機已經投注在獵物身上了。   據說蛇的眼睛,可以催眼蛙類。   其實,蛇所放射出的殺機、已先一步將蛙束縛,失去逃走的力量了。   他看到了兇兆,心悸震撼著他。千里旋風的眼神,是他心悸的來源。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所有曾經與他面面相對的仇敵,都曾經出現過這種眼 神。   他垂在身側的寶刀,倏然升起。   這瞬間,七男女同時在動。   千里旋風的劍,閃電似的反拂。   侏儒的砍山刀,也扭身急旋。   左右齊至,把他夾在中間。   剛越進電劍飛虹身側的中年女人,左手反拂電芒破空,同時大旋身劍發似奔雷 ,速度已至極限。   這瞬間,他刀出八方風雨;馬步下沉,刀風飛旋。   這瞬間,兩外側的人影也向他聚合。   金鳴震耳,火星飛濺。   “王八蛋!”不遠處的中天君,發出憤怒的咒罵。   “剁碎了他們!”笑閻羅的怒叫聲有如乍雷。   千里旋風的劍飛拋三丈外,人也斜翻兩丈餘。   侏儒卻沒有如此幸運,砍山刀被崩開,上半部腦袋不見了,仰面便倒,頭上紅 白一齊流。   同一瞬間、他的寶刀飛旋而起,幻化為有如虛幻的光輪,飛向四丈外的一個女 人背影。   女人正用左手,將電劍飛虹挾在脅下,向南天君的列陣處飛奔。   光輪一掠而過,前置量計算得精確無比,認位之准也駭人聽聞。   女人的頭被光輪旋過,頭脫頸而飛,砰一聲大震,與挾在脅下的電劍飛虹跌成 一團。   彭剛接踵而至,急急將渾身發僵的電劍飛虹抱起。   殺聲震耳,笑閻羅與中天君的人,發瘋似地向南天君的人沖去,刀光創影中血 肉橫飛。   混亂中,誰也顧不了旁人的死活。   “不要顧……我……”電劍飛虹虛脫的嗓音、表示她正在忍受身軀的痛苦:“ 去捉南……天君和……和妖女,永……除……除後……患……”   “他們一千條命,也不值得換你。”彭剛抱著她飛奔:“讓他們互相殘殺吧! 不關我們的事。那個女兇手和主謀南天君如果不死再找他們尚未為晚。反正不急, 他們已無暇再到淮安行兇。”   他不理會大豪們火拼的事,三五起落便脫離是非場。   姑娘受傷情況不妙,他不能留下,救治必須分秒必爭、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口口口口口口   返回客店,已是三更盡四更初。   電劍飛虹是被彭剛抱回來的,請來店中的僕婦伺候梳洗,身軀仍感到虛弱,傷 並無大礙,令她虛弱的是毒:一種麻痺性而且讓氣血變異的毒。   幸好彭剛在淮安,沒收了百毒天尊不少解毒藥物,知道毒性而且及時救治,總 算從鬼門著重回陽世。   但想到短期間復原,也非易事。   安頓畢,彭剛進入她的客房。   “共中了七枚三寸毒針。”彭剛將七枚青灰色的三寸毒針放在她的枕畔,搖頭 苦笑:“這是與牛毛針性質差不多的飛針,毒是淬上的,打造研磨一枚這種合金的 飛針,恐怕得需二兩銀子。   而且需有經驗的巧手工匠,才能製造這種精巧的歹毒玩意。那賊婆浪一發就是 一大把,用滿天花雨出期不意對付你,她真大方,一撤就是三五十兩銀子。”   她躲在被窩裡,氣色還不錯。   “你知道那賊婆娘是何來路嗎?”她伸出左手,把玩那七枚飛針。   針長僅三寸,粗約分余,前重後輕,所以不需用絲線穗定向,雖然細小,但入 手有沉甸甸的感覺。前端鋒尖用粗礪石磨過,作用是淬毒。   她的飛針長四寸,也不用定向穗,飛行時光芒閃爍。讓對手可以看得見,所以 你飛虹針,性質與白羽箭一樣,讓對手有機會閃避。   這七枚飛針不但細小,而且其色青灰,速度稍快,連在側方的人也看不見形影 ,所以也叫無影針,黑夜中用滿天花雨手法暗算,十拿九穩絕不可能失手。   “不知道。”彭剛搖頭:“我根本不認識幾個江湖名人,即使聽說過那些高手 名宿的名號,見面也不知他們是老幾,除非那個名宿相貌特殊。”   “她叫針魔田十三娘。”她仍有餘悸打一冷顫:“一個宗師級的魔道名宿,針 叫百毒追魂針。即使事先知道是她,我也難逃她的毒手。千里旋風請來幾個可怕的 高手、化裝易容隱瞞身分,居然是南天君請來的人,情勢逆轉便現身玩弄詭計扭轉 劣勢,幾乎成功地把你我埋葬掉。今晚如果你我不在場,南天君鐵定會成功地消滅 所有的障礙,大局能鼎定可以輕易地接收江淮地盤了。”   “我設法打聽消息,我要知道結果。”彭剛站起準備離去。   “不急,是嗎?明天一定有人將結果告訴我們的。”她伸手拉住彭剛的手,拉 彭剛仍坐在床沿:“你除去百毒天尊和針魔田十三娘,中天君與笑閻羅,應該還有 力量收拾殘局,你現在去打聽……”   “我不能去,我不放心讓你在客店冒風險,只須找地老鼠跑一趟使可。如果南 天君獲勝,你我將是他們全力對付的目標。”   “我擔心那人妖女周雲鳳,其他……”   “我會對付她的,必要時……”   “什麼是必要?”她笑問。   “像宰百毒天尊一樣,用絕學除掉好,不需要活口了,主謀一定是南天君。”   “你說的主謀,是什麼意思?”   “淮安清河縣早些天,發生重大事故,你聽說過嗎?”彭剛終於決定把真相說 出。   “當然聽說過,別忘了我是最精明的獵人。”她忍住笑收回手藏入被窩:“有 人夜侵官捨……”   “清河的李知縣受傷,傷他的兩個女兇手之一,就是這個周雲風。另一個是陰 陽雙怪的得力常羽,窈窕淑女喬窈窕。與妖婦周雲鳳一起的人,有百毒天尊和魔手 常奪魂魔君一群兇魔。”   “我知道,我的消息相當靈通。”   “我是淮安人。”彭剛的虎目中出現煞氣:“李知縣是個好官,在清河做了二 十年知縣。從淮定南至揚州,東至通州,沿漕河的各州縣百姓,誰不對這位知縣感 恩戴德奉若神明?南天君不但派人行刺這種好官,他自己也夜間前往暗中指揮,天 道何存?   盜亦有道,他連強盜都不如。他自命是江湖仁義大爺,江湖道義何在?他必須 死!”   “我一定要幫助你完成心願。”她再次伸手,緊按住彭剛的手:“也許我對付 不了妖女,對付南天君乾坤一劍,我自信……”   “不要你對付這兩個人,讓我對付。幾次讓妖婦遁走,問題出在我想要活口, 讓她招出主謀。主謀如果是南天君,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對南天君大張撻代了。我 不能空口無憑,指他是主謀,以免貽人口實,讓他那些爪牙,張開大嗓門叫嚷,要 所有的江湖雜碎和我拚命。   如果查明實據證實他是主謀,我公佈他的罪狀,我敢說除了他那些忠實爪牙們 之外,還肯冒大不韙和我拚命的人,就沒有幾個了。我寧可相信絕大多數江湖人士 ,心目中有公義存在,從事正式江湖行業的朋友,決不會對李知縣這種好官有不利 的舉動。   所以,非必要我不想在沒有獲得口供之前,把妖女斃了,但如果她對你具有致 命的威脅,我只好在搏鬥中殺她。”   “她已經知道你找她的原因了。”   “她心中有鬼,怎能不知?她與百毒天尊一群兇魔,公然與南天君聯手,就是 一大失策,南天君想否認是主謀也無法掩飾。在此之前,眾所周知百毒天尊不是南 天君的爪牙、在清河作案,可能諉稱與南天君無關。現在,南天君跳在大江裡也洗 不脫主謀的嫌疑。哼!我會逼他承認罪行的。你好好歇息。三天之內,不許你出房 ,我會看牢你。有事敲牆壁通知我,晚安。”   “我……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以後再說,夜已深,你必須好好養息。”彭剛替她掖好棉被,將菜油燈多餘 的燈芯撥開、只留兩根燈芯,帶上門加鎖才返加回鄰房。   她目送彭剛的身影,消失在房外。   彭剛不想聽她要說的事,她也就不願多說。   彭剛細心的舉動,令她心潮起伏。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她心中不斷自問:“以後會變成怎樣的人?”   其實,她的本意並不在彭剛是怎樣的人,以後又會變成怎樣的人,而在於希望 進一步瞭解這個人。   後窗傳來輕微的斷斷續續的敲擊聲,只有她才能聽得到,也只有她才能瞭解聲 訊中的含義。   她寬心地躺得舒舒服服,片刻便夢入華胥。……   口口口口口口   破曉時分,西南郊近城根的幾棟房舍,按理應該有早起的人準備整理這一帶來 菜園的蔬菜。   這一帶全是菜農,供應城內城外的蔬菜,早起摘菜澆水,比一般種田的農戶更 辛苦。   可能都在睡懶覺,沒看到有人出屋走動。   一家農舍前的大樹下,總算有人出現了。   “朋友,何不現身指教?”踱出的黑影冷冷地向前面屋角、那一叢果樹發話: “諸位已來了片刻,等什麼?相信這裡還有能接待諸位的人,要不要在下通報?”   果樹叢中接二連三踱出四個人,幽靈似的向前接近。   黑影身旁,又多了一個人,傳出隱隱劍吟,兩人警覺地左右一分撤劍戒備。   “大概你們的人,不會再返回這裡了。”四人在兩丈之外止步,中間那人也用 冷森的語氣發話:“你們今晚不算成功,犧牲的人卻不少。中天君狡兔三窟,這個 窟顯然他懶得照顧了,咱們算是白等啦!裡面還有什麼人,配與在下打交道?留守 的人為數有限,今晚你們能派得上用場的人,大概全派出去了。”   “留守的人的確不多,但相信還有與閣下打交道的分量,閣下尊姓大名?又是 何方的神聖?”   “江南王起鳳,天絕星王起鳳。”   “江湖十大殺星之一,幸會幸會。”打交道的黑影並沒有被對方的名頭所驚, 口氣輕鬆:“真是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   南天君居然派你這處二流高於,前來咱們的秘窟耀武揚威。要不是你們已經知 道,咱們這裡的人出動之後,是不要能回到此地來的,所以敢來示威;那就是你們 今晚失敗和損失慘重,沒有高手可派了。”   “你閣下又是那座廟的大神佛?”   “我?我……”   柴門吱呀呀拉開,踱出另一個黑影。   “三弟,另逗他們了。”踱出的黑影高叫:“他們想捉或殺幾個中天君留守的 人出氣,當然知道留守的人不多,高手都出動了,怎麼可能派高手留守?你說話的 口氣托大,冒充留守的人不稱職,再就是咱們不能也不可以冒中天君的人,免滋誤 會、讓江湖朋友誤以為咱們替中天君助拳,豈不冤哉枉也?”   “呵呵!逗他們玩玩無傷大雅呀!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三弟的口氣更托大了 :“眼巴巴等待來幾個像樣的高手名宿送死,卻等來了這麼幾個三流貨色,早些讓 他們知道真相,就沒有得玩啦!”   口氣不對,說的話也令人心驚。   江湖十大殺星,絕不是二三流貨色,而是江湖朋友聞名變色的超等高手,殺人 不眨眼名符其實的殺星,武功各具絕學,當代的高手名家、比他們高明的人並不多 ,他們將是未來的江湖豪霸級大爺。   “咦!你們的口氣不對,你們是……”天絕星警覺地拔劍,先前現身時的傲態 一掃而空。   “不逗你了。”被稱為三弟的人搶著說:“中天君在這裡的秘窟,人出動之後 便放棄了,他不但有三窟,而且有四五窟,所以你們始終無法找出他的藏匿處。”   “我們暫時接收他這處地方,希望弄到所要弄到的人。”另一位黑影接口說: “你們的人,我們當然無任歡迎。可惜的是來的只是你天絕星這種二流人物,咱們 雖則失望,但有總比沒有好,是嗎?”   “你們到底是……”   “上吧!不久你就知道我們的來歷了。”這人的劍向天絕星一指:“你,你上 ,你是我的。”   “去你娘的!亮名號,看你是否配……”天絕星怒吼。   一聲長笑,這人兇猛地揮劍撲上了。   另一面牆角,也傳出一聲長笑,人影與劍光齊發。   叫三弟的人也身動劍發,風雷乍起。   從此,江湖十大殺星中,少了一個天絕星王起鳳。   數年後,才由一個殺手,也取綽號為天絕星,填補了王起鳳留下的空缺。   生死起落,這種事平常得很。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不理身外的事,對豪霸們火拼毫不介意,誰勝誰負也懶得過問,誰被誰殺 死了也不想關心,反正他所要對付的目標死了就好,是否由他殺死無關宏旨。   他的看法和作法,連電劍飛虹也看出他沒有積極性。   他與謀殺李知縣的兇手或主謀,都沒有個人仇恨可言,所以沒有積極下手清除 的強烈報復念頭,這些兇手與主謀,被別人殺死最好不過了,省了自己動手的麻煩 。   反正這些人不接近清河,就沒有迫切的危機。   假使這些兇手向北走,他就必須積極些了。   他不是一個天性好殺人的人,也沒有為爭名奪利而殺人的動機。   霸劍天罡以清河的保護神自居,活得相當辛苦。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李知縣的保護神,兇手們如果沒有這一步的行動,或者停止 行動,都可能影響他的心態。   在他的生活領域中,沒有使他成為嗜殺者的誘因。   但一旦情勢影響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又當別論,他必須保護自己。   反彈性的殺人與預謀性的殺人,心態上與行動上的表現是不同的。   他必須知道火拼後的結果,以決定今後的行動。   他所希望的是,昨晚所有參與的各方英雄好漢,最好互相殘殺一光二淨、南天 君與周雲鳳一死,他就可以一身輕鬆,去找另一批兇手,窈窕淑女和陰陽雙怪了。   天一亮,他督促店中的僕婦店伙,張羅電劍飛虹的起居,替姑娘檢查傷勢證實 無礙之後,這才外出打聽消息,打的結果的第一步,便是走一趟高昇客棧。   千里旋風七男女在高昇客棧投宿,昨晚被他殺掉一個侏儒,殺掉針魔田十三娘 。   如果這混蛋仍在客店,那就表示南天君佔了上風,中天君與笑閻羅可能全軍覆 沒。   不在,就表示南天君失敗了,怎敢再在客店停留?   但千里旋風如果怕他前來報復,也會逃之天天。   各方大豪的爪牙,誰不怕活報應攏上頭來?昨晚千里旋風僥幸地逃過一刀斷頭 的厄運,膽都快要嚇破了,即使昨晚成功,也不敢仍在客店等他前來興師問罪。   果然不錯,千里旋風七個人,昨晚皆不會返店,行囊皆留下不曾取走結帳。   他心中有數,昨晚中天君憤怒地下令攻擊,笑閻羅更是志在復仇,南天君並沒 有成功。   他擊斃了百毒天尊和針魔田十三娘,不啻剪除了南天君一條臂膀。   在碼頭區轉了一圈,打聽出一些風聲,昨晚雄風園火拼,結果是三敗俱傷,可 以算是決定性的一場慘烈搏鬥,傷亡人數很可能超過五十大關。   元氣大傷,有關的各方牛鬼蛇神,全都消聲匿跡,躲避對方報復。   兩天君都沒有死,笑閻羅僅受了些輕傷。   千里旋風只剩下兩個人,可能正式與南天君走在一起了。   地方蛇鼠重新返回活動,至尊刀也潛返州城,向笑閻羅指天誓日闢謠,與千里 旋風只是在過境時,作過禮貌的交往,並無交情可言,哪敢把遠從京都請來的豪霸 ,對付本地的大爺自掘墳墓呢?   至尊刀勾結中天君,對付南天君北上擴展地盤,以保住自己的勢力範圍,即使 能請得動千里旋風,也絕非請得來幫助南天君的,無需置疑。   南天君並沒有承認失敗,並沒撤走溜回揚州。   僅有一些出面收拾殘局,秘密地將屍體運走善後的人出面活動,這些負責善後 的人,按江湖規矩,即使是敵對的一方,也不加干涉可以公然活動的,當然活動僅 限於善後事宜。   善後的人,午後才用小船正式下放揚州離境。   南天君潛匿在何處,將有些什麼舉動、成為各方人士關切的焦點,表示高郵的 風波還沒平息,隨時皆可能重新掀起狂風巨浪,誰也休想安枕。   南天君和周雲鳳仍然健在,彭剛也就脫不了身。   彭剛是唯一可以公然走動,不怕任何人干涉和人,活報應的綽號轟動江湖,敢 向他挑戰人真沒有幾個。   高郵地區的蛇鼠,對他又敬又怕,都願意無條件供給消息、他打聽消息獲得蛇 鼠們忠誠的合作,門路增廣了許多,比往昔容易多了。   但對南天君那些殘餘的高手的下落,連本地的蛇鼠也無能為力。   午膳由僕婦送入姑娘的上房,姑娘已經可以活動自如,僅仍感虛弱,餘毒離體 ,但生理機能受損,短期間是不可能迅速康復的。   進食間,他將所獲的消息詳細情形說出。   “南天君不撤走,顯然不願放棄高郵這塊本已到口的肥肉,不死心一定要將地 盤,擴展至江淮地區。”最後他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勢:“他會再召來更多的爪牙 ,誓將所有的障礙清除淨盡沒能控制高郵,想擴展至淮安不音癡人說林。我將是他 最大的障礙,所以即使我不找他,他也會找我的。找不到他,只好讓他來找我了。 ”   “他如果逃回揚州南京,你會做什麼打算?”姑娘有點不安的說道:“將地盤 向北擴張至江淮,是他的夢想,一時的挫折他承擔得了,任何時候他都可以捲土重 來。”   “我……我覺得追入他的地盤內,所冒的風險相當大。”彭剛有點猶豫:“有 如闖入虎穴。他的勢力範圍廣大,爪牙眾多,我闖進去必定四面楚歌……”   “你別把這種割地稱豪的大爺們,誤看成統領百萬雄兵的土皇帝了不好?”姑 娘以行家的口吻說:“不錯,在他的地盤內爪牙遍布,這是事實,便你想到了嗎? ”   “想到什麼?”   “這些號稱無數的爪牙們,並非人人都是武功高明的亡命,絕大多數有家室之 累,為非作歹也並非憑真才實學,一旦要他們付出身家性命,敢粗聲大氣的人就沒 有幾個了。而在闖蕩天下的各路牛鬼蛇神,大部分卻是真正想揚名立萬的亡命、殺 起人來的無所顧忌的,大不了大開殺戒拍拍腿走了,到別外再耀武揚威。   所以像百毒天尊這一類兇魔,以及真正的黑道、白道、邪道各種成名人物,有 哪一位一方之豪敢和他們玩命?他們公然邀游天下,一方之豪把他們看成瘟神,如 非必要,絕不敢教唆爪牙招惹他們。   我敢保證,你活報應大搖大擺闖進南天君的地盤內,除了南天君的一些親信死 黨忠實爪牙外,敢和你玩命的各地小龍蛇屈指可數。   而且,他地盤內不受他驅使,不尊奉他的旗號,各行其是的牛鬼蛇神多的是, 這些人是不會干預你的,甚至希望你把南天君宰掉。”   “唔!這是事實。”彭剛點頭:“淮安的三位地頭龍,號稱淮安三霸真正替他 賣命的淮安蛇鼠,不到三分之一。陰陽雙怪與百毒天尊那些人,就吃定了淮安三霸 。好,我會把南天君追得上天無路,誰要是敢幫助他……”   “你準備……”   “揮刀。”彭剛的虎目中,又湧起煞氣:“可惜昨晚把寶刀丟掉了。”   “你對刀法……”   “我不善用刀,但刀的確是對付群毆最具威力的兵刃。我善用徒手搏擊,劍術 也不錯。其實,真要惹火了我,任何兵刃在我手中,都是致命的武器。屠殺洪澤地 區大群水匪,所以我用刀。   南天君最好不要唆使大群爪牙送死,我會殺得他們做噩夢。”   “你恐怕仍得用刀。”姑娘微笑著說。   “闖入虎穴,鐵定會和大群爪牙玩命,所以,我得設法再弄到一把好刀。”   “送刀的人大概要來了。”   “咦!你是說……”   “你奪自水匪翻江倒海那把分水刀,是天下十大名刀之一的天決刀。”姑娘是 江湖名獵人,見聞廣博:“使用蠻力的人,不適宜使用,鋒刃雖然鋒利堅硬,吹毛 可斷,但任何寶刀寶劍,以鋒刃與對方的兵刃正面接觸,絕不可能不損鋒口,絲紋 缺口也得磨上一天半天。結果,這把寶刀天決,多年來經過了不少主人的打磨,使 從正常的狹鋒單刀,磨成狹鋒的刀了,但長度比尖刀長四寸,便成了分水刀啦!”   “所以我常用刀背。昨晚飛刀砍掉針魔田十三娘的人,得心應手,可惜……”   “南天君勢窮撤走,刀落在中天君的人手中。”   “你是說,中天君會把刀送回?”   “不錯。”   “咦!您怎知道?你是末卜先知的神仙?”彭剛笑了:“你這半天連房門也出 不了。武朋友對寶刀寶劍珍逾拱璧,中天君會把刀還給我?你算了吧!”   “我說的話你如果不信……”   “至少不能全信。”彭剛苦笑:“由於你的消息,指出千里旋風可能是至尊刀 的朋友,我就忽略了他們,幾乎坑了你。要不是我突然心生警兆,也必定死在他們 手中。所以,今後打聽消息時,必須作多方面的查證,以免上當。”   話題一岔開,他便忽略了姑娘話中的破綻。   姑娘一早沒離開客房,虛弱不便行動,房間也是他向店伙借來專用的鎖加鎖的 ,姑娘不可能與外面的人接觸,怎知道昨晚雄風園的結果?又怎知天決刀落在中天 君手中的?   姑娘說送刀的人快要來了,真能未卜先知?   “我也是大意,並沒深究千里旋風的底細。”姑娘呼出一口   長氣:“江湖詭譎,豪霸的心態不易摸清,他們的底蘊秘莘,想挖掘談何容易 ?在名義上我是精明的獵人,其實我對武林秘聞江湖秘莘所知有限。那女魔如果志 不在活擒我,她用三枚針就可以要我的命。”   “她認識你?”   “她不認識我,但卻用女人的心理估計情勢,認為如能活擒我交給南天君,便 可用我的生死來威脅你放手,甚至脅迫你任由他們擺佈。你會嗎?”   “可能的。”他臉一紅:“我對付他們的事並不急迫,畢竟他們已經遠離淮安 。而你,我會以你的安全為念,我很珍惜你我萍水相逢的情誼,我會找到機會應付 他們的威脅。只要能遲緩瞬息光臨的危機,我會用盡心計的。”   他心中明白,他對姑娘的情誼,並非單純為了萍水相逢的普通友誼,而是對姑 娘逐漸地產生了意氣相投,衷心喜愛的親密感情。   他是一個正常的大男人,而且已過了及冠適婚的成熟年齡,對異性產生喜愛, 是正常的反應,雙方由進一步的合作而加深了解,兩顆心就會產生共鳴。   感覺中,他已經感覺出姑娘也對他,默默地感覺出這種契合的共鳴,默默了付 出綿綿的情意。   “謝謝你,大哥。”姑娘也紅雲上頰,迴避他的目光:“如果你所從事的努力 目標,僅涉及無關緊要的個人恩怨,我會勸你放手,犯不著和這些大豪大霸玩命。 我想,為了加速完成你的心願,可否改變策略?”   姑娘就是這種善體人意的女人,並不像那女強人一樣,要求男人這樣那樣,避 免傷害男人的自尊。   “你的意思……”   “直接指出他們的罪行,這樣不但理直氣壯,而且可以嚇阻其他圖謀不軌的人 ,到清河做不利於李知縣的勾當,讓那些心存僥倖的人縮手,才是一勞永逸的好辦 法。妖女就是不知道你找她的真正原因,所以唆使那些不知內情的爪牙和你周旋。 一旦爪牙們知道你為了她行刺李知縣的事,專程興問罪之師,敢勇於替她賣命的人 ,為數就不會太多了。尤其像千里旋風這種請來助拳的高手名宿,必將聞風怯步拒 絕助拳。殺官有如造反,殺清官更是犯忌的事,高手名宿即使是兇殘惡毒的人,也 不願冒大不韙替妖女擋災。”   “會不會弄巧成拙,反而讓那些妖魔鬼怪憤怒,前往清河縣洩憤?”他意動, 便也有顧忌。   “當然有此可能,便心懷激忿的人不會太多。”姑娘婉轉地分析:“霸劍天罡 經此變故,必定已有精心準備。當代仍在橫行的高手名宿中,能對得了霸劍天罡的 妖魔鬼怪,還真找不出幾個,只能糾集羽倚多為勝。妖魔們如想召集大批同道,並 非易事,誰犯得著為了不相關的事,冒被追緝上法場的兇險?”   “唔!有道理。”彭剛欣然說:“據我所知,霸劍天罡不但已有用詳準備,而 且有人暗中幫助他,應付得了十個八個頂尖的魔頭圖謀不軌。好,現在首要的事, 是找出南天君和妖女的下落,堂堂正正宣佈他們的罪狀。”   外面響起叩門聲,彭剛以為是店伙,拉開房門,他怔住了。   是一位像貌堂堂的中年人,他不認識,手中有布卷,沖他和藹地一笑,打開布 卷,赫然呈現他的天決刀,沒有鞘,鞘在他房中。   “完璧歸趙,老弟。”中年人雙手將刀奉上:“我知道你不介意手中是否有兵 刃,所以信手亂丟。但這把寶刀如果落在心地不正的壞人手中,為禍之烈可想而知 。珍惜它,彭老弟。”   “謝謝。”他接過刀由衷地致謝:“當時救人要緊、並非有意亂丟。兄台貴姓 ?與中天君……”   “請不要問來歷,也許日後自知。告辭。”   “好走。”   中年人抱拳為禮,含笑飄然而去。   “他恐怕不是中天君的人。”他心中自語,目送中年人自院門外消失,說道: “中天君的人個個桀驁自負,這人毫無那種強梁氣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他仍得外出打聽消息,孤家寡人必須自跑腿。他深深體會到,那些大豪霸廣羅 羽翼的心情,一呼百喏任何事皆有人代勞,何等風光?孤家寡人事必躬親,辦起事 來忙都忙死了,無法爭取時效,成事談何容易?   他想尋找南天君和周雲鳳,可想而知必定困難重重。對方有眼線留意他的一舉 一動,先機完全控制在對方手中,他一動對方便早一步改變位置,撲空乃是意料中 事,到處找門路打聽,只是浪費工夫而已。   他心中雪亮,只能讓對方找他。   但他仍得四處走動,吸引對方的注意,不讓對方瞭解他守株待兔的意圖,也可 以表明他仍有追查的主動實力,讓對方找到漏洞大膽地襲擊。   出到店堂,店外匆匆闖入氣色尚佳的江湖秀士。   他對這位工於心計,陰險狠辣的秀士,逐漸消去了敵意,覺得這傢伙的確不怎 麼討厭了。   “喂!氣色不差,內傷復元了吧!挨幾下重擊,內腑不破碎你承受得了。”他 主動打招呼,口氣輕鬆的說:“夏姑娘也好多了吧?她的禁受力比你差。”   “還好啦!反正死不了。”江湖秀士拉他往客堂走,要店伙送來一壺茶:“中 天君要我向你面致謝忱。昨晚如果沒有你干預的話,咱們可能全軍覆沒。千里旋風 那混蛋真不要臉,不但我們的人受騙,連南天君那親信爪牙,也不知道千里旋風是 自己人,還派了專人監視盯稍呢!我也上當跟蹤他們的盯稍人五花劍,結果幾乎遭 了妖女的毒手。彭兄,我欠你很多很多。”   “我並沒存心幫助你們,不必掛齒。”彭剛不再作弄諷刺這位秀士:“你們有 何打算?似乎你們一直就掌握不住他們那些首腦的動態。”   “我們仍算是人地生疏的外客,至尊刀笑閻羅辦手少幫不上忙,被他們溜掉了 ,真可惜。”   “溜掉了?”彭剛一征、他知道的是,南天君一群主腦有人在附近潛伏,並沒 撤離。   “不久前乘船溜走的,目下恐怕已遠出二十里外了。”江湖秀士語氣中有無奈 和恨意:“船是從樊良鎮駛來的,船剛抵南面的南灣.一群主腦便從東鄉飛奔二十 里恰好趕到,船不系纜便躍登立即駛離,配合得精準無比天衣無縫。南天君這混蛋 ,的確有雄霸天下的才華。要不了多久,江淮的地盤他穩可到手,我們算是失敗了 。”   “他最好不要再把爪子伸到江淮來。”彭剛輕描淡寫毫不激動,語氣卻透露兇 兆:“他最好不要認為江淮無人。狗爪子是經不起利刀砍劈的。”   “我們得走了,從西面返回河南。”江湖秀士口氣仍帶些無奈:“這次不便再 走南京了,那混蛋溜回去將嚴加戒備,全力對付咱們的人。走南京路雖近些。但風 險太大。彭兄,你呢?”   “我到南京。”   “哎呀!恐怕你連揚州也過不了。”   “誰敢撒野,我砍他娘的十七八刀,殺一干八百我不會手軟的。洪澤的水匪百 餘名,我片刻便把他們砍光。我不信南天君有那麼忠心爪牙讓我殺,我就殺給他看 看。”   “你要那個妖女,到底為了何事?不會是看上了她吧?那妖女的確美得令人心 癢。但我看你和電劍飛虹葉姑娘,出雙入對感情不錯,葉姑娘的才貌,決不比那妖 女差。彭兄,你可別打錯主意了。”   “去你的!你的想像力還真豐富。”   “像我這種志在揚名立萬的闖道者,內心其實是相當寂寞的,想找到一位志同 道合,才貌武功也不太差的伴侶,並不是容易的事。”   “你的才華極佳呀!雲裳仙子配得上你,你們是天生的一對,才貌相當的江湖 俠侶。老兄,可不要再辜負她了,那次你丟下她獨自溜走,她很不諒解你呢!幸好 碰上我這個對女色把持得住的人,不然你麻煩就大了,喂!我想起另一個女人,待 地向你打聽。”   “又是一個女人?你又要?”   江湖秀士大驚小怪。   “廢話,你怎麼老往歪路上想?”   “好,算我廢話。你他娘的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卻盡和一些漂亮女人牽扯 ,揚刀用大噪門稱要人。說吧!你要打聽哪一個女人?漂不漂亮?為何要她?”   “窈窕淑女喬窈窕。”   “哦!是那個淑女呀?追逐她裙下的人真不少,但她眼高於頂,你可得小心被 她打破頭。她的武功很了不起,為人亦正亦邪,是江湖有名的女怪人。你找她…… ”   “早些天她在淮安。聽說她和陰陽雙怪,在清河縣向官捨行刺李知縣,被—個 什麼自稱要命無常的人,整得灰頭上臉。   行刺失敗,他們沿大河南岸,向徐州一帶逃掉了,因為清河的一代白道大豪霸 劍天罡要找他們算帳。”   “他們會逃入中天君的地盤藏匿吧?”   “一過徐州就是河南地境,當然有此可能。其實,他們並不真的怕霸劍天罡, 那位老英雄已經退隱,窩在家裡享清福,哪有閒工夫把劍磨利,奔走天涯海角些妖 邪浪人算帳?”   “替我留心,好嗎?”   “沒問題。”江湖秀士拍拍胸膛:“我敢保證,如果你光臨河南,中天君的弟 兄,會心甘情願替你賣命。中天君把你看成恩人,他的弟兄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會替你盡力。只是……”   “只是什麼?”   “恐怕他們不會在河南逗留,可能向北去了。”   “遁往京都?”   “陰陽雙怪有一門遠親,在京師順德府的封山隱修。聽說雙怪受傷不輕,怕受 到仇家乘機報復,很可能逃往封山托庇藏匿一段時日。順德是北天君的勢力範圍, 與南天君面和心不和。咱們想助你前往,也力不從心。”   “我只請你們供給消息,不需諸位拔刀相助。”   “包在我身上。”江湖秀士義形於色:“你如果要去,別忘了找中天君的弟兄 ,捎口信給我,我必定兼程趕去和你會合,咱們聯手大干一場。陰陽雙怪並不比百 毒天尊高明,也許那個淑女比較強些,包庇他們的人想必很了不起,你我聯手,連 老天爺咱們也敢叫陣。”   “可不要吹大氣過度膨脹,小心天老爺你下地獄。雙怪那門遠親,是哪座天廟 的神聖?”   “這倒沒留意,得找知道風聲的人打聽,反正不會是好相與的超凡人物,至少 該比霸劍天罡更了得更可怕,所以雙怪才敢前往托庇。”   “會不會比上一代的大魔頭——大羅散仙玄真練氣士更高明呢?”   “不知道,很可能是同一代的前輩名宿。你不要先入為主,對這些老前輩心存 怯念,沒有什麼不得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換舊人;好勇鬥狠殺人放火, 是年輕人的天下。練氣有成的內家大師,六十花甲年紀,如果再不識相仍在武林氣 大聲粗,早晚會被打下地獄的。彭兄,你不會害怕吧?”   “如果有人敢干預我的事,理直氣壯我天老爺也不怕。就算這人武功天下第二 ,道術僅次於元始天尊,我也會勇敢直前,義正辭來計公道。你只何時動身?”   “晚上就走,避免引人注意。”   “那我就不送你啦!”   “我也不知道何時動身,哪敢勞駕你送行?”   “中天君也要我代為致意,他所有的弟兄歡迎你光臨河南親近。”   喝乾杯中茶,江湖秀士告辭走了。   彭剛不勝煩惱,看樣子,非下揚州南京,進入南天君的地盤,闖虎穴龍潭不可 了,除非他放棄除掉元兇的行動,不然必須與大批牛鬼蛇神周旋到底。   元兇不除,日後他們仍會到清河行兇的,所以他非闖虎穴龍潭不可,雙方都不 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行動目標。   南天君非擴張地盤至淮安不可,大勢所趨必須全力以赴。這次大計雖然因彭剛 的干預而功效垂成,但策略大局仍算是成功的,至少已經震攝江淮群雄,將中天君 的潛勢力成功地驅出境外,今後誰還必阻礙他吞並的大舉。   一旦江淮落入南天君手中,清河的李知縣處境堪虞。所以、他決不能讓這種情 勢發生。   消除禍患的最佳手段,便是剷除禍患的根苗。   各方牛鬼蛇神皆已先後離境,高郵成了治安最乾淨的城。   電劍飛虹還不宜走動,須調養三五天,正好乘風止浪息期間,無憂無慮好好休 息養精蓄銳。   口口口口口口   快速脫離的計劃極為成功。分佈在各地的眼線本來就不多,中天君人數有限, 笑閻羅也沒有幾個人可派、至尊刀的地方蛇鼠早已逃匿一空、因此眼線不可能遍布 ,無法有效地監視南天君一眾爪牙的行動。   等眼線發現快速撤走的人,已來不及將信息傳到中樞所在地了。消息傳到,人 已登舟啟航。   南天君的確有幾霸才,撤離的計策配合得絲絲入扣,殘餘的二十餘名男女,在 眼線的目送下平安的登舟下放,三艘快船片刻便揚帆遠去,一天一夜便可抵達揚州 ,返回自己的地盤。   眼線先後有三個人,只能在後面緊跟不捨,而且不敢跟得太近,根本不可能仔 細計算,撤走的人是否沿途有加減,也不可能分辨那位南天君是真是假,更不知半 途是否換了人。   中途的確換了人,而且換了五個之多。這是一次策劃完善,毫無瑕疵的成功撤 走。   這五個人隱沒在南鄉最東側的一座樹林內,林內早已放置有使用的器物。   更換為男裝的周雲鳳,又變成風流瀟灑的書生。   小侍女也改了裝,改為書僮。中年僕婦也成了健僕,攜帶行囊已看不出是女的 。   另外兩位是魔手無常,和奪魂魔君,仍然是老態龍鐘的老村大、兵刃則用布捲 住。   這次江淮的爭霸火拼行動,兩天君皆早有準備,如非情勢急迫,各人馬依計行 事,出了難以控制的危急情勢,才會改變計劃。   周雲鳳這一批人,平時本來就不與南天君的人在一起活動,進入淮安地區。江 湖朋友皆不知道她們是南天君的人,本來進行得非常順利,平空殺出彭剛這位程咬 金,情勢失去控制。失敗之後,又碰上高郵大火拼,周雲鳳被迫出面支撐,暴露出 是南天君親信的身分。   中天君這一面,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幾個男女,也不以中天君爪牙的面目出現 ,最後仍然被迫露出原形。總之,雙方都在情勢失控之下應變,全力卯了,連被收 買的人也一一暴露身分,最後是三敗俱傷。   大局已定,三方都是失敗者。該走的人都走了,本地的龍蛇也陸續返回。   本地的龍蛇,以笑閻羅與至尊刀為首。笑閻羅本身不干預江湖牛鬼蛇神的活動 ,真正稱大爺的是至尊刀,高郵地區明暗好壞種種江湖行業,全控制在至尊刀手中 。因此這位大爺對南天君的北進,深懷戒心不願交出地盤,只好採用下策,與中天 君格線掛鉤自保,想用遠水救近火。   至尊刀已經悄然從樊良鎮潛返州城,向笑閻羅解釋千里旋風的事故。動身時, 便已派出信使,召回撤走避禍的爪牙,速返州城重整秩序以恢復原狀,穩定局面高 速部署,嚴防南天君捲土重來。   城東北部周化鹽運河南岸,通向河口鎮的大道旁,那座叫閘河小村的劉家大宅 ,主人是分水犀劉全福。   分水犀是到尊刀旗下三大將之一,負收取閘河(同化鹽運河)的常例錢,兼管北 門城外的賭坊娟館,手下的蛇鼠相當的能於。   常例錢說好聽一些就是收保護費,是至尊刀最重要的財源之一。   這位大將午間才從河口鎮趕回,半天工夫趕了八十里,真夠快的,隨即在各處 走動安撫返回的蛇鼠、整整累了一天,忙得人仰馬翻。   閘河村距城僅六里地,按理他應該坐鎮地藏庵的平時指揮中心大宅。但他怕南 天君留下的高手找他,天黑便趕回閘河村大宅藏匿,反正五六里地往來方便.有事 再返城北還來得及。城北的大宅在市街中心,防備力不足,禁不起高手的襲擊,在 閘河村安全多了。   他卻沒料到,南天君北進的計劃,早已籌劃多年,高郵是北進的最重要的第一 站,至尊刀的底蘊,早已查得一清二楚,旗下三大將的底細,全在掌握中。他閘河 村的大宅,哪有笑閻羅的雄風園防衛森嚴?   他知道南天君雖然撤走了,仍留有一些偵查監視人員,以及本地一些已被暗中 收賣的奸細,仍在本地秘密活動,甚至建有活動的秘窟,因此他提高警覺,盡要能 少在外面活動,避免在城內城郊日常活動的處所留宿。   初更將盡,他與三名得力爪牙,在客廂的堂屋裡,商議恢復活動的步驟計劃。   鄉村的人早睡早起,夜間很可能氣溫急劇下降,已屆霜降季節,晚間已是夾衣 不勝寒,村民睡得更早了;村內村外已經不見有人走動。整座村只有二十餘戶人家 ,他的大宅最大,真有十餘棟房舍。   除了劉家的子侄之外,另外還安置了十餘名忠心爪牙除了警戒之外,也避免派 人外出行走,天一黑全村就顯得冷冷清清。偶或有三兩頭家犬,發出零星的吠號, 與三兩聲夜鳥的啼叫,打破了村野的沉寂。這時節,不可能有外人前來走動了。   九個黑影,從西面沿大道飛奔,速度相當迅疾,接近閘河村兩里左右,腳下突 然加快一倍,有點像是狂奔,但不是用輕功趕路。   輕功比奔跑速度們增,精力耗損也倍增,所以趕三五里長途,不能使用輕功。 用奔跑如果懂得調各呼吸的技巧,奔跑三二十里小事一件。   兩里,一里……犬吠聲突然轉急,九個人的腳下也增快。   片刻間,九個人在群犬吠聲中衝入村內。   快速奔襲,有如狂風暴雨。   口口口口口口   家犬是農舍是最佳的警備,尤其是地不當往來大小道路的村落,大白天外人也 甚可接近,夜間家犬可以發現兩里以外走動的人,可以嗅出裡外的陌生氣味。即使 是逆風,也可以嗅出半里左右的狐狸騷味。當然所謂逆風,並非指連綿不絕的勁冽 秋風。   當犬吠聲開始轉急時,堂屋裡品茗商議的四個人,警覺地跳起來,臉色一變。   “有點不對,犬吠聲有些異樣。”分水犀急急向外奔:“抄傢伙,我有點心驚 肉跳。”   全宅燈火齊熄,片刻便完成戒備。   犬吠聲更狂急,猛地傳出一聲厲叫,宅門外的警哨,被一個掠近的朦朧黑影所 擊倒。   九個黑影從宅門外越牆而入,準確地在內廳合圍。身影一現出,暗器便把在院 子裡戒備的警衛,出其不意擊倒了,端破廳門狂野地登堂入室,與裡面的人展開猛 烈的搏殺,一聲不吭望影攻擊。   有如秋風掃落葉,一些地方蛇鼠,哪禁得起江湖頂尖高手的瘋狂急襲?片刻間 便控制了全宅,活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一。   廳堂中點燃了燈火,假書生高坐在堂上,像是在開堂問案的大老爺,臉上的神 態卻顯得和藹可親,毫無女強人的凌厲神倩流露。   分水犀與四名爪牙,被打得半死躺在堂上,由四名穿夜行衣的男女分別押住, 隨時可以動手上刑。   “分水犀劉全福,你還認識我嗎?”假書生周雲鳳問話的口氣,也臉有笑意聲 調悅耳。   “我……我不認識你……”分水犀心膽俱寒,不敢不顫抖著回答:“你……為 何突……突然侵—侵入,不問三七二十一就……就屠殺我……我的人?”   “你心中明白我是什麼來路,對不對?”   “罷了,你……你要幹什麼?劉某不是沒有擔當的人,吃玩命飯刀頭舔血的人 人不是懦夫。”   “我要知道貴主子至尊刀,與笑閻羅的打算。你忙了半天,與他們多次接觸, 把你們的打算詳細告訴我好嗎?謝啦!”周雲鳳的話更客氣悅耳了。   “沒有什麼好打算的、南天君早晚會捲土重來,把咱們消除或趕走,而且會來 得很快。”   “對,會來得很快,你們的估計相當正確,下次來的人可望增加一倍。”   “所以已經決定,以大量金銀請朋友助拳,兵來地擋,水來土掩,不能束手待 斃。”分水犀咬牙忍受痛楚,居然恢復一些元氣,說話已清晰有力。   “還有呢?““必要時,可促使官府出面干預。”   “晤!你們可以辦得到狗急跳牆,至尊刀交通官府成績斐然,促使官府出面易 如反掌。”   民心似鐵,官法如爐,真要有罪案在官府落實,將有不少人遭殃。碰上一個嫉 惡如仇,仇視豪霸的知州知縣,或者碰上一位酷吏施展鐵腕,將有不少豪強被送上 法場。   比方說,周雲鳳帶了人殺到劉宅,殺掉劉宅的人,分水犀的江湖身分地位,不 容許他報官,江湖朋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活該,悄悄掩埋屍體認了命。   但如果誤殺其他的村民,村民必定報官,不可能私了,這就是所謂落案。死的 人如果多幾個,會影響知州大人的前程,知州大人怎肯甘休?有人原告也非追究不 可,破了案才能保住前程,不是你就是我。   “換了你,你也會這樣做。你們這種慘毒的手段天理難容。   你們已經偏離背棄了黑道,已經成了綠林強盜,已經引起江湖公憤,不要得意 得太早了。要怎樣辦,你就瞧著辦吧!”   “我要你與咱們合作,我要你日後取代至尊刀的地位。”周雲鳳開出條件:“ 至尊刀與中天君勾結,實在很愚蠢,他們的地盤在中州,出高皇帝遠,能得到什麼 好處?你並不愚蠢,是嗎?”   “在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閣下。”周雲鳳的微笑充滿不測的兇險之兆:“你認為我 不敢殺光你們,是嗎?”   “這……”分水犀臉色死灰。   “你劉家的人死光了,村民勢必報官。”   “那是一定的,你們……”   “我們,我們是兇手,我們是誰?”   “你們南天君……”   “南天君的人,已從南灣湖堤撤走了,眾目睽睽人證甚多。   現在,他們該已在邵伯鎮停泊,該已在邵伯酒樓大吃大喝,而且將發生小意外 藉酒鬧事打架。邵伯鎮的好鎮民,都會指證我們在邵伯鎮而不在高郵,怎麼可能在 同一時刻,飛來這裡來?高郵湖的水賊要倒霉了,這分明是分贓不均的盜殺案。如 果你是知州大人,怎麼辦?行文南京捉拿我們歸案?可能嗎?”   策劃得精確無比,青天大老爺也破不了這件無頭血案。沒有活的苦主,沒有證 人,村民根本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作證也證不出什麼來。   “罷了,洪大爺的確是愚蠢。”分水犀絕望地說:“要想投靠,須投向最強的 ,最有希望的一方。你是贏家,怎麼說,聽你的。”   “這才是識時務的明智決定。合作的細節,我日後會派人和你連絡。你如果不 有異心,今晚的小警告不會再發生,發生的將是石破天驚大災禍,你懂我的意思吧 ?”   “我懂,任何一個吃江湖飯的人都懂。”   “懂就好。現在,請把彭剛兩狗男女的動靜,詳細告訴我,好嗎?”   “在下知無不言。”   “那就好,先謝啦!越詳盡越好。”   “他們倆在承州老店……”分水犀乖乖地說了。   口口口口口口   四更初,承州老店靜悄悄,沒有客船抵步,不再有旅客出店落店。   夜靜更闌,夜涼如水。有上房的這一棟客院,投宿的都是有身分的人,至少有 錢付得起高昂的宿費,閒雜人等止步,因此特別幽靜。   高郵地盤爭霸戰已經結束,有關的人皆已離境出是非場,不會再有兇險殺戮, 可以高枕無憂好好睡大覺了,這幾天的確累得廢餐忘寢,快要累垮啦!   彭剛睡得特別香甜,精神鬆懈睡得安心。   可是,某種聲息驚醒了他。   庭院各處都栽了花樹,秋盡枯葉滿地,店伙一天掃兩次落葉,隨掃隨飄,片刻 又是滿地枯葉,風一吹,稀哩花啦像是鬼拖著腳鍊走路。   今夜湊巧沒有風,沒發生落葉拂地聲。   任何輕功高手,在踏中落葉時,決不可能不發出任何聲息。   枯葉一踩即碎,碎裂聲夜間傳播可以及遠,夜靜更闌更為清晰。   他是被窗外的碎葉聲驚醒的。也許,是被另一種神奧的感覺功有所驚醒的。   門窗緊閉,事實上外面傳入的聲息極為輕微,不可能驚醒沉睡中的人,但他確 是醒來了。   那種只有具有特殊體質,與特殊感覺的人,才能感覺出的無形壓力,迫使他悠 然的驚醒。   午夜夢迴,人的感覺最為銳敏,感情也最脆弱,客居旅舍的人便能體會出這種 情緒上的變化。   首先,他感到一陣寒顫通過全身。房中漆黑,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像知道有 鬼魂出現。這間上房一定不乾淨,曾經有旅客暴死在內。   又聽到輕微的踏葉聲,聲音漸漸遠去,消失。   如果心中有鬼神的人,一定會認為鬼魂正在離去。   如果心中有鬼神,是不可能有踏葉聲傳出的,只可聽到隱隱的陰風或陰氣流動 聲,因為傳說中鬼魂,是可以變形而無質的,怎麼可能有踏葉聲?   他消然而起,首先是著靴。   第一個令他想起的人,是離魂使者張百靈。一到高郵他便被離魂使者用詭計給 弄翻了。   摸到腰囊,他掏出小扁葫蘆,倒出一顆丹丸吞下,再在鼻端抹上一些粉末。   發現怪異的徵候,防毒防迷香是自保的首要工作。   輕輕叩擊鄰房的牆壁,連發三次警號。   陰風起了,窗外又聽到踏葉聲。   糟!鄰房沒有回音。   鼻腔內有了反應,氣機呈現波動現象。   沒有回音,決不可能是姑娘睡得太熟了。   心悸感重新呈現,毛髮森立的異象也更為強烈。   “該死的女人!”他心中暗叫:“絕不饒你。”   向下一挫,蛇行離開臥床。   一聲怪響,房門與窗扇倏然大張,他的身軀剛離開床口。旋風一卷而至,床上 的衾被分裂、拋起、散飛、床板發出怪響,向下崩坍。   假使他離開慢了一剎那,或者仍然睡在床上,肯定會四分五裂,成為一塊塊碎 肉。   房中黑漆,到底發生了些什麼變故無法看到,反正聲浪駭人驚心動魄,即使膽 量超人的好漢也會被這些可怕的一連串聲浪嚇得心膽俱寒,以為房中不知來了多少 妖魔鬼怪作祟。   陰風化為勁急的氣旋,繞室旋走,碎了的布帛傢俱,被吹得滿室飛舞,聲勢駭 人。那種可怖的壓力充滿全室,與勁急的氣流發生沖激,異聲四起、像是風雨交加 電閃雷鳴。   房內天地混沌,,房外地鬼影幢幢。   房門外、窗外,各有兩個鬼影扼守,手中劍映著星光閃爍不定。   房頂的瓦面,也有兩個鬼影,居高臨下監視房外的走廊、院子,與窗外的天井 、走道。   有多少鬼影進入房中,無法估計,反下不會少於三個人,不然休想形成房內如 此可怕的破壞力。   鄰房的房門也洞開著,有兩個鬼影倏忽閃動,乍進乍出,像在尋找目標,顯然 毫無所獲。   由於房外有隱約的星光映照.不至於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如果房內有人出入, 一定會被鬼影發現的。但除了鬼影乍進乍出之外,有人舉燭出外探視。   幾個店中的伙計和僕婦也出現了,舉著燈籠大聲安慰急惶叫嚷的旅客。   三條走廊本來共有六盞找明燈籠,不知何時居然全部都熄滅了,店伙急急忙忙 重新點燃照明燈,最後終於進入彭剛與姑娘住宿的客房。   兩間客房的門窗皆破,房中的傢俱一塌糊塗,像是遭了一場兵災,旅客卻不在 房中。   入侵的鬼影也早已消失了,大驚小怪的旅客們傳出鬧鬼的消息來。   口口口口口口   九個鬼影是周雲鳳與她的爪牙,出現在街尾的一排大柳樹下面。   已經是四更將盡,樹下九個人聚在一起商議,柳葉已經落盡,樹下的人影輪廓 依稀可辨。   “鳳姑娘,的確沒有人進入。”魔手無常倒拖著無常棒,用堅決的語氣說:“ 你們進房的人進入之後,外面立即被咱們堵住門窗,即使有蝙蝠飛出,也無法從縫 隙中漏網脫困的。”   “那就怪了。”周雲鳳驚疑不定:“發動之前,我在窗外向內以元神探索,的 確探出裡面有人熟睡,所以先用離魂毒香下手,以便活擒免得多費手腳。毀門窗進 入的剎那間,的確知道裡面有人,但立即感到人氣消失,是在發起攻擊的一剎消失 的,應該是他逃走的一剎那,按理他不可能醒來逃走的。”   “那姓葉潑婦的房內,的確沒有人。”侍女也用肯定的口吻說:“小姐,他們 的確不在房內安睡,走漏了風聲,他們躲在其他客房安頓,咱們撲空失敗了。”   “你真笨,怎麼可能走漏風聲?”周雲鳳拒絕承認走漏風聲的事:“只有分水 犀幾個人知道我們要擒捉彭剛兩男女,分水犀幾個人能比我們快,在我們到達之前 趕來向彭剛示警?除非我們九個人中有奸細,先一步通風報信,可能嗎?誰是那個 奸細?是你?你會元神出竅術,以元神先來示警嗎?”   九個人一起行動,當然不可能有奸細離開示警。   “人不在也是事實呀!”僕婦不安地說:“小姐,也許彭小狗真有未卜先知的 神通,知道我們並沒撤往揚州,知道我們要來襲擊……”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周雲鳳打斷僕婦的話:“我有十成自信,在用元 神探索時,的確探索出裡面有人,而且人氣甚旺,所以不敢冒險,穩當地先使用離 魂毒香。彭剛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末卜先知?廢話。”   “我們在這裡,所說的全是廢話。”奪魂魔君掏一元大為不耐,這老魔的性情 最為暴躁:“不是檢討的時候,該為下一步打算。鳳姑娘,快拿主意,再在這裡七 嘴八舌,天一亮就難逃眼線的發現了。”   “先撤走再說,安頓好再化裝易容踩探些。”周雲鳳領先便走。   一次定可成功的襲擊,莫名其妙地落空。   口口口口口口   速度與技巧決定成功與失敗,加上超人的反應便決定誰是真正的勝家。   彭剛已發現在迷香與毒侵入,在門窗被毀的同一瞬間,採取了斷然的行動,立 起反應。   入室的壓力空前猛烈,徹骨的奇勁似雷霆。由於鄰房的姑娘沒有反應,他憂心 仲仲極感不安,如果他立即反擊,勝了也未必保住姑娘的安全。   情勢的變化極為兇險,必須分秒必爭。   他採用蛇行術,以電光石火似的奇速,貼地游竄出沒有門的房門,進入幾乎同 時被毀的鄰房,挾起已陷入半昏迷的葉姑娘,從沒有窗扇的窗口逸出。   窗外風有一個人影穿破窗而入,負責堵住窗口的另一個黑影也剛到達。   速度決定一切,他就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空隙,一手挽住姑娘轉出破窗, 貼牆根斜向遊走,消失在天井的黑暗角落內。   敵勢過強,而且有所顧忌,他不得不強抑反擊的行動,先脫險再說。   他伏地逸走的速度有如流光、體積縮小盡量低伏,入侵的人注意力皆放在門窗 附近,在聲光混亂的剎那間,他脫困逸出重圍來。   躲在一條小巷的牆腳,姑娘在藥力催動下神智一清,倚坐在彭剛懷中,精力一 時難以恢復。   彭剛渾身汗水,透支了大量精力,倚坐在牆壁上,默默地調息養神。   “為了我,你失去捉那妖女的機會,真抱歉。”她倚靠在彭剛的懷中,所坐的 地面涼涼地,她卻感到渾身的溫暖:“誰也沒料到她們仍在這裡逗留潛伏,更沒料 到她人仍敢肆無忌憚地襲擊,這妖女真不易對付。”   “這次即使她不全力襲擊、我也不可能捉住她。”彭剛的聲音流露出疲憊:“ 黑夜間不可能一擊即中,客店到外都可竄匿,以她的武功身法,要擺脫我並無困難 。你放心,我會找到機會擺布她的。”   “她真敢破窗而入,黑暗中和你拚搏?”   “同時進房行兇的有三個人,聚力一擊威力萬鈞,下手極為兇狠、要把我用神 功分裂。”彭剛咬牙說:“好以為我事先毫無防備,必定先一步被毒香所困,所以 敢無畏地猝然攻入奇襲,差一點就被她得逞了。我會回報她的,她會像纏身的冤鬼 般,緊纏不放等候好機行致命一擊,我等他。”   “我們要不要下南京?”   “經過南京。”   “你是說?”   “南天君的家在九江,上控湖廣,中鎮江右,下握南京,坐鎮地盤的中心,經 常巡走各地耀武揚威,財源滾滾。我到九江打上門去,他能玩弄陰謀詭計,引誘我 在他的地盤狂奔追逐?直搗黃龍深入虎穴,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這妖女纏住我, 用意就是和我在各地玩命。”   “對,根本無恙,枝葉的損傷算不了什麼。”姑娘同意他的主張:“我設法買 一般快舟,出其不意日夜兼程,避免停留露面,直奔九江直搗黃龍。”   “好,我設法買船。”彭剛欣然說。   “你就別管啦!我的門路比你廣,過兩天我就可以康復。我去設法。你已經是 從所矚目的風雲人物、出面辦任何事都會引人注意。妖女曾經假扮假書生,化裝易 容術必定巧奪造化,說不定不分晝夜,皆在你身旁伺機而動,你買船必定暴露動向 ,沿途可能險阻重重。”   略加商議,買舟雇人的事,交由姑娘秘密進行,彭剛負責吸引眼線的注意。   天亮後不久,兩人一團和氣返店,似乎昨晚他倆真的不在客房,對發生的事故 毫無所知。   原來的客房不能住了,店伙替他倆換了另兩間客房。   大多數旅客皆已結帳動身,當然也有不走的旅客。   精明的眼線一定掩護得很好,想發現可疑形跡不是易事。彭剛暗中留心在各店 活動的人,白費工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為了吸引眼線的注意,第二天一早、姑娘便請他前往碼頭,向船行打聽船期, 查詢駛往揚州的定期客船,以表示要乘船下揚州。   揚州到淮安的定期客貨船,行駛這段漕河的船行,具有規模的共有三家。最大 的一家平安船行,每兩天有一班客船與一班貨船經過。   船行的總行皆位於揚州,這裡僅是分行,有官府指定的碼頭,與官方的漕船碼 頭分開,行號也設在客貨艙三頭的大街上。   高郵是中途大站,客貨在這裡上下頻繁,但船通常很少能准時到達,因此船皆 在此停泊一天甚至兩天。有些有急事的旅客要剋期趕柱揚州,寧可走陸路辛苦兩條 腿,兩天使可抵達揚州、不願乘船枯等。   他在船行詢問船期,表示他並不急於前往揚州。   他知道有人跟蹤,可惜碼頭各條街巷,人群擁擠各色人等都有,無法發現跟蹤 的人。   即使有所發現,他也無法反跟蹤,孤掌難鳴,與有龐大實力的組合周旋十分累 人,力不從心的感覺,會讓脾氣暴躁的人失去耐性。   他並不是真的暴躁,肯接納姑娘的意見,有耐心地按計划行事,並不急於找出 跟蹤的人。即使是發現了,他也奈何不了這些眼線。   在大庭廣眾間,即使碰上生死仇敵,也不能拔刀而斗,江湖的闖道英雄,不做 這促不上道的事。即使不落案,也會被同道鄙視,日後想在道上出人頭地,倍增艱 辛與困難。   從平安船行店堂離開後,出店門有意無意地扭頭回顧,便看到一個水客打扮的 大漢,倚在長櫃上與店伙攀談,店伙有耐心地向水客比手劃腳,似在解釋些什麼。   魚循氣味找到餌了,吞不吞看誰的神通廣大。   腳下一緊,他消失在人叢中。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出店之後,姑娘立即換上荊釵布裙,扮成普通的小家碧玉,顯得出奇地靈 秀。   百寶囊藏在腰裙內,針袋系妥在小臂內掩藏在袖中,用布卷了劍,在窗門上叩 出一串聲號。這才出店找店伙鎖門,飄然出店直奔街尾。   七個針傷根本不礙事,創口早就痊癒。體內的餘毒,也因為有百毒天尊的解藥 而早清,她的虛弱是裝出來的,主要是不讓彭剛放膽刮闖。   男人如果心中有牽掛,通常能克制魯莽行動的情緒。目下,情勢波詭雲譎,魯 莽行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必須冷靜應付,冷靜才能智慧生,吃虧上當的可能性大 為減低。   繞過兩條小街她急步疾趨街右的小巷。一個上年婦人,在小街便接替了呈名水 夫的跟蹤工作。這種分區責任制的盯稍手段頗為管用,長期跟蹤會引起目標起疑, 經常換人便可減少這種弊病,問題是必須有充裕的人手才行。   南天君撤走,留下一部份精銳潛伏,即使讓這些精銳大才小用任眼線。人數也 嫌不足,只能採取一個人跟到底。或者兩人交替跟蹤的手段進行。   到了巷口,中年婦人怔住了。   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比防火巷大不了多少,行人稀少,大多數是兩邊民 宅的後門,平時只有一些執役的婢僕出入,顯得冷冷清清。   在這種罕見有人行走的彎曲小巷跟蹤,十分危險,把人跟丟不要緊,反而被目 標捉住就完了。   目標可能進入任何一家民宅的後門,也可能翻牆而入消失在宅內,如不緊跟在 後隨時皆可能反目標跟丟。   跟得太近,目標便會發覺被跟蹤了,猝然反擊志在必得,十之七八會被目標捉 住或擊斃;除非跟蹤的人,武功比目標高強得多。   不能不冒險跟入,姑娘的身影,正繞過一處彎道,身影一轉便消失了。   略一遲疑,中年婦跟入小巷。   到了小巷彎道折向處,中年婦人不再遲疑,腳下加快。這段   小巷是一連串的彎道,前面已經不見人影,如不加快跟上,就無法保持視線之 內的有效監視方法了。   又轉了一個彎,前面有一位仕紳的背影,正踱著方步,揹著手一搖三擺向前走 。   所謂仕紳,是指那些穿得體面,非衫即袍穿綢著綢著緞的大爺們,只有仕紳才 配穿這種衫袍。   即使是百萬富豪,富可敵國的大商賈,也只能穿粗布的袍襖;   在家裡穿例外,不至於犯禁。   中年婦人毫不遲疑腳下一緊,要超越趕上目標。   仕紳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緩緩止步轉身。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中年人,人才一表 笑容可掬。   “你才來呀?”中年仕紳笑吟吟像是向老朋友打招呼寒喧:“辛苦辛苦,歇口 氣吧!不忙不忙!”   “咦!你……”中年婦人臉色一變,警覺地向後退:“你在說什麼?”   “呵呵!你知道我說什麼。你們真勤快呢!晝夜不斷有人布監視網,累不累呀 !”   口氣不對,不是仕紳該說的話。中年婦人反應甚快,火速解開捲住單刀的青布 卷。   剛想拔刀出鞘,人影已經近身。仕紳似乎並沒有動腳,丈餘距離一飄即至,一 把抓住了刀,叭,聲一耳光把中年婦人打得斜退八尺。   “咦!”仕紳反而證住了:“留在這裡的人,怎麼可能如此差勁稀鬆。”   中年婦人穩住了馬步,幾乎摔倒,左掌右拳立下門戶,口角有血溢出。   “你是什……什麼人?”中年婦人說話嘴巴漏風,可能有牙齒被打斷了:“不 ……不要多……多管閒事,以……以免枉……枉送性命。”   “我是要命無常,呵呵……”   “哎呀!你……”   淮安曾經出現一個要命無常,把陰陽雙怪整治得灰頭土臉,這消息早就傳至江 湖,引起不少揣測和謠言,迄今仍有人打聽這位要命無常的底細。   “我也要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可以保證,你不是女人,男扮女裝噁心死了, 來吧!跟我走。”   “我是分水犀劉二爺的人……”   “去你的混蛋東西!”中年仕紳一腳把對方踢翻摔出丈外:“原來你們倒戈了 ,難怪有這許多眼線活動,我要把你交給至尊刀……”   “不!不要,求求你……”假婦人掙扎難起,右腿像是骨折,厲聲哀求饒:“ 我……我們是……是被脅迫的,身……身不由已……求爺台大發慈……悲……”   “好吧!把你們受脅迫的詳情,從實招來,或許我會放你一馬。”   “我……我招,我知無不言……”   “很好,很好。”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訂了船位,乘明早平安船行下航的客船。   這艘船午夜可能抵達,如無意外耽擱,明早辰牌時分啟航,是事能準時解纜, 誰也無法預測。   比方說,明早高郵湖突然刮大風,船便無法啟航了。   後來開掘新河,船不再航行大湖,每年的沉船量減少了十之九,不再冒風浪之 險,客貨船與大量的官方漕舟,方能不受天候影響而耽擱船期。   眼線相當精明,打聽得一清二楚。周雲鳳一群精銳爪牙大放寬心,高郵地區的 局面算是篤定了。   彭剛前往揚洲,等於是闖入獸欄,只須閉上欄門,猛獸就不足為害了。揚州南 天君的地盤,對付兩個人易如反掌。   不需再冒險計算彭剛了,等彭剛前往揚州送死。   她以為彭剛與電劍飛虹只有兩個人,一舉一動全在眼線的監視下,不要能知道 她仍然在高郵潛伏,必定認為她夜襲失敗便撤走,所以要急急乘船向揚州趕。   她卻沒有想到,彭剛如果真急於趕到揚州,為何不走陸路?   腳程快一天便趕到揚州,乘船最少也得三天;再加上意外的延誤,五天恐怕也 無法趕到。   判斷錯誤,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口口口口口口   兩人倚坐在大樹下,向半里外的孤零零小農舍眺望。   這裡是南灣東南的鄉村,江南的鄉野景色相當宜人,雖是深秋景色,仍具有略 呈蕭瑟之美。午後的陽光仍然溫暖;寒氣須至日影西沉才能湧發。   姑娘仍是那一身小家碧玉打扮,四野無人,她俏巧地緊偎在彭剛的身旁,粉頰 偎在肩胸上,坐得舒舒泰泰,臉上有滿足的神情。   “你說她們真躲在這家農舍裡?”彭剛眼中有疑云:“城內城外可以藏身的雅 潔處所多得很,那妖女一身香噴噴,生活起居必定注意享受,農舍骯髒狹隘,她會 窩在裡面受罪?再說,你怎麼能查出她的蹤跡?”   “不相信我的神通?”她俏巧地輕撫彭剛壯實的胸膛,“你對我瞭解多少?”   後一句話,可就涉及嚴肅的話題了。   迄今為止,兩皆不曾談及自己的身世,也無意談及;都避免探詢有關身世來歷 的敏感私人事務。   按理,應該由彭剛主動提出的,這世間畢竟是男人的天下,男女之間男人應采 主動。   “這重要嗎?”彭剛拍拍她的肩膀:“我們萍水相逢,我們情投意合。我知道 你是具有俠氣的女獵人。你獵取的目標是百毒天尊魔手無常那些兇魔。你也知道我 要對付的人,是這些兇殘的黑道豪霸,兇手。倩投意合再志同道合,我覺得不需要 再奢求什麼了。”   在江胡闖道的人,很少願意透露身世,不管是行俠或急名圖利,不管白道黑道 ,凡是要使用兵刃拳腳的入,早晚會以武犯禁的,不小心落案,那麼,家中的親朋 好友麻煩大了,連鄰居也跟著倒踞。   十家連坐,就是當時的皇法。   行文或派人原籍追捕,是當時各個州縣刑房,最熱門的業務之一。   一入公門,九牛拔不出;又道是民心似鐵,官法如爐。   因此周雲鳳敢大殺分水犀的爪牙,卻不屠殺那些無辜的鄰居村民,民眾如不受 到傷害,通常不會報官。…江湖吃刀頭飯的朋友,通常不會官了,三刀六眼解決恩 怨是非,死了不怨天由人。有關的同道,最重要的是不留屍體,所以敵對的一方, 絕對尊重負責善後的人,決不會出面阻擾,而且得全力相助湮滅痕跡,以免落入官 府手中。這是江湖規矩,也是道義。   在同道之間,也將查詢家世列為禁忌。所使用的姓或許是真的,名大多數都靠 不住。一些擁組織的豪霸,甚至在自己人面前也使用化名,或者符記、暗號。因此 一些組合的次級爪牙,一輩子也不知道首領的真正身分。   希望萍水相逢的朋友推心置腹,那是奢求,很可能會被懷疑心寸不良,或者被 看成探底的別有用心的人。   在天下各地行走,所必須遵守的金科玉律是: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 心。   兩人相識才幾天,雙方已將所要追求的目標說出,已經難能可貴,算是已認同 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姑娘知道他有所顧忌,立即機警地岔開話題。   想做一個善體人意的好姑娘,個性堅強的人是很難辦得到的,在彭剛面前,她 不想表現自己是女強人,彭剛流露在外的氣質,就是一個剛強的人,兩人剛相處在 一起,結局是可想而知的。   “她用金蟬脫殼計,留下了兩批人,總數可十四五人左右,除了必須派出的眼 線之外,能用來出動收拾殘局的人不會多於十個。”她將話題導入正題:“這裡是 她的第一秘站所在地,人數約在八名左右。我們兩個人,得提防地佈陣圍攻。”   “有她在內?”   “絕對正確。”她肯定地說。   “我算是服了你,你真可以稱仙子。”彭剛由衷地說:“仙子是無所不知的。 ”   “夏瑤姑就叫仙子,你把她整治得又恨又愛,把她的愛侶江湖秀士氣得怒沖牛 斗,掂著劍找你拚命。”她一面笑一面說,笑得躲在彭剛懷裡縮成一團。   “哈哈!別的人對你不客氣,我也會提著刀找人拚命呀!有什麼可怪的?那頭 鳳……”   “我要找她,那頭鳳。”她用殺伐的事,掩飾火紅的粉頰,彭剛露骨的話意, 令她感到血液加快心跳如鼓,也感到心花怒放了。   “我替你押陣。”彭剛說:“記住,別讓她有機會施展撼魂大法。即使她抓住 機會施展,有我在。她休想得逞。放心斗她,我對你有信心。”   “這就去找她嗎?”她對彭剛所給予的鼓勵相當敏感,顯得信心十足。   “好,走。”彭剛挽住她跳起來:“不會有人回來了,很難等得到一網打盡的 好機會;能把主腦除去,其他爪牙就讓他們漏網吧!”   “一切由你作主。”姑娘立即將劍取出,系妥在腰帶上,百寶囊也改置在裙外 。   兩個手牽手,昂然向農舍走去,像一雙越野散心的伴侶,用冷靜的心情,準備 迎接即將到來的博殺。   姑娘稍呈緊張,握在彭剛虎掌內的小手,掌心有汗水滲出,但隨接近的距離而 逐漸放鬆。彭剛緊握的大手,也給她穩定的力量。   口口口口口口   周雲鳳上午仍在暗地裡跟蹤彭剛,直到獲得眼線的稟告,證實彭剛兩人已訂下 船隻,這才放心地返回藏匿處,放棄冒險接近行刺的計劃,準備暗中隨船動身,在 揚州等候彭剛。   她自己有船,不需乘客船一同動身。她不想把所有的人撤走留下一部份人,繼 續暗中進行威迫利誘的工作、不久她將捲土重來。   高郵的龍蛇已不足為害,繼續威脅利誘,定可奠定日後北進的根基,大河以南 的地盤勢在必得。   中天君的潛在力量已經完全排除,江淮地盤不久將是她的囊中物。   唯一的阻礙是彭剛,彭剛是這次南天君北進失敗,損失慘得的罪魁的禍首,她 必須用盡手段,把這罪魁禍首除去,不然北進大計成功遙遙無期。   她已經有點憬悟,彭剛的介入,決非偶然的意外事故,彭剛是有為而來的。   她在清河行刺李知縣的事,很可能與彭剛有關,不然為何彭剛要向她追問在淮 安的行蹤事故?   彭剛要動身前往楊州,她大為寬心,但彭剛居然膽敢往南天君的地盤闖,也今 她暗暗心驚。   不是強龍不過江,彭剛膽敢往龍潭虎穴闖,這種無死畏懼的人,天知道會造成 多大的作害?   所以她必須走,必須追蹤前往。她心中雪亮,也只有她才能和彭剛周旋,南天 君所有的黨羽,禁得彭剛全力一擊的人,真不出幾個,所以她必須趕往揚州,而且 必須先一步到達,她的船比客船快一倍,甚至兩倍。   這間農舍被她利用作為藏匿的落腳處,只有一條私有小徑,通向南灣的其他村 落,平時沒有外人行走。派有一個人躲在樹下警戒,可以早早發現接近裡外的陌生 人,安全不會有問題,前來踩探的眼線不會冒險深入,想奇襲也難得逞。   有奇襲能力的人、只有是彭剛。至尊刀與笑閻羅,自顧不暇,也無襲擊的能力 。中天君已經走遠了,高郵地區沒有人奈何得了她。   除了彭剛,而彭剛也準備離開了。   她在督促七名爪牙收拾行裝,今夜還得住宿一宵。明晨客船放航,她再登上快 舟還來得及。   “小姐,我覺得高郵方面、最好能多留幾個人活動,分水犀可能靠不住。”僕 婦和她在內廳品茗,顯然不同意她帶走大半人手:“他心中明白,我們的承諾也靠 不住。迄今為止。他派出協助的眼線,傳諭懶洋洋提不起勁,連彭小狗的動靜也很 少傳給我們的人,所以控制布線的事,都需要我們的人努力完成,小姐只須三兩個 人走,揚州方面可用的人手多著呢!”   “不行。”她堅決地說:“大爺方面的人,我一向少接近,指揮不可能靈活, 我一定要有我自己的人行動。以四大游神來說吧,我的話他們不一定肯聽。分水犀 並非是靠不住,而是至尊刀一天不除,他一天存觀望,為自己留後路。只要把各地 的主要龍蛇清除,扶植次要的人就容易了。”   “沒能先一步清除至尊刀、真是一大失策。”僕婦冷冷地說道:“負責高郵地 區行動的小諸葛李三爺,應該負責。發現至尊刀有勾結中天君的實據,就應該立即 以雷霆手段斷然處置。結果仍被那混蛋溜走了,我們不得不與笑閻羅正面衝突。” ’“不談這些喪氣的事了,後悔無濟於事!”   “哼!如果不是小姐及時趕來,恐怕……”   “恐怕提早趕來,仍然會碰上彭剛。”周雲風苦笑:“我想,他是沖我來的。 ”   “應該不可能。”僕婦不同意:“他在寶應大殺中天君收買的水賊,救了我們 的人,可知他確是一個無意中被捲入,一怒之下放手洩憤的浪人亡徒。小姐,你是 否想到用手段網羅他為我們所用?”   周雲風臉色突然一變,沉思良久。   “這……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她喃喃自語。   “一個武功驚世,氣吞河岳的年輕人。”僕婦說:“一個血氣方剛的正常大男 人,同樣具有七情六慾的所謂英雄好漢。所以那個江湖頗有名氣的女獵人,電劍飛 虹葉如霜,一個天生心硬如鐵的女人,稍示好感就成為他的好朋友或愛侶。小姐, 你難道比不上那個女獵人?”   “這……”   “論人才武功,彭剛難道不配你佳子弟?小姐,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十四歲 是適婚期,你已經雙十年華啦!”僕婦搖頭苦笑:“你一直就在東奔西走,替大爺 策劃雄霸江湖的計謀,忘了你自己的事,這期間看誰者不順眼。小姐,你已經浪費 了六載花樣年華,大好的青春。”   僕婦露骨的表示,飽含濃濃的關切。   “不許提這種煩人的事。”她臉紅耳赤。煩躁地大叫:“你提了多少次了?你 累不累呀?”   “我是為你好,小姐。”   “我知道。”她歎了一口氣:“但我不想聽。”   “好吧,不聽就算了。”僕婦無可奈何地也馭了一口氣,賭氣不再多說。   她又在沉思,心潮起伏。彭剛的形像,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她的幻覺中,一次 比一次強烈鮮明。   二十歲的大姑娘還沒有婆家,將要受人非議了。武林兒女與江湖兒女雖說半數 以上晚婚,問題出在一旦武功才貌出眾,自然而然地眼界高,看普通的男女不順眼 。但他們的內心中,反而迫切地需要情愛的調和滋潤。   她與彭剛一直就不曾真正和平相處過,根本就沒有機會在一起瞭解溝通,一見 面就全力周旋爭強鬥勝,刀采劍去不是你就是我。   僕婦的話,像驚蟄的春雷。   板閘鎮客店匆匆一面,她把彭剛看成店伙,毫無印象,以後便一直不曾平心靜 氣交談,甚至不曾見面便各展所學行雷霆的攻擊。   現在,她終於用純女性的眼光,重新留心彭剛這個人,用女人的眼光看男人。   撇開男女之間的互相吸引因素,以雄霸江湖的胸襟看彭剛,她也應該設法爭取 這個男人做臂膀,豈能當作勁敵加以消滅清除?   只有氣候已成的地方龍蛇,才是清除消滅的對象。   “我真該在他身上多用心計的。”她自言自語:“多一個朋友,豈不比多一個 勁敵有利?”   化敵為友,才是最聰明的作法。爭取朋友。也是開創新局面的最佳手段。圖霸 業而與天下為敵,愚蠢之極注定了要失敗。   終於,她覺得彭剛確是令她心動的佳子弟。   而且,也是她所接觸的年輕高手中,人才武功唯一可以和她匹敵的人,唯一敢 向她施壓的人。   芳心怦然,她有立即向彭剛表示親近的衝動。   “也許我該找他談談。”她向僕婦說。   “掂著劍去找他談談?”僕婦苦笑:“你強,他也強,掂著劍去找到,能談出 什麼結果來?”   “那……我該……”   “打扮成淑女,到客店找他。”   “這……”   “在大庭廣眾間見面,即使是魔手無常這種兇魔,也不會揮舞無常棒行兇。你 不會把他看成潑賴吧?”   “我到揚州等他。”周雲風仍然鼓不起勇氣。   “到了揚州,你就作不了主。大爺身邊那些嬌兵悍將,人多一起哄,那就會鬧 翻天,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嗎?那天晚上他砍百毒天尊,飛刀砍掉針魔田十三娘的腦 袋,這人似乎已經不是人,而是可怕的妖怪化身。天知道我們會有多少人,在他的 刀下崩潰丟命?”   “可是……”   “天色不早,你現在想去找他也嫌晚,會引起更大的誤會。   如果客船誤期,你明天還有最後機會。唔!犬吠聲不對。”僕婦變色而起。   這家農舍養有兩頭黃犬,為了方便出入,引起不必要干擾,因此要農舍的主人 ,把犬拴有前院裡。黃犬如果發出異常的吠叫,很可能是眼線返回,而且已經到了 農舍百十步以內了。   這次的吠叫,比以往眼線返回時要急促些。   “去看看。”她置杯而起。   剛踏進前廳,廳外院子裡站著本宅的主人,一位殷實的老農,正在安撫拴的木 椿旁的黃犬。   “公子爺,有人從田野裡來。”老農沉靜地說:“快接近外面桃林了。你們的 人,好像都走小徑……”   她吃了一驚,跳出院子立即發出警號。   她的人都在客廳收拾或者歇息,只派了一名警哨,距農舍百余步,監視唯一的 通向農舍小徑。派出的眼線,不可能不走小徑而越野返回。   爪牙們剛匆匆慌亂尋奔出院子,來人已推開院門昂然闖入。   “你……”她駭然變色。   “活報應來也。”彭剛聲如洪鐘,一聲刀吟寶刀出鞘:“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如若不報,時辰末到。現在,時辰到了。”   電劍飛虹也拔劍,往彭剛的右首並肩揚劍冷然候敵。   “你怎麼可能找到我這裡?”她似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除非……除非我 身邊出了內奸。”“你還有八個人,趕快查內奸。”彭剛乘機煽風撥火:“二比八 ,你仍佔優勢。妖女,你是一比一化平決鬥呢!抑或是一擁而上?今天是決定性的 時刻,省掉我日後奔波找你的麻煩了。”   “你聽我說……”   “沒有什麼好說的,今天只許有一個結果。你的撼魂大法不怎麼精純,玄真煉 氣士偷懶,沒鞭策你用功,我打賭你這次過不了我這一關。”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的怒火又升起了,彭剛的話傷了她的自尊,忘了想用 軟工夫網羅彭剛的念頭。   “我要你,簡單明了。”彭剛沉聲說。   “好,我跟你走。”在彭剛氣勢磅礡的壓力下,她不得不熄去怒火,重新冷靜 地思量對策。銀牙一咬決定用軟功:“我不是沒有擔當的人。”   她揮手阻止爪牙們衝出,獨自邁步上前。   “我希望你真的有擔當。”彭剛也向前迎去:“在清河糾眾侵入官捨行刺李知 縣,冒了很大的風險。你在客店旅客流水簿,留下的姓名是周雲鳳……”   她雖有預感,毛病出在淮安清河縣的行動,但突然從彭剛口   中說出,她仍感震駭。   如果彭剛把她帶到清河交給官府,後裡十分可怕。只要追出她的家世,那將是 可怕的災禍。   電劍飛虹是女獵人,獵一些罪惡滔天的兇犯,與彭剛走在一起決非巧合,顯然 兩人都是江湖獵人,將她交給清河官府,她的命運便注定了要上法場。   千緊萬緊,性命要緊;她不可能利用接近的機會,誘使彭剛掉入她的情網,有 電劍飛虹在,彭剛不會對她大發慈悲的。   “你死吧!”她厲叫,雙掌倏然連環拍出。   罡風乍起,勁氣如潮,兩丈以內壓力萬鈞,掌一發風雷相隨。   她的掌力,已超出練氣進程的超凡境界,與她的年齡完全不符。天賦特佳的人 ,要修至她這種可傷人於兩丈的境界,也得花四十年苦功,或者更久些,下一甲子 苦功不一定能有此成就;   彭剛被強猛的壓力,震退出兩丈外,再退了兩步,臉上變了顏色。   “真了不起,幸好我早有準備。”彭剛顯然不會受傷,無儔的掌勁的確擊中他 的胸腹,彈退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確是冒險承受這兩記驟然拍出的兩掌,也沒 運功反震,也沒穩下馬步抗拒。   猝然雷霆一擊,周雲鳳耗去不少真力,彭剛竟然受得了毫髮無傷,她大感驚駭 ,總算真的知道多次交手失敗的原因了,彭剛的修為比她高出太多。   “我來對付她。”電劍飛虹揚劍超越:“這妖女比江湖秀士更陰毒。天知道她 用這種手段,殺掉多少高手名宿?猝然用絕學行致命一擊,武功比她高一倍的高手 ,也驟不及防冤枉送掉性命;”   姑娘之所以敢上前挑戰,一方面是知道周雲鳳已耗去不少真九另一方面是彭剛 所給予她的信心,她有把握發揮所學和妖女力拼。   “如果不早些除去這妖女。”彭剛等於是要鼓勵姑娘出手:“要不了三年兩載 ,她穩可登上江湖女霸主的寶座,將有許多許多高手名宿,在她面前倒下去。”   周雲鳳銀牙一咬,明眸噴火拔創立下門戶。   “你配和我玩劍?呸!”周雲鳳在升劍時,劍立即發出虎嘯龍吟,表示仍可能 真力御劍。   一聲冷叱,姑娘閃電似的撲上了,招發殺著電閃雷鳴,劍一發也風雷乍起,一 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以猛烈的迫攻爭取優勢,不許對方有喘息的機會。   彭剛告訴她,要用綿綿無盡的搶攻,阻止妖女御神施展撼魂大法,不許妖女脫 出劍勢控制外。   周雲鳳不得不接招,姑娘綽號電劍,招出見光不見影,劍氣直逼八尺外,像是 無數電光吞吐匯聚,滿天雷電綿綿無盡,不接招連移動方位閃避也十分困難,瞬間 的遲疑,很可能會挨上七八劍。   傳出一串震耳的金鳴,兩支劍火辣辣地糾纏在一起,滿天光華閃爍,已無法分 辯哪一道光華是誰的劍了,人影也急劇閃動,依稀難辨實影。   彭剛橫刀在外圍戒備,不時作小幅度的移動。   三五十招一過,雙方的速度逐漸減弱。   彭剛緊張的心情,也逐漸鬆弛。   妖女已耗掉五成真力,已無法施展撼神大法了。   姑娘已深得緊迫搶攻的其中三昧,信心也相對地增漲,運劍的速度雖略為減弱 ,似乎神奧反而增加。小侍女惶急地不住向僕婦打手勢,僕婦僅搖頭苦笑表示反對 。   小侍女終於忍不住了,揮劍突然疾沖而上。   彭剛一閃即至,刀光一閃。   錚一聲狂震,小侍女被震飛出兩丈外。   “誰敢擅自加入,得間我活報應肯是不肯。”彭剛掃了其他躍然若動的六男女 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魔手無常身上:“下一個膽敢妄想加入的人,殺無赦。”   一道電光破空,從一名中年人袖底飛出。速度快得見光不見影,光現即至,射 向彭剛的右肋,同時人影急射,帶著激射的劍光,猛撲姑娘的背影。   用暗器攻擊彭剛,同時向姑娘發劍攻擊。   按理,暗器即使射不中彭剛,至少可以阻止彭剛搶救姑娘。   姑娘與周雲風各展所學搶攻,雙方顯然勢均力敵,如果有一個高手加入夾攻, 一照面便可能把姑娘擺平。這人不但想用暗器擊斃彭剛,也等於是向彭剛所說的那 些話作肯定的回答:以行動證明給你看!   彭剛的目光離開魔手無常,刀靶一揚,叮一聲震飛了射來的一枚五虎斷魂釘, 身形乍隱乍現,出現在中年人的背後,刀光乍閃。   中年人的劍剛遞出,鋒尖距姑娘的背心還有近尺距離,右臂突然齊肩而折,劍 與斷臂向下墮,身形仍未穩下,似乎仍不知道手臂已經斷了。   “殺!”彭剛的沉叱震耳欲聾。   中年人的頭飛起,鮮血上沖,無頭的身軀向下栽。   “拼死你這小狗!”魔手無常厲叫、揮無常棒衝出。   彭剛身形半轉,面向著衝來的魔手無常。   “生死薄上閣下的大名已勾!沖快些。”彭剛虎目怒睜,殺氣騰騰沉喝。   他那把刀,映發出怪異的灼灼光華。   他臉上獰猛的神情,具有懾人心魄的魔力。   魔手無常不但不敢加快衝上,反而打一冷顫駭然止步。   “我要和你拼個兩敗俱傷。”魔手無常色厲內荏,在兩丈外怪叫:“小狗,你 不要猖狂,咱們上,齊心合力剁碎了他。”   其他五人包括僕婦與小侍女,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四面匯合,卻人人腳下遲疑 。   “我先宰你。”彭剛沉叱,急衝而上。   魔手無常駭然暴退,倒縱出兩丈外。   其他五男女也不笨,也急急後退,喪了膽的人,人多也也派不上用場。   驀地長嘯震天,彭剛向左後方電射而出。   左後方那位侍女,向側魚躍閃避。   彭剛一掠而過,猛撲向農舍飛奔的周雲鳳。   姑娘的劍術非常不了起,但基本的內功相差了一段距離,想留下志在脫身的周 雲鳳,無此可能,周雲鳳虛攻一劍,便輕易地擺脫了她。   魔手無常幾個人,成功地掩護周雲鳳脫身,彭剛一動,五個人一哄而散各自逃 命。   周雲鳳到了院門外,猛地轉身揚劍立下門戶。   “站住!”嬌叱震耳,擺出暴虎馮婦的態勢,居然女強人的威勢仍在,揚起的 劍仍可發出凌厲的劍氣。   “你仍想用撼魂大法和我一拼?”彭剛在丈外停止,伸手攔住想超越衝出的葉 姑娘:“勇氣可嘉。好,我給你行功施法的時間。”   “我承認你的武功比我高強、但高強得並不多。我不想和你在這裡拼,我要你 滾回客店等船。”   “什麼?你……”彭剛大感詫異。   “你聽清我的話了,是嗎?”   “你是不是昏了頭?一定。”   “你如果不走。”周雲鳳冷冷地說:“這家農舍有四男四女,一家八口有老有 少。”“那關我什麼事?”   “我殺掉四分之三,留你和死剩的兩個人打官司。而你絕對攔不住我,我任何 時候都可能擺脫你。就算你的輕功比我高一倍,也奈何不了我。”   “你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威脅我?”   “這種手段非常妙,對付你尤其妙不可言。”周雲鳳得意地說:“我這種人可 以胡作非為,殺人如兒戲理所當然。你不同,你不是我這種類型的人,我看穿你了 ,你無法留下來打一年半載官司。你走吧!我在揚州等你。”   彭剛一怔,冷冷一笑。   “他娘的,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妖女厲害,是極難纏的對手。   你似乎真的看穿我了。”彭剛收了刀,臉上湧現令人莫測高深的怪笑:”好, 我會到揚州找你,找南天君,殺到江西九江,有一百殺一百,有一千殺一千,殺盡 你們所有的爪牙。預先告訴你、讓你在心理上有所準備。”   “告訴我什麼?”周雲風臉色大變。   雙方的話,都擊中了對方的要害。   彭剛不可能留下來打官司作證,也不忍心連累農舍人被殺。   找南天君並且殺到九江,那要死多少人?南天君的家在九江,有根有底,連一 般的江湖朋友,都可以輕而易舉找得到。   “離開高郵,活報應彭方便不存在了。即使另有一位活報應出現,也不會是我 彭方。”“什麼意思?”   “我將以另一面目出現,就不會有打官司的麻煩了。”彭剛也得意洋洋:“我 得好好想想,該取一個什麼能嚇死人的綽號。”   “如霜,我們走,今天放她一馬,到揚州再大開殺戒,殺得他們天天做噩夢。 ”彭剛挽了葉姑娘的手,轉身大踏步揚長而去。   周雲鳳打一冷顫,臉色發青。   彭剛只要在揚州一露面,南天君的爪牙將如蜂從蟻聚,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在彭 剛的刀下送命?   剛才彭剛對付她的爪牙,斬臂斷頭的兇狠情景.如果發生在揚州南天君那些爪 牙群集處,最少有一半爪牙嚇得魂飛天外,真要有上十上百的人被殺,不作鳥獸散 才是怪事。   口口口口口口   兩人手牽手返回南碼頭,像游春的情侶。   “你真放過她?”姑娘笑問,神色並無理怨責難的成分。   “我們不能累及無辜,不是嗎?”彭剛臉上有無可奈何的神情:“在這裡,她 可以不顧一切胡作非為。但在揚州她的地盤內,可就不能任所欲為了,南天君的爪 牙們,不能讓自己的地盤內死傷枕藉。我們到他們的地盤內大張撻伐、她就無法波 及無辜來威脅我們了。這妖女的確工於心計,她真肯花心機找尋我的弱點。   你能用旺盛的攻擊力逼她,讓她喘不過氣來,感覺如何?”   “得心應手。”姑娘興奮雀躍:“除了她御劍的真力,略為比我渾厚些之外, 劍術她還沒登堂奧呢!”   “下次碰上她,切記不要用一鼓作氣的手段強攻猛壓,那樣你會浪費大量的精 力,後勁會不繼的。故意在緊要關頭暴露弱點,引誘她全力以赴,再給她來一記出 其不意的險著.你就可以主宰全局了。”   “每次交手,她都會有意無意的暴露弱點,可惜我的內力仍差幾分火候、故無 法長驅直入,以後,我會找到她致命弱點的;顯然她不會再上當暴露藏匿處了,我 們這就趕到揚州等她?”   “不是等她,而是去找南天君。她會比我們先到,我認為她一定備有快船隨時 可以撤走。”彭剛等於是策定行動計劃:“打蛇打頭,直攻要害。和爪牙們周旋, 以上駟對他們的下駟,南天君躲香穩穩地,會笑掉大牙。”   “問題是,怎能找得到他。”   “用大嗓門向江湖朋友宣揚,他能不出來打交道?躲起來你雄,決不可能成為 豪霸的。名不正言不順的挑釁,他可以不加理會;理直氣壯向他討伐,他就不可能 躲在暗處被同道嘲笑啦!他會在我的逼迫下,為保持他的名利權勢而全力以赴。回 去好好商量,看該如何才能快速平安抵達揚州。”   “你擔心寶應水匪劫船的意外故事重演?”   “有此可能,是嗎?”   “我能安排小船……”   “從陸路奔向揚州,豈不省事?”   “最好夜間動身。”   “我正有此打算。”   沿途發現可疑的人跟蹤、周雲鳳已經無人可用,本身人手不足,分水犀的蛇鼠 也不再合作了。   至尊刀在這次高郵兩君爭奪地盤事件中,栽得不算太摻,但也元氣大傷、地區 霸龍頭大爺的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強敵仍在飄忽出沒,脅迫挑唆他的爪牙反叛,他想出面收拾殘局,已經力不從 心。   他帶了四名保鏢打手。專誠前來客棧拜會彭剛,名義上是來賠禮與道謝,骨子 裡他另有打算。   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他動了放下身段的念頭。   彭剛和電劍飛虹,在客院的小客廳接待他。   彭剛對這位高郵地區的江湖大爺,沒有反應也沒有好感。   這種黑道龍頭大爺如果不心黑手辣,不八面玲瓏,哪能統率一大群牛鬼蛇神? 不橫行霸道怎能建立統率一方的權勢?   雙方友好地會晤,彭剛保持一個江湖行道者的氣質風標,客氣地接受至尊刀的 賠禮道謝,態度和藹不計較對方派離魂使者計算他的過節。   “兄弟在高郵,可說已混不下去了。”最後至尊刀談及正題:“高郵地區的弟 兄,需要有實力的人出面領導,如果各行其是,必將發生為所欲為作奸犯科的亂局 。所以兄弟和所有的同道,經過多次磋商;決定由兄弟出面,以至誠請求彭兄留下 。領導高郵地區群雄……”   “洪大爺,請不必說了。”彭剛已經明白至尊刀的用意,立即打斷對方的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該明白。我只是一個途經貴地,無牽無掛,對名利毫無興趣 ,為了一些事故而邀游江湖的過客。以我的綽號活報應來說,怎麼可能出面領導你 們這些黑道龍蛇?當然。我也不配你為白道人士,更不是俠義道英雄,但也不苦菲 薄,自信聊可算一個亦正亦邪的怪人。在某一種情勢中,我知你們這些人是死仇大 敵。我已經明白表示我的立場,請不要再說一些不中聽的話好不好?”   話說得很重,雖則臉上的神色,仍然保持禮貌性的和藹,心裡面大感不是滋味 。   黑道只是江朋道眾多人士中的一種;三教九流也只是模糊性所劃分的江湖身分 。但那些地區性的豪強們,如果被稱為江湖仁義大爺龍頭大爺,十之八九與黑道人 士結成一家人,甚至成為黑道牛鬼蛇神的撐腰人。   他們也經營各種江湖行業.車船店腳牙都有他們的弟兄混口   食,黑道的娼賭詐騙偷也有他們的弟兄沾手,呼風喚雨八面玲瓏不折不扣的變 色龍蛇。   彭剛對這種人,先天上就有三五分排斥感.這位大爺居然要他出面,領導這些 牛鬼蛇神,心中的不快,可想而知。   廳口出現笑閻羅的身影,身邊也帶了四位保鏢。   笑閻羅不是豪霸,是高郵的武林世家。   武林人十之七八,可稱江湖人。   其中大多數只身英雄,當然也有人做土匪強盜,淪入黑道也比比皆是。   “洪深,帶了你的人,給我滾!”笑閻羅站在廳口像一尊天神,毫不客氣向至 尊刀大吼大叫:,“你膽敢向彭老弟遊說,說些骯髒的話,污彭老弟之耳,存心不 良想陷彭老弟於不義,小小心我剝你的皮。”   “羅……羅爺……我……我也是一番好意。”至尊刀委委屈屈分辯:“外出闖 道的人,誰不希望闖出一番局面?誰不是為名利而奔忙?彭兄他……”   “住口!你越說越不像話了,你把彭老弟看成什麼人?你如果再不走,可就很 難看了。”   “好,我走我走。”到尊刀不敢不遵,乖乖向彭剛告辭,帶了打手匆匆溜走。   “老弟台休怪。”笑閻羅笑吟吟入廳:“老朽專誠前來面致謝忱,無意得罪老 弟台的賓客。只是這位洪大爺沒安好心,他那種人如果要他放棄追逐名利,不如殺 他還要仁慈些,他只想利用你的聲威,重建他將垮的小皇朝。”   “他的確打錯了主意。找錯對象。”彭剛當然不會怪笑閻羅反客為主,趕走至 尊刀的托大舉動:“羅前輩不啻替在下解圍。免去不少口舌是非。諸位請坐,羅前 輩想必有事賜教,有疑待解。”   “不敢當,倒是有些消息奉告……”   笑閻羅把南天君恨入骨髓,雄風園死傷慘重,卻又無力報復,因此將復仇的希 望,寄托在彭剛身上,深信彭剛能救得了雄風園,必定有能力催毀南天君的基業。   笑閻羅對南天君的底細,所知並不比至尊刀少,以強鄰的動靜,有深入的瞭解 。這些內幕消息,對彭剛極為有用,即將南下揚州,消息正用得著。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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