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幻影情刀下冊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笑閻羅與尊刀相較,至尊刀的實力雄厚多多。笑間羅只有一些子侄可派用場, 至尊刀卻統率著高郵的無數城狐社鼠。’但在江湖威望上,至尊刀卻望塵莫及。   沒有人手,是笑間羅的弱點,只憑江湖聲望,維持他的地位。   清河的霸劍天罡張懷恩,也屬於笑閻羅這一類人。幸而得到清河的公門人支持 ,在保護李知縣的行動中,獲得公門人的充分擁戴和合作。   但他自已也只有一些子侄可用,難以應付大批高手入侵,幾乎送掉老命。如無 彭剛及時介入,那天晚上決無僥倖可言。   笑閻羅的雄風園如果沒有彭剛及時介入,結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一些地方擁有實力,爪牙眾多的豪霸,並不怎麼介意地盤那些過了氣,沒有人 手的高手名宿。   這些高手名宿只是廟中的神佛塑像,除了接受凡夫裕子的膜拜之外,沒有任何 作用。   所以在高郵翻雲覆雨稱大爺的人,是至尊刀而非笑閻羅。出了大問題,才請笑 閻出面調解。   笑閻羅身邊可用的人不多,但強敵仍在境內潛伏,外出走動危險性仍濃,他只 好帶了四名子侄作保鏢,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   踏上返回雄風園的繞城小徑,沿途可看到三三兩兩的附近村民走動。   強敵仍在境內潛伏,仍有強大的實力,他人手少,應該從城裡走的。但他認為 有五個人同行,對方不敢貿然發動襲擊。   他完全料錯了。對方敢向他的雄風園大舉襲擊,為何不敢在雄風園以外向他襲 擊?   地聲長嘯傳自路左的樹叢內,似乎相距並不遠。   “是示警的嘯聲。”他臉色一變,駭然止步。   五人兩面一分,列陣戒備。   小徑兩端半里內不見蹤影,兩側散佈著樹叢修竹;草木正在逐漸凋零,但視界 仍無法及遠。   “大爺,有點不對。”一名子侄拔劍出鞘:“可能此地有埋伏。”   “對,有埋伏。”他悚然地說:“我已經感覺出濃濃的殺氣。   埋伏在路兩側先用暗器襲擊,很可能一舉可擺平我們五個人。”   “怎辦?”   “退回南碼頭,從城裡走。”   “後面很可能有截退路的人。”   “可能的,但必須冒險。剛才發嘯聲示警的人,是好意向我們示警的,文光賢 侄與文青賢侄先退,逐段掩護千萬不可忽略征候。”   剛開始退走,前面傳出一陣陰笑,先後從兩側的草木叢中,鑽出八個人。   埋伏失敗,只好來硬的了。   “哈哈哈哈”領先的人,是老兇魔奪魂魔君陶一元,笑聲如果啼十分刺耳難聽 :“你不會逃走吧?逃得了一時,你逃不了一世,你必須為你的笑閻羅名頭,和我 們決死。你知道我奪魂魔君的名頭聲威,彼此似乎相差不遠,輩份也相當,所以我 向你單挑。”   五人即使不顧一切轉身的向碼頭狂奔逃走,也必定被半途追及,最後仍然免不 了生死相拼,逃走已耗掉一半精力,拼起來武功決難發揮精奧的拚搏神髓。   “原來是你這兇魔,呵呵呵呵……”笑間羅怪笑:“你一個位高輩尊,名震江 湖的老惡魔,居然無恥地打起埋伏來了,真卑鄙。用你的奪魂錐偷襲,真可以反老 夫一下子送入枉死城。哈哈!   你單挑我,我深感榮幸,就陪你玩玩,玩命。”   “老夫先給你幾枚奪魂錐把玩。”奪魂魔君陰笑,左手一揚露出指尖前的奪魂 錐鋒利的錐尖。   “有多少牛黃馬寶,你就都搬出來好了。”   左方的樹叢枝葉搖搖,一聲輕咳,三個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分枝撥葉向前接近 。   “羅老兄,他們不會真的和你單挑。”為首那個人聲如洪鐘正是替彭剛送刀的 人:“他們八個你比你早到片刻,算定你們會從這條道上返家.埋伏時便商量好了 ,要用暗器送你們下地獄,避免拚搏有所損失。人一上去和他單姚,八個人的暗器 齊發,你有多少活的機會?散開吧!咱們三個和你並肩站,正好一比一,公平交易 。”   “你是什麼人?膽敢管我奪魂魔君的閒事?亮名號。”   奪魂魔君怒叫:“你是跟在老夫後面來的?剛才的嘯聲一定是你所發。”   “對,正是我所發,確是跟在你們後面來的。當你們的眼線離開客店時,我們 便反盯在眼線身後,所以你們的一舉一動,皆在我們的掌握中。”   “你是誰?不像是笑閻羅的人。”   “不錯,不是笑閻羅的人。”   “那你……”   “笑閻羅羅老兄,向彭小友提供南天君的底細,你們扮店伙的眼線一清二楚, 因此你們誓將羅老兄置於死地。我們三個管閒事的人,必須插手管這檔子閒事。我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也無意爭名奪利,所以,無意揚名立萬,你就叫我無名人 好了。喂!你是挑笑間羅呢,抑或是挑我無名人?快挑啦!”   八個人一字分開,擺明了要一比一,不可能出其不意以八攻一,八個人的暗器 ,也不能同時向;個人發射。一比一面對面搏斗,暗器擊中目標的機會不大。   “老弟台,這兇魔已經桃了我,呵呵!請不要爭好不好?”   笑間羅向無名人抱拳行禮,徐徐拔劍向奪瑰魔君接近:“你不會害怕吧?”   “你是什麼東西?”奪魂魔君厲叫,揮劍直上。   劍動身動的同一剎那,三枚奪魂錐已悄然向無名人破空疾射,有光芒進散,勁 道非常猛烈,見光不見影,難怪號稱奪魂錐。   錚一聲狂震,笑閻羅揮劍硬接,火星飛濺中,兩人同向側方震出丈外。   同一瞬間,無名人哼了一聲,身形略閃,左手一抄,接住了最外側的一枚奪魂 錐,扭嚮用扔手勁信手一揮,奪魂錐以更快的速度斜飛而出。   奪魂魔君剛穩下馬步,奪魂錐一閃即至從左肋貫入,六寸錐入體五寸半,擊破 護身神功毫不費勁,如擊敗革直貫入腑。   奪魂錐本來就有專破內家氣功的功能,以內功御錐更是無堅不摧。   “呃……”奪魂魔君身形一晃,馬步再亂。   “謝謝。”笑閻羅不再撲上,遙向無名人抱劍行禮致謝.他已經知道是怎麼一 回事,用不著加上一劍了。   “除惡務盡。”另一位中年人沉喝.向一個年約花甲的老女人撲上:“毒蠍五 娘,你是我的。”   “去你的!你想搶我的獵物?”另一位中年人大叫,斜掠出的身法快如電光石 火,一劍砍斷了毒蠍五娘的右腿,再撲向另一名爪牙。   無名人三個人交叉攻擊,速度之快之狠,無以倫比,存心下毒手志在必得,三 兩次交叉沖錯,共擊斃了四人。   笑間羅乾脆退在一旁,不住搖頭苦笑。   這三位仁兄似在爭功,看誰殺得最多最快,加上奪魂君和毒蠍五娘,三位仁兄 共宰了六個之多。   另兩個被他的四位子侄截住。手忙腳亂機先盡失。   “諸位請留步……”他大叫。   無名人三位仁兄,已經越野飛掠而走,三兩起落便失去蹤跡,讓他收拾殘局。   奸一場狂風弄雨似的強悍搏殺,一接觸對方便士崩瓦解。   “這三位仁兄是……是何來路?”他盯著三人消失的樹叢自語:“難道是彭小 哥的人?不像呀!”   所有的人,注意力皆放在彭剛身上,確知彭剛除了身邊有一位漂亮的電劍飛虹 之外,沒有第三位同伴,從彭剛辛辛苦苦,親自向各方蛇鼠打聽消息的舉動,可以 看出不可能有第三個同伴的分憂,所以,每件事都得親自跑腿。   現在,竟然有三位身手超絕的人出沒,因此笑閻羅疑心是彭剛的同伴,卻又憑 事實不敢認定。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知道客店中有眼線,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而且知道這些眼線,並非全是南 天君的忠心爪牙。   就算他知道誰是眼線,也不能在店中動手擒捉,在大庭廣眾間鬧事,正道人士 認為是恥辱,一量受到官府的干預。落了案就顏面無光,只有黑道的混混們,才會 在大庭廣眾間撒野。   他一點也不在乎眼線的監視盯稍,反正他不動則已,動則有如狡兔,眼線休想 跟蹤他的下落。   在市街活動則大街小巷亂鑽,眼線傳出消息的速度比他慢。   電劍飛虹並沒整天呆在客房內,她也不時外出在附近走動。   那年頭,在碼頭區住在客店,女眷們根本無處可去,除了看看浩瀚無垠、風高 浪急的高郵湖之外,沒有任何風景區可供女眷遊覽。   但是她是女獵人,江湖的女英雄,不是一般可憐蟲婦女,她敢與任何牛鬼蛇神 打交道。   白天,彭剛並不反對她外出打聽消息,但再三要求她不可遠離碼頭區的市街, 至郊區必須兩人同行,以免碰上妖女吃虧上當。   這期間,電劍飛虹表現得並不出色,她像是彭剛的女跟班、乖順的女伴,所以 眼線忽略了她,僅周雲鳳對她深懷戒心、認為她並不如表面形像那麼簡單,是個必 須提防的、具有潛在威脅的勁敵。   送走了笑閻羅,她便藉口外出打聽消息,獨自出店在市街逛了一圈,找了兩個 碼頭混混,花幾弔錢查詢至揚州的船隻幾時來的消息,似乎目的在於平安船行的客 船事務。   她仍是小家碧玉打扮,顯得特別靈秀,與一些混混級蛇鼠打交道十分方便,小 蛇鼠們樂意供她所要的消息。   南碼頭末端,是小船的泊舟區,以自用船隻為多,風浪甚大,小船皆半擱在湖 岸上。   在小舟區繞了半圈,她抱著用布卷妥的劍,腳下輕快地往回走,有許多船夫用 頗感興趣,或者相當暖昧的目光,追隨著好裊娜的身影轉。   前面一排巨柳的歇的腳凳欄附近,出現周雲鳳的假書生身影,身邊帶了個婦和 侍女,似乎等待她往回走,等個正著。   湖堤與碼頭附近有不少人走動,船夫也多,這裡正是所謂大庭廣眾的地方,出 了事有目共睹,不是鬧事的地方,只有下三濫的鼠輩才會鬧事。   “坐,我們談談。”周雲鳳極有風度地向她搭訕,自己也在石條凳上落坐。   “我覺得你我我之間,似乎沒有什麼好談的。”她笑吟吟地坐下,風度更佳: “你扮書生十分出色,在眾目睽睽下,和我這小家碧玉打招呼,別人怎麼說?首先 我在氣勢上就落在下風,別人會咬定我想高攀你這位丰神絕世的公子爺。”   “不要胡扯題外話好不好?”周雲鳳瞪了她一眼,眼神轉厲:“你到底是什麼 人?”   “我相信你不會健忘,而且我並沒化裝易容。”電薦飛虹的語氣是平和的、愉 快的:“知道我電劍飛虹葉如霜的人並不少,畢竟我是頗有名氣的女獵人。如果按 江湖朋友分類的標準,我該名列俠義道人士而無愧色,名列白道也不算高攀;白道 與俠道其實界限並不明確。哦!你問這有何用意?”   “你知道,我們的主力在揚州。”   “不錯,為了北進攻擴張地盤,南天君已準備三四年,苦於沒有吞並弱鄰的藉 口。這次中天君也來搶奪江淮地盤,幾乎可以說用計謀促成的,中天君上了當,冒 險地妄動.給予你們北進爭奪的藉口,所以才會有這次高郵風波發生。陰錯陽差碰 上彭兄卷入這場是非,你們兩敗俱傷都眾所周知了。嘻嘻!我的女獵人消息正確吧 ?”   “的確正確,所以我生疑。我們的人從揚州趕來,一夜便可抵達。”   “如果我趕路,半夜便可趕到,甚至兩個更次便可抵達一百二十里算不上什麼 。”“我那些高手專家,已經趕到了。”   “我相信。”   “我那些表明的調查專家,與見聞最廣博的挖掘秘老扛湖人精,也不知道你電 劍飛虹葉如霜是何來路,你只是一個雙十年華相當美麗的姑娘。”   “唷!你也和我差不多呀:你打扮起來,比我更美更具有高貴的風華,同樣是 過了黛綠年華,沒有人要的、也不想嫁的大閏女。”   “你不要有意避重就輕,逃避主題。江湖上早些年,的確在獵人行業中,出了 幾位有名氣的女獵人。好像有一位叫電劍飛衛而不叫飛虹,姓張,張玉潔而非如霜 。如果她仍然在世,該已是年近花甲的老太婆的。青春是留不住的,長青不老只是 人的夢想;化裝易容術再精,也不可能把老太婆在光天化日下,變幻成青春少女。 你到底是誰?與彭剛並肩站目的何在?”   “嘻嘻!你不是有許多調查專家,和江湖掘密挖秘的人精嗎?   趕快著手查呀!”   “我想,我有點明白。”   “明白什麼?”   “你知道南天君實力龐大,早晚會雄霸江湖領袖群倫。”   “也許吧!但他仍得努力。”   “你有勇氣和我們抗衡,決非為了名利,那只有一個可能。”   “你是說……”   “為情。”周雲鳳語氣肯定:“嫁不出去的大姑娘,找一個心愛的伴侶是理所 當然的事。彭方的確是姑娘心目中的好伴侶,人才武功冠絕群倫。”   “好吧!我承認。”她不笑了,神色突然變得莊嚴肅穆:“我並非是嫁不出去 大姑娘,而是不願嫁一個平凡男人。庸庸碌碌過一生的女人,一旦遇上心儀的情投 意合伴侶,我可以用生命和他共抗天下人。彭兄,就是我心儀的情投意合的好伴侶 ,你滿意了嗎?”   “仍然不滿意。”   “你不會也對彭兄想入非非吧?”她又笑了,但這種笑卻飽   含陰森森的敵意。   “你……”周雲鳳臉一紅,有窘意流露。   “我警告你,千萬別在這方面亂打主意,我可以容忍你在爭名上向彭兄用盡手 段,決不允許你利用情愛的手段改變策略對會他,我說得明白嗎?”   “他又不是僅有的活寶,我心目中的男人要比他強一倍。”   周雲鳳大聲怒叫:“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讓我看得順眼。”   “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人間瑰寶而非活寶。你眼中除了名利權勢之外,哪能看 見順眼的男人?我感到奇怪。”   “什麼奇怪?”   “你和江湖秀士,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對名利同樣熱中,同樣野心勃勃, 怪的是你們兩人意然一見面就互相下毒手。”   “一是他根本就算不了武功超絕的高手,二是雙方的野心有了衝突無法調和。 他只配和雲裳仙子那種沒主見,喜歡打情罵俏的女人在一起拿肉麻當有有趣。”   “哦!你已經不是女人……”   “閒話少說!彭方為何提我在淮安的事?他是不是替官方做走狗的鷹爪子?”   “我不會告訴你,你該去問他。”   “你告放我豈不省事?”   “我不是長舌的人。”   她堅決拒絕。   “你知道我可以逼你說。”   “在這裡?”她笑問。   “有何不可?你知道我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任所欲為的女強人。我的身分和 你一樣的,不為遼湖朋友所知,真正的身分成謎,出了事犯了案,搖身一變便無蹤 可尋,所以在任何地方,我毫不介意任所欲為。”   “甚至在清河行刺知縣,肆意在板閘留下州雲風的蹤跡。”   “對,天下間叫周雲風的女人,大概沒有一萬也有三干,讓官府去查吧!大概 花三五年的工夫,恐怕也查不出頭緒。所以,你最好相信我的警告。”   “在這裡逼我說?”   “沒錯,論劍術,你的確值得驕傲。”   “好說好說。”   “但任何神奧的劍術,沒有深厚的內力奇功御發,在我這種具有奇功秘學的人 面前,任何神奧的劍術,都成了垃圾。你願意說嗎?”   “你的玄元太乙真氣的確很了不起,值得驕傲。大羅散仙玄真煉氣士,到底是 你的什麼人?他俗家姓名叫周元浩,你叫周雲鳳……”   “你也可以去查呀,你說不說?”周雲鳳聲色俱厲。   “嘻嘻!我也許肯說……”   “快說!”   “但……但是……有人不肯。”   “誰?彭方?他遠在旅舍……”   “那些人不肯。”她伸手向不遠處的大柳樹下,一面談心一商向這裡注視,水 客打扮的五位中年人一指。   五位中年人中,有兩人向她揮手含笑示意。   “那是你的人?”   “也許吧!”   “他們是哪座寺廟的大菩薩?”   “他們不是廟裡的菩薩,菩薩天上才有。一句話,即使大羅散仙玄真煉氣士在 此,也逃不出他們的手下。玄元太乙真氣並非真正的武林超世絕學,彭大哥就曾嗤 之以鼻,說那只是罡氣的別傳旁支,不登大雅之堂的垃圾而已。   他如果不存心活捉你要口供,一下子就可以把你送上西天。   那五位前輩心不黑但手辣,他們懲罰惡人壞蛋的宗旨,是除惡善盡,掘根除苗 決不留情。   他們認為放過惡人一天,便有好人多受一天苦。他們認為你是彭大哥的獵物, 所以不想強出頭找你。但你如果不自量力向我脅迫,他們就可以理直氣壯送你上西 天了。”   周雲風臉色一變,有點心虛。   那五位中年人,已經停止交談,五雙有如妖魔的怪眼,似乎正放射出攝人心魄 的神光,真像五頭兇狠的異獸,正準備張牙舞爪撲上來。   “他們真是你的人?或者是彭方的人?”周雲鳳不得不強抑出手攻擊的衝動: “也許,彭方真是替官府跑腿的魔爪。”   “你既然不怕官府查你的底,怕什麼呀?你和陰陽雙怪襲擊清河縣宮捨,行刺 李知縣,為將來並進淮安掃清障礙,官府派人捉拿你也是合倩合理的事呀!我是女 獵人,獵殺兇犯歹徒也平常得很。   其實你並不在乎清河官方追究你殺官造反的事,因此你在高郵,仍然以周雲鳳 的身分活動,連百毒天尊魔手無常也公然出面,因為你知道清河官方根本奈何不了 你。   清河的一代之雄霸劍天罡,也無法抽身進入南天君的地盤緝兇。等到彭大哥出 面,你的武功比他差了一大段距離,你才覺得心慌,因為你在板閘鎮曾經見過他。 你走吧: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好嗎?”   “如果你繼續與他並肩站,我一定會找你的。”周雲鳳悻悻地說。   “我會永遠和他並肩站,所以我也會找你。”她也冷冷地說:“我和他將直接 去找南天君,因為我們已經證實,你那晚在清河官捨行刺,南天君也在清河。所以 ,南天君才是主謀,你是南天君的爪牙幫兇。我們將在你們的地盤內,放起焚天烈 火。趕快回揚州準備應變吧!彭大哥會像降妖魔的天神勇往直前掃蕩魑魅魍魎,我 就是他的並肩攜手伴侶。”   周雲風臉色大變,終於發覺情勢嚴重了。   彭剛果然為了清河縣的事故而來的,理迎直氣壯可以公然大張撻伐,假使身上 攜有清河縣官方所發的緝兇榜文或文書,更可以請求各地的官方人士相助,那就麻 煩大了。   殺官等於造反,各地的官方人士,對其他府州文捉拿一般的罪犯,執行與協助 皆不怎麼熱心,甚至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將文書歸檔高閣閉置。   但對行刺重要的官吏的罪案,卻極為重視嚴加搜捕,因為早晚會有那麼一天, 地方官也會遭遇同樣的災禍、這是影響朝廷威信的大事故,因此各方人員皆會從嚴 追究。   連那些退休致仕的七品宮以上人員,各地方官也必須嚴加保護,出了意外又破 不了案,鐵定要影響地方官的前程丟掉烏紗帽。   天下各地的王室龍子龍孫,如果遇刺被殺,當地的地方首長唯一結果就是死刑 。   “江湖朋友都是闖道的亡命,決不會借助官府的力量解決問題。”周雲鳳悚然 而驚,但口氣仍然強硬:“除非你們是公門中人,不然你們會引起江湖公憤。”   “是嗎?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沒有任何一位江湖朋友,同意你們殺官造反 ,那會影響他們混口食有生機,目下淮安府的牛鬼蛇神,幾乎被清除得一乾二淨, 逃至外地避風頭,成了失巢之馬。   他們恨死了你們,早晚會有人找你算帳、你們才真的引起了江湖公憤,因為李 知縣是漕河大江與大河之間,各地百姓奉為神明的好官。”   “你們……”   “你們就是那些被引起公憤的人,你現在明白了吧?當然我們還不想借助官府 之力,因為我們有能力對付你們這些可恥的雜碎。”   周雲鳳咬牙切齒,手抖開布卷抓住了劍靶。   五個中年人哼一了一聲,大踏步接近。   “除禍須及早。”一名中年人沉喝。   “先把她弄到淮安,再去捉南天君。”另一位中年人聲如乍雷,長劍出鞘。   來勢洶洶,氣勢懾人心魄。   周雲鳳對電劍飛虹的話、懷有強烈的戒心。   電劍飛虹曾經說,即使大羅散仙玄真煉氣士在,也難逃出這五位中年人手下, 不管這些話是否吹牛誇大,依然發生震攝人心的魔力。   如果是真的,那豈不是穩輸不贏?   “我在揚州等你。”周雲鳳不得不忍下這口怨氣,擱下場面話開始退走。   “我和彭大哥一定會去的,而且會去得很快。”電劍飛虹搖手阻止五位中年人 攔截:“揚州見,好走。”   心虛的人,勇氣與機智皆會大打折扣。   周雲鳳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假使五位中年人,真對付得了大羅散仙,何不在 這期間向她襲擊一了百了?啊用得著到揚州再捉她?   真相揭曉,南天君的爪牙們人人自危。   消息是有計劃地傳出的,在客店中的彭剛並不知道。   揚州,天下第一風月名城。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鹽運與河工,把揚州襯托成繁榮數年的名城,天下 兩大花花世界蘇州,同樣以花都水都名滿天下。   在揚州花錢容易、賺錢也容易。當時的人口戶數,僅次蘇州南京,足有六十萬 出頭,水陸交通蓬勃發展、商賈雲集,達官貴人滿坑滿谷。   這裡,也是江湖龍蛇的獵食場,正規的江湖行業,以及不正當黑道行業各展雄 長,三教九流在這裡興風作浪,牛鬼蛇神各展神通。   各種行業皆有大爺級的人物把持,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總領各方龍蛇的大爺,是威鎮江面鐵掌追魂陳勇,是南天君的親信臂膀,在三 尺外可以一掌搖碎碑石。   南天君另一派來坐鎮的人,是四大游神的玄武真君許成龍。   玄武真君並不每天都在揚州鎮,也不干預鐵掌追魂的事務,碰上棘手的重大事 故,才出面處理。   主張北進,把地盤推展至淮安最力的人,就是鐵掌迫魂陳勇,他希望控制大河 與大江之間,這一段最富裕的漕河。   預計僅收常例錢(保護費),每年有三五十萬兩銀子不成問題。包攬高出淮安兩 處鈔關的逃稅,賺二三十萬兩也輕而易舉。   這整塊大肥肉如果一口吞下肚,不肥也體重增加幾斤肉。   鐵掌追魂的山門,設在揚子橋頭,那是上下兩漕河的會合處。   另一處待各方豪傑的山門,在南門外的廣陵東首不遠處。   揚子橋的山門,只有自己人知道,通常不招待外賓,因此外人稱之秘密山門。   如果真是秘密山門,那就不可能讓外人知道了。只有心知肚明的精明老扛湖, 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亂人耳目的疑窟。   狡免三窟,這位大豪恐怕備有五窟六窟,反正如果不早一兩天至廣陵驛山門投 貼求見,免談,龍頭陳大爺忙得很,哪能早晚蹲在家裡等貴客求見?   除了他那些親信弟兄之外,其他的大小爪牙,誰也不知道他在某一時刻身在何 處,一般性的大小事務,各有專任的爪牙,負責經手處理。   外來的仇家想來揚州找他,恐怕派一百個眼線,也難查出他真正的行蹤,碰上 了也奈何不了他,每次外出,身邊的保鏢打手決不少二十名。   南天君也有多處山門,家在九江,也算是山門之一,平時在南京、蘇州、太平 等地快樂消遙,自備的華麗快船,溯江而上,一個時辰也可以航行三十里以上,真 是名符其實的快船,所以往來自如。九江至南京朝發夕至,決非吹牛誇大。   到揚州找南天君,簡直開玩笑。想找鐵掌追魂,也不是易事。   當然,這兩位大爺如果在揚州等仇家上門,又當別論。會不會真的等,這是另 外一回事。   彭剛希望他們等,希望他們志在雪恥復仇、遺兵調將全力以處、早點解決你死 我活。   如果南天君志切復仇,真的佈下陣勢等候,那就應該早些放出風聲,引他倆至 龍潭虎穴解決。可是,並沒有放風聲。   這表示主人不屑與尋仇的人見面,尋仇的人必須自己去找。   在氣勢上,南天君便輸了幾分。   一天、兩天,水陸碼頭遍布的眼線、始終不曾發現彭剛一雙愛侶的蹤跡。而從 高郵眼線不斷傳回的消息,皆指證他倆已經不在高郵了。   風雨欲來,江湖朋友紛紛趕來坐觀虎鬥。謠言滿天飛,平空製造出不少緊張的 傳聞。   他倆已經在夜間走陸路,潛達揚州已經三天了。   口口口口口口   揚州也有岡阜,甚至有嶺。比方說,城北開明橋西端,那座形如駱駝脊的大土 丘,就叫駱駝嶺,儘管它連丘也談不上。   城西北四五里的蜀岡,其實是一串土丘,綿亙四十里,東北抵榮萸灣,西面伸 入六合縣界。   以南一帶小河溪,銜接城西的護城河,也就是兩百年後,屢加疏導的風景區瘦 西湖所在地。   當時這一有許多茶園,品質與蒙茶相近。據說地脈通四川,所以叫蜀岡,信不 信由你。   彭剛與姑娘躲在一座茶園裡,帶了土糧水壺,弄了兩件蓑衣兩條棉被,不畏風 霜得穩穩地,晝夜不斷居高臨下,監視兩里外崗下的一座大園林住宅,記下所發生 的一切活動情形。   那就是蜀岡寧園,一座揚州郊外頗有名氣的大宅,主人姓吳,也稱蜀岡吳家大 院、足有三四十棟亭台樓閣,花木扶疏,寧靜安詳。   時屆深秋,花木凋零,白天很少有人行走,私有的路徑通向兩里外花徑,不許 外人進入。   天一黑,往來的人來去匆匆。   兩人不需接近偵查,夜間也避免前往踩探,心中有數,時機早晚會光臨的。   外人絕對難以相信,這處仕紳所有的園林大宅,會與黑道大豪扯在一起、更不 會相信是鐵掌追魂的真正秘窟所在地。   吳老爺是揚州的縉紳,大院建築已有三十年的歷史。即使家道中落、也不可能 落在鐵掌追魂手中。   鐵掌追魂陳勇。只是楊家橋的混混頭頭、擁有幾艘走私船的痞棍,即使他有錢 ,官府也不會允許他購買晉紳的大院,他不配。   認真追究的話,那是犯禁的。   八面玲瓏交通官府,犯禁算得了什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天下任何一件事,牽涉到第二個人就算不了只有天 知地知的秘密。   鐵掌追魂統率那麼多牛鬼蛇神、心腹弟兄上百,怎麼可能保守絕對秘密?那是 不可能的事。   供給消息的人是,笑閻羅也從至尊刀處獲得協助,他兩位大豪對百餘裡外的強 鄰,暗中早就留了心,瞭解強鄰的底細,是自保的重要手段之一。   最好的襲擊時機,是首腦們聚集的時候,打擊一些次要人物,那是失敗的作法 。不打則已,打則必須打在要害上。   兩天,三天,沒發現特殊的徵兆。   活動日漸頻繁,看得一清二楚。   他倆極有耐心地潛伏偵伺,隨時準備刀出鞘劍離匣。   這天暮天時分,彭剛負責偵伺,姑娘悄悄往岡北溜,天黑才興沖沖返回,帶回 一大包豐盛的食物,甚至還有一壺酒。   為免暴露行藏,他倆一直就靠攜來的乾糧充饑,避免在寧園附近覓食,附近的 村落皆有與寧園通聲氣的人,而且有扮成村夫的眼線在各處行走。   姑娘也扮成村姑,遠至數里外西門的小市街,買來新鮮的食物和可口點心。乾 糧吃膩了,兩人真需要一頓豐盛的食物填五臟廟。   兩人在草窩中愉快地享受晚餐,幾天的疲勞盡消。   暮色朦朧,隱約可看到寧園的燈光,燈光透過樹隙明滅不定。   但如果留心,便可估計出園內外的活動情形.不需真正瞭解活動的詳情。   他倆不需知道詳情,只要知道首腦們是否來了。   “大哥,這期間有何變動?”她外出覓食,先後花了近一個時辰,不知彭剛有 何發現。   “人可能來了。”彭剛喝乾最後一口酒.精神有點振奮:“犬聲在天將黑時共 發生三次急吠,園內的燈火顯明地增加。我想,時機已至。”   “算算他們也該來了。”她語含玄機。   “怎麼說?”   “謠言滿天飛,他們疲於奔命、結果大失所望,浪費精力人心惶惶。他閃已經 沉不住氣了,重要頭頭商議有其必要,也準備集中人手,向可疑的強敵潛藏處、行 致命的一擊。”她簡略地分析:“寧園是最安全最隱秘的聚會處,大量人手急趨府 城附近、片刻可到,所以出擊的人一定會有這時集中候命行動。問題是,我們應付 得了嗎?何不先除羽翼再攻中樞?”   “先除羽翼,他們可能心驚膽跳化整為零。和我們捉迷藏,那就很難找得到他 們的首腦了。任何事都有風險,信心、勇氣、加上智慧,以及超絕的身手,就可把 風險降至最低。”   “可是……”   “我已經估計過了,除非大羅散仙玄真煉氣士親自出馬,他們能和我斗的人少 之又少。我擔心的是你……”   “我會緊密配合你的,不必替我擔心或分心。擔心或分心會把我們兩個都陷死 在內。”   “所以冒昧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為了什麼?你犯不著,是嗎?”   “這……”   “你說你要獵兩個人,百毒天尊和魔手無常。”   “是呀!”   “百毒天尊死了,魔手無常不會永遠在南天君的地盤內現世,他是天下級兇魔 ,會在天下各處耀武揚威,你不需闖入龍潭虎穴獵他,可以在天下各地等他。”   “這次機會最好,是嗎?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她鄭重地說:“我也感覺出你也喜歡我。不論男女, 要找一個情投意合、抱負相同、雙方的條件相差不遠的異性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你會否認我們不是親密的朋友嗎?”   “我當然不否認,所以……”   彭剛伸手親呢地,十分自然地作勢輕拍她的肩膀。   她以原坐勢斜飛出丈外,穩下身形咭咭笑。   “差那麼一點點。”她嬌笑:“如果你不臨時轉念,問那些你並不想深入瞭解 的問題,我就會上當了,別忘了我是很聰明機警的。”   “你幹什麼呀?”彭剛笑問。   “你想制住,把我留在這裡,你自己去找他們,怕我耽誤你加事,沒錯吧?我 不笨,嘻嘻!你也不怎麼聰明,這期間,談及如何襲擊的行動,你一直就說爾這樣 你那樣,從沒提及我們兩字,對不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胡說,你的鬼心眼……”   “認了吧!大哥。我要你答應,不管任何行動,有你就有我,你答應?”   “這……”   “我的心目中,你是一個我極為尊敬的大丈夫,答應了的事,一定一言九鼎。 而且我決不相信你會像江湖秀士一樣,雲裳仙子遇險,他就只顧自己的安全,一走 了之。你會嗎?”   “你這丫頭一張嘴實在厲害,也工於心計。好吧,我答應你!”   彭剛搖頭苦笑:“但你也得答應我,避免和妖女交手。在她的巢穴裡,她們人 多勢眾、你決難抓住向她逼攻的機會,她會制造機會對付你的。”   “我本來就怕她呀!而且你說過,她是你的。”   她重新回到彭剛身側坐下進食:“她已經知道你是為李知縣找她,見面將全力 對付你。你說說大羅散仙。”   “這位妖仙的武功與道術,比妖女深厚一倍當無疑問。所以我得小心提防。”   “他已一二十年毫無音訊,也許不在人間,真的成仙去了。”   “他如果不在人間,絕對成不了仙、而是下地獄去了,一生作惡多端的人只能 下地獄。按常情,他應該年過古稀,修道人活一百歲並不成問題,所以他一定還在 人間,調教出妖女這種野心勃勃的女強人。”   “你沒感到奇怪嗎?”   “奇怪什麼?”   “大晚散仙玄真煉氣士俗家姓周,妖仙周元浩。南天君也姓周,乾坤一劍同日 昇。妖女也姓周,周雲鳳。想想,其中有否牽連?”   “唔!可能是一家人。”   彭剛臉色一變:“這是說,妖仙可能出面替小輩的人撐腰。   好,老不以筋骨為能。他竟不保晚節助子女為惡,我就讓他下地獄。”   “你應付得了老妖仙?”   “有八成把握。”   “咦!你怎知道老妖仙的底細?”   “三十年前,他勉強與家父斗成平手,他那肚子裡有什麼牛黃馬寶,從周雲鳳 的表現中,已一一暴露無遺。他仍然不長進只有那麼一點能耐。所以,我有八成勝 算。好好歇息半個時辰,再準備掃庭犁穴。”   “你是說……”   “什麼都不要說。”   彭剛將殘餘的食物丟掉,拉她並肩躺下,蓋上棉被外加蓑衣:“必要時,我會 用絕學將他打入地獄。你不要和這老妖仙照面,他是我的。”   她本來想問彭剛的父親是誰,被彭剛拉下躺倒,喜悅地侵入彭剛肩下躺得安安 逸逸,把想問的話丟九霄雲外去了。   兩人這幾天一直露宿,相擁而眠心無雜念,已經成了習慣,兩人克制情緒波動 的心念相同,漸由習慣成為自然。   而且在安眠時。也輪流保持清醒,留意四周的動靜,提防寧園的巡哨接近,警 戒的心情崩得緊緊地,壓下了欲升的兒女情懷。   “今晚你先睡。”她在彭剛的耳畔低聲說。   “你才需要養力,乖,聽話。”   “你……”   “你不睡是不是?好,點睡穴。”彭剛伸出手指。   “啐!”   口口口口口口   揚州是鐵掌追魂的地盤,當然由他出面撐大旗發施號令。   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偵查活報應的足跡,但真正認識報應的人並不多,只知有一 男一女,碰上可疑的男女便緊迫躡蹤。   有人用極高明的技巧傳播謠言,傳播活報應出現在某地的消息,眼線們疲於奔 命,始終沒發現可疑的一雙男女出現。   更嚴重的是,活報應即襲擊某處山門的消息,真假難辨說得活龍活現,負責快 速打擊的人員。在數處山門奔忙,累得人仰馬翻,最後所有的山門碼頭,皆不曾受 到襲擊。   雖然,敵蹤一直毫無形影,但一天之內,都會失蹤五六個四出追查的眼線。   這表示入侵的人已經到達揚州,潛伏在某處地方,已展開踩盤摸底的行動,暴 風雨將臨,爪牙們人心惶惶,鐵掌追魂開始憂心忡忡了。   真正的龍頭大爺南天君,這幾天一直就沒露面,行蹤詭謎、神秘得令人莫測高 深。   各方矚目的大龍頭南天君,居然在強敵壓境時不出面,委實令聞風起來看熱鬧 的江湖朋友感到詫異,揚州地區的大爺鐵掌追魂配獨撐大旗嗎?   強敵活報應彭方也沒露面,揚州的蛇鼠,以及南天君從各地召來的高手爪牙, 卻忙得人仰馬翻,多次出動襲擊可疑的藏匿處落空,逐漸失去耐性,情緒不安驚疑 不定,驚恐緊張的氣氛也日漸加深。   一些重要的爪牙,都知道南天君不是不出面,而是不敢出面。   怕被查出正確的落腳處,來一次致命的襲擊所以行動保持極端的秘密,連鐵掌 追魂也不知道他的正確活動情形。   草木皆兵的日子難過,再拖下去必定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士氣崩潰,下一不 可能是兵敗如山倒啦!   等強敵搏鬥殺人放火,這種完全失去主動的形勢,會讓那些氣傲蒼天的豪霸, 氣得發瘋暴跳如雷,會做出反常的事,犯下最大的錯誤。   第三天,驅逐三不管江湖人離境的指示下達,因為已經查出,有不明來歷的人 廣佈謠言,行動故意引人起疑。   有幾次快速襲擊錯誤的目標,都是幾可亂真的謠言所促成的,有惡意的人愚弄 他們疲於奔命,至少是有意坐山觀虎鬥看笑話。   章法一亂,必須由首腦們籌謀統合。   這天入黑後不久,重要的首腦先後抵達寧園。   揚州地區的城內城外,幾處公開的與秘密的山門、堂口、碼頭,全都戒備森嚴 ,晝夜提防如臨大敵,擺出懾人的氣勢,足以嚇阻想前往鬧事端山門搗堂的人。   寧園正好相反,與平時並無不同,寧靜安詳一切活動如恆,看出不任何異狀。   夜間,情形有了不同的變化。   遠程的巡邏人員,通常在白晝活動,在四周兩里半徑的範圍內,扮成村夫村婦 監視與巡走。   夜間,扮成一些真正的高手巡邏,敢遠出兩里,其他的一般警哨,皆撤至寧園 外圍警戒。   這天晚間,警衛加強了一倍。   其實光臨寧園的重要首腦並不多,鐵掌追魂這處真正的秘窟,也只有他的少數 幾個心腹知道,因此今晚前來聚會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外地區的,全是地位甚高的 南天君重要心腹。   三更天,大廳中燈火輝煌,將最後抵達的一批人迎入,立即當堂舉行會議。   最後一批人。是手腳特長的鐵掌追魂,偕同南天君、道裝的北遊神玄武真君、 周雲鳳。   升座進,南天君是會議的主持人。   群雄畢集,宏大的廳堂,三排桌凳形成的會議桌,足有男男女女四十餘名高手 名宿,濟濟一堂顯與盛哉,可算是揚州最盛大的一次聚會。   “這三四天以來,咱們白忙了一場。”   鐵掌追魂先將當前撲朔迷離情勢得出報告,最後詳加分析:“可知咱們把注意 力放在活報應和電劍飛虹身上,顯然失策。可能真的不出鳳姑娘所料,他們另有黨 羽,派黨羽在揚州牽制我們,他兩人下南京直趨九江,到大爺的府第行兇生事。如 果咱們在這裡捕風捉影,繼續上當,後果將極為嚴重。因此奉大爺指示,召集諸位 商量對策。”   “陳兄弟必須在揚州主持大局,不能離開。”   南天君開始下達指示,其實不算是會議:“其他的人,除了必須留下聽從陳兄 弟的調遣,盡力穩定本地情勢的人以外,明早必須動身兼程趕往南京。這兩個狗男 女,是咱們的心腹大患,如不及早除去,咱們不但北進擴展無望,恐怕根基也將動 搖。迄今為止你們居然沒有人查出他們的根底,委實令人失望。”   聽他的口氣,可知他北進的念頭仍然強烈,難怪周雲鳳在高郵失敗之後,仍然 進行收服分水梟的工作,為日後重新北進佈局,一時的挫折打消不了他的雄心壯志 。   堂右站起一個豹頭環眼大漢,用一聲輕咳吸引眾人的注意。   “大爺派專使至各地,十萬火急把兄弟們召來,佈下天羅地網,結果彭小狗並 沒前來,白忙了一場。”   大漢聲震四座,大嗓門中氣充沛:“可知彭小狗只是虛張聲勢而已,江湖上這 種大言誇誇嘴硬心虛的人多得很,實在用不著當真計較。現在大爺又改變計劃,撤 走防險自保,徒遺笑柄,兄弟不以為然。”   “你又有何妙策?”鐵掌追魂大聲問。   “我們的人已經陸續趕到,決不可示弱撤走。彭小狗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禁不 起咱們全力一擊,顯然他不敢前揚州送死,咱們正好乘機去找他,重返高郵,同時 直驅淮安,乾脆向江湖朋友宣佈,正式把咱們的地盤擴展至大河。   至尊刀笑閻羅一群雜碎,這幾年來一直就劃邵伯鎮為界,阻止咱們北進,現在 又勾結中天君公然與咱們為敵,一鼓作氣把他們解決掉,實在用不著用懷柔手段對 待他。大爺,只能進不能退,兄弟負責率領上江的弟兄,一舉拿下高郵進淮安。”   大漢口沫橫飛,慷慨激昂,還真像一位誓師渡江的大將,氣勢磅礡豪情勃發。   上江,指九江上游至湖廣一帶。而湖廣一帶的人口中的上江,則指三峽以上大 江的上游一段江水。   可知這位大漢,是九江以上一帶江面的好漢,而以上湖廣的詳情,也沒瞭解沼 報應的底細,認為區區兩個初出道的江湖男女新秀,算得了什麼?   說話的口氣中,有明顯的不滿,認為揚州方面方導北進的人,膽小畏事沒採取 激進的行動。   “你以為我們這些人,都是些畏首畏尾的飯桶?”   鐵掌追魂有點不悅,大漢說要負責上江的弟兄,取高郵進淮安,瞧不起所有從 高郵鎩羽歸來的人:“你知道大爺這次被迫撤出高郵、付出了多大的代價?等你真 碰上活報應,再說這種大話才算數。”   “好了好了。”   南天君煩躁地阻止兩人你諷我刺:“北進的事,不得不釜底抽薪暫且擱下。這 次沒能一舉合併高淮兩重要大埠,沒能造成事實,江湖朋友已經有所怨言、如果再 進而又無法速戰速決、咱們將受到各方的責難,對咱們不利。如果彭小狗真要到九 江去大鬧,咱們當務之急、是必須在半途截住彭小狗,在半途埋葬了他,不然後果 嚴重。我的打算,是如何分配沿途偵查彭小狗的蹤跡。如何佈置攔截網,以及分配 行致命一擊的人手、以便明早動身時,各路人馬的行止細節如何配合。”   “我認識彭小狗和那個女人。”   玄武真君自告奮勇:“負責帶領第一批人先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京,發訊 通知該地區的人火速出動。徹底清查上航的船只,一有消息,立即合圍,一定可以 先纏住他們。”   “打擊主力由我率領。我的三艘快船先半個時辰啟航。”   周雲鳳也主張搶先出動:“沿途我希望各組負責人,務必先將消息傳給我,聲 響與旗號發送消息絕對不能發生錯誤,以免亂了陣腳。現在,請魏師爺把詳細的計 劃提出、看諸位有何意見補充。”   坐在南天君右首,那位留了山羊胡的魏師爺,取出一大疊文牘、開始有條不紊 地解說,自當前的情勢分析,以及綜合各所獲的消息,直至人手的分配,船隊的控 制等等細節,一一加以分析利害,還真像無遺的好謀士,榮任師爺十分稱職。   少不了有一場冗長的意見交換,最後完滿溝通,已經是三更初正時刻,午夜將 臨,主持人南天君還沒打算作結論。   一聲震耳的長嘯劃空而至,廳中充塞著震耳的共鳴。   南天君倏然而起,打出手式。   周雲鳳身形斜飛而起,再一起落便消失在廳門外。   燈光倏熄,人影四散,極少發出聲息,每個人的舉動皆輕靈迅疾,燈火倏熄後 的一剎那,全廳寂靜如死。   他閃期待這嘯聲傳入,果然如願以償。   久久,毫無動靜,連犬吠聲也沉寂了,嘯聲並沒引發預期的可能變化。   久久,內廳又出現燈火。   偶或傳來一兩聲犬吠、表示全園並沒發生變故。   廳內兩個人在品茗,南天君和鐵掌追魂。   “大爺,發警嘯的不是我的人。”鐵掌追魂說。   “對,不是你的人。”   “沒有任何動靜呀!”   “我也不明白。”他的確發現有人接近,他對自己的天視地聽術有堅定的信心 ,卻……他也實在不明白,接近的人何以失蹤的。   “應該是人的失誤,因為犬是不會失誤的。”   鐵掌追魂悻悻地說:“我這些家犬絕對可靠,任何神偷也無法神不知鬼不覺接 近、而不被發現。事實是家犬毫無動靜,當然是大爺你的人耳目不靈光。”   “來人如果有辟犬藥,家犬便失去作用。”   “這……”   “不必說了,明天就會知道結果。”   “就算有人來,怎知道是彭小狗?”   “這幾天白忙了一場,你這裡所有的山門堂口碼頭,全都發生小騷亂,結果毫 無發現。你這裡是唯一毫無動靜的地方,可知對方故意忽略了你這裡。其實你這裡 的秘窟對方可能已經知道了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我們認為他早晚會來、才安排讓他 放心來的陷阱。想不到仍然白費工夫,顯然他不會來了。但如果所料不差,他可能 已經來了。”   “明天我們按計划行動嗎?”   “你真蠢!他仍然在揚州潛伏,我們能按計划行動嗎?以後再說。天色不早了 ,該歇息了。”   鐵掌追魂臉色一變,有點憬悟。   “原來大爺要將我的寧園,作為引誘彭小狗的陷阱。”   鐵掌追魂嗓音僵硬,臉上有不滿的神情流露:“今後,我這裡將是非地,多年 來經之營之,所有的心力將盡付流水,不得不放棄了。”   “如果不將彭小狗除去,你這裡的一切都將盡付流水。”   南天君冷冷地說:“犧牲一座寧園,日後你還有機會建十座更秘密的逍遙秘窟 。如果一切都沒有了,不得不放棄江北的地盤,你將帶一群殘兵敗卒,親自划船做 私鹽販子了。你不要心疼,還不知道能否把彭小狗引來呢!按情勢估計他會來,來 不來只有他知道。   我派在外圍的潛伏警哨共有八個人,不便告訴你,以免走漏風聲。他們都是藝 臻化境的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不曾有所發現,是不可能亂髮警嘯的,可是……假使 的確眼花一時慌張,或者誤把野犬狐狸看成入侵的人,那麼,咱們還得多等幾天, 等彭小狗來送死。”   “守株待兔?好吧!等就等。”鐵掌追魂無可奈何歎了一口   氣,口吻顯然不滿枯候的笨主意。   廳中一靜,四盞明亮的燈籠並沒熄掉。   口口口口口口   外圍的潛伏警哨的確發現了可疑的人影滲入,沒把野犬狐狸看成人。   所謂潛伏警哨,顧名思義,可知性質有如伏路的小賊,潛伏不動監視一定的範 圍,需要有耐心地長期潛伏,躲在隱秘處不可移動,即使有所發現,也不能現身相 看可疑的徵兆,用聲光信號通知其他的人示警。   夜間通常使用燈火,如果情況急迫。才用聲號傳警。   震天的警嘯傳出,表示情勢急迫,入侵的人已經入寧園。因此在大廳計議的人 ,立即四散應變,用不著派人查問,以免延誤制敵的時機。   發警嘯的人的確高明,的確發現了可疑的人。   是一個模糊的人影,速度駭人聽聞,乍起乍沒,三兩閃便消失在半里外的寧園 外圍樹影中,之後便毫無動靜。   伏哨等了許久,國內沒傳出任何聲息,僅燈火熄滅了大半,大概園內的人已進 入戒備狀態。   之後,園內毫無動靜。   “難道我看錯了?”   伏哨盯著遠處,隱約有燈火閃爍的寧園自言自話,不自禁地從隱身的小樹下長 身而起,全神貫注留意園中的動靜。   “你沒看錯。”   身後突然傳來悅耳的女性嗓音。   是電劍飛虹,出手又快又狠又准,在死屍上拭掉劍的上血跡,收劍歸鞘向前飛 掠,速度驚人,有如電火流光,淡淡的虛影消失在於園的外圍樹影中。   樹影中有人迎接她,是先到的彭剛。   “怎樣了?”她低聲問。   “果然不出所料,燈火大半熄滅,表示裡面有提防,那盞輝煌的燈火,是故意 引人注意的誘餌、像引飛蛾的簧火。”   “既然已有提防,我們……”   “將計就計,非進去不可。”   彭剛堅決地說:“就算他們知道等我的人是我,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也要進 去,反正早晚會和他們大群高手結算的。”   “那就走……”   “個急,在這裡先睡一覺。”   “咦,你……”   她大感困惑:“在這裡睡覺?”   “辟犬藥已經順風洩放,他們也不會跟出園外搜尋。目下他們正嚴陣以待,進 去吃力不討好。我們睡一覺,讓他們自相驚擾,破曉時分警覺心鬆懈時,再進去讓 他們高興高興。睡啦!保證平安無事。”   兩人在樹下的枯草中,相倚相偎躺下歇息。   夜間為了引誘強敵入伏,不論內外的人,都必須盡量潛伏、避免有人走動。   外圍的潛伏哨也一樣,只負責傳出警訊,除非入侵的人退走,不然決不可露面 。   園內虛驚一場,並沒派人出園,向傳警嘯的伏哨詢問經過,等天亮後再說。   園外百十步一帶,有樹葉修竹圍繞也有已枯的草坪,園內也栽有花草,所以稱 為園。   外園有草木,也容易讓外人接近。   鐵掌追魂不是尋常的良民百姓,這裡是他的必窟,必須提防計算他的人入侵或 破壞、所以園內園外,皆由專家加以有計劃的地規劃,成為具有防衛力大宅。   某些地方需要裝設輔助防禦器具,某些地方可以故意讓人接近,某些地方加以 阻絕不能通行,都經過專家設計,再在人手安排上佈置明暗警衛,因此寧園即使保 鏢不足,普通的一二流高手,也休想打寧園的主意。   樹林可以藏匿隱身,這是簡單的常識;樹林易於安裝坑人的玩意,這也是常識 。   寧園附近有鄉民走動、與鄉民的田地比鄰,樹木竹叢如果安裝機關削器,誤傷 了人畜可不是小事,因此不能設置坑人的玩意,有情況時就另行設法補救。   鐵掌追魂甚至不知道,大爺南天君另派有外圍伏椿,當然更不知南天君另設了 些會麼玩意,主子南天君身邊到底有些什麼人才,他也不知其詳。   當然他也心中明白,南天君身邊即使有許多具有奇技異能的高手,初來乍到, 決不可能悄悄地在外圍,挖陷坑布窩弓削器,那是不可能的事,那需要眾多的人手 才能完成。   他只派了少數幾個警哨,扼守在圍牆上的碉樓裡,監視入侵的人爬牆,監視圍 牆外五六十步寬的一條雜草地帶。這條也稱防火帶,不種其他的竹木。   柳樹是防火樹的一種,柳枝含水量高,野火只能燒掉一些柳葉而已、便會止住 火勢自行熄滅。   少數警衛居高臨下,監視這條地帶,不論晝夜,接近的人無所遁形。   防火帶外的草修竹中,也派有幾個人潛伏,扼守可能接近的進路,竹木濃密不 能走動地方就免了。   南天君佈置的眼點,卻設在鐵掌追魂以為不能接近的地方。   三更正,幾處茂密的樹林修竹中,幾個定時引燃相當精巧的銅管,開始洩放色 與味極淡的煙霧。   今夜下弦月早已沉落西方地平線,沒有風,夜涼如水,四野蟲聲啷啷,煙霧散 發的速度緩慢。   彭剛兩人歇息的樹森,五丈外就有一根銅管,緩緩洩放出淡淡煙霧,擴散的範 圍遠及五十步半徑。   煙霧比空氣稍重,並沒向上消散。   口口口口口口   任何超凡入聖的高手,在沒發現警兆之前,與任何肉體凡胎的普通人一樣,禁 受不起外界所加的各色各樣意外打擊。   一個村夫俗這,很可能一拳打破一個絕頂高手的腦袋。   當然這位絕頂高手事先一定一無所覺,或者恰好打磕睡夢入黃梁。   彭剛與電劍飛虹都是絕頂高手,但不知道身旁有煙霧擴散。   彭剛曾經多次受到致命的意外重擊,幾乎丟掉小命,可知他不是鐵打的金剛, 在驟不及防下仍然會受傷。   一陣奇異的如泣如訴聲浪綿綿不絕傳來,他在迷迷糊糊中醒來,像一個夢游者 。完全無視於身外的一切,包括他的件侶電劍飛虹,世間的一切,離開他已極十分 遙遠了。   也可以說,他已經脫離了世間的一切。   似乎有一道隱隱約約的光華吸引著他,他在怪異的聲浪與光華的引領下,輕快 而又茫然向前走,居然躍過了丈二高的有牆簷的牆,進入房舍叢中。   房舍內部並非全然漆黑的,偶或可看到朦朧的照明懸燈,那是一種粗而細的牛 油大燭照明燈籠,一種大戶人家才會使用的室內壁懸長明燈籠。   燈籠的光芒他視若未見,眼中只看到引導他行走的隱約光華,以及那綿綿不絕 地怪異聲浪,促使他向前又向前。   經過一座小門,腳下突然被門限所絆,向前一栽,本能地雙手著地而沒受傷。   腦門一震,似有一陣迷亂,有點清醒,隨即又陷入一片空白的境界。   這一剎那的迷亂,他挺身而起,右手抓住了刀靶,左手按住了百寶囊。然後, 全身再鬆弛。   暗影中有人作勢撲出,被他抓刀靶的舉動所驚,不敢撲出,重新隱入暗影中。   如果他不曾出現一剎那的迷亂,一剎那的清醒,暗影中的人將毫不遲疑地撲出 ,結果將完全不同。   其實,這一剎那的反應出現,該是在他被拌倒的瞬間出現的,不然雙手不會本 能地伸著地。   這種雙臂夾緊,小臂與手掌隨身形下僕平伸的姿勢,是練武入仆倒時的著地法 ,平常的人以手伸長撐地,會出現臂斷的危險。   人跌倒時以手撐地不是本能,是後天所培養出來的保護重心的技巧。   嬰兒在學步學爬前,跌倒是不會用手支撐的。   這是說,這剎那間他恢復了後天怕摔倒的本能,沒栽得鼻青臉腫,沒栽下去就 爬不起來。   站起來手抓住了刀靶,另一手抓住了百寶囊、這也是恢復了本能的徵兆,所以 暗影中的人不敢撲出。   怪異的聲浪與隱約的光華,繼續引領著他向前走。   電劍飛虹睡得十分沉靜,怪異的聲浪雖也驚醒了她,但一抬身,隨即重新躺倒 ,不再移動昏迷不醒,蜷縮在樹下的枯草叢中,不走近決難發現她的形影。   銅管洩放的煙霧,僅持續了一個列次,四更將盡,煙霧也就逐漸消散。   沒有人進入林中搜尋,夜黑如墨,樹下更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天沒亮之前,誰 也不知道到底何處有人接近,沒有派大批人手全面搜索的必要,也無此可能。搜寧 園四周,真需三兩百人手。   她的修為比彭剛相差甚遠,甦醒一剎那便陷入昏迷境界,不受怪異聲浪的導引 ,她已聽而不聞視而不見,外界的一切動靜,皆引不起她的反應。   昏迷不醒的人,天掉下來也與她無關。   口口口口口口   寧園有數十棟各式各樣的建築,一連五進的正屋深堂奧,鑽進去難分東南西北 ,不知身在何處,如不躍登屋頂。很難找得到出路。   黑夜中各處燈光甚少,更不知身在何地,通常夜間甚少有人走動,外人闖入有 如進入迷宮。   彭剛像一個夢游者,穿房入舍渾忘身外事,被怪聲與光華引入堂奧深處.腳下 似乎愈來愈沉重。   光華突然隱去,眼前滿室幽光。   這是什麼地方?他不知道。   至少在那他像夢游的外表看來,他的確不知道。   滿室幽光與室內所放置的盆栽、傢俱、奇奇怪怪的壁畫、人或神佛以及妖怪的 中小型塑像……他都視而不見,證明他不知道而且毫無反應。   毫無反應,表示這間詭秘所氣氛懾人的怪室,對他不發生作用;也就是說,他 已不受外界的一切現像影響。   也就是說,目前的他已成了行屍走肉。   怪聲與光華略為停頓、轉弱。   暗影中隱藏著三個人,在室內擺設與幽光的掩蔽下,幾次躍然欲動,最後仍然 不曾撲出。   他的手,一直就抱置在腹前。   寶刀就緊插在腰帶上,只要他的手略為挪動,將刀拔出是十分容易的,想撲出 的人不無顧忌。   萬一他將刀拔出,就表示對外界仍有反應。   怪聲與光華又增長了,又開始導引他。   雙手置於腹前的走法,是相當令人迷惑的,不知道他的手下一步要有何舉動, 而且這種走法相當緩慢。   雙手抱置於腹前的人,絕對不可能昂然闊步行走。   據傳說,行屍走動時,是雙手下垂兩側,同時前後擺動的。   如果是殭屍,則雙手向前平伸跳躍的。   他的怪異姿態,與這座怪室還真的相襯呢!   他又開始慢慢行走移動,片刻又進入另一間燈光並不怎麼明亮,但佈置相當絢 麗的中型內室。   或許,可以稱之為大戶人家的小姐閨閣。   繡帷珠簾,花窗綿屏,傢俱女性化十足,滿室幽香。   桌上的燭台是五柱鎏金雕鳳花燭台,共有四座三座三柱雲雷花燭台在四角陪襯 。   但由於燭蕊小,所發出的光不是橙紅色,而是略帶綠色的火焰,燃勢不旺,所 以雖然共有十七枝蠟燭,室內仍然光度不怎麼明亮,也與室的空間甚廣有關,給人 一種朦朧空曠的感覺。   圓桌輔設有織花的的桌巾,四座錦礅相當華麗,正面端坐著雲裳飄逸,風華絕 代的周雲風。   可是,小蠻腰的佩劍可就另帶有殺伐氣質了。   荼已經沏就,小侍女正將茶斟入小紫砂杯。   “請坐。”周雲鳳笑靨如花,俏巧大方地伸纖纖玉手肅客就座,一雙風目在燭 光下亮晶晶,其中隱約透射出另一種怪詭光芒。   周雲鳳有淑女風度,他卻不言不動。   小侍女向周雲鳳打眼色,在主人的示意下收回奉茶的精美銀托盤。   奉茶是假,記他的反應是真。   他茫然的目光,一直就停在五柱燭火上,燭火柔和,火焰沒有閃動搖曳的現像 ,表示室內是封閉的,空氣流通不受波動的影響。   他的手,仍放置在腹前。   本來神光炯炯的虎目,呈現茫然平和的神情。   “為什麼呢?彭兄。俗語說:光棍不擋財路。”   周雲鳳的語調柔柔地十分悅耳,可是一點也不淑女,呈現四海的江湖味:“我 們的地盤在吳頭楚尾,需要擴展活動的空間從大江擴展至大河,我們非達成不可, 彭兄,是霸劍天罡派你來的?告訴我好不好?”   “在街上我見過他幾次,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他用死板板的嗓音說,臉上的表情也死板板:“他為人古板固執,嫉惡如仇, 淮安的大爺們,都討厭他、怕他。我不成材混世,也不想趨炎附勢巴結他。”   他說的是實情,霸劍天罡就是那種正派固執的人。   淮安三霸敢在府城耀武揚威,就不敢到清河縣充人樣,恨得牙癢癢地,所以希 望能除掉這根眼中釘。   “那你為何找我呢?”   “清河李知縣是個好官,我不允許有人傷害他。”   “但是,他妨礙我們北進開山門呀!這二十年來,清江浦鎮就沒有人能開碼頭 設堂口,就是那個李知縣在作怪,後來更獲得霸劍天罡的支持。有他們在,我們根 本站不住腳。”   “所以他們兩人,在人們的心目中,受著普遍的尊敬,所以我要找你切斷禍患 的根苗。”   “你擋住了我們的財路,彭兄。我會給你任何好處,只要你肯讓路,把這件不 關你的事丟開,你需要什麼好處?你儘管說好了。”   “我只要挖除禍患的根苗。”   “你不要固執,你會改變心意的。”   “我不會改變心意。”他固執地說。   言為心聲,可知他內心深處,把認為該做對的事、必須執善固執,不會被外界 的眾說紛紜所動搖,不會因獲得好處而改變心意。   對付他這種意志堅決的人,名利好處的引誘作用不大。   “你這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   “對這條河水的百姓,你這樣做卻傷害了他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周雲鳳臉上,可愛的微笑逐漸消失:“彭兄,我一 定要達成心願。”   “你不會達成的。”   “我一定會,本來阻礙早已消除了大半的。將來,我將主持這條江與河貫通的 河水。官府方面,兩府的官方,我都有專人負責,我那些人對交通官府手段極為專 精。地方龍蛇,能用的留用。   兩方最感棘手的人,是清河的李知縣和霸天罡,他們軟硬都不吃,所以……”   “所以你親自前往,主持清除他們的大計。”   “是的,非清除不可,我不想再等,要盡快清除這條河水的障礙。本來,我帶 百毒天尊前往,打算神不知鬼不覺,毒死他們不至於留下追查的後患。沒料到霸劍 天罡防範太嚴,無法下手。   不得不用雷霆手段清除他們。”   “你仍然答敗了。”   “失敗是常事,一次失敗下次再去。現在,你成了最具威脅的障礙。你的心念 如果不改變,在你身上用何種手段也將徒勞無功。”   “我不會改變心念的,不允許有人不利於清河縣。”   “所以,我只好用更激烈的手段,讓你在不知不覺下,改變心意為我所用,化 阻力為助力。我需要你這種超絕的人才,幫助我統率江北的牛神蛇神、所以希望你 心甘情願改變心意,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我決定做的事。是不可能改變的。”   “所以,我只好用更激烈的手段迫你改變心意。這裡設了天羅地網,準備了懾 魂魔火煉你這個金剛。你不要動,我幫助你進入魔境。”   嬌軀斜移,蓮步一動便到了彭剛的身畔,纖手伸向他的肩膀,五個五指呈現用 勁的線條。   在女人來說,用玉手搭男人的肩,似乎放蕩,男人當然渾身舒泰,樂不可支, 忘了生辰八字。   真不巧,侍女伸手移開桌上的茶具。   他茫然的目光,突然被移動的形影引發了反應、雙手本能地上拾,碰上圓桌發 生響動,茶具亂跳,茶水濺出,恰好流瀉出桌面,滴落在他的前襟腿部。   他如中電觸、一蹦而起。   數有前定,周雲鳳的手剛向他的右肩搭落。   肩抬勢甚急,瞬即與玉掌接觸。   是肩先碰觸玉手,而非玉手下制肩井。   周雲鳳沒料到變生倉卒,錯過了擊肩制穴的機會。   他的潛意識中,本來就牢牢地鎖定今晚前來的寧園的目的.   有準備發雷霆之聲的強烈心念。   有物觸體,立即激起意識中面對強敵揮刀的念頭。   周雲鳳被他突然跳起來的身形所驚。手掌被起本能地退了兩步。   一聲沉喝,分掀翻圓桌,光影搖搖,刀光倏現。   周雲風也恰好情急出手,雙掌起處潛勁山湧,進爆的氣旋有如風起雷發,全室 搖撼驚心動魄。   無儔的刀氣也猛然勃發,擊破勁流聲尖厲刺耳,鍥入凜冽的氣旋,刀光如電望 影狂揮,鋒尖拂過周雲鳳的右頸側,生死間不容發。   刀光再閃,周雲風已斜竄出丈外,脫出刀勢的籠罩,驚出一身冷汗。   “陣勢發動!”周雲鳳尖叫。   異光四起,燭火全熄,代之而起的各種七色異光,閃爍出各種強弱不等,閃爍 不定的光芒,配合著旋動變化的怪影。以及各種可怖的高低不同怪聲,構成一幅活 生生的地獄魔幻異域,令人膽裂魂飛頭暈目眩,膽小的人必定會驚怖欲絕,失魂奔 竄。   彭剛並沒有慌亂奔竄,瘋虎似地望影揮刀。   各種無以名之的物體、兵刃向他匯聚,各種可怕的勁道,洶湧地向他集中。   他本已茫然的虎目,放射出獸性的光芒,口中出發出獸性的咆哮,像是回復了 原始本能。   活在地獄裡,變成鬼也是情理中事。眼前的景況就是天地洪荒,他也就自然而 然成為洪荒的生物。   “啊……”摻號聲與各種怪聲相應,更是令人驚心動魄,毛發森立,那是挨了 並不致命的一刀的人,所發出的懾人心魄慘號。   他在各種怪異的強勁力道攻擊下,左沖右突更為狂猛,更為瘋狂,人與刀渾如 一體,強勁力道傷不了他,只能消耗他的精力。   血肉橫飛、異光怪影在狂野的寶刀下崩裂,有些散而復合,有些一分為二,依 然飛騰著向他綿綿集中,聚散無常,似乎永無窮盡。   可是,室中空間有限,有如猛虎在檻,進檻的人,處境比猛虎更兇險,更惡劣 ,死傷也就更為嚴重,不少人在銳牙利爪下崩潰。   片刻的可怕暴亂,逐漸失去控制,怪聲和異光,聲勢逐漸減弱。   砰然一聲暴震,無窮大的力道,擊中他的左背肋,把他打得向前栽。   他神智不清,完全憑本能搏殺、憑感覺揮發,著地即揮刀急滾,用的是滾地龍 刀法,砍斷了近身的一條人腿,一滾而起刀光再次風雷乍起。   精力已耗損差不多了,但寶刀鋒利無比,砍斷人腿依然毫不費勁,刀光猛漲, 又砍掉了一個怪影的斗大頭顱,鮮血濺灑在他身上、他成了一個血人。   又一聲金鳴,有人連人帶劍被震飛,撞破了一列大排窗,在暴震崩裂中,怪聲 異光徐徐消散。   室中漆黑,血腥刺鼻,崩散碎裂的傢俱中,散佈有五六具散碎的屍體。   砰一聲響,他昏昏糊糊撞上了牆壁,似乎房舍搖搖,他也反彈倒地。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萬籟俱寂。   沒有人前來查看,到底死了多少人。   也沒有人前來求證,被誘入伏的彭剛,是否仍在室內是死是活,可能主事的人 已嚇破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這間本來宏麗的大型內室,一塌糊塗七零八落,像是遭了兵劫,門毀窗坍傢俱 破碎,再加上幾具散裂的屍體,更是怵目驚心。   樹木內銅管所散洩的煙霧,是令人神智昏亂的功效。   室內的可怖無情博殺,在各種邪門法器,各種聲波光芒震憾神智,以及各種可 怕內功兵刃的攻擊下,即使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也難逃劫。   彭剛在神智失控下,受到嚴酷的考驗,真像受魔火煉的金剛在再三的重擊下, 憑本能進發自保的潛能、渡過了生死大動劫。   重擊加上撞擊,他蜷縮在殘破的傢俱中、可能清醒了些,也可能神智更為不清 了。   精力損耗至巨,是必然的現像。   潛意識也可以解釋為元神,元神不昧可以支撐渡過劫後的難關,不由他的意志 勉強繼續行動,元神主動地要求肉體休息,讓生理系統修補生理上所受的傷害。   這是說,他的精神與肉體。皆在默默地努力恢復生機,恢復精神與肉體的功能 。   即使他想勉強掙扎走動,精神與肉體皆禁止他這樣做。   就這樣,他像其他屍體一樣,在原地默默潛藏,慢慢地恢復生機元氣。   他渾身浴血,衣褲碎裂零落,身上足有二十處法器銳具所留下的創口,幸而傷 勢都相當輕微。   寶刀仍緊緊地握在手中,呼吸不絕如縷。   如果現在有高手接近,很可能輕而易舉送他下地獄。   老天爺庇佑,一直就沒有人走近。   他需要時間,沒有人打擾的時間,像受傷的獸類,找地方躲起來,等候傷害復 元,由大自然安排生死。   渡不過難關,就靜靜地在躲藏處死亡。   如果有外力幫助、當然事半功倍。   可是,目下沒有人能幫助他。   唯一可以幫助他的人,該是電劍飛虹。   可是,電劍飛虹的遭遇可能更糟。   寧園的南面,有十餘個黑影飄忽不定,時進時退,也不時繞園左右移動。   這些黑影,吸引了寧園的人全部注意力,但並不敢遠離出擊或搜索,嚴防黑影 襲擊。   這就是沒有人進入秘室查看的原因,主事人可能無法繼續主持內部大局,超絕 的高手也傷亡慘重,也認為彭剛進入秘室之前,神智並沒完全崩潰,激鬥之後撤走 了,很可能已和外面的人會合,正在準備重入寧園。   周雲鳳知道彭剛另有同伴,至少知道電劍飛虹身邊有極高明的同伴。   十餘個黑影,始終不接近園牆外的樹林警戒區。   寧園的十之七八人手。皆在園牆內外嚴陣以待,人人心中焦灼不安,沒有把握 擋住十餘個高手的襲擊。   如果有彭剛在這十餘個神秘黑影中,誰會擋得住他重入寧園大開殺戒?雙方相 持不下,看誰先失去耐性。   口口口口口口   昏神藥物不是毒,性質雖名目繁多,但基本功能相差不遠、有特殊功效的並不 多。   雞鳴五鼓返魂香,就是其中下五門朋友中,使用最普通的一種,每個使用配方 大同小異。   除了各種物殊的奇毒或藥物外、一般的毒件和藥效,通常可保持兩個時辰,便 被體內的先天功能給排出體外。   雞鳴五鼓返魂香,並非可保持在三更左右,每更是一個時辰,因此一到五更雞 鳴時分便會醒。   這是說,返魂香其實只有兩個時辰的功效。   也並非白天使用無效。只是白天人的活動範圍大,氣血的流動也比夜間快,使 用返魂香的時機並不多而已。   如果白天睡午覺,有人潛入洩放,同樣可令睡覺的人,昏睡一兩個時辰。   電劍飛虹的內功修為,比彭剛差了一段距離,體內也沒具有抗拒迷神藥物的能 力,因此嗅入煙霧便昏迷不醒,以後出現的異聲與怪光,她已沒有任何作用。   聲光的引誘,對沒有知覺的人。是不會發生任何反應的,她一直就不知道外界 的一切動靜,東方發白,她終於悠然甦醒。   她身邊沒有彭剛,寒氣襲人。   “咦!他呢?”她驚跳起來,突然發覺手腳發僵,不但跳不起來,反而轉身滾 了半匝。   她完全清醒了,有什麼不對勁,狼狽爬起,第一個念頭是彭剛在她身上弄了手 腳、不要她冒險,自己進寧園去了。   “他騙我!”她跳腳叫。   她必須跟進去,立即整理衣褲兵刃,還沒理妥劍和百寶囊,卻發現東方天己魚 肚白。   她大吃一驚,怎麼天快亮了?   如果昨天彭剛進去了,天亮還沒出來、那……一陣寒顫通過全身,不詳的感覺 震撼著她。   彭剛如果成功,一定會來找她,不會把她丟在這裡。   如果失敗,那……她心中一涼,鑽出樹叢。   果然林外可看到朦朧曉色,遠處村落傳來隱約的雞啼犬吠。   一咬銀牙,她向黑暗的寧園圍牆飛掠,裡面寂靜無聲,她毫不考慮便飛越而進 。   公然硬闖,她豁出去了。   警號聲打破夜的沉寂,有身法迅捷的人出面追逐。   她連越三座建築,疾趟房舍深處,對現身追逐的幾個人影不加理睬,這些人一 看便知不是主要的人物。   既名之為秘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鐵掌追魂的心腹,留在寧園的人並不多,今晚主要的人物。   是龍頭大爺南天君乾坤一劍一群首腦。   在秘室與彭剛搏鬥的人,到底死了多少,天沒亮還無法清點,所賸餘的人其實 也並不多,約有一半以上的人手,需佈置在大宅的南面,準備對付在園南飄忽出沒 ,意在入侵的神秘活動黑影。   跳落一座中型的花木扶疏的院子,前面黑影湧現,七名男女左右一分,劈面攔 住了。   似乎沒有她想見的人在內,她轉向右側的月洞門闖。   後面跟來的紛紛跳落,也有五個人,側掠截出,與她幾乎同時到達月洞斗。   她要找的人是南天君,或者周雲鳳,不想與這些不關緊要納入浪費精力,因此 不想與這些人交手。   可是,由不得她。   月洞門的那一邊,三個黑影急衝而出,暗器電射而至。   “小潑婦納命!”從側方截近的五個黑影同時沉喝,已認出她的身份了。   她向右仆倒,左手乘僕勢揮出。   對面電射而來的幾枚暗器,間不容髮地掠過她的背部上空不足三寸。   衝出月洞門的三個人暗器落空、卻沒料到她竟然能反擊,黑夜中也看不到她發 射的一把飛虹針。   在針雨中想躲閃也力不從心,直像暴雨打殘荷,直衝出二四丈,扭曲著叫著摔 倒。   同一瞬間,她側躍而起,劍出鞘招發電閃雷鳴狠招,在猛地沖湧來的五個黑影 中,迸發出滿天雷電,人體在雷電下崩潰。   瞬間的遲延,她走不了啦!   五黑影的崩潰,對面的七男女倒了,三方合圍。   “你……你你……”   發話的人是鐵掌追魂,寧園的主人.嗓音全變了。   七男女駭然停步,似乎被她在瞬息間,擊倒八個人的情景嚇壞,了,雙方似乎 根本不曾正式交手,怎麼一照面便結束,人全倒下?   “我電劍飛虹葉如霜。”   她不走了,曉色朦朧,她已認出這人是鐵掌追魂:“叫南天君來,我找他。”   “江湖道上,沒有你電劍飛虹這個人。”   鐵掌追魂厲聲說:“不要冒充什麼人了,亮你的真名號。”   黑影飛掠而至,南天帶了四個人到了。   “你退,捉住她不怕她不招。”   南天君揮手示意要鐵掌追魂退後,拔劍上前:“小女人,你居然敢天亮了再來 ,午夜沒和姓彭的一起來送死,天亮了,你想死也休想如願,必須招出你與姓彭的 一切根底。”   她心中狂跳,也恨上心頭。   彭剛昨晚果然獨自闖園,似乎已遭到不幸了。   “本來應該是我找你們了斷的、彭大哥只是管閒事的人。”   她強忍心頭的酸楚,鎮定地亮劍向前逼進:“現在我來了,還不算遲。南天君 ,你也算是一代梟雄,該有勇氣和我單挑,劍上作一了斷。”   “你找我了斷什麼?”   “你行刺清河李知縣的案發了,我是獵賞人。”   “胡說八道!清河的案子,並沒指出犯案的姓什名誰,也沒懸貨緝拿犯案人, 你獵什麼賞?”   “沒料到你南天君浪得虛名,原來是個敢做不敢當的下三濫潑賊,我把你看成 一代梟雄,居然走了眼。我想、你會否認你的一切所為;你沒到清河策划行刺李知 縣和霸劍天罡;你沒謀殺入雲龍王威滅口;甚至沒在高郵州偷襲笑無常;根本不曾 策定北進爭奪地盤陰謀……”   “住口!”   南天君怒叱:“我南天君是世所公認的一代豪霸,不會否認我的所作所為。沒 錯,我南天北進的雄圖,準備了不少時日,將地盆擴展至淮安,勢在必行。凡是阻 礙周某北進的障礙、必須徹底清除。高郵州本來已是我囊中物,至淮安的障礙只剩 下李知縣和霸劍天是,下次北上,他們一定死!   他們妨礙我的發展,斷我的財路。他們不死、我統合江河兩岸群雄的願望無法 達成,逐鹿天下第一豪霸的壯志難加以如願。   你是不是霸劍天鏢派來的走狗?”   “你在狂吠,你在做天下第一豪霸的白日夢,你在……”   一聲怒叫,兩個中年人以狂野的衝勢撲上了,阻止她繼續諷刺挖苦南天君,兩 支劍風雷乍起,出其不意急襲一閃即至,雙劍聚合勢如雷霆,事先如無準備的人, 決難同時招架聚合的兩支劍。   她冷哼一聲,馬步略為移動,迸射出連續的兩道激光,神乎其神地從兩支劍的 幾微空隙中鍥入、逸出。   再一聲冷哼,她的身影已在南天君身前幻現,激光橫天,劍氣猛迸發。   “錚錚”兩聲金鳴,激光再次排空。   又一聲狂震,人影驟分。   南天君斜出丈外,她也震退丈餘。   很不妙,背部暴露在一位中年女人面前,機會大好,中年女人不假思索地悄然 撲上,劍出寒梅吐蕊,鋒尖疾射她的背心。   這一招是壓倒性的邊續強攻、一招可連續五劍強行壓迫,一劍中的當然省事, 一劍不中,余四劍一劍比一劍猛烈,對方很難快速地封架。   中年女人只有發一劍的機會,因為相距太近。   她像是背後長了眼,也可能先一剎那感覺出劍氣的壓力,身形略扭,反手就是 一劍後拂,劍出見光不見影,真快,如電光一閃。   中年女人斜沖而過,劍仍然伸出,向對面的南天君衝去,胸腹之間血如泉湧, 有刺目的內臟迸出,被劍劃開一條尺長的大縫,幾乎斷腰。   那兩位急襲的中年人,先一步哀叫著衝出、摔倒,一個右肋中劍,一個小腹出 現洞孔。   “呃……”中年女人衝出兩丈外栽倒,倒在南天君身後丈餘處。   這瞬間的變化,一連串急劇衝突,看清的人真沒有幾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南天君帶來了六個人,一剎那間死掉一半。   主人鐵掌追魂沒抓住出手的機會,被她電光石火似的快速殺人手法嚇壞了。   “你綽號誇稱乾坤—劍,的確嚇人。”   她向南天君逼進,劍上龍吟懾人心魂:“只不過內力修為比我渾厚,格鬥的經 驗比我略為老到而已。今天,你我只許有一個人活。不是你就是我,看是你的美夢 成真呢!抑或是我勾銷你的雄霸江河兩岸白日夢。”   南天君大感駭,怎麼三個得力的保鏢,一照面便報銷了?   沒看到交手的經過,反正上去一個死一個,任何高手名宿也會感到吃驚。   加上先前攔截的八個人,地上零落地散佈了十一個男女。   被飛針擊中的人,仍在掙扎求救。   被劍擊中的,都是一劍致命,已經停止掙扎,下手之狠令人駭然,一劍一個乾 淨俐落。   “你吹起牛來了。”   南天君咬牙切齒揚劍,氣勢極為凌厲:“我承認你出手好狠好毒,劍術可圈可 點,如果不殺掉你,你將是老夫最大的威脅,你得死!”   人劍俱進,狠招指天誓日攻上盤,光華疾沉,招變乾坤倒懸,表面上看是先攻 上盤,再乘勢下擊,其實是先虛後實,上下齊全,迸發的劍氣,洶湧有如千傾午夜 寒濤,光華吞吐有如滿天金蛇亂舞。   薑是老的辣;南天君闖過刀山劍海的人,雄渾的內力御劍加上老到經驗與格鬥 技巧,主動搶攻,真有雷霆霹靂的威力與氣勢,強攻猛壓無可克當。   她知道自己內力修為火候不足,必須避免硬接硬拚,避免劍刃正面接觸,充分 發揮電劍的神髓,以快速如電的技巧鑽隙攻弱,在對方的猛烈狂攻猛壓下飛旋鑽隙 再三給予對方兇險的反擊,居然掌握了六成攻勢,把南天君逼得再三用技巧擺脫她 的後續攻擊,讓她抓不住致命一擊的機會。   好一場勢均力敵的兇狠猛烈惡鬥,雙方的劍術優劣互見半斤八兩。   在氣勢上,南天君略佔上風。   在速度和靈巧上,她略占機先。   情勢對她不利,她身入虎穴,單人獨劍,任何分秒的拖延皆對她不利。   陸續有人趕來,已有十一個男女堵在四周,防止她逃逸。   這些人無法加入,雙方的激鬥速度太快,在曉色朦朧中難以分形影,貿然加入 十分危險,會成為雙方攻擊的目標。   他們也無意加入,以免影響大爺的聲譽。   在江湖揚名立萬,英雄形像的建立最為重要。   而英雄形像的建立,決不可能建立於倚眾群毆上。   古往今來,多少橫行天下的豪霸級人物,幾乎全靠個人的武功與亡命的拚命勇 氣打出來的局面。   即使已躋身豪霸級人物,有了人有了財勢,除非到了危急關頭,面對危險也不 需爪牙相助。   這種局面,會維持到年老氣力衰的時期,爪牙們才會為了自己日後的地位,而 奮勇爭先,不讓危險接近主子。   南天君年方半百出頭,正是最成熟的中年歲月,在沒下令要眾爪牙出擊之前, 爪牙們也樂得清閒,不想逞強上前冒沒有必要的兇險。   要人拚命,必然出於強迫性的,不可能請某個人去冒丟命的兇險,而必須命令 某個人去上刀山蹈劍海。   因此江湖上任何一個組合,所訂下的規章,皆是極為嚴厲,極為冷酷無情的, 一旦進入受到約束、死而後已。   南天君還沒面臨危急關頭,爪牙們無意加入圍攻,分別堵住四周,對她仍具有 精神上的威脅。   在她精力耗掉一半時,任何一個爪牙皆可纏住她。   真拼了百十招,南天君的氣勢開始減弱了。   她也耗損了不少精力,始終抓不住鑽入對方的劍網行致命的一擊的機會,強攻 更是不能。   再拖下去,她鐵必定是輸家。   她也無意退走,必須破釜沉舟,拼了南天君這個罪魁禍首,至少也得個兩必敗 俱傷,無視於情勢惡劣,她已決心豁出去了。   攻不契對方的劍網,她逐漸失去冷靜,準備冒分心分力的危險,用飛虹針相輔 了。   南天君已知道自己的優勢,當然不會和她作決定性的拚搏。   時間愈拖愈有利,大概天一亮,對方便可力盡精疲任由宰割了。   因此防守益嚴,提防對方的輕靈快捷劍勢鑽隙而入,有計劃的消耗對方的精力 ,有驚無險地步步為營,在五六丈方圓的範圍內,封得密守得穩,氣勢雖然減弱, 仍能保持四成的攻擊力。   有四成的攻擊力,對方不敢分心使用其他的技巧,稍一分神連劍的力量就不能 集中,很可能陷危局,甚至會送命。   在纏鬥中製造機會並不難,好機必須是在拉開距離,對方不可能立加反擊的時 間內,將勁道移至左手。   一聲狂震,雙劍在狂亂中正面接觸。   南天君御劍的真力強韌些,對這種接觸求之不得。   火星飛濺中,急劇閃動的身形劍影中分,南天君斜退八尺,電劍飛虹則遠出丈 外。   機會來了,是她冒險強攻所造成的機會。   旋身猛撲的同一剎那,她的袖套滑出一枚飛出針,在劍遞出的前一剎那,針破 空化虹而去。   剛衝上的南天君看到了一星虹芒,知道要糟,大喝一聲,沉劍扭身斜撞,依然 強烈的護身內功全力匯聚,神動意到保護右肋。   飛虹針可破內家氣功,護體神功發揮不了多少抗拒的作用,幸好應變的經驗豐 富,沉劍時手臂內收,擋住右肋的中心要害。   飛虹針在輕嘯聲中,貫入南天君的右上臂。   幾乎在同一瞬間,雙劍再次接觸。   一聲狂震,南天君挫退七八步。   電劍飛虹由於倉卒間,左手的真力無法及時回聚右手,兇猛的震力,將她震行 飛退丈五六,腳一沾地,身形控制不住重心,腳一軟向下栽。   這就是分力分心的後果,雙方皆藝臻化境,稍有失誤,便身陷危局。   飛虹針失效,沒擊中要害,對方仍有封架的能力、南天君不愧稱天下四天君的 第一君、這一劍封行妙到巔毫,那左上臂的一針,所造成的傷害有限。   “要活的!”踉蹌站穩的南天君厲叫。   一聲慘叫,撲上向電劍飛虹揮刀的人,刀脫手甩出,被滾身。   而起的電劍飛虹,一劍刺入右肋,入體近尺,踉蹌急退失聲狂叫。   出刀被南天君的厲聲所影響,稍頓一剎那,反而送掉老命,又是分心所造成的 後果。   人影來勢如電、最先衝入的人是周雲風。   後面是五個人、一僧、一道、一中年文士、兩年輕俊偉的年輕人。   最後出現的,是侍女的僕婦。   周雲鳳氣色不佳,但飛掠的速度仍然驚人,半途撤劍的手,不假思索地撲向了 電劍飛虹。   衝入院子便發現電劍飛虹劍斃一名爪牙,因此急怒地衝上揮劍。   “錚”一聲暴震,電劍飛虹飄出丈外,腳一軟幾乎摔倒,勉強以劍支地穩下馬 步。   她心中一涼,唯一的勁敵到了,而她已耗去五成精力,結果,可想而知。   她稍感詫異,周雲風的玄元太乙真罡,足以震碎她的長劍,甚至可能震毀她的 右手。   “鳳兒,要活的。”   南天君的叫聲傳到:“這賤婦可能是霸劍天罡的人,留她有大用。”   她又是心中一震。原來周雲鳳是南天君的女兒。   甚至南天君的心腹。也不知道周雲鳳是南天君的女兒。   “她一定是活的。”周雲鳳沉聲答,揮劍直上。   一陣金嗚震耳聲,周雲鳳迫攻聲勢空前猛烈,她除了傾餘力封架之外。毫無反 擊回敬的機會,無情的劍氣,把她的劍逼得揮動困難。   片刻間,右肋右胯連中三劍,幸而僅傷了肌皮,並不影響行沖的靈活。   她知道大勢已去,不再顧慮後果,用上了同歸於盡的走險打法,奮不顧身每一 劍皆全力以赴。   一旁出現的那位道裝中年人,輕拂著手中的一枝鐵笛,發出—陣陣奇異的嘯鳴 。   “鳳姑娘請退。”   老道獰笑道說:“你這樣用劍走險,活捉不了她的,交給貧道吧!貧道保證她 乖乖地任由你處置。”   周雲鳳顯然氣色不佳,御劍的真力,也比往昔相差甚遠,可知道要活捉她,還 有點力不從小,收劍飛退丈外。冷哼一聲。   “小心她自殺。”   周雲鳳語氣奇冷:“她一定是霸劍天罡派來或請來的人,正好用她來助迫霸劍 天罡。她志在拚命,情急可能自盡。”   “她不會。”   老道傲然地說:“她的心神,已經落在貧道的有效禁制下。”   “仍得小心,她在彭小狗身邊,可能修習了收心神的秘術,不可大意。”   “貧道自有分寸。”   “她是你的了。”   “貧道領她接受役使。”老道輕拂著鐵笛向她接近,鐵笛所發的異音愈來愈強 烈。   她的確從彭剛處,接受收斂心神的秘訣,當耳中一聽到鐵笛所發的異音,便感 到心神一懈,知道不妙,她最怕的就是有關控制心智的邪門秘術,尤其對周雲鳳的 撼動大法,存有甚深的恐懼。   她的初學秘訣,現學現賣功效有限,抵擋不住作笛魔音的播弄,逐漸失去抗拒 的能力。   (LuoHuiJun:又印漏了幾段。)   兩個淡淡的人影恰好到達,兩支劍風起雷發,劍氣極為凌厲猛烈,見劍不見影 、眩目的電光向彭剛匯聚。   “去你娘的!”彭剛沉叱,身形左閃右旋,寶刀急劇分張,以駭人的奇速,神 乎其神的從劍光的斜側方鍥入、激射、大迴旋、破劍氣的氣爆聲,令人心向下沉。   他的身影幻化速度,比對方似乎要快上一倍,橡狂風旋舞。   爆發的劍氣餘音裊裊,人影出像隨之而爆發。   彭剛的身形,突然出現在電劍飛虹身側。   剎那間的激烈變化,也在剎那間結束。   “他們是我的。”他將姑娘拉退,刀光揚升。   對面有四個人,正要向姑娘衝進,發現他鬼似的幻現,熠熠刀光攝人心魄,四 人淡約而同駭然後退,被他獰猛的神情嚇了一大跳。   四人中有南天君在內,顯然想乘機亂向姑娘攻擊。   這位大豪挨了姑娘一枚飛虹針,把姑娘恨入內骨髓,竟然不顧身分,要四人聯 手合擊。   飛虹針如果沒射中要害、所造成的傷害不大,右上臂被針貫穿肌肉,傷勢有限 。   雖然運劍時,痛楚會影響御劍的勁道,但仍可忍痛拚搏,短期間會忘卻痛楚, 攻擊的氣勢暫時不至於減弱。   受傷的猛獸,危險性倍增。   可是。這受傷的大豪,對攻擊姑娘氣勢仍壯。對會彭剛卻壯不起來。   不等彭剛揮刀撲上,四人已兩面一分望影慌竄。   周雲鳳與僕婦乘機掄出,架住兩受傷的人飛退,一聲信號傳出,四面的人分向 房舍中逃竄,一眨眼,院子的人逃竄一空。   被帶走的兩個受傷的人,皆年在花甲上下,穿了寬大的灰長衫,一個右大腿被 刀割裂了一條大縫,幾乎傷及大腿的脛骨。   另一個左肩外的三角肌被剖開,肩尖也受到波及。   是被彭剛用神奧的技巧,在電光石火似的瞬息間所割傷的。   如果用砍劈,兩人必定斷手斷折腿,難怪三方面一觸即分,並沒傳出刀劍接觸 聲。   朝霞滿天,天亮了。   寧園真的特別冷落,眾多的房舍悄然無聲,沒有人走動,簡直像一座死園。   三五百人躲在各處房舍內,要想把人搜出來真不是易事。   在房舍搜人,也相當危險,會被躲在暗處的人用暗器襲擊,防不勝防。   “我們去找高大的房舍放火。”   彭剛用打雷似的嗓音大聲宣佈:“從揚州開始,直殺至九江湖廣,毀掉這些雜 種的所有山門、碼頭、堂口,放起焚天烈火,我不信他們能逃散一空。”   姑娘興高采烈起哄:“我帶有火摺子,生火不會有問題。這些木造的樓房,燒 起來保證連揚州城也可以看到火焰。闖進去,燒!”   這一招夠狠,擊中大宅主人的要害。   天干物燥,火一起,全園肯定會成為火海。   鐵掌追魂出來了,周雲鳳也從大廳降階現身。   “該死的混蛋!你即然以主持公道的名義,殺到揚州來行兇放火,算什麼公義 ?你比我們這些混世黑道梟雄更低級。”   鐵掌追魂青著臉叫罵:“你比明火執仗的強盜更惡劣,算什麼玩意?”   “你說了一船大話。”   周雲鳳接著沉聲說:“你有這種能力嗎?你一把刀……”   “一把刀已經夠了,我已經讓你看到我的能力。”   彭剛截斷對方的話:“神出鬼沒,飄忽無定,在你們這千百里地盤內任我縱橫 ,我會殺得你們鬼哭神號、每天你們必須處理上百屍體,撫恤上千老少婦孺。我不 急,我有的是時間。而你們這方圓千里的地盤內,那些今天過了,不知否有明天的 成千上萬爪牙差棍,卻不能不分晝夜等死、要不了多久,就會土崩瓦解。你們兩個 人,可以阻擋我殺人放火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周雲鳳怒聲問。   彭剛軍番充滿血腥的話,具有可怖的威脅性。   南天君的爪牙們,遍布在廣大的地盤內,雖然有大半的人經營正式的合法江湖 行業,但本質上仍有許多是黑道歹徒惡棍,包攪了不合法的黑道行業下五門勾當。   不論是正式的江湖行業,或者黑道包娟包賭、走私、販賣人口、招搖撞騙等等 爪牙,真正的武功驚世高手並不多。有頭有臉的人,大多數有家有眷、怎能與一個 無敵高手玩命?神出鬼沒飄忽無定,各處縱橫殺人放火,打了就走,再在另一城鎮 重施故技,誰對付得了?   要不了多久,保證人人做噩夢,不土崩瓦解才是怪事。   “活報應彭方,你沒健忘吧?”彭剛故意歪曲周雲鳳的話意。   “你不要逃避主題……”   “好,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   彭剛橫刀屹立,莊嚴如天神:“我取綽號為活報應,已明白說明我是一個主持 公義的人。”   “你主持什麼公義?”   “你否認到清河向李知縣行刺嗎?”   “我……”   “你和窈窕女聯手殺傷李知縣,從你們劍下救走李知縣的人就是我。”   “你……你……”周雲鳳駭然變色、想否認已經不可能了。   “南大江北大河,中間這條漕河河水,所經的各府州縣,所有的百姓都對知縣 感恩戴德,清河縣的百姓,更是對李知縣負疚良多,再三上京向朝廷請命,將他留 五任。二十年來,別的庸碌知縣,有些已經高昇京官,他至今升任知府仍在清河縣 署縣政。   這種無作無愧的一代清官。你竟然為了擴充地盤爭名逐利。下毒手向他行刺, 天道何存?天饒你,我不饒。”   彭剛聲色俱厲、高舉寶刀作龍吟:“我一定要連根拔掉你們的基業,屠光你們 的喪心病狂爪牙,一刀殺死你,一定。”   “江湖朋友眾所周知,霸劍天罡張懷恩,一直就在保護李知縣,我們向李知縣 襲擊,並沒使用行刺暗殺手段。”   周雲鳳為行刺的事辯護:“交通官府.是我們古往今來一直奉行的宗旨。交通 不成,必須除去也是金科玉律。官清與不清無關宏旨,妨礙我們發展的人必須拔除 ……”   “你已經泯滅了天良,喪失了人性。”   彭剛虎目怒睜。殺氣騰騰:“為了爭取利益,你會舉起鋤頭,挖你家的祖墳, 作為交換條件。你這種人活在世間,對所有的人都有威脅、比瘟疫更可怕,你該取 綽號為女瘟神。要不了多少時間,你會成為雄霸天下的女豪霸,指日可待。”   “她是南天君的女兒。”   電劍飛虹說:“她老爹南天君是天下四君之一,她要成為凌四天君領袖群倫的 女霸主。真要不了幾天,天下江湖道四分天下局面,將會被她用手段加以統合,比 她老爹南天君更上一層樓,榮登到下江湖霸主的寶座。”   “唔!她真是南天君的女兒?”彭剛訝然問,似乎想起了些什麼。   “半點不假。”電劍飛虹肯定地說。   “唔!應該不會有假。南天君乾坤一劍同日昇,她也姓周。還有……”   “還有什麼?”   “上一代的老妖仙,大羅散仙玄真煉氣士叫州元浩。老妖仙的玄門內功奇學, 就是玄元太乙真氣。老妖仙心術不正,所以被稱妖仙。在他退出江湖之前,曾經棒 出好幾個人,爭取雄霸江湖至尊的寶座,可是都沒成功、唆使子女出面爭逐,豈不 比捧別人來得有利?”   “南天君並沒具有玄元太乙真氣奇學。”   電劍飛虹語氣肯定:“因為我的飛虹針,貫入了他的右上臂,可知他的內功平 凡得很,抗拒不了我的飛虹針。這個小女霸,我的飛虹針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也許……”   “也許什麼?”   “玄元太乙真氣,是玄門正宗的煉內丹秘學,首要的條件是天資秉賦,其次是 必須練二十年的童子功。也許南天君天生好色,他好色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事。 可能是他不想放棄嗜好,練不成太乙真罡。”   兩人說話的聲音甚大,有意說給其他的人聽的。   “難怪這個女霸,對男人從不假以辭色。”電創飛虹臉紅紅地說。   “昨晚在他們佈下天羅地網的密室中、除了這位女霸之外另有人使用太乙真氣 ,配合禪功和先天真氣,向我用三力匯聚的聚力術,以道術引導攻擊。我想,高郵 方面她還有人加緊控制。”   “怎麼扯到高郵了?”姑娘一頭霧水。   “昨晚園外的樹林,佈置洩放藥物的盛器,再用移神的魔音引誘可抗拒離魂藥 物的人,進入園內的天羅地網。具有這種藥物和神通的人、正是大巫師離魂使者張 百靈、我再次上了他的當。因此我如果所料不差,至尊刀可能也落在這妖女的控制 下了,離魂使者是至尊刀的人。”   “哦!昨晚……”   “昨晚你無法清醒。所以不受幻覺和魔音所控制。動手吧!   這妖女在用緩兵之計,別讓她得逞……”   周雲鳳一聲輕笑,倒縱上階。   “我的入已經走了。”   周雲鳳在階上得意地說:“你們根本追不上我。要放火你放吧!留得青山在。 何愁沒柴燒?日後仍可重建一座更寵麗的園林大宅。”   鐵掌追魂像老鼠,竄入屋角溜之大吉。   周雲風已退入大廳,形影俱消。   彭剛兩人傻了眼,人都跑掉了,放火有何用處?其實倆也無意真的放火。   “這妖女真的很難纏。”彭剛搖頭苦笑。   房舍太多,佔地太廣,任何角落也可藏身,如何能追上一個武功超絕的精明女 霸?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兩人在距城三里左右的路旁小食店,要店伙張羅早膳。   路旁的村落小街像小市集,由於中路通蜀岡,往來府城的鄉民也不少,所以能 形成市集。   小食店只有五六副座頭,供應一些點心麵食。   只有一名小伙計張羅,店東是掌櫃兼掌廚,廚就設在店堂外側,掌櫃的店東懶 洋洋要死不活。   點心卻是現成的,掌廚的無活可干,因為一大早罕見有食客上門,彭剛兩人是 僅有的食客。   點心可充饑,多幾樣就可以填五臟廟。兩人對食物並不挑剔,反正揚州的點心 。樣式多而可口。   掌廚的店東不用掌鍋,與小店伙親自把各式點心送上桌。   “兩值客官身上的衣物又皺又髒,好像不是本地人,是來游蜀岡的?‘’店東 閒著無事,一面排放食物,一面懶洋洋搭訕,目光落在兩入的放置在膝上用青布眷 著的刀和劍。   “幾天沒換,哪能不髒?”彭剛笑吟吟的盯著店東信口說:“店家,你也好不 了多少。”   “我窮呀!一件直衫新三年,舊三年,補裰釘釘又三年,日了難過哪!客官。 ”   “呵呵!不要向我訴苦,又不是我害你窮苦的。你老兄不但窮、而且正是走霉 運。俗語說,一霉三年,難怪你說日子難過。”   “哦!你是個看相的?怎知我在走霉運?欠了一屁股債,這家小店過幾天就要 易主了。”   “呵呵,醫卜星相我都會。”   “難怪你看出我在走霉運。”店東歎了一口氣。   “不用年相,也知道你在走霉運。”   “你又不是神。”   店東再苦笑:“能化解轉運嗎?”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不是神仙,也可以看出你印堂發暗,無 精打果,面色焦枯。懶洋洋要死不活,肯定就是霉運當頭,衝了太歲,想化解?化 解的關鍵不在你。”   “你是說……”   “在鐵掌追魂陳勇手中。他那些爪牙,勒令你們這些人,無條件提供消息,不 然要你們破家。好了,你可以把消息傳給他的爪牙了,說我活報應正打算進城,找 機會挑他的其他山門堂口。   呵呵!你沒在點心裡,放些什麼入口封喉的毒藥吧?那百毒天尊已經見閻王去 了,也許留下些毒藥讓你們使用呢:”   “我……”店東打一冷顫,放棄探口風的打算、乖乖地退至灶台發寒顫,臉色 更難看了。   “呵呵!我不會為難你們這些被威脅迫的正當小民,不要害怕,我不會阻止你 做任何事。”   彭剛用體諒的口吻,安慰店東和小伙計:“他們的那些潑棍一來,你們就迴避 。損壞了生財用具,我會要他們加倍賠償。”   店東怎敢回嘴?   小店伙乾脆溜至屋後躲起來了。   “大哥,看來妖女的確花了不少心計,在尋找你的弱點。而且相當成功。”姑 娘赤得有些不安:“如不早些和她了斷,夜長蘿多會再上她的當。”   “她快要黔驢技窮了,兵臨城下她必定慌了手腳。”   彭剛的看法招當樂觀:“在她的地盤內,任何損失都會影響土氣多死幾個人, 她就會被逼急了和我們走險,注定了是輸家。   她急我們不急,急的人勝算有限。”   周雲風的確在攏出他的弱點,瞭解敵人才能策定對策。   上次挾居民的生死為要脅,成功地脫逃。這次準備犧牲寧園,也成功地掩護所 有的首腦脫身。   這表彭剛不會連累無辜,不會真的放火,死老虎人不難對付。   南天君當然應該焦急。   彭剛抵達揚州,不是兵臨城下,而是已深入腹地乘勝追擊。   人不能死得太多,多死幾個便會造成恐慌。   各地的爪牙雖說人數眾多,牛鬼蛇神充斥各地,但絕大多數是些潑棍地痞,這 些人哪配與高手拚命?   無利可圖而且得隨時丟命,只有大傻瓜才會鋌著脖子挨刀,一看情勢不對,不 溜之大吉,另謀生路才是白癡。   所以只要多死幾個,便會一哄而散。   彭剛公然在城郊現身,就是迫對方走險的策略。   南天君父女與一些喪心病狂的首腦人物不除,早晚他們仍會不死心北進,重施 放伎威脅李知縣的安全,日防夜防,不如及早挖除禍根毒苗。   蟻多咬死像,話說得不錯,但不合情理,除非是一頭快死的像。   死一大堆蟻,其它的蟻並不害怕,死一大堆人,其他的人不害怕就沒有幾個了 。   寧園被殺的十幾個人,都是南天君倚為長城的高手,消息傳出,揚州的潑混們 個個心驚明跳,時時刻刻擔心被派去挨刀,挨刀絕不是愉快的事。   兩人慢慢地進食,讓對方有時間調兵遣將應付。   其實他倆並不打算進城鬧事,大白天不是打打殺殺的時間,現身放出風聲,讓 對方窮緊張一番,就達到目的了,在府城鬧事會出大批漏的。   在任何地方放上一塊腐肉,必定會引來蒼蠅。   在眼線附近放出風聲,也必定引起反應,反應的手段強烈與否,得視人時地的 情況而有所不同。   填飽了五臟廟,再沏上一壺好茶。時間差不多了,對方有充足的時間反應。   這裡是城郊,距城三四里,不算是引人注目的鬧區,發生事故,老半天才有城 內的治安人員起來處理。   當地的鄉長、甲首,則負責先期初步處理事宜,當然只限於發生一些地方上的 小事故,大事故鄉長、甲首處理不了。   首先進來了三個青衣人,攜有戒刀戒尺拷鍊。   然後又來了四個人,兩個進入食堂,與前三個青衣人會合,另兩個則把守住店 門像個門神。   在桌兩面一分,五雙怪眼像狼盯著羊羔流口涎。   彭剛僅瞥了幾個人一眼,一面品茗一面談笑風生。   “如霜。”   他向姑娘笑吟吟地說:“要在地方上稱大爺,交結官府最為重要而交結官府的 第一步,你知道要找哪些人牽線嗎?”   “嘻嘻!你在考我嗎?”   姑娘也落落大方,不像一位沒見過世面的小村姑:“當然第一步是利用蛇鼠, 與一些不肖的三班六房鬼神掛鉤。你不會直接用拜匣,盛了六色金銀珍寶,去找知 府大人打通關節吧?”   “我知道找門路打通關節,不是容易的事,冒失地具禮前往拜會知府大人,首 先就過不門子那一關。”   “對呀!所以得先送門子一份厚禮,門子才會替你通報,大人是否肯接見概不 保證。當然,那些可敬的大爺們,不會做這種不上道的蠢事,這條門路是走不通的 ;假使碰上了一個廉明的清官,一定弄巧成拙。”   兩人一彈一唱,七個青衣臉色愈來愈難看。   “交結官府是必須的手段,威迫利誘各有神通。”彭剛的嗓門愈來愈大:“不 然是難站得住腳的。我對這些大爺們並無成見,天下各地古往今來,所有的人都在 交結官府上各顯神通,無可厚非。”   “你不討厭?”姑娘的脆甜嗓音十分悅耳。   “討厭又能怎樣?古往今來人人都在做呀!”   彭剛一拍桌子,像在說書吸引聽眾注意:“交結官府主要是利益均分,用來對 付有權勢的人,比方說當地的土豪劣紳,或者對立的強勁對手,的確有必要,相當 有效。但對你我這種無根無底,仗一股豪氣闖蕩的亡命,可就不怎麼靈光了,官府 根本奈何不了我們。來上十個八個骯髒卑劣的巡捕,我一刀一個送他們下也獄,讓 他們的孤兒寡婦哭腫了眼,看那些大爺能不能養—大堆孤兒寡婦,照顧她們一輩子 ?”   “那妖女看穿你了,認為你不會砍那些卑劣巡捕的腦袋。”   “我保證妖女這次走了眼看錯了,我會砍得乾淨利落。我活報應應從淮安殺到 揚州,放過的人已接近一兩百,砍幾個揚州的無恥卑劣巡捕,決不會手軟。他娘的 !最好來百十個,我一刀一個砍下百十顆腦袋,再往偏僻處一鑽,讓揚州的知府人 人丟掉烏紗帽,行文天下捉活報應。下次我在任何一座州一露面,保證嚇得心中有 鬼的內屁滾尿流。”   “對,你一口氣砍殺了百十名洪澤地區水匪,這條河水的水上好漢,躲到外地 避風頭,怕受到報應,怕挨你的刀。通常江湖朋友很少殺巡捕的,避免引起公門人 的公憤自斷生路。你如果殺匪又砍公人,江湖朋友真的會聞名喪膽呢!”   “最先喪膽的人,一定是鐵掌追魂陳勇大爺,其次是南天君他們現在就躲在那 一處龜窩發抖。喂!你。”彭剛向那位三角臉青衣一指:“你的脖子是不是鐵鑄的 ?禁得起我多少刀?”   三角臉青衣打一冷顫,扭頭向店外急走。   第二名青衣跟出,接著是第三名。   “走了就不要回來,知道嗎?”   彭剛聲如雷震:“你們的老婆兒女,鐵掌追魂決不可能替你們養一輩子,他自 己也活不了多久,自身難保。”   七名青衣人像是被鬼所逐,出了門撒腿狂奔。   口口口口口口   出了食店,兩人向城走。   小街行人往來不絕,無法看出哪些人是眼線。   姑娘走在側後方、纖手後伸,接過一個村夫遞來的一角方勝,悄悄開瞥了一眼 ,將紙撕碎撤散。   彭剛留心前面的動靜,沒留意姑娘的舉動有異。   “出了這小村,展開腳程擺脫監視的人。”   他扭頭向姑娘說:“南天君故布疑陣,唆使公人出面干預,表示他已經進城躲 起來,引誘我們進城去找他,進了城,我們就施展不開受他擺佈了。”   “他們根本不曾離開寧園。”姑娘一語驚人。   “咦!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他大感驚訝。   “我是一個精明的獵人,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會末卜先知?”他笑了。   兩人撤出寧園,—直就走在一起,不曾分開打聽消息,他當然是不相信姑娘會 末卜先知。   “也許!”   姑娘不多加解釋:“只有兩個輕功身法,快捷如流光遁影的高手,從園西南角 溜走。這些公人,就是那兩個高手唆使出面的,用意的確要引誘我們進城,由官府 大舉出動對付我們。”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   “本來就是真的,那位食店的小伙計,已經用手式信號通知我了。”姑娘信口 胡謅。   “咦!你與那小店伙搭上線了?”   “我用他們的手式要求的。”   “他?”   “揚州另一組合,與鐵掌追魂互別苗頭。揚州另有幾位大爺級人物,他們並不 尊奉南天君的旗號,明裡彼此相安無事,表面上承認鐵掌司令人的地位,骨子裡勾 心斗角互扯後腿。”   “原來如此。”他突然轉身舉步。   “咦!你怎麼向手轉?”姑娘一證。   “到寧園。”他沉聲說。   “哎呀!白天危險。”   “你在外面策應,我進去。”   “這……”   “快走,別讓他們改變主意離去。”   “你進去我一定也進去。”   姑娘腳下一緊:“這本來就是我的事,昨晚我誤以為你把我制住留在國外的, 幸好不是,不然我會恨你一輩子。快走啊,他們一定正在得意洋洋地吃早膳,舉杯 慶祝引誘我們進城的詭計成功。”   他已經沒有機會質疑了,姑娘已像驚鹿的當街飛奔。   兵員神速,他也急於趕往寧園。   口口口口口口   寧園的人並沒在早膳時得意洋洋,而是一個個臉色沉重氣憤填膺。南天君更是 感到痛心疾首,真有欲哭無淚的感覺。   費了不少心機,佈下天羅地網,總算如願以償,把彭剛誘來了,在計謀上可說 是十分成功,控制了情勢抓住主控權。   可是,三四十名精銳,依然無法將彭剛置於死地,結果反正而傷亡慘重,難怪 身為司令人的南天君,痛心疾首欲哭無淚。   北進擴張地盤受挫,己明白表示實力不足,連吞並鄰境地盤也未能如願,哪能 進而雄霸天下?   更糟的是。失敗後的後遺症,將陸續爆了,先後一一搬上台面。   中天君不會善了,將從湖廣南下吞並鄰接的地盤。將截斷大江以西的堂口碼頭 ,甚至會向下游發展至江右,斷大江的主要財路。   地盤內的各方龍蛇,也可能乘機向他的權威挑戰。   甚至連一些親信也會戈,因為他身邊的高手心腹,已經所剩無幾,控制四境的 四大游神,只剩—個而已。   樹倒猢猻散,他將面對眾叛親離.境內群雄並起的局面。一方之雄地位岌岌可 危,吞並其他三天君獨霸天下的夢想,將隨這次的失敗而成空。   他們在膳堂早膳。   還有四桌三十餘名重要心腹在座。   有幾個已露出不再馴順的神情,對未來全部憂心忡忡,提起彭剛,已經沒有人 再表示強烈的拚鬥勇氣了。   一群失敗者,哪還有旺盛的鬥志?   “長上。”   那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用不著怎麼穩定的口吻說:“必須當機立斷,趕快撤 離揚州,到南京和彭小狗周旋,諒他也不敢在南京禁地撒野。”   “不,不能讓他到咱們的腹地去鬧。”   南天君咬牙說:“在屋子裡與深入的賊斗,屋子裡的傢俱就遭殃了,必須拒賊 屋外,才是防賊的妙策。用緊急召集令,把各地能派上用場的人召集,在這裡和彭 小狗決一死戰、我不信他真是萬人敵。”   “長上請三思。”   中年文士苦笑:“各是能召開的可派用場的人並不多,驅羊斗虎有用嗎?而且 ,各地的重要弟兄,如果不在各地坐鎮,那些野心勃勃的地方龍蛇乘機發難,後果 如何?以揚州來說,鐵掌追魂陳兄弟,就不能有效掌握其他三位表面尊奉咱們的旗 號,暗中心懷鬼胎候機自立的牛鬼蛇神。不客氣地說、只要陳兄弟有了什麼三長兩 短,揚州必定群雄並起,江北就不是咱們的肉食地盤了。   派更強的人來收拾殘局,也將事倍功半大費周章。”   在江湖稱雄道霸的豪霸們,淘汰率是十分高的,一旦失勢,隨時會有人起而代 之。   連江山也經常改朝換代,江湖的地位起落更為修烈,一旦倒下去,想重新爬起 來就太難了。   “可是……”南天君並不蠢,但不甘心。   “犯不著和這種獨來獨往,無根無底的人玩命。”   中年文士繼續獻策、曉以利害:“年輕的初生牛犢志在揚名立萬,那股銳氣是 難以克當的。但銳氣保持不了多久,長上犯不著和他在氣勢上爭短長,咱們可以用 大量的金銀,找人來對付他,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件事,可交由鳳姑娘主持,她 對與妖魔鬼怪打交道駕輕就熟,最好能及早進行。”   “不,我帶人前往淮安清河縣。”   周雲鳳堅決地說:“和彭小狗周旋,那是捨本逐末,缺乏遠見的作法,須從根 本上解決。根本在霸劍天罡和李狗官身上,我要帶了人火速前往清河,不惜任何代 價挖除根苗,決不能讓彭小狗鬧到咱們的地盤內製造風潮。他在揚州再鬧下去,咱 們唯一的後果是退出江北了,我會找得到武功超絕的高手,把清河鬧得天翻地覆。 揚州的人對付不了他,你們可以把他往南京引,逗引他馬不停蹄各地奔波,不讓他 趕回淮安,我就可以把這件事辦妥,今天就動身,我要出其不意直搗黃龍。”   這的確是消除禍患的良策、捨本逐末與彭剛周旋,在自己的地盤內打打釘殺殺 ,即使能獲勝。也將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再討論片刻、便決定依計進行。   南天君帶了親信撤至南京,吸引了彭剛的注意。   同雲鳳帶了她自己的心腹,兼程北上前往淮安,對付霸劍天罡除去李知縣,在 淮安下式建立碼頭安置堂口,這是最佳的根本大計。   彭剛將如失巢的鳥。返回淮安也將無枝可棲了。   一頓早膳還沒有填飽肚子,警號已劃空而至。   “怎麼一回事?”南天君驚跳而起,失手落箸。   “有人闖園。”   鐵掌追魂臉色大變,跳起來整理兵刃:“我這座寧園,今後永遠不會安寧了。 天殺的混蛋,但願來的不是彭小狗。”   “彭小狗已被引進城了。”一名中年女人不驚地說:“你可不要信口胡說,影 響士氣製造恐慌。”   鐵掌追魂懶得回嘴,慌亂地搶出膳堂準備應變。   一陣隱隱警鑼聲傳到,表示入侵的人快要進國了。   “彭小狗又來了!”前面大宅傳來狂叫聲。   口口口口口口   來人竟然是彭剛,出乎意料之外,叫聲把心懷恐懼的人,嚇得鬥志全消。   幸好平時的應變準備充分,片刻間,寧園又成了寧靜的空園,人都藏匿在待命 攻擊的位置,似乎南天君已失去豪氣和信心,居然不敢以三十餘名高手,面對彭剛 的一把刀。   兩人以快速的腳程,闖入空寂無人的園門。   大白天闖園,在裡外便被警哨發現了,不見有人出面攔截,兩人並沒感到意外 。   “真需要放火嗎?”   姑娘闖入廣闊的中院,仍然不見有人出面,無法肯定天南天君一群首腦,是否 仍然藏身在內,想逐屋尋勢不可能。   “大概非放火不可了。”彭剛拔刀在手,向大廳石階接近。   “要不要先搜內堂?”   “他們就希望我們入屋窮搜,闖入他們的天羅地網。”   彭剛登上廳廊,在合抱大的右廊柱砍了兩刀:“裡面一定有復壁、密室、地窟 、逃生地道,怎麼搜?他閃既然認為看穿我了,我就成全他們,如其所料放上一把 焚園烈火,讓他們高興高興。”   一聲暴震,他踹開了中廳門,兩根粗大的門拱自中而折,沉重的廳門發出震耳 的碰撞聲。   大廳不易找到引火物,所有的沉重雕花檀木傢俱,也不容易在短期間引燃,也 難引起可焚屋的烈火。   “先打破東廂,裡面一定可以找到引火物。”彭剛拔出左廳門一根四尺長沉重 門拱,開始擊毀大廳的華兩擺設,堅牢沉重的桌几椅案,在門拱的掃擊下。紛紛碎 開四散,發出隆然暴響。   通向內堂的左右兩堂口,終於有人搶出。   “彭方,你太過份了吧?”左內堂口搶出的周雲鳳,搶入堂下厲聲尖叫。   右內堂口搶出的是僕婦和小侍女,被電劍飛虹截出攔住了。   僕婦曾經挨了電劍飛虹的一枚飛虹針,知道厲害,不敢貿然動手遞劍,拉開了 馬步失去上的勇氣。   小待女也知道厲害,也立下門戶,與僕婦並肩聯手,等候電劍飛虹撲上。   “是否過份,你心中明白。”   彭剛逼近冷冷地說,刀勢將對方籠罩在威力圈內:“你料定我不忍心放火,真 被你找出弱點了。被人找出弱點,不是愉快的事,我越想越不甘心、所以重回寧園 放火。沒想到你居然還在,是有意等我嗎?”   “天殺的賊胚!你到底要什麼?”   “要你死,我已經再三說過了。你如果不是健忘、就是故意裝白癡。”   “你如果真的不是霸劍天罡派來的人,應該彼此平心靜氣商量,你要什麼我給 什麼、甚至我能給的都給你,你要什麼就有什麼,你滿意嗎?”周雲鳳爆發似的尖 叫:“交換的條件是,你不要過問這件事。”   “可恥,你把我活報應看成什麼雜碎?”   彭剛虎目睜圓,語聲震耳:“我只要你的命,其他什麼都不要。南天君賺了無 數的造孽錢。你父女的武功可脅迫無數敗類,替你們造孽賣命,你已經知道,威迫 利誘對我無效。今天,你們報應臨頭。”   “彭兄,你聽我說……”周雲鳳又來軟的,嗓音居然變得嬌嬌柔柔充滿女人味 。   刀光一閃,刀氣並發聲似殷雷。   彭剛以行動作答覆、刀勢猛烈有如雷霆霹靂。   虛影連閃,周雲鳳像在原地施展化身術,間不容髮地逸出刀光的籠罩,剎那間 換了七處方位。   雙方人影重現,彭剛仍保持在一丈左右面面相對,刀勢仍然保持在控制圈內, 隨時皆可能爆發猛烈的攻擊。   這剎那間,他僅攻出開始攻擊進的一刀,不理會對方閃避所幻化的七個虛影, 最後現身恰與第七個虛影保持距離,並沒有費精力向虛影攻擊。   “七煞幻形術,每一幻更可行致命一擊,但你已恢復精力,居然每一幻皆隱忍 不發,確是奇跡。”彭剛由衷地讚揚,口吻仍帶有譏消味。   “你在等我暴露弱點,所以我也隱忍不發。”   周雲鳳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減少了幾分女強人女霸的氣勢,有了女人味:“ 你不否認我是你最強悍的對手吧?”   “沒錯,我不否認,所以,你現在還活著。”彭剛躍然欲動,口氣平和,但強 大的氣勢澎湃著爆發性危機,任何時候皆可能將刀揮出。   周雲鳳極為輕柔地,徐徐滑左腳移位,不但要避開他的強大氣勢凝聚焦點,也 小心地避免引發他爆發性的可怖攻擊。   “其實我隨時皆可以擺脫你,游鬥也可接你百十招狂攻。”’“也許吧!我從 不低估對手。”   彭剛突然收斂強壓的擰猛氣勢,臉上有了沉靜的神情取代:“今晨讓你利用我 的弱點脫走後,我曾經冷靜地檢討,多次沒能殺死你的原因和理由,終於找出頭緒 有了結論。”   “結論是什麼?武功並不比我高多少。所以我可以任意擺脫你。對不對?”   “不對,你猜錯了。你一直就不斷在照面時試探我的弱點準備日後機會一到就 要我的命,頗具成效,女性的細膩智慧遠勝鬚眉、絕大多數草莽狂夫,逃不出你的 算計。連百毒滅尊那些魔道至尊,也甘心被你驅策。   人都有弱點,針對弱點下工夫十拿九穩。有些敢向天地揮刀劍的勇士,很可能 看見一條蛇,或者見了一條毛毛蟲,便嚇得全身都軟了。有些兇魔殺人如兒戲,但 看到自己的於指受傷出血便尖叫失魂。”   “你在說笑話……”   “不是笑話,是事實、楚霸王拔山兮氣蓋世,千年成載古往今來無人出其右。 百萬大軍合圍,單槍匹馬殺得進去沖得出來,大喝一聲千人落馬,前無古人後無來 者。但他的弱點是婦人之仁,看到受傷的自己的部屬,鼻涕眼淚一起來;至死也丟 不下與他同生死的美人虞姬;所以最後被一個豎子無賴劉邦送他下地獄。”   “是感慨嗎?”   “不是,是說明人世間,人性中的一種怪異現像,一種無法用理性解釋的氣數 因緣。”彭剛像一個冷靜的說書人,先前剛猛狂野的氣勢消失無蹤:“你並不急於 知道我讓你再三脫走的結論,因為你知道利用你的智慧,和女性的柔媚特質,我會 老老實實告訴你的。”   “你會說的,是嗎?”   “對,我正打算告訴你。”   “我在聽。”   “我這人性如霹靂,天雷霹靂決不可能長久存在的,一發即逝,所以不激怒我 就不會有危險。而在人性上,我與常人並無不同,同樣有七情六慾,有喜有厭。我 曾經兩次看到你表現出有女性的良善一面,內心中覺得你非並一個兇橫惡毒的女人 。   人在世間爭名奪利,用百萬人的血肉做踏腳石並不足奇,大豪大霸們為了稱雄 道霸,殺死成千上百入也並不希罕。像你南天君父女,統治南方黑道群豪,除了正 當的江湖行業之外,黑道下五門都是你們生財的勾當,本身就經營鮮廉寡恥的各種 罪惡行徑,屠殺無辜是你們必用的手段,我怎能要求你們做有人性的英雄豪傑?   所以看到你具有人性流露的一面,內心便消失一見就斃了你的念頭,因此在生 死須臾中,內心的那一點念頭促使我收回致命的一刀。”   “彭兄…”   “你想知道哪兩次見面的經過?”   “是的,但我真想不起來……”   “沒有說的必要了,今天一定要解決你死我活的問題。”   彭剛所指的兩次見面經過,周雲鳳真的不知道。   第一次在板閘鎮客店的店堂,周雲鳳含笑阻止小侍女向他撒野。   第二次周雲鳳更是一無所知。   她怎知在高郵的城郊,黑夜中受了寒毒傷的人是彭剛?   那時,她還不曾正式與彭剛發生衝突。   彭剛卻認出她的身份,因此拒絕接受她的幫助。   “彭兄,你聽我說。”   周雲鳳不死心,仍在探索他的弱點:“人活在世間,真正在世享樂的時日並不 多,善加利用自己的才能,爭取最佳的名利享受是正常的。有才能的人庸庸碌碌過 一生,那是最可悲的浪費。”   “是嗎?”   “所以我父女有雄霸江湖的願望。這本來就是人人必欲爭取的正常心願。”   “是嗎?”   “我爹花了三十年歲月奮鬥,總算能榮登南天君的名位,但雄霸江湖唯我獨尊 的理想。仍然遙之又遙。三十年是一世,他已經不可能再花一世的歲月去爭取了, 所以我有責任替家父完成心願、任何手段都是正常的。”   “是嗎?”彭剛懶得多說半個字,口氣愈來愈冷漠。   “高郵以北,是我北進的重要障礙,淮安府不會有問題,淮安三霸任何時候都 會向我效忠。唯一的障礙,官方是李知縣,清江浦鎮,是最富裕最繁榮的碼頭、黑 道朋友根本不敢立足,二十年來沒有任何人敢設法除去他們。”   “是嗎?”   “只要你肯罷手,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是嗎?”   “你不覺得,你也有權逐鹿江湖嗎?以你的才能,再加上我父女的襄助,期以 十年,你將成功地登上遼湖之王寶座,甚至不需十年。”   “是嗎?”   “你我一劍一刀,你的才能加上我的智慧,相信定可在短期間內,建立空前的 強盛的江湖王國。以這次北進的大計來說,我們共花費了二十萬兩銀子。如果你一 個人開創奮鬥,有二十萬兩銀子開銷了嗎?有我父女相助,三二十萬兩銀子花費小 事一件。   有財有勢的人,才能幹出一番驚世的大事。”   “是嗎?”   “彭兄,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是嗎?”   “你到底聽清我的話沒有?你是不是有毛病?”周雲鳳對他懶洋洋無意識無目 的,簡簡單單心不在焉的答覆大為不滿。   “是嗎?”   “不要敷衍我……”   雙手一張,驀地風雷乍起,劍光橫天,似乎風雷從上下四方六合集聚,以彭剛 中心,行石破天驚的致命雷霆一擊。   突然中心點響起一聲霹靂,刀光在各種力場的匯聚重壓下,突然到達壓縮的臨 界點,引發了更威猛更強烈的反應,從橫天的劍光中切入、暴張。   金鳴震耳,罡風怒嘯勁氣並湧中,人影倏然中分,立即幻化為氣旋,在罡氣飛 旋中,淡淡的人影疾射出廳,隱沒在右方的院牆後不見。   碎裂了的劍屑,迸散時發出可怕的銳嘯,飛散出四丈外,每一塊鐵屑皆有傷人 的威力,嵌入牆壁,深入寸余。   彭剛退了三步,呼出一口長氣。   “可惜!”他向淡影遠走處自語。   電劍飛虹被這瞬間的懾人心魄所驚,急縱而至。   “大哥。怎樣了?不要緊吧?”姑娘駭然驚問。   “不要緊。”彭剛挽了她退出了大廳:“我讓她默默全力行功,幾乎估錯了她 的修為,居然能在我的御神反擊下,抓住毀劍遁走的瞬息好機。下次,不能讓她全 力行功了。”   “你仍然不想殺她。”姑娘苦笑。   “南天君已經知道。我是為李知縣而來。”   “是的。”   “目下想殺南天君,勢難如願。”   “我們不可能把他搜出來。”姑娘點頭同意。   “這時殺了這妖女,南天君父女連心,把心一橫豁出去了,上千黑道群雄,以 哀兵光臨清河縣。如霜,會有什麼結果?”   “唔!情勢嚴重,那……你打算……”   “等她父女在一起時,一並除去才能一勞永遠。”   “也只有如此了。下—步如何走?”   “在路上等得到嗎?”   “應該可以,他們不敢再此藏匿。”   “好。走,我去找地頭蛇封鎖四面出路。”姑娘領先急走:“請潛伏在園門外 等我的消息,我概略可以估料他們要撤走的去向。”   彭剛知道她神通廣大,利用蛇鼠的門路十分廣,同意潛伏在園門左近偵伺,也 希望南天君從園門撤走。   口口口口口口   電劍飛虹估計南天君撤走的去向,是有所要據的。   寧園南面的樹林中,昨晚有人不斷活動窺伺,來意不明,從南面走相當危險。   西南、是至府城的大道,從大道撤走,風險更大。   不可能往西或往北亂竄,彭剛便是隱伏在岡陵中向寧園偵查的。   往東或東北,都可以沿隱蔽的小徑,十里左右便可抵達漕河。   漕河可以找得到船下放揚州,甚至下南京,放舟遠走高飛最為安全。   二十餘名超拔的高手,從寧園的逃生地道,遠出園外裡余,這才升出地面,在 樹林中潛行,向東越野而走,腳下甚快。   南天君一面走,一面用粗話咒罵彭剛,這位大豪有點輸不起,輸了就怨天恨地 咒罵對手出氣。   “北進的大計,進行得相當順利。竟然在重要的關頭,平空殺出這麼一個姓彭 的雜種,殺得咱們落花流水,咱們北進的大計功敗垂成,我好恨!”   南天君似在發牢騷,切齒咒罵:“這天殺的混蛋怎麼這樣厲害?咱們在武功超 拔的高手名宿,竟然沒有有人接他一刀,這狗娘養的到底是何來路?咱們居然沒人 知道絲毫有關他的風聲。”   今後必須全力查出這人的底細,找出他的弱點,才能策定除去他的良策,可不 能再冒失地斷送人手了。此人不除,不但統一江湖的大業無望,北進的大計也永難 實現。連北進也無能為力,怎能奢言統一江湖大業?   “寧園的故事必定重演。”一名中年婦人打一冷顫說:“刀光一現,就有人濺 血。大爺,十個八個一起上,就會有十具八具屍體被擺平,咱們能禁得他幾次刀割 ?寧園慘烈搏殺的消息外洩,咱們的人將有七八成準備逃亡,所以一定要徹底封鎖 消息。”   “你別再說些洩氣的活好不好?”南天君爆發似的大喝叫。   “鳳姑娘釜底抽薪的辦法值得考慮。”   中年文士說:“至少,可以解除眼前燃眉之急。彭小狗追至南京,必定大放劂 辭,甚至會號召俠義門人與白道英雄聲討,咱們的處境將極為惡劣。”   “我不甘心哪!”南天君沮喪地以搗掌心:“他一個人,就把咱們上百名精英 殺得落花流水。他娘的狗雜種,我要用十萬兩銀子買他的頭。”   “這一來,他的身價會抬高至百萬,不但其他三天君肯出高價禮聘他,那些天 下級的大豪大霸,更會千方百計網羅他為羽翼,大爺被江湖除名的厄運,指日可待 。”中年文土冷冷地說:“除了暗中準備對付他之外,任何威迫利誘手段,會增加 他的聲威,日後更難制他了。”   “別說了,煩人。”南天君一跺腳,灑開大步趕路。   所有的人皆心情沉重,像一群殘兵敗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前面兩個探道的人,遠在前面三五十步,踏草穿樹急走,留意前面與兩側是有 否可疑的事物。   前面的一株大榆樹後,突然踱出兩個人。   “你們才來呀?”彭剛笑容可掬,向兩人招手引:“過來,咱們親近親近,徒 手或刀劍,一概奉陪。”   兩人大吃一驚,火速長嘯示警,兩面一分,同時拔劍戒備,卻不敢撲上,臉上 的驚恐表情明顯。   彭剛不想撲上,卻在原地相候,目迎飛掠而至的二十名男女首腦,臉上有冷森 的神情。   “妖女不在。”電劍飛虹頗感失望:“她一定重施故伎,仍然躲在寧園。”   “你這混蛋陰魂不散,我拼死你這狗東西。”南天君衝到,大聲咒罵,拔劍出 鞘卻不敢衝上。   二十五個男女半弧列陣,每個人的臉上的神情都不一樣,有的憤怒、有的悲憤 、有的恐懼、有的畏縮。   有些人氣湧如山,有些人在顫抖,有些人臉色灰敗。   表面上看人多勢多,骨子裡有鬥志的人並沒有幾個。   連主腦南天君也色厲內荏,其他的人可想而知。   “我等你像個闖道英雄,在光天光日下和我拚命,已經等得太久了,今天但願 你不會讓我失望。”彭剛拔出寶刀,刀光耀華灼灼隱發龍吟:“我不想在你的地盤 內,把你的爪牙殺得血流成河:也不想跑到你九江的山門,殺得鬼哭神號,多一事 不如少一事,在此地解決,一了百了。”   “你……”   “你給我聽清了。”   彭剛叱聲似沉雷:“你必須像個闖道的英雄好漢,做一個名實相符的南天君。 你乾坤一劍當年也曾英雄一世,憑你的勇氣打出半壁江山,你的成就不是招搖撞騙 混來的,你必須秉往日的豪氣和我三刀六眼解決。   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你做的事必須像個人樣自己負責。李知縣是江北河南這 條河水的可敬好官,你大舉北上行刺他以擴充你的地盤,天地不容,我也不會饒你 。現在,你必須為了你的所犯下的罪行,和我活報應徹底了斷。其他的人如果插手 ,殺無赦,最好袖手旁觀,以後另選龍頭大爺,不要在此枉送性命。”   一聲刀嘯,刀光電掣猛然前撲,噴射出滿天眩光,凜冽的刀氣激起徹骨的氣旋 。   “住手!”南天君飛退厲叫、竟然不敢接招。   左右兩個人,被刀氣逼得挫身貼地斜竄而走。   彭剛不加理睬,如影附寶刀再揮。   兩個人截出,其中之一是那位中年文士,奮勇搶救南天君,已看出南天君接不 下這一刀。   刀光一轉,眩光刺目生花,兩條手臂連劍飛起,中年文士與另一名中年人,斜 摔出丈外,撞中樹幹枝葉搖搖,反彈倒底,立即昏了。   “我有話說,住手!”南天君再退厲叫。   電劍飛虹緊隨在彭剛身後,雙手左右一分,星芒破空而飛,兩把飛虹針逼退其 他想妄動的人。   “混蛋!你還想分辨?”彭剛收招止步,刀勢仍籠罩住臉色灰改的南天君。   “我沒打算分辯,我不是沒有擔當的人。”   “你打算說什麼?用花言巧語掩飾你的罪行?”   “那晚行刺李知縣,事實是我失敗了,為了殺人滅口,我沒趕上襲擊官署。”   “你想推卸主謀的責任?的罪行推給你的女兒?”   “胡說八道!”   “不是嗎?”   “行刺失敗李知縣仍然健在。”   “你的女兒傷了他,他即使不受傷,你也休想脫罪,已犯與末遂犯罪相同。”   “不管怎樣,李知縣健在是事實。我保證打消北進的大計。   今後我的人足不出揚州甘泉以北,我南天君在世一天,我的人一天不北進一步 。如果你不肯罷手,我南天君親率數千弟兄,和你誓不兩立,橫掃這條河水。”   揚州府城附廊有兩縣,東南是江都縣,西北是甘泉縣。   甘泉與高郵州接壤,高郵是揚州府的府屬州。   “彭兄,得饒人處且饒人。”   鐵掌追魂苦著臉說:“咱們認錯,幸而李知縣仍然建在,敝長上已保證今後不 向北進一步,你老兄總該留一條路給咱們走。   老實說,咱們有數千個亡命,雖然奈何不了你,但湧至淮安一帶殺人放火,做 下幾十件大案,你能保全得了李知縣嗎?殺死一二十個人,他就得丟掉烏紗帽。而 且,你也不可能永遠做他的保護神。”   “唔!你這混蛋的話不無道理。”彭剛口氣一軟。   南天君和鐵掌追魂的話,擊中他的要害。   不錯,他不可能永遠做李知縣的保護神。   不要說幾千個亡命北上鬧事,派幾十個亡命,在清河縣殺人放火,幹出幾件大 案,李知縣的烏紗帽定會被摘掉撤職查辦。   殘殺幾十個無辜.在這些黑道亡命來說,根本就毫無愧色,包娟包賭販賣人口 ,哪一件不是喪心病狂的勾當?   更不必說逼撞騙謀財害命了。   “本來就有道理。”鐵掌追魂輕咳了一聲:“眼前就有個難解的題,敝長就解 不了。”   “你想說什麼難題?”   “敝長上保證咱們的人,今後足跡不出甘泉。”   “姑且相信你們的保證。”   “鳳姑娘不是我們的人。”   “什麼?她不是南天君的女兒?”   “有許多名聞天下的人。連兒子都不願克紹箕裘。以免在上一代的名聲重壓下 抬不起頭來。所以寧可自立門戶另創基業,鳳姑娘一向獨來獨往,咱們的弟兄不受 她管束,她也不過問咱們的行事,她有她的打算。”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她不是咱們的人。她如果北上,與敝長無關,你當然不肯承認,你 會咬定敝長上缺乏誠意,就算你加緊煎迫,敝長上也無法解決難題。”   “她來和我當面說個一清二楚。”   “她已經不在了。”鐵掌追魂雙手一攤。   “她先逃回南京去了?”   “這個……”   “說!”   “我……”鐵掌追魂轉首向南天君,投送請示的目光。   “告訴我該到何處找她。”彭剛沉聲催促。   “她已經動身北上,到京師去找陰陽雙怪了。”南天君大聲說:“她在淮安, 與陰陽雙怪合作得不錯,與窈窕淑女連手,也配合得宜。她打算重新合作。到清河 再向李知縣行刺。”   “混蛋!分明是你授意的。”彭剛心中一跳,變色破口大罵。   “我發誓,決不是我授意的。”   南天君一急發起誓來:“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女大了,想管也管不著,他們已 經成人,做的事自己負責。我的兩個兒子,就沒有一個願意接手我的事業。你怪我 沒有用,我實在無能為力。   你最好及早趕上她,也許能阻止她去找陰陽雙怪。要不就趕回清河佈置,等她 前往再找她解決。”   “我找你……”   “我不怕你。”   南天君收了劍,狠瞪了彭剛一眼:“我的保證我負責到底,我南天君一百九鼎 。要怎辦,你瞧著辦好了,我這就回南京,你最好見好即收。”   舉手一揮,三十個人背了兩個傷者沮喪地大踏步倉惶就逃,一個個垂頭喪氣。   彭剛的臉色也不太好,眼睜睜目送這些人遠去,再三強抑揮刀衝上去的衝動, 氣得肚子裡冒煙。   “大哥,這都是妖女出的主意。”   電劍飛虹挽著他的手膀勸解:“她又找出你的弱點了。大哥,其實這種結果不 算壞,確也是一勞永逸的良方,我歡迎這種結局。   在這裡把南天君宰了,因然快意於一時,日後卻後患無窮,永無寧日。”   “南天君這混蛋算什麼玩意?”   彭剛揮動著大拳頭冒火地叫嚷:“他沒有半點江湖闖道者叱吒風雲、敢斗敢拼 ,必要時可以乾坤一擲的豪氣,他只是一個懦夫膽小鬼。”   “大哥,一旦人已闖蕩了三十年,獲得像他今天的成就,對崩潰的危境,很可 能也有同樣的心態表現。能屈能伸,是成為大家大霸的必要條件。”   姑娘柔聲勸解,但說的話份量不輕,有意替南天君開脫,也表明的確歡迎這樣 的結局。   “他真的挑得下呢!連女兒也出賣了。”彭剛悻悻地說:“不折不扣的混世梟 雄。”   “這恐怕也是妖女的主意,逼你回清河應變的妙招。事實上她扮男裝向北走, 想追趕她談何容易?往何處追?出動上萬眼線也無可奈何。”   “這鬼女人真的厲害,確也是極難對付的勁敵、我真不該多嘴和她鬥嘴皮子, 真該一見面就給她一刀。罷了,勝家反而成了輸家,反而被她牽著鼻子走,不得不 回清河去等她了。”彭剛洩氣地說。   情勢逆轉,贏家反而成了輸家,主動變成被動,難怪他洩氣,還真有哭笑不得 的感覺。   回清河等,主客易勢,他哪有工夫日防夜防?   什麼事也不用干啦!   “大哥,不必回到清河去等。”姑娘頗為樂觀。   “你又有什麼妙主意?”   “清河有霸劍天罡能耐我不清楚,但我認為很難擋得住妖女全力行刺,更不可 能一天到晚,長期防範。我想,江湖秀士的消息可靠。”   “怎麼扯上他了?”   “他知道陰陽雙怪的下落,妖女的消息更為靈通。我們走中天君的地盤,早一 步在陰陽雙怪處等候妖女,正好一石兩鳥,一網打盡永除後患。不能冒險在清河枯 等,日防夜防累都累死了,早晚會有疏忽的時候,在外地追蹤就可以反客為主。”   “唔!對呀,她就希望我趕回清河應變,她就可以輕易擺脫我的追殺,逍遙自 在的,安心策劃其他毒計了。好,我去找明陽雙怪。”   “不要我去?”姑娘笑問。   “天南地北,你方便嗎?”彭剛遲疑:“這可不是三天兩天,便可辦妥的事, 那會耽擱你……”   “我的事還沒辦妥呀!魔手無常在妖女身邊呢!”   姑娘理直氣壯提出理由:“沒有你主道,我不可能獵取目標。   有我這精明的獵人協助,保證你不會後悔。除非……除非你不喜。   歡和我做伴。”   “有你相伴,我是求之不得呀!我們一直合作得十分偷快,你獨自遨遊我哪能 放心?如果你沒有其他後務待辦,陪我斷了這件事之後。我陪你攜手邀游天下,做 一些我們認為可以做的事,在人生的旅程中,留下些可以問心無愧的回憶,不至於 後悔白活一場。如霜,我是否奢求了些?”   姑娘突然止步,轉身環抱他的虎腰,粉頰偎藏在他的胸肩下,久久,久久。   他也挽住姑娘的肩背,下頷輕柔地摩挲姑娘的髮髻,良久,時光像是停凝了。   親呢的相擁,兩顆心連結在一起了,不需用語言表達,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們都是有教養的人,表達情意的舉動已超出含蓄的範圍,已可算是露骨的表 示,緊貼的心臟勝過萬語千言。   久久,彭剛伸出大手,姑娘鬆開擁抱,默默地將小手交入他的手中。   兩雙含情脈脈煥了光采的明眸,相對凝視片刻,燦然一笑,手牽手愉快地並肩 舉步,輕快地走向他們的共同的目標,走向未來。   口口口口口口   十月天,大河北岸天寒地凍、天氣極為惡劣,天宇中烏雲密佈,罡風凜冽奇寒 徹骨,似乎今年寒流來得早,而且比往年猛烈,很可能第一場風雪,將在近期內光 臨大地,奔走天下的旅客,將面臨艱巨的旅程蕭條期。   彭剛與電劍飛虹是從河南宿遷,沿大河南岸到達開封的,過了河,天氣一天比 一天惡劣。   途以河南,他倆並沒有打算驚動中君的人,買了冬衣和坐騎,面孔躲在風帽內 ,即使迎面看到老朋友,也無法辯認身份。   江湖秀土在高郵透露的消息、說陰陽雙怪躲在京師順德府的封山,向一門遠親 托庇,逃避霸天罡的報復。   姑娘的消息也靈通,也查出陰陽雙怪的確躲到京師順德府避禍。   唯一令姑娘趣疑是,這消息到底從何而來?   逃災避禍,必須守秘不讓人知,躲得越隱秘越安全,以免讓仇家聞風趕來興師 問罪。   可是,這消息再三證實並非空穴來風。   按常情,概略有兩種可能。   其一、庇護的人聲威顯赫,權勢威望超人一等,武功與實力極為高強雄厚,尋 仇的人聞名變色,絕對不敢遽往尋仇。   其二、故意引仇家前往虛耗光陰,人根不在該處藏匿,讓人家天南地北窮奔忙 ,屆時再放出在他處的風聲。   這消息可能屬於每一種。   但多方打聽,誰也不知道包庇的是何來路。   周雲鳳去找雙怪,很可能乘船走漕河。   冬季水枯,是船運的淡季,船速緩慢,至山東臨清再起旱進入京師的廣平府。   要多久才能趕到,誰也無法預定。   他倆為了掄先一步,所以走陸路,買坐騎代步,比走水路快些,雖則路途稍遠 ,也辛苦些。   天寒地凍,他倆毫不介意,每天按站頭趕路,用不著十萬火急拚命趕。   入暮時分,兩人牽了坐騎,進入彰德府城的南關,打算投宿不再進入大地門。   南關算是城外,但天黑後關門同樣關閉,僅留側門出入,是旅店車行的集中區 。   彰德是大站埠,地當南北大官道中樞,北面與京師的順會相鄰,是京師河南交 界處的大城,往昔的魏郡鄴都,南來北往的達官商賈絡繹於途。   即使是隆冬季節,大官道上,人馬車轎不絕於途,歷史名城的風貌不同凡響。   通都大邑,是江湖朋友的獵食場。   彰德與天下每座大城市一樣,有各色各樣的大爺據地稱雄。   雖則名義上奉中天君的旗號,其實各擁有自已的勢力範圍,彼此時而衷誠合作 ,時而為利害暗中較勁你虞我詐,分分合合各展神通。   如果中天君不站出來說話,暗鬥便會浮上台面改為明爭,此消彼長,起落的幅 度相當大。   街右的鄴都老店今天旅客不多,門前的大廣場灰沙飛舞,空曠的停車駐轎場, 僅停了兩三部大車。   一位店伙正在懸掛店面的燈籠,四位伙汁上前接騎。   “客官辛苦了。”   伙計拉住馬絡頭接坐騎,和氣地道勞:“小的伺候,聽候吩咐。”   “謝啦!”   彭剛遞出絹繩:“上槽給上料。咱們兄妹倆,要兩間相鄰的上房。”   “客官請放心,敝店的上房是本城最好的。”解馬包的店伙笑吟吟:“小的領 路。”店堂廣闊,寒氣襲人。   燈光明亮,很少看到旅客走動。   “上京都探親,明早就走。”   彭剛摘下帽寒入懷中,取兩人的路引遞出:“江南來,貴地的天氣真冷,令人 受不了。有食廳吧?”   “本店有食堂供膳……”   掌櫃的信口答,提起筆,目光落在路的姓名欄,喉嚨像是突然卡住,睜大雙目 盯了彭剛一眼,再掃向明眸皓齒,粉頰嫣紅的葉如霜:“彭爺請放心,暖的荼水熱 的膳食,有專人送至上房,特派有專人伺候。”   兩人路引上的姓名是彭方、彭潔。   揚州來,目的地京都,期限是半年,一切合法。   當然,路引本身是偽造的,做得完全亂真,沿途關卡上的驗印一應俱全。   彭剛並沒有留意掌櫃的神色變化,客氣地道謝。   也沒看到掌櫃向伙計打眼色,隨提了馬包的伙計前往客房。   葉如霜細心些,已看出某些徵兆,不便聲張,暗中留了心。   掌櫃整理妥當,流水薄合上,櫃前便多兩個敝開皮襖,露出腰帶匕首的大漢。   “嘿嘿嘿……袁老哥。”   那位留了鼠鬚,鯰魚嘴的大漢陰笑著打招呼:“牛大爺看上了這兩頭肥公羊母 羊。看他們穿了玄狐襖天馬皮風帽,定然是京都的闊少千金。透露一下,袁老哥。 ”   “什麼?闊少千金?你他娘的昏了頭。”   掌櫃袁老哥怪眼一翻,隔櫃俯身伸出手中上了筆套的筆,幾乎點在大漢的鼻子 上:“回去告訴你們的牛大爺,兩位客官是咱們大爺的貴賓,誰敢動了他們一根汗 毛,即咱們咱們大爺不介意,貴客也會剝他的皮。聽清了吧?滾!”   “你們爺的貴賓?少嚇人了。”   大漢不屑地撇撇嘴:“我可沒見到貴大爺派有弟兄接人能算貴客?嘿嘿嘿…… 你們到底在打什麼爛主意?光棍不擋財路,別弄花招好不好?”   “咱們大爺不希望張揚,不希望打擾貴賓的安靜。”袁老哥冷笑:“你們真想 打他們的主意?”   “有會麼不可以的理由嗎?”   “好吧!你們去亂搞好了,責任自負,我可憐你們。”袁老哥搖頭:“記住,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警告?”   “對,警告,不要冒險去招惹他們,可以多活幾年。”   “他娘的,你嚇唬我嗎?”   “你以為我吃多了撐著,嚇唬你好玩?”   “嘿嘿嘿……你倒是正經八百不像開玩笑。喂!有多大的來頭?”   “我不能說,走漏消息,大爺活劈了我。”   “你不說,我去盤他們的底。”   “你去吧!請便。不過,你最好摸摸腦袋。”   “摸腦袋?於什麼?”   “看你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去你娘的!”   “那位公子爺的皮鞘袋內,藏了一把刀,非常的鋒利,吹毛可斷。像你這種三 流貸色的腦袋、他一刀可以砍下十顆甚至二十顆,害怕了吧?”   “開什麼玩笑?哼!”   “我哪有閒工夫開玩笑?他那把寶刀,是當今天下十大名刀之一,叫天決刀。 命該喪在這把刀下的人,見了刀光便魂飛魄散丟掉半條命。他曾經在片刻工夫,一 口氣砍掉百餘名悍寇的腦袋。   你去找他攀交情吧!反正腦袋是你的,你有權決定是否長在脖子上,請便。”   兩大漢相信了,打一冷頤溜之大吉。   口口口口口口   兩人要的是上房,卻發現被安頓在貴賓院,那是招待有身份客官的獨院,可安 頓女眷、僕從,可容納一家人的獨院。   也許、客店今晚旅客少,把普通旅客當貴客,可以多賺幾錢,所以兩人不以為 怪。   反正盤纏足,天寒地凍,多花幾文能獲得高級享受,倒是一大快事。   負責招待的店伙和僕婦真不少。   片刻間,廳堂房間燈光明亮,各式取暖的火爐帶來暖流,驅走了寒氣,洗漱的 熱水都有專人負責,他倆真成了貴賓。   豐富的膳食量桌筵席,沒送入內室而設在小廳堂。   主要負責人自稱張龍,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像個有魄力的指揮官,指揮 店伙僕婦堅決明快。   兩人洗漱畢,彭剛最先出堂、看了堂中的情景,頗感驚訝。   “張老兄,呵呵!你估計我負擔得起這種豪華的一銷嗎?”   他拉住負責人的張龍大笑:“明天錢囊中金銀不足,不會扣下行囊坐騎相抵吧 ?”   “呵呵!不用彭爺費心。”   張龍也大笑:“車船店腳衙,全是混世的人精,招子雪亮,很少走眼的,有些 人穿起龍袍,也不像個皇帝。卑田院出來的老丐,想充當闊老達官也沒有氣勢。彭 爺賢兄妹決不是身無分文的撞騙,付不付店錢敝店並不計較。”   “呵呵,以貌取人?會上當的。”   彭剛在一旁匠幾落坐,喝了一杯熱騰騰的綠茗:“卑田院裡的名氣團頭,如果 有一兩百名官家的乾兒子,比一般的達官貴人更具氣勢呢:”   “呵呵!咱們彰德府的卑田院不大,大小乞丐僅有三五名而且,府城的官紳名 土不多,命好不好是否難養,責任在教養培育,成龍成鳳,並不會因為拜了團頭為 乾爹而有所改運。卑田院裡的孤寡殘疾老丐,一輩子拜敬玉皇大帝或者如來佛,虔 誠得五體投地。但玉皇大帝或如來佛,並沒有使他改變孤殘的命運。”   “哈哈!張兄似在發牢騷。”   “就算是吧!”   張龍也在對面交椅落坐,掂壺替他添荼,自己也斟了一杯:“如果電劍飛虹姑 娘,外表像卑田院裡的乞婆,彭兄,你會和她迢迢千里同行,快快樂樂攜手勇往直 前,甘苦同嘗患難相共嗎?”   彭剛像挨了一拳頭,幾乎要跳起來動手,戒備的手剛要伸出,電劍飛虹恰好外 出。   “大哥,他是朋友。”姑娘急叫。   “呵呵!兄弟白羽箭張若虛,本店的店東,彰德的地頭龍之一,中天君博大爺 的弟兄。”張龍抱拳含笑行禮:“兩位神不知鬼不覺悄然就到,走的又是偏僻城鎮 。但一到開封,可就瞞不了人啦!   傅大爺暇抽身前來會晤,也無法趕來,派急足傳訊給沿途各地的弟兄,務必暗 中善加照料。不久之後。大爺身邊的人就會趕到……”   “哈哈哈哈……”外面院子裡傳來一陣大笑,暖簾一掀,進來兩個人。   “剛趕到,跳城關進來的。彭兄,葉姑娘,料想兩位該已抵步,趕得相當辛苦 。”在笑的人聲如洪。   是英俊的江湖秀士,容光煥發,穿了一身短襖騎裝,不再像個秀士。   跟入的是雲裳仙子夏瑤姑,也是一身騎裝,臉蛋被罡風吹得紅冬冬,明眸亮晶 晶,比在高郵時似乎更俏麗更嫵媚,也顯得活潑些。   “好哇!葉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雲裳仙子已沒有仙子般的矜持,像活潑 的少女,一把揪住葉如霜,按在另一副茶几落坐:“你們倆偷偷摸摸,鬼似的往我 們這裡闖,不屑與朋友相見,像話嗎?”   “好啦好啦!姑娘們別見面就吵。”   白羽箭高叫:“先喝杯茶暖暖手,酒席立即準備。”   彭剛感到一陣溫暖,這位江湖秀士本來就是他的死對頭,卻不打不成相識,他 沒交錯朋友。   “楊兄,為了怕走漏風聲,只好秘密動身,休怪。”他離座行把臂禮:“呵呵 !你不會是活神仙,末卜先知料到我們會來吧?”   “我們的地盤,有些地方與南天君相鄰接,而且我們也有弟兄,在他們的地盤 內活動,楊州所發生的事故,會瞞得了我們?”   眾人重新就座,由僕婦重新沏茶,江湖秀士加以解釋:“南天君派人行刺清河 李知縣的事一揚露,我就知道你們下一個目標一定是陰陽雙怪,所以猜想你們會來 。”   “行刺李知縣的確有陰陽雙怪在內,能侵入官署出手的除了周雲鳳妖女,還有 一個……”   “窈窕淑女喬窈窕,我知道。”   江湖秀士接口:“在高郵你向我問他的下落,我便留了心,返回河南便立即準 備,作深入的瞭解。我曾經親自和瑤姑潛至順德府,到封山附近踩探,獲得不少消 息。彭兄。算我倆一份,我知道非常兇險,但有你兩位聯手,閻王殿咱們也可以殺 個七進七出、妖魔鬼怪何足道哉?”   “如何非常兇險?”彭剛問。   “你聽我說……”   江湖秀士是有心人,對彭剛可說佩服得五體投地,誠心誠意交彭剛這位朋友, 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從高郵鎩羽北返,便進行偵查雙怪藏匿順德封山的秘密。   他發現雙怪藏匿封山的消息、顯然是有人暗中放布的,而且是有計劃的散佈, 利用往來南北大官道的二三流江湖人士,將消息向各處傳播。   而順德附近直至封山一帶,反而沒有人知道這消息,在那一帶打聽雙怪是否藏 匿在封山,居然沒有人知道。   這是說,雙怪藏匿在封山托庇,本來是十分秘密的,不想被外人知道,但卻有 人在暗中,散佈雙怪確在封山藏匿的正確消息。   如非雙怪策劃的計謀,那就是有人故意與雙怪作對。   彰德府是河南最北的一府,與京師的順府毗鄰,也是河南突入京師的地域。是 中天君北面地盤的北界,地位重要油水足,早被北天君所垂涎。   彰德有白羽箭主持,北天君的爪子無法南伸。   京師的千里旋風不是北天君的人,但交情深厚,很可能受北天君之托,前往江 淮地盤,暗中幫助南天君擴展地盤至淮安,再由南天君幫助北天君,吞並大河北山 東南部至淮安。   以後再聯手西進,把中天君解決掉,瓜分中天君的地盤。   千里旋風被殺,完全瓦解了南北兩天君聯手的夢想。   雙怪在頃德托庇,包庇的人也查出來了。   “彭兄聽說過輪迴絕城?”   江湖秀士最後說:“老一輩的高手名宿,多少知道這地方的風聞,據說真正的 輪迴絕城所在地,知道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哦!三妖四毒蟲,南北五神巫。”彭剛點頭:“我知道。   三十年前,一年中突然消失的五神巫。五神巫北二南三。四十年前,曾經把許 多天下聞名,內外功皆修至化境的風雲人物,在五年中先後一一從江湖除名,引起 江湖公憤,與巫門弟子展開強烈報復,雙方死亡枕藉。   前後五年中,兩敗俱傷不了了之。不久,五神巫突然失去了蹤跡。輪迴絕域, 正是北二神巫中,最神秘陰陽使者程非,在陽世的秘壇所在地。   據說對外稱壇,壇是可以隨時遷移更換的,尋仇的人莫測高深,跑遍天下追逐 窮搜。   但也有人知道,真正的輪迴絕域工程浩大,是不可能隨時遷移的,也捨不得放 棄。陰陽使者有許多徒子徒孫,他失蹤之後,門徒星散下落不明。如果他不死,目 下已是年近百齡的人了。你是說,雙怪與輪迴絕有關?”   “封山西面,極像傳聞中的輪迴絕域,雙怪就躲在裡面,消息不會有誤。”江 湖秀士肯定的說。   “真的?誰能指證那是輪迴絕域?”   彭剛大感意外:“陰陽使者程非是霸州人,北地兩神巫中排名第一。風聞中輪 迴絕域在山東沂山深處。順德是南北大道的大埠,怎麼可能把絕域建在通都大邑附 近?就算真有封山,也不會公然標明是輪迴絕域呀!”   “封山是太行山向東伸出的一條山腿,脈止點就是封山。上出一個腳趾,叫孤 山。兩山相距約十里,西北三角頂點是一連串岡阜。建了一座冀南別莊,是一座砦 堡型的大莊院、附近十里方圓林深草茂,虎狼出沒,嚴禁外人擅入,我和世權曾經 多次晝夜封山附近潛伏偵查。”   雲裳仙子加以補充:“發現幾個可疑的人往來封山府城,制造機會潛入府城他 們的住處,親耳聽到他們派出人手,夜間將消息傳往輪迴絕域。”   “跟蹤的結果,信使並沒有在封山逗留,向西北沿羊腸小徑,消失在群山深處 。”   江湖秀士繼續將踩探的結果說出,臉上有驚容:“正確的說,不是他們在我倆 的眼前消失在山林內,而是眼前一片模糊不知天地何在。後來一連五天,我們繞至 西面十里外的小峰向下觀察,只看到冀南別莊的模糊輪廓,白天各處地勢盡列眼下 。白天不能潛入偵查,決定夜間前往一探究竟。可是,一連七個晚上,我們遭到同 樣困難。”   “什麼困難?”彭剛追問。   “天一黑。越過封山便一切都變了,景物全非,連後面的封山也改變了形狀。 不管怎麼繞,結果全在原地打轉,連小徑也不見了,天不亮決難分辨身在何處。按 理說,林凋草枯,視線不至於被樹林所阻,至少可以看到天空,可從天上的星月分 辨方向。   但事實是,我們什麼也無法分辨,迷糊的在原地兜圈子,天亮後才知道身在何 處,看足跡才發現所繞的圈子,廣不過一里左右。”   “老天爺!幸好你你沒在白天潛入。”   彭剛搖頭苦笑:“如果你們深入一里以上,就會觸動禁制。   兩位的下場,令人不寒而悚。”   “彭兄,你是說……”   “可能真是輪迴絕域,最外圍設了所謂迷魂陣,那是巫術中並不怎麼高深的小 術,由散發一種可以大量製造的藥物所控制。   不明所以的人,俗稱碰上了轉磨鬼。藥物本身並不傷人,神知也不會完全消失 ,就是迷迷糊糊在原地附近繞來繞去,天不亮不會清醒。   如果白天也不會完全清醒,得另加兩種藥物,就是裝設一種風一吹,便會發出 令人神智錯亂的聲音。如果再住裡走,便會陷入可怕的妖陣裡了。”   “那……那豈不是無法進入冀南別莊了?裡面的人,根本沒發現外出,日用必 須品,皆由府城的人,運送封山的南端小山村,由別的人不定期至封山轉運入莊。 想跟蹤這些人毫無用處,接運的人晚上才來,走著走著就消失了,怎麼跟?”   “陰陽使者是宗師級的巫師,道行驚世駭俗。當年鋤除高手名宿,嚇阻高手名 宿十大巫門人士事務,屠殺最摻厲的天地五神巫中,陰陽使者排名第一,結下的死 仇大敵最多,當然有完備的防衛佈置。”   “你……你能進去嗎?”江湖秀士臉有懼容。   “如果陰陽雙怪的確在那裡,我非進去不可。假使周雲鳳這妖女進去與他們掛 鉤,我更要進去。”   “我是問你能不能進去,不是問你要不要進去。”   “我當然能進去,彫蟲小技足道哉?但必須有周祥準備,不能憑血氣之勇逞強 硬聞。”   “怎麼準備?”江湖秀士膽氣一壯。   (???)   “順德是妖巫的地盤。”   “而且有北天君的人支持。”   江湖秀士說:“妖巫是北天君南面的屏障,扼守住嚥喉,北上過往的江湖豪強 誰也不敢撒野。這些年來,有不少高手名宿北上京師便下落不明,很可能是北天君 請妖巫出馬做的好事。”   “所以一切準備必須在這裡完成。我要在這裡住十天,楊兄與張兄務請守秘, 還得勞駕諸信購置需用器物,準備充分才有勝算:多一分準備,就多一成勝算。楊 兄與夏姑娘不必前往,那是我的事。”   “你這是什麼話?混蛋!”   江湖秀士跳起來,沒有絲毫秀士的形像,學彭剛潑野罵人的神態唯妙唯肖:“ 不要說咱們是朋友,為了中天君博大爺的利益,我也得陪你走一趟,以報博大爺的 知遇。”   “這……”   “你別說了,小心我給你一枚雙鋒針縫你的嘴。”   江湖秀士嗓門大得很:“生死見交情,貪生怕死的朋友,交一萬個也是枉然, 我跟定你了。”   “我和世權已訂了終身,有他一定有我。”   雲裳仙子拉住葉如霜:“葉小妹,你和彭兄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佳侶,你不會讓 他一個人前往闖輪迴絕域吧?”   “夏姐……”   葉如霜羞態可掬:“反正我一定要去的,有他就有我。”   “別廢話了。”   江湖秀士喝乾杯中茶:“張老大,酒菜該上桌了吧?彭小子什麼都比我強,我 怕定了他,但偏不信邪,我要和他拼酒,看誰先躺下來。”   “哈哈!拼酒你仍是輸。”彭剛大笑。   “輸也得拼,酒是英雄才是膽,誰怕誰呀?”   “開筵!”白羽箭張若虛向門外欣然大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人多好辦事。   在異地能獲得有權有勢朋友熱心幫助,是最為愉快的快事。   白羽箭張若虛是當地的龍頭大爺。   他也是中天君北疆的屏障,旗下的弟兄,都是一時之選個個精明於練,辦事的 能力口碑極佳。   準備的工作,皆在級度守秘下進行,所需的器材、兵刃、工具、藥物,任何禁 品皆可順利取得。   江湖秀士的主要工作,則在調遣諜探眼線。   他與雲裳仙子曾經多次潛赴順德偵查,對北天君順德的部署,有深入的瞭解, 對情勢也相當了然。   彰德至順德僅有兩百六十里左右,說近不近,馬程是兩天,來回需四天以上。   派一些眼線留意順的動靜,需每天輪流派出,保持每天都有人往來傳訊,必要 的急報則用快馬飛傳,一天就可以趕到。   北天君扼守南疆的人,是號稱第一把手的旋風虎羅天雄。   他坐鎮順千府城,兼領廣平府的地盤,把重要的人手,佈置在廣平府的邯鄲城 ,虎視眈眈,監視著南面的磁州,嚴防磁州的龍蛇撈過界。   白羽箭坐鎮彰德府城,也把重要的人手佈置在磁州。   北天君的人往來現下北上互不干預,但留下來潛謀發展一概驅逐出境。   雙方的關係相當微妙,表面上見面大家哈哈一笑,保持江湖禮數,其實骨子裡 各懷鬼胎,是敵人也是朋友,彼此心照不宣。   雙方最關心的事,是不許雙方的弟兄撈過界,以及防止對方的人滲入暗中發展 組織,互相留意三不管的江湖朋友,在這條衣食財路順手牽羊作案。   因此派眼線往來並無困難,雙方的人南北往來極平常。只要不在對方的地盤內 圖謀不軌,連雙方的重要人物也可以公然往來套交情。   眼線的任務並非圖謀不軌,只單純地留意順德的情勢動靜。   主要的任務,是留意周雲鳳一群人是否抵達,希望在準備期間,她們不會突然 趕到。   準備期間,並非一天到晚都在忙碌,稍不重要的製造器具工作,皆並由專門的 人才代勞。   其他餘暇,四人一起練習克制巫術的心法,與練功同時進行。   之外就是聯手功防技巧,如何將四人的搏擊力量增加十倍。   包括如霜姑娘在內,皆對彭剛瞭解巫術的技巧如此深入,感到十分詫異,甚至 懷疑彭剛也精諳巫術,至少也曾經與巫門人士有所往來。   對彭剛準備的洋洋大觀器物,以及這些器物的攻擊威力、汀湖秀士與白羽箭這 些以武功自豪的人物、也驚得心中發毛。   江湖秀士曾經驚駭地概歎:這些玩意可以把紫禁城攻下來。   天下四天君的山門堂口,哪禁得起這些玩意的致命雷霆攻擊?   白羽箭是大師級的暗器專家,看了彭剛所督制的投擲及發射器具,曾經半真半 假地說:彭兄,你該到兵仗局做總管,或者,去做領兵的將軍。   口口口口口口   南北大官道貫通順德府城,夏秋間旅客過多,長途貨車不許通過府城、須繞城 東郊而過。   凡是以車馬代步的旅客,北面以鴦水門外的北關,或關外至板橋(通濟橋一後 改稱鴦水橋)一帶城外市街作宿站,避免進城自找麻煩。   南面,則以南關為住宿中心,車行的站頭,邢台驛,棧倉、或各式旅舍,皆在 南關一帶市街集中,午後不久便有旅客到達。   雙烈祠的南首,是南關頗有名氣的邢都老店,規模坐二望一,停車場說廣約四 畝左右,兩百餘名店伙。   但隆冬季節,旅客不多。   雙烈祠北端,是邢台縣(順德府的附廊縣)所經管的卑田院,收容有四五十名孤 寡殘疾的貧民。   團頭是一個年近古稀,斷了一條右腿的老丐邢老乞。   縣裡派來照料的院主叫古風,本身也有花甲年紀。   徵調來的四名役夫,忙得要死經常缺一兩個。   所供應的衣料食物不足,得由院民自己行乞解決。   經費不足,無可奈何。   輔助照料的人,由城內東北隅的開元寺主導,西南隅的通真觀贊助。   開元寺派了一位老僧,以及請來一男一女,照料這些無依無靠的孤殘男女。   通真觀為善也不落人後,派了一位老道照料。   卑田院原稱悲田院,是官府的建制救濟機構,源遠流長。   漢代佛院東傳,按佛典普渡眾生的宗旨,接管了民間的乞食管,用佛教三福田 的悲田名義,正式名取悲田院,收容貧苦無依的孤寡殘疾。   佛典中的三福田,指供父母的思田、供佛僧的敬田、供貧窮的悲田。   悲田的意思是:當悲憫苦貧窮之境界,向此境界惠施,得無量之福,故名悲田 。   信眾們向寺廟捐贈田地,稱之為福田。   因此眾寺廟的廟產,足以稱為大地主。   但和尚們是不能親自耕種的,變相租給家主耕種。   佛門比丘為資自己的色身而乞食求佈施,稱為清淨的正命,自作種種生業而生 活,稱為邪命。   所以僧尼們乞齊化緣求佈施,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自己絕不會親自去耕種這 些福田的,以免淪為邪命。   到了唐代,官府又將悲田院收回,撥公費辦理收容救濟,正式收容乞丐。   久而久之,悲訛成卑,不是慈悲的悲,變成現在的救濟院。   卑田院成了歷史名詞。   卑田院的丐頭俗稱院主,也稱團頭,後來的花子幫幫頭,就是由此而來的,在 地方上頗具權勢。   南關卑田院這位古院主,就是地方蛇鼠的眾頭頭之一,綽號稱賽鐵拐,骨子裡 是大爺旋風虎羅天雄的眼線地頭神。   可是,賽鐵拐這位精明的眼線,對府城的蛇鼠活動瞭如指掌,卻忽略了身邊的 事務。   開元寺是本城的第一大寺,派來照顧的老僧法本和尚,帶來的一男一女僱傭, 負責照料那些行動不便的人。   女貧丐有七位。雇來的小村姑十分巧勤快,裡裡外外整理得井然有序,治理衣 食縫縫補補任勞任怨。   小村姑叫余小燕,十六七歲眉目如畫,可惜皮膚不健康,穿的大棉襖大棉褲, 青布包頭,顯得單薄瘦弱。   她來了兩個月,誰也沒留意這位臉上有病容的貧家小姑娘。   小村姑是開元寺僧人僱用的,開元寺經營的卑田院的救濟金,乞丐們不敢過問 ,也就不管派來照顧的人是何來路,反正有吃有穿,照料得當就心滿意足。   賽鐵拐每天一跳一跳在外面鬼混,完全忽略院中這位不起眼的小村姑。   陰陽雙怪躲在封山托庇的消息,不斷向南北悄悄傳出,令北天君的人大感不安 ,派了不少人追查謠傳的來源,毫無頭緒。   陰陽雙怪是秘密逃來的托庇兼養傷的,避免霸劍天罡追蹤抓住他們上法場,消 息是怎麼可能外洩?   連大爺旋風虎也不知其詳,其他的爪牙也沒有知道的必要,也當然不可能是封 山的人傳出的。   封山固然有可怕的人包庇罪犯,遼湖豪傑武林英雄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但霸劍天罡如果動用官府的力量,由淮安府行文順德,會同兩府辦案公人。出 動丁勇捕拿殺官兇犯,封山即使是城池,也會被攻破的。   所以,消息決不可能從封山傳出。   任何人到封山尋仇,北天君的內也無權干涉,但畢竟牽涉到地方龍蛇的威信, 主人臉上掛不住。   而且,北天君與封山的主人有交情。   封山的主人,本城的人都知道是冀南別莊的莊主.許大老爺許五行,他是當地 的大財主。   要拜會許大老爺的貴賓,須先到封山村許大爺的下莊投貼,如何才能獲得接見 ,辭別後的貴賓從不透露內情。   沒有人知道許大爺的來歷,江湖朋友也不知道他是老幾,所以前往拜會的人甚 少.只有知道底細人的不時往來。   小徑通向二十五里外的封山村,地勢平坦。   太行山的地下水充沛,形成不少泉水和溪流,所以小橋甚多,人馬通行無阻, 車輪不便行駛,陌生人走上這條路,難逃有心人的耳目。   封山村至冀南別莊遠有十餘裡,而且是山區,岡陵起伏,林深草茂,前往拜會 的人,通常當天不會返回府城。   雙怪托庇的消息,可能是他們前往封山時傳出的。   為何傳出?   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北天君的人窮緊張,怕雙怪仇家聞風前來鬧事。   封山的人卻毫不介意,從不派人向旋風虎詢問情勢,卻派有人在府衙活動,留 意來自南京的柱來公文。   只要霸劍天罡不用官府的力量,來十個八個霸劍天罡小事一件。   淮安屬南京,順德屬京師。   雙方往來的文牘,皆需由兩京的布政使行文,不可能直接用府或縣的公文往來 。   只要打通府衙的三班六房吏役,就可以知道往來的公文內容有充裕的時間應變 。   天氣惡劣,奇寒徹骨,卑田院的乞丐,天沒黑,早就返院歇息,以免凍死在街 頭。   小村姑卻悄然從後門溜出。風帽掩住口鼻,只露出雙目,渾身裹在老棉襖裡, 看不出是男是女,身材高低又改不了,外表一看便知是年紀小的。   她在南關的各客店走動.用怪怪的嗓門與一些旅客打交道,意她所期望的人是 否出現,通常在三更以後.才溜回卑田院住處。   東南西北四關,皆沒有夜禁,但天寒地凍,三更不到就罕見有人走動了。   活動了兩個月,誰也沒留意這麼一個小人兒的活動。   這天傍晚,她又出現在京都車行的站房。   京都車行每天,各有兩部貨車靠站,南來北往各一輛。   客車是三套長轅騾車,可乘坐三十名旅客,長轅大輪寬軸,行駛時其聲隆然。   這種長程客車,僅乘長程旅客。   府與縣之間的客貨運,則由當的車行經營。   總站設在真定府。   南行的終站在開封,但車站在河北岸,車不過河,大河沒有橋,大型渡船載不 了這種型客車;   南來的客車鍘抵站,三十名旅客紛紛下車,湧入站房所設的客捨,客捨的廳堂 忙成一團。   小村姑一雙晶亮的明眸,躲在角落裡仔細觀察每一位旅客,希望發現她所要等 的人,尤其注意身材魁梧的年輕人五官相貌。   她失望了,準備離去。   城門還沒關,天色尚早。   對面街角踱出一個人,然後是五個。   她吃了一驚,向城門方向沉著地舉步。   所有的人,皆裹在皮襖內,風帽掩住面孔,無法看出相貌。   但認識那人手中的問路杖,粗的一端是下方,金屬柱地的聲響,與竹木製是不 同的。   無常捧或哭喪杖,魔手無常的霸道兵刃。   其實這老魔的無常棒不怎麼樣,要人命的是他的手,一觸及人體,連骨帶肉抓 離身軀,對方的手腳一抓便斷。   有魔手無常在,奪魂魔君也必定現身。   她惹不起這魔頭,走避為妙。   她急於離去,立即引起那六個人的注意。   其實,正是落店的忙碌時光,誰也懶得留意身旁的人的事,她根本不必心虛匆 匆走避、不可能有人認出她的身份。   不遠處的城門主向,三位穿狐裘的騎士,正牽著有馬包鞘袋的坐騎,向街南徐 徐緩行。   城內不許騎馬聘弛,所以得牽著走。   一聲忽哨,那位疑似魔手無常的人,向三騎士發出信號,伸手向街左的大樑老 店廣場一指,一看便知是示意落店的地方。   原來這些人是打前站的,在街上走動,為了接應後到的人。   小村姑又是一驚,勿匆向街旁走避。   糟了,又引起魔手無常的注意。   “攔住那個人。”   魔手無常急叫,向她一指發步急進:“這小子形跡可疑。”   走在最後身材最矮的騎士,熟練地掛上韁,身形一閃即至。   劈面攔住了。   真糟,一面是房舍,三方有人堵截,怎走得了?   對方人多勢眾,拼必寂倒循,不能在街寂被纏住,心一急,只想到脫向忘了反 擊。   唯一的脫身去向是躍登屋頂,從屋上逃之夭夭,猛沖幾步,一鶴沖霄扶搖直上 。   更糟,第一位騎士比她更快,早已到她身後,無聲無息像個幽靈,戴了皮手套 的手一伸一拂,一聲輕笑,無儔的暗勁山湧。   “下來!”騎士驕叫。   她志在脫身,也沒料到騎士的速度比她快,全力上縱,毫無防衛或反擊的念頭 。   剛上升八尺,一陣可怕的徹骨勁道及體,氣機一進.沉重的打擊心在在右邊琵 琶骨,像挨了一記千斤重錘,渾身一震,砰然摔落掙扎難起。   小騎士到了,一把揪起她給了她兩劈掌,劈在她的雙肩近頸處,先卸除她的反 擊功能,扭轉雙手擒住了。   “呃……”她絕望地叫。   她看清了騎士的相貌,心中一涼。   騎士穿的是男裝玄狐大襖,皮風帽掀起掩耳,露出漂亮的臉蛋,女扮男裝並沒 有男人的神韻。   周雲鳳,上次在板閘鎮扮書生,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早晚會碰面,周雲鳳 會妖術,她栽得不冤。   街上一陣亂,引來不少觀眾。   “住手!你們幹什麼?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子?”   人群中搶出兩名魁梧大漢:“豈有此理!”   “去叫坊長來。”   另一名大漢怪叫:“把他們押到捕房追究。”   魔手無常身旁的兩個人,摘下風帽露出頭胎,先向兩大漢打出江湖朋友常用的 手式,趨近附耳嘀咕了片刻。   小侍女不理會其他的人打交道,利落地除下小村姑的包頭青巾。拉開棉襖。   “是個小女人。”   小侍女叫:“輕功了得,這臉蛋……曾經化裝易容……”   扮男裝的為首騎士雙手叉腰,察看片刻。   “飛狐。”   騎士一眼便看出蹊蹺:“搜她的身,一定藏有相當厲害的暗器天狐刀。”   “真是這個小狐狸精。”   小侍女歡呼:“她像纏身的冤鬼,死纏住陰陽雙怪。纏到此地來了,正好把她 交給雙怪做禮物。小姐,我先帶她打問情況。”   “好,問出那個要命無常的底細。”   周雲鳳揮手示意把人帶走:“一定是這小狐狸精的同伴,打傷了我們不少人, 在淮安誤了我們的事,我要追究。”   悄然離去的兩個人,進入一家小客棧,不久有一個人牽了坐騎出了南關,飛騎 南下。   口口口口口口   有北天君的人從中牽線,周雲鳳拜訪冀南別莊的事,獲得傾利解決,許莊主允 許她帶六個人入莊。   周雲鳳共來了十四個人,他們是從山東臨清登陸,從東面抵達順德,分三批趕 路,沒料到在南關落店,意外地捉住了飛狐。   飛狐在淮安死纏陰陽雙怪,周雲風也在打雙怪的主意,結局雖難合作成功,飛 狐與要命無常的出面干預,造成不少的損失。   因此周雲鳳對飛狐懷有恨意,安頓畢便迫不及待把受傷不輕的飛狐拖出訊問。   飛狐余瀟瀟頭臉與手上易容藥,已被僕婦洗掉了,露出本來面目。   倒不是在這裡潛伏了兩個月,在卑田院辛苦勞累,而導致健康不佳臉上氣色差 ,而是背部被周雲鳳出其不意。以神功奇學打了一掌,背部已經浮腫痛楚綿綿,氣 色哪能好?   僕婦與侍女挾住了她,丟在壁角再踢她一腳,完全勾消了意圖反抗的力道;目 前的她也毫無用勁拚搏的力道。   虎落平陽,她認了命不再露出憎恨的神色。   “真是你。”   周雲鳳冷笑:“你是不是準備暗算我?”   “我哪有閒工夫暗算你?”   飛狐有氣無力強忍痛楚,心中在盤算自救之道:“雖則你的人幫助陰陽雙怪對 付我,心中不憤恨那是欺人之談,但我有自知之明,不會不知自量妄圖報復,算我 怕你,你要怎樣?”   “你知道陰陽雙怪,與我在清河發生的事故吧?”   “你們到官捨行刺失敗,我次日便知道了。雙怪那晚受了傷不曾參與,我一直 就盯緊了他們。”   “由於沒有雙陰陽雙怪的參與,直接導致了我和窈窕淑女行刺失敗,哼!你得 負責。”   “你這鬼女人怎麼信口雌黃,把責任推到我頭上?你不是罵街的潑婦,不是輸 不起的爛女人……呃……”   侍女連踢了她兩腳,制止她謾罵。   “你們的所作所為,根本不關我的事。”   她不肯住口,繼續大聲說:“把失敗歸罪在我的頭上,你怎麼說得出口?打陰 陽雙怪的人不是我,打傷你那些爪牙的人也不是我。就算你要上京都紫禁城向皇帝 行刺,也不關我的事,我只忙我的事……”   “那個自稱要命無常,畫花臉扮無常的人,是你的同伴,沒錯吧?”周雲鳳叱 問。   “你是見了鬼了。”   她大聲抗議:“我根本不認識他,我也不知道要命無常是不是那種鬼樣子。他 在淮安城附近神出鬼沒、戲弄所有的人。   如果不是他禁止我下毒殺人,我早就把陰陽雙怪宰掉了,還用得著辛辛苦苦跟 蹤到此地來,有耐心地等他們出來宰他們?”   她的話大半是真的,她怎麼可能知道彭剛的底細?   但說不認識顯得有意隱瞞,至少她知道扮要命無常的人是彭剛,也知道彭剛對 付雙怪另有用意。   周雲鳳不是輸不起的人,有意把失敗的責任諉過給飛狐,只是作為迫口的手段 ,也想摸清要命無常的底細而已。   要命無常把陰陽雙怪打成重傷,無法參與官捨的襲擊,減了幾分實力而功敗垂 成,也的確是事實。   百毒天尊也被打得烏天黑地,行走不便無法參與。   假使那晚有雙怪與百毒天尊全力參與,很可能成功。   “那晚你……”周雲鳳追問。   “我一直就在雙怪的住處伺伏候機。”   “要命無常也在?”   “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想不會。”   “有何理由?”   “我冷眼旁觀,他根本就無意殺人,存心逗弄而已,殺雙怪他易如反掌,甚至 禁止我下毒手.所以沒有在暗中伺伏的必要,你問這個要命無常,想找他報復?最 好不要冒險,與一個比真無常更可怕的高手結怨,聰明嗎?”   “唔!也許最好不要和這種人結怨,最好能夠羅致他為我所用。”   周雲鳳喃喃地說,被飛狐的話引開注意力:“陰陽雙怪躲在封山養傷,大概快 痊癒了。那晚唯一和我突破重圍、殺入官捨的人,只有一個窈窕淑女,所以我需要 他們再次合作。你在這裡等他們?”   “我從淮安跟來的,不殺他們於心不甘。我承認對付不了窈窕淑女,但早晚我 會……”   “你永遠沒有希望了,我要把你交給他們,作為重新合作的交換條件,你算是 幫了我一次忙。”   “你也沒有希望。”   飛狐冷笑:“你這份交換禮物白送了。”   “怎麼說?”   “他們怕得要死,怕霸劍天罡找他們問罪,再就是陰怪被打得氣機出了岔,復 元期不知要多久。陽怪被劍貫腹五寸,內臟受傷沉重,即使治好,真氣一動就會出 毛病,他們自顧不暇……”   “我要的是窈窕淑女。”   周雲鳳撇撇嘴:“陰陽雙怪算什麼?只配替我搖旗吶喊,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也比他們兩強。”   “我知道,在淮安,你的人就吃定了雙怪,但寄望在窈窕淑女身上,更沒希望 。”   “為何?”   “窈窕淑女是當代女傑中的佼佼名女人,聲譽並不差。”   飛狐在為自己的生路掙扎,希望爭取到生機:“在我千里迢迢跟蹤期間,多次 接近至同讓中同船地步;從有意無意中,多次聽到他們的談話,窈窕淑女是受長輩 之托,負責照料雙怪的,事先並不知道清河的李知縣是個好官。   雙怪騙她說李知縣是個貪髒枉法,害死雙怪一門遠親的貪官,所以受騙向李知 縣行刺。逃走期間,窈窕淑女終於查出真相,堅決表示只負責將雙怪送至親友處療 傷避禍之後,便不再過問他們的事了,你去找雙怪合作,窈窕淑女答應嗎?”   “窈窕淑女走了嗎?”   “不知道,大概……大概還和雙怪在一起。”   “那就對了,她不會再過問雙怪的事,你知道封山包庇他們的人是何來路嗎? ”   “不知道,反正人很多,我感到非常詫異,包庇他們的人,是本城的富紳許五 行許大老爺,住在封山的冀南別莊,確是西山的大地主,在封山村建有下莊,別莊 ,那主莊在何處?下莊應該在主莊十里之內。而附近根本沒有稍像的大莊院。我多 次踩探,完全摸不清門路。”   “我知道。”周雲鳳肯定地說。   “真的?這位許大老爺……”   “許大老爺是對外的幌子,真正的主人我知道是何來路,所以我敢來,而且希 望獲得他們的幫助。明天我帶你去,看你的造化了。”   “你……”   “帶走。看牢她。”周雲鳳揮手下令。   僕婦揪住飛狐的背領,拖死狗似的將人拖走。   口口口口口   封山距城二十五里左右,府城的人稱為西山。   由於是從數百里外太行山脈伸來的一條山腳,所以西面的山勢逐漸上升,數十 里岡嶺區之後,奇峰一座比一座高。   太行這一支有石骨,不是土質深厚的純粹黃土,地質是石灰巖,雨水向下滲。   西山以東地勢平址,府城以東更是沙石參差,太行山了滲的大量地下水,從府 城西北適應至東南,洶湧地冒出地面,形成的條三四十里長的溪泉遍布地帶,水匯 流入任縣東北的大陸澤。   所以在這一帶能吃到稻米,不必大驚小怪。   許老大爺是大地主,把住處取名為別莊,而主莊不知在何處,的確引人狐疑。   通向封山的這條大路,與府境其他各地的道路稍有不同,沒有其他道路平直, 經常被大型的水潭所阻而折向。   小型的橋樑也多,車馬騁馳相當不便,速度必須減低,因此在這條路上行走, 瞞不過術路眼線的耳目。   可疑人物出西關後不久,信號便傳到二十餘裡外的封山了。   一早,十匹健馬冒著罡風,馳上至封山的大道,人都裹在皮襖和風帽裡,面目 難辨。   周雲鳳帶了六位爪牙。   飛狐也有坐騎,但坐騎是被僕婦牽著走。   另兩人是地頭蛇龍旋風虎羅天雄,帶了一位隨從領路。   這位羅大爺雄壯如虎,目盯也如虎一樣獰猛懾人。   手中使用的尺八長金色虎爪、是刀劍的剋星,五爪都可活動,扣住對方的兵刃 十分靈光、抓在人體上五爪扣入骨肉中,那光景會令人做噩夢。   兵刃短可用勁,尺八虎爪正是近身搏鬥的可怕重兵刃。   昨晚事先已協調停當,一行人馬不在封山村逗留,由冀南別莊派人迎接,直接 前往冀南別莊。   大道變成彎彎曲曲的小徑,小徑並非依山盤曲,而是繞穿各種樹林,偶或繞過 不太高的石崖。   周雲鳳沿途留心觀察,心中有數,這條小徑白天進出也將兇險重重,妄想進入 的人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夜間想愉模進去,肯定會九死一生。   別莊突然出現在眼前,位於樹林深處,其他樹木葉已盡,但這附近的松柏依然 一片濃綠。   別莊似乎佔地不怎麼廣,是砦堡型建築。   這附近千里太行山麓的村莊,大半以砦堡型建造,防兵防匪防野獸,兩丈高的 堅實堡牆,下有外濠,上有碉樓垛口,牆頂有滾雷木炮。   莊門外是吊橋,橋外端是神氣的牌樓,匾額上朱漆大字:冀南別莊。   在賓館呈送一份厚禮,主人在廳迎客。   地主旋風虎雖然名動江湖,聲威號稱北地三雄之一,但在冀南別莊依然矮了一 截,沒獲得莊主出迎的殊榮。   周雲鳳只是江湖新秀,主人在大廳迎客已經夠光彩了。   這座大廳並不宏麗廣闊,五楹而已,與其他的大戶人家的廣廈世廳完全不同、 所有的擺設傢俱,皆與誇耀富貴無關,佈置得簡直離經叛道,像一座邪神的殿堂, 詭吊的氣氛,令人踏入廳門就會氣骨悚然。   以兩排楹柱來說,上面貼不是楹聯。而是各種鬼怪體型的雕刻圖案,奇禽、異 獸、鬼物,大小不等,形狀猙獰,以各種動態蟠滿全柱,五彩繽紛大紅大綠,各種 像乎皆躍然欲飛,作勢擇人而噬。   兩廂、照壁,也遍繪異物,背景襯以雲雷,似乎都能飛騰變化脫畫而出,興風 作浪。   所擺設的幾案,也放置著泥塑或木雕,大小不一,各具兇像的鬼物邪神全身像 。   堂上不是傳統的主客案座,而是胡床式的矮案,三面輔了虎皮坐墊。   主人安坐在中間,賓客只能分坐兩旁,一看便知不是與賓客平起平坐,並列堂 上以示尊重的格局;而是召見部屬、聽候示下的場所。   主人總算在僕從引近賓客時,整衣而起,卻不離案趨前迎迓,在原地撫須貪首 表示迎客的意思。   來客不得不先在堂下行禮,有如下屬見上司。   周雲風先前到了廳外,仍不見主人出迎,心中已有點不悅。   她本來就是眼高於頂的女霸,江湖上有她的地位,連百毒天尊一類高手名宿也 聽命於她,被人冷落心中不是滋味。   她不吃這一套,不理會旋風虎在堂下報名問候這一套。   信手摘下皮風帽,塞在腰帶上,昂然舉步登堂。   她帶來的人,則在堂下等候。   主人一怔,冷然盯視著她。   許大老爺其實年紀並不大,半百出頭而已。   深目高顴,身材高瘦,鷹勾鼻薄嘴唇,留了三綹短鬚,道髻已有些白髮,穿的 黑寬袍又寬又大,整個人流露出陰森詭吊的氣勢,像是來自另一世界的人。   “晚輩周雲鳳。”   周雲鳳絲毫不受對方的氣勢所懾,沉靜地在下首隔案抱拳行禮:“承蒙前輩撥 冗接見,晚輩深感榮幸。”   “坐。”   許大爺居然沒翻臉,伸手肅容:“周姑娘遠從江南來求見,老夫也深感光彩。 ”   旋風虎欲言又止,最後默默地登堂,在案右盤腿坐下,對周雲鳳的膽氣頗感心 折。   周雲鳳在案左首告坐,也大方地盤腿就坐。   “晚輩的來意,已在拜貼上陳明,可否請陰陽雙怪兩位前輩出廳?晚輩誠心聽 取他們的意見。”   “他們是老夫的遠親,也是本莊的佳賓。”   許大老爺一口拒絕:“他們不想見你們,老夫不便勉強。有什麼話,跟我說也 是一樣。你是南天君的人,他們與你們以往並沒有過節,你們在淮安再三逼迫他們 ,他們不見你們是情理中事。”   “其實,在淮安晚輩並非逼迫他們。”   周雲鳳說得理直氣壯:“而是情所迫,形勢不由人。他們也是前往行刺李知縣 的,按理該是志同道合的盟友,他們不肯合作自由行動,影響行刺大計的進行,功 敗垂成,十分可惜。晚輩前來請他們再次衷誠合作,對他們有利呀!難道他們經以 不起失敗,就此罷手不成?”   “他們殺李知縣報親仇的事並不急、所以……”   “並不急?想等李知縣歸天之後再打算?”   周雲鳳冷笑:“雙方再次聯手,成功有望。晚輩把他們的仇敵帶來了。上次失 敗,原因就是他們的仇敵居間牽制,損失重大,無法全力以赴。”   舉手向堂下一招,堂下挾著飛狐的僕婦和侍女,在堂階下將飛狐推倒、兩面分 立候命處治飛狐。   “這就是陰陽雙怪的仇敵,飛狐余瀟瀟。”   周雲鳳繼續說:“江湖上有名的女怪人,極為江湖朋友頭疼的武林新秀、武功 比雙怪高、精明機警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從淮安跟蹤雙怪來的,在府城潛伏像伺鼠的貓,如果雙怪真的不願與晚輩合 作,晚輩打算收服飛狐相助。”   許大老爺早已留心被挾著的飛狐,這時更用心地打量飛狐片刻,鷹目炯炯沒流 露出表情變化,那種深沉的凝視令飛狐心中發慌。   “你知道有雙怪參與,也奈何不了霸劍天罡。”   許大老爺的目光,回到周雲鳳臉上,神情如謎:“是嗎?失敗一次還不夠?”   許大老爺不是笨蛋,小詭計任何人皆可拆穿。   在淮安眾多高手合作失敗,再憑原班人馬能占得了便宜?   “經不起失敗,跌倒了不自己爬起來的人,何必要想在江湖稱雄道霸?一次不 成功,下次再去,不成功決不罷手,終有一天會達成心願的。”   “要想爬上天摘天上的月亮,必須有一把能及天的梯子。明知不可為而為,那 是愚蠢。”   “有更高明的人參與、成功有望。”   “雙怪已經喪膽,其實他倆根本知道道力所不逮,不要邀他倆重整旗鼓了,他 們不能對你有所幫助。既然飛狐比他倆高明,你就收她要她替你們賣命好了。”許 大老爺不理會她那兩句話的弦外之音,有意結束話題。   有更高明的人參與,成功有望。   雙怪當然不高明,她來找雙怪幹什麼?   當然指向許大老爺了。   “前輩明人,真需要晚輩道破嗎?”她不甘心,只她直接表達來意。   “唔!你很自負呢!”   許大老爺冷笑:“我聽說過有關你在江湖活動的事。”   “志在江湖揚名立萬的人誰都會想開創自己的輝煌局面,如果不自負,能辦得 到嗎?”   周雲鳳自豪的神情,顯得霸氣十足:“也沒有什麼啦!一直就在暗中活動運籌 帷幄,並不想過早嶄露頭角以免遭忌,這方面我做得頗為成效成功,聊算小有所成 。”   “不必謙虛,你的成就相當可觀。時機成熟,所以從暗處站出來了,可惜沒把 握住時機,站出來就找上最具聲威的霸劍天罡,所以失敗了,今後得加倍努力。”   “前輩也該從內院走出前堂了,是嗎?”   “哦!似乎人真對老夫有相當瞭解。”許大老爺臉色微變。   “也沒有多少瞭解啦!我在暗中活動兩三年,多少有些瞭解。   南天君的弟兄朋友中,畢竟仍有一些人才。   前輩在最近的二十年暗地活動中,固然成績斐然,若以利字當頭評估,是頗為 令人羨慕的,但所派出的門人子弟中,好像失風的比例相當可觀,這就是前輩不站 出來的緣故,門人子弟畢竟膽氣不足。”   “你希望老夫站出來?”   “是呀!名是需要爭取的,有了名,利會隨之而來,所以,我決定站出來。霸 劍天罡,正是站出來,一鳴驚世的最好目標。”   “抱歉、找最強的目標,不栽則已,栽則一厥不起,甚至會一切成空,你看起 來很聰明,這件事就做得很笨。”   “前輩如果肯站出來,雙方目標一致,力量倍增,結果將會如何?”周雲風等 於是邀請。   “沒有興趣。”   “在這裡養老?”   “老夫有老夫的打算。”   “有南天君並肩站,絕對比前輩個人的打算有利。前輩,三思。”   “無利可圖或利潤得不償失……”   “絕對保證有利可圖。”   周雲鳳又送上利誘。:“絕對比關輩的門人子弟,在暗中所獲的零星利潤優厚 。而且穩當,貴門子弟今後所冒的風險,至少可以減半。”   “老夫得詳加盤算。”   許大老爺欲擒故縱。   “前輩,開出價碼來。”周雲風真有女霸的豪氣。   “該你提出價碼,對不對?”   “江淮那條水路的年利,四六分賬,前輩占四。”   “這……這是不穩當的空頭莊票。”   許大老爺冷笑:“江湖風險波詭雲譎,變數甚大,任何變動的情勢,都可以增 加收入。別說外行話了,小姑娘。”   “不談分賬,每年五萬兩銀子常例錢。”   周雲鳳開出價碼:“每半年一付。”   那年頭天災人禍並不多,物價穩定,江南尤其繁榮,生活奢侈,一畝肥田不過 三四兩銀子。   其他稍偏遠的地區,比方說,順德磁州一帶山麓,一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畝地 。   一文制錢,也可以買兩個窩窩頭。   五萬兩銀子,有三千一百二十五斤,要多少人挑?   要不是出於這位女霸之口,必定認為這是信口開河。   “老夫另加條件。”   許大老爺心中高興,臉上卻依然冷森。   “前輩請明示。”   “本門弟子今後,在貴地盤活動須受到尊重。當然,本門弟不會做出讓你們為 難,或影響南天君兄弟們威信的事,按江湖規矩處理。”   “一言為定。”   周雲鳳首先鼓掌三下。   “一言為定。”許大老爺也鼓掌三下。   “可否請陰陽雙怪兩位……”   “你不必見他們,他們派不上用場。”   “他們身邊的窈窕淑女,是唯一可和晚輩配合聯手的人。”   “窈窕淑女也不能去。”   許大老爺一口回絕。   “這……”   “老夫的門下弟子有男有女,男的普通天資不佳,所以在外面走動,失敗犧牲 的比例甚大;因此打算專門培植女弟子。女弟子的要求甚高,天資與秉賦是重要的 條件。由於築根基的時限太長,所以決定在已有極佳成就的人中遴選。   老夫訓練七女煞已著手三年,迄今僅選有五人。窈窕淑女正適合七女煞的要求 .老夫已經讓她進行初步的修煉。老實說,老夫對你極為欣貨,如果你不是南天君 的人,你恐怕離不開我這冀南別莊。”   “前輩對貴別莊似乎信心十足呢……”   周雲鳳不悅神色寫在臉上。   “你不信?”許大老爺也臉色不悅。   “也許……”   “要不要試試?”許大老爺的話有挑畔味。   周雲鳳習中的不快,又增加了幾分。亮晶晶的鳳目,與對方的陰森鷹目平視, 毫不畏縮,氣勢躍然。   “我知道前輩的底細,依然敢來。”   她毫不謙虛英氣勃勃:“出道這幾年在江湖打根基,培植我的實力,從沒打出 南天君的旗號,增加我的身價。陰陽使者非老前輩的十大弟子中,真正獲得真傳能 受衣缽的二三人而已。就算他老人家在,把他老家的山東輪迴絕域,改建到此地來 ,我也有勇氣前來見識見識。”   她的話氣勢磅礡,強做自負信心十足,女霸的形像十分鮮明,真有幾分江湖未 來主宰的氣概。   “是嗎?”許大老爺終於露出獰猛的神情。   “對。”她答得斬釘截鐵。   “那就試試吧!”   “對,不試怎知?”   “唔!對,不試怎知?膽氣很壯。”   “誇獎誇獎。”   坐在案右的旋風虎,突然臉色一變,雙腳挪動就準備站起,臉上與頸脖的汗毛 根根直豎。   “後生可畏。”   許大老爺的嗓音在變,變得不像出於人類之口像梟啼,也像鬼哭。   周雲鳳雙手徐抬,向兩側徐升、平舉,鳳目中幽光漸盛,狐皮大襖有節拍地外 張內收。   “前輩的定身法,有多少成火候了?”她的嗓音也變了,柔美的韻味盡失。   “你說呢?”   “四成多一點。”   “哼!”   許大老爺的雙手,按了矮案。   案上的擺設一陣震動,跳蕩。   “不錯,難怪你自負。”許大老爺嗓門又變。   “彼此彼此。”她徐徐收回手,優雅地站起整衣。   “奇怪,霸劍天罡不見得能勝得了你。”許大老爺也收回了雙手,臉是有著驚 訝的表情。   “那天晚上在光線不明下混戰,不得見天霸劍天罡現身。百毒天尊堅稱那李知 縣是假的,是霸劍天罡假扮的。就算他是霸劍天罡,我和淘汰淑女,乘他混戰精力 大呈損耗下,突然發起猛攻,也奈何不了他。”   “你們夜襲清河官捨的經過,雙怪和窈窕淑女曾經詳說了,總之,那晚誰也沒 見到霸劍天罡現身。但在官捨布伏的人,每個人都是可獨當一面的高手,霸劍天罡 到底還在不在人世,委實可疑。   我們的眼線,監視了將近兩年瞭解他的生活習慣,他還沒顯老態呢:”   “好,就算他仍然健在,老夫負責親率十大弟子,把他打下九幽地獄。”   許大老爺大拍胸堂保證:“你們可以留下,作老夫的貴賓,好好商量行動的計 劃,老夫希望盡快地動身,早日了斷,以免夜長夢多。”   “晚輩也有同感,以免夜長夢多。”   她一直不提揚州失敗的事,就是避免夜長夢多。   消息往北地傳,應該沒有她快,連北天君恐怕也不知道千里旋風被殺的消息, 知道也弄不清詳情。   消息的傳播幾乎可以保證必定走樣,人言人殊,涉及利害關系的人,才會花工 夫去查證。   旋風虎帶了隨從告辭,雙方沒發生衝突,這位順德的大龍頭鬆了一口氣,其他 的事與他無關。   周雲鳳六個人安頓在貴賓院,飛狐交給主人處理。   周雲鳳不死心,設法要一見窈窕淑女。   在她的心目中,窈窕淑女是唯一能和她並肩聯手的人,武功的道術皆相差不遠 ,合作必定如虎添冀。   許大老爺的巫術,與道術雖然多少有些血脈相連。   但玄門巫門的發展各有方向,愈發展距離愈遠,很難合作圓滿。   她必須獲得圓滿配合的人一同行動,窈窕淑女便是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選。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冀南別莊不但外表是砦堡式的建築,內部也是幾座可以互相支援的堡壘式房舍 。   石基、厚磚牆、門小窗窄,二樓裡面的窗戶都是封閉式的,利於防守者逐屋戰 鬥,設計得堅固實用。   除了用官兵長期進攻外,百十名好漢襲擊有若蜻蜓撼鐵柱。   外圍,由輪迴絕域擔任阻絕,絕域內的機關削器奇陣,一環扣一環陣內有陣, 一陣比一陣兇險,即使是白天,不發動陣勢,外人也休想越雷池一步,更休想奢言 攻莊。   進去不易,出來同樣困難。   許大老爺說周雲鳳如不是南天君的人,恐怕離不開冀南別莊。   並非恫嚇誇口、而且的確具有令她離不開的實力。   貴賓館是一座獨院,貴賓只能在賓館活動,除非莊主派人引領,必須遵守作客 之道不可亂闖。   一連兩天,主人話大老爺皆親自前來與貴賓會晤,帶來莊中準備外出執行襲擊 大計的首要人物,商討進行襲擊行動的計劃步驟。   這些人有男有女,身份特殊。   許大老爺不替貴賓引見,這些人也盡量避免與貴賓接觸。   真正的莊主是誰,許大老爺諱莫如深。   周雲鳳也沒稱他為莊主,保持客氣以前輩相稱。   兩天兩夜中,周雲鳳會見窈窕淑女的希望落空,若有所失、心中難免不快。   午後不久,窈窕淑女竟然出現在客館。   “許大老爺說,你一定要見我。”窈窕淑女冷冷地說,臉色比在淮安差,呈現 蒼白而且清瘦了些外表一看便知不怎麼健康。   冀南別莊不論男女,臉色都不怎麼健康,身材也普遍瘦削,便於裝神弄鬼。   一個大腹便便腦滿肥腸的人、是很難成為一個出色的巫門弟子。   “是的,我希望能說服你,再次聯手走一趟淮安,你是唯一能和我圓熟聯手的 人。”   周雲鳳喜悅地說:“許前輩已答應合作,他們的底細我一知半解,我寧可和熟 悉的人聯手,勝算要大得多。”   “那是不可能的。”   窈窕淑女臉上毫無表情,說話像木然的手工拙劣神像:“家父與雙怪有交情, 要我必要時照顧他們。他們卻多行不義,誘使我做不義的事。目下他們又把我送給 許大老爺,交換幾件可以在江湖任所欲為的法器。”   “這……你肯?”周雲鳳頗感吃驚。   “不肯行嗎?進了冀南別莊的人,沒獲得主人應允,誰也休想活著離去。”   “你不反抗?”   “反抗?那是找死。我很希望隨你離去……”   “我向許前輩請求。”   “不可能。”   窈窕淑女搖頭,神情依然冷森,“我已經陸續服用改變性情的藥物,在太陰別 宮與其他四位師姐,閉宮修煉道法,兩年之內,不可能離開別莊外出。許大老爺讓 我向你說出我的處境,以打消你的意願.他已看出你是個不達目的不肯放手的人, 瞭解我的處境,你才會打消邀我前往淮安的念頭。”   “你……”   “改變性情的藥物,服藥期不能間斷,而且須配合修煉,兩年之內,連太陰別 宮也不能離開。飛狐是昨天送入太陰別宮的,你坑了她了。”窈窕淑女聲落離座, 冷森森地不道別便向外走。   “飛狐是你的仇敵。”   周雲鳳跟出:“你似乎有點同情她。”   “她並不是我仇敵,我也不會同情她。我在太陰別宮將近兩個月,知道所修煉 的道法是怎麼一回事,要做一個出色的女巫師,如不改變性情,是不可能成功的。 雖則人與生俱來的性情並非善良,還得惡上加惡。我已無法擺脫,是雙怪坑害我的 。飛狐與你無冤無仇,你把她送來就坑了她。”   “你……你的性情並……並沒改變呢!”   “那是一年後才有顯著成效的藥.目下我人性沒泯。日後,你給我小心了。” 窈窕淑女腳下一緊,匆匆走了。   周雲鳳站在院口發呆,也有毛骨依然的感覺。   許大老爺要訓練太陰女煞,窈窕淑女和飛狐都被看上了。   許大老爺向她所說的一些話。弦外之音也間接表示已看上了她。   要她去做女巫師,她寧可拼了。   她有趕快離開龍潭虎穴的念頭,這鬼地方陰森莫測,有身在牢籠的感覺,越早 離開越安全。   她老爹南天君是遼湖的龍頭大爺,江湖朋友稱雄道霸極重義氣,一百九鼎信義 為先,下三濫才信口開河。承諾的事,極少食言。   而巫門人士很少公然活動,恐嚇詐騙愚夫愚婦是正常的手段,必要時可允諾任 何條件,那都是達到目的的手段而已,不能當真。   許大老爺如果食言翻臉,她的處境未免太兇險了。   協商已有了眉目,有了初步結果,用不著洽商細節,她得設法盡快離開。   她立即召集自己的人,說明前的處境,身在虎穴;此非善地早走為妙。   許老大爺詭譎莫測,如果覺得某下方的利益,超過另一方面的利益,就有改變 態度的可能,必須嚴加提防。   如果許大老爺有可以快速改變性情的藥,短期間可以有效控制他們六個人,就 有效地控制南天君,利益絕對比每年五萬兩銀子常例錢大,而且不必冒去推安,與 霸劍天罡生死相拼的兇險。   而且她已經看出,許大老爺並沒有必勝霸劍天罡的把握,不然何必表示親率十 大弟子出動?   陰陽使者程非在世時,親傳的十大弟子中,真正出色的聊聊無幾,後繼無人, 所以銷聲匿跡。   這位許大老爺,很可能是陰陽使者的,得意門人之一,所收的下一代十大弟子 ,恐怕也沒有幾個出色的,所以要培植太陰七女煞取而代之。   正在商議,許大老爺帶了四個男女匆匆進入客院。   正中下懷辭行的機會來了。   她看到許大老爺可怕的臉色,心另一懍。   踏入客廳,氣氛一緊。   “你們對頭跟來了。”許大老爺不等她啟口,氣沖沖地將一封拜貼往桌上一丟 。   她心中一跳,拾貼觀看。   拜貼正面口氣狂傲,字寫得走龍蛇奮然飛舞。   煩呈:許大富紳五行。   落款是:淮安彭方中州楊世權。   打開拜貼內容更是狂傲,難怪許大老爺臉都氣黑了,誰也受不了。   內容簡單明了:“速將殺官兇犯陰陽雙怪、周雲鳳赴出貴莊,不然將玉石俱焚 。名正具。”   “前輩,他……他們來呈拜貼?”   她放下拜貼,心中不安:“前輩沒留下他們?”   “不久前有人將拜貼至封山下莊遞送的。”   許大老爺幾乎咬牙切齒:“這是不可饒恕的警告貼,他們吃了老虎膽豹子心。 這兩個狗東西是什麼人?”   顯然,許大老爺並不知道,高郵與揚州所發生酌變故,不知道淮安彭方,中州 楊世權是何人物。   “彭方綽號活報應,很可能是霸劍天罡的爪牙。楊世權綽號江湖秀士,中天君 的貴賓。”   她硬著頭皮說:“我們乘船從山東來,沿途不曾露面,雙怪在貴莊托庇,這消 息在江湖幾乎人盡皆知。”   “胡說!本莊封鎖消息十分成功。”   “晚輩就是得到確實消息,才專程前來的。事實是雙怪離開淮安後,進入貴莊 消息便迅速傳至江南了,哦!前輩的意思,不會是怪罪晚輩把仇家引來吧?”   “老夫不會怪你。冀南別莊輪迴絕域,可接待天下第一的任何高手名宿,老夫 等他們來送死。”   許大老爺失去平時的冷靜:“我九幽惡容許元沖,隨家師陰陽使者行道期間, 就不逢上敵手,他們是什麼東西?我找你,要徹底摸清他們的底細。這個江湖秀士 ,老夫曾有所耳聞。但並沒加以注意,你清楚吧?”   “這個人很年輕,出道四五年,武功非常了得,暗器雙鋒針百發百中,勾銷了 不少響亮的高手名宿,所以能成為中天君的貴賓。”   有意撇開彭方,把江湖秀士摔高以激怒許大老爺:“中天君敢和我們爭奪江淮 地盤,得力於這個江湖秀士。他竟然跟來撒野向前輩挑戰,前輩千萬不可大意輕敵 。我看,我還是走的好。”   許大老爺憤怒中透露了真名號,的確令她心中暗懍。   陰陽使者程非,排名南北五神巫之首,早年率領十大弟子橫行江湖,屠殺干預 巫門是非的高手名宿。   十大弟子中,這位九幽惡客許元沖,是表現最出色的一個排名第六,上有三位 師兄兩位師姐。   在陰陽使者遁世的後十年中,十大弟子一一被殺或失蹤。   九幽惡客也名列失蹤之列,名號逐漸被江湖朋友所淡忘。   當然,有心人並沒真的淡忘。   原來這位巫門惡煞,在這裡隱身暗中作惡,成位順德的富豪,當地人皆尊敬他 為許大老爺五行。   她和她老爹皆是有心人之一。   身為江湖大豪大霸,必須知道一些江湖秘莘,留意高手名宿與妖魔鬼怪的動靜 ,心理上和行動上,皆有應付這些人的準備。   他們知道有巫門的名宿在封山建有山門,但並沒查出冀南別莊的主人,到底是 何來路,猜想該是陰陽使者這一門的人而已。   天下南北五神巫,南三北二。   北二以陰陽使者居首,陰陽使者建在山東沂山的輪迴絕域是天險,江湖朋友耳 熟能詳,但並不知道究竟座落在何處?   另一位巫門宗師是百變神巫曹盛,據說師承佛母唐賽兒,可呼風喚雨,巫術通 神,也在山東建壇。   這人聽說三十年前,比陰陽使者先失蹤十年,從此便音訊全無。   據說有人曾經發現他羽化的遺蛻,位置在泰山的泰山神女廟,且沒有人能證實 ,也沒有人再花時間追攝。   她終於無意中證實許大老爺,是令江湖朋友喪膽的九幽惡客許元沖。   她並不真的害怕九幽惡客,心中暗懍於身在虎穴而已。   如果冀南別莊是輪加絕域的一部分,她或許可以闖出生路.   但她的五位心腹想平安闖出去就難了。   她這番飽含刺激性的話,不啻火上添油。   九幽惡客外表陰沉,骨子裡殘忍狠毒,橫行江湖三十餘載、自以為沒逢敵手, 哪將一個出道幾年的後生晚輩放在眼下?   何況這些後生晚輩敢上門投貼挑釁,再被她的話一激、氣得肚子裡冒煙。   “你不要管,老夫等他來,剝他們的皮示眾江湖。”   九幽惡客咬牙節齒:“老夫不叫你走,你就不能走,天掉下來,有老夫雙手撐 著。不管有何動靜,你們不要擅自離開貴賓院,知道嗎?”   弄巧反拙,她想走也走不了啦!   口口口口口口   冀南別莊封鎖了到達封山的入莊小徑,封山村附近也成為禁地。   順德府城也風聲鶴唳,旋風虎這位大爺成了大忙人,動員了所有的爪牙,搜尋 活報應和江湖秀士,親自帶了八名高手親信,在城郊尋蹤覓跡。   至封山村下莊投貼的人,莊丁只知道是一個中年村夫。   由於天氣奇寒罡風凜冽,村夫的三片瓦羊皮風帽放下掩耳,僅露出雙目看不清 面貌,投了貼就走了,誰也沒看到村夫的去向,猜想應該就藏匿在封山的山林野地 裡。   這就是說,活報應已經潛伏在附近了。   大搜封山附近,卻忽略了封山與孤山之間,那帶曠野岡陵,即使派人搜也無能 為力,派百十個人有如在大海裡撈針,哪能遍搜這廣大的地區的一草一木?   莊中派出的不少人手,徹底整修北南別莊外圍的輪迴絕域中,各種機關法器, 務必主各種奇陣能發生作用。   可是,功效有限。   天寒地凍,林凋草枯,罡風勁烈草木搖曳,有些地方的設備,已經原形畢露。   再晚些時日,大雪紛飛滴水成冰,大半器具將三雪所深埋,完全失去作用。   這就是冀南別莊,以砦堡式建造的主要原因,設計人知道外圍的輪迴絕域靠不 住,阻絕不了真正的高手內行名家。   冬春兩季,絕域更是失去大半“絕”的功能。   沒有飛越不了的天塹,也沒有攻不破的砦堡。   九幽惡客對霸劍天罡懷有戒心,並非霸劍天罡的武功和聲威有所顧忌,而是怕 霸劍天罡動用官府的力量,怕官府出動民壯或宮民,抄滅冀南別莊。   這條大官道的大埠,沿途皆有官兵駐紮。   順德、真定、保定,皆有重兵保護這條要道。   真定甚至有兩衛官兵,而且有京都校閱軍伍的練兵場。   保定則是五軍都督府重要衙門的所在地,京衛的軍令中心。   如果出動官兵,連城池也可以攻破。   強敵出其不意光臨.冀南別莊還真的慌了手腳。   九幽惡客出現反常的激怒神色,便是最好的說明。   莊內的防衛系統,也作了有效的調整,所有的人都在忙,看守貴賓館的人手也 減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莊內莊外不斷傳出敲敲打打聲。   莊內男女人數其實有限,連莊丁僕婦全算上,也不過百餘名。   保持百中爪牙的開銷,可說是沉重的負擔,如不在外地為非作歹籌措財源,如 何支撐?   不能把下莊的長工佃戶奴僕召來構工,更不能把封山村的核民召來助陣,那將 洩漏冀南別莊的機密,引狼入室後果嚴重。   外圍絕域佔地甚廣,整修的人手太過分散,大家拚命趕工,忙得暈頭轉向,誰 也沒留意其中多了一個人。   這人是彭剛,他是昨晚潛入的。   投貼的人是江湖秀士,曾經在封山附近秘密偵查多月,對這一帶的地勢摸得相 當熟悉,投貼之後便溜之大吉。   攻心為上,貼像一顆巨彈爆炸、引起強烈的震撼和破壞力。   貴賓館監視的人手少,貴賓正好乘機活動。   太陰別宮,顧名思義,該在正屋以外,另一處隱密的地方。   官內有修煉太陰七女煞的地方,女人所住的地方也該處於內部深處。   周雲鳳不知太陰別宮在何處,她不死心,仍想說服窈窕淑女。   最好能和她一同離開。   如有可能,一同不告而別脫離虎穴。   她本能地感覺出,九幽惡客靠不住,這座冀南別莊中的輪迴絕域,恐怕阻絕不 了彭剛的入侵。   憑莊中的這些不三不四的所謂巫門高手男女,哪比得上南天君人才濟濟的浩大 陣容?   彭剛一個人就把南天君擊潰,摧枯拉朽一擊就垮。   彭剛既然敢投貼示警,顯然有擊潰冀南別莊的實力,不進來則已,進來將如虎 入羊群。   她已嗅出危機,必須早作打算,說服窈窕淑女帶她逃出別莊,是最佳的脫身上 策。   貴賓館是一座獨院,四面皆有院培,與其他宅院隔開,分隔的院牆僅丈二。   她悄然到達後院,是一座小型的花園。   院牆對面相距約五六丈,是一棟兩層的建築,樓上層建有外欄,可有效地防止 輕功高手躍登。   也許,那就是別莊的內院之一。   她穿越花木已經凋零的後院,罡風勁徹骨奇寒,樹枝搖曳發出呼嘯聲浪,四下 鬼影俱無。   她向院牆下急竄,準備抵達牆下時,搭住牆頭,引體上升,先伸頭在牆頂視察 一番,再決定如何越牆進入。   竄抵牆根,正要向上跳搭住牆頭,突覺心向下沒,腳下一虛。   她十分地機警,猛地沉上體吸腹急彈,來一記可以在空中發力的前空翻,準確 地雙腿蹬住炕壁,獲得發力的力源,身形斜翻竄升,恰好配合旋轉復原的翻板,從 空隙中飛升而起。   是一座刀坑,上面的翻板是中輔旋轉自動復原式,十分靈活,自動閉銷的裝置 巧奪天工,可以重複使用,落下兩丈深刀坑的人決難活命。   板上面截的草皮是釘牢的,復原後看不出翻板的痕跡。   “好險!”她驚魂初定,站在不遠處倒抽一口涼氣。   假使她毫無戒心不隨時準備應變,假使她的輕功不超塵拔俗,這時該躺在坑底 的尖刀上了。   不管是往外跳或從外面往裡跳的人,非掉進刀坑裡不可,防裡兼防外,這種簡 單的設置效果甚大。   透過牆頭,她看到對面二樓的一座小窗,有人推開窗戶向外察看,向這一面眺 望片刻,然後放下窗戶回復原狀。   她藏身在一叢花樹下,對方即使細心,也很難分辯她的頭部,院牆擋住她的下 身。   不能再冒險了,顯然別莊內部,到處都有沒有機關陷阱,稍一大意隱入其中, 後果很可怕。   歎了一口氣,她只好放棄。   現在,一切得靠她自己了。   口口口口口口   飛狐在南關走了霉運。無巧不巧碰上從東關入城,繞至南關與先遣人員會合的 周雲鳳,心虛只顧逃走,被周雲鳳輕而易舉地擒獲,被當成禮物送入冀南別莊,已 注定了厄運臨頭。   當她被擒時,北天君的人在場,旋風虎當地的弟子出面干涉,由周雲鳳的人出 面把這件事擺平。   同時,江湖秀士的眼線也在場目擊,連夜飛騎南下,一晝夜趕到磁州報訊。   一聽周雲鳳到了,而且飛狐被擒,恰好攻擊的器物已準備停當,彭剛立即身北 上。   四人四騎加上每人一匹載了器物的備用馬,立即日夜兼程趕赴順德。   他們扮成運貨的行商,兩位姑娘換了男裝,便成了牽馱馬的小伙計。   反正放下皮風帽的掩耳,誰也無法分辯是男是女。   江湖秀士與雲裳仙子,曾經至封山踩探多日,算是識途老馬,知道從何處可能 接近封山,而不會引起封山眼線的注意。   遠在距府城十餘裡,便抄小徑直趨西面山區,繞孤山往東北越野而走,隱沒在 三角地帶的山林中。   天寒地凍,威脅不了他們不怕寒暑的江湖豪客,帶有充足的露宿避寒裝備,連 坐騎的草料飲水也不成問題。   沒有人想到隆冬時節,會有人在山林露宿。   四人曾繞至冀南別莊西面的山嶺,居高臨下觀察莊附近的形勢。   有重要事故,能獲得熱心朋友的相助,是最愉快的事,江湖秀士就是這種及時 雨的熱心朋友。   當天晚上,四人再沿往昔踩探的路線,接近別莊的外圍。彭剛便把情勢摸清了 。   在他眼裡,輪迴絕域算什麼玩意?   次日,兩從分頭行事。   江湖秀士負責至封山村許家的下莊投貼,公然提警告顯示實力。   彭剛先潛入外圍,等候冀南別莊發生騷亂,等主人事急臨陣磨槍,派人加強外 圍輪加回絕域的防禦工程。再乘機混入作進十步的深入踩探。   一切皆如所料,勝機在握。   天一黑,潛伏處移至孤山與封山之間的山崗下凋林內。   兩位姑娘扮鼠,乘天黑走了趟孤山集,那是山區末端的一座集市,距府城二三 十餘裡。   她倆分別在幾家民宅內,盜取充足的食物,返回潛伏此,放心大膽利用坑洞生 火,弄出一頓熱騰騰的食物,兩人一隻烤雞,吃得渾身暖洋洋的,食畢在背風處交 換明晨的行動細節。   “彭兄,你這小子真了不起,真把輪迴絕域看穿了?”   江湖秀士心中愉快,彭剛必勝的信心鼓舞了他:“你真把這些機關埋伏不當一 回事了?”   “不但看穿了,而且不值一笑。”   彭剛的話信心十足:“早年老妖巫陰陽使者,怕江湖群雄找他尋仇報復,在山 東沂山秘壇,建了認為絕對可以阻絕外人深入的輪迴絕域,的確能發揮威力,讓前 往尋仇的人死傷慘重。成功的秘密,是尋仇的群雄都是自命英雄的一勇之夫。   碰上我這種不想與死的機關埋伏玩命,詭計多端求勝為主,不顧一切火爆英雄 ,那些玩意比小孩的玩具好不了多少。你放心,好戲明天上場,冀南別莊注定了是 輸家,咱們不按遊戲規則和他們玩,穩贏不輸。就算陰陽使者仍在人間,他一定死 ,一定。”   “天一亮就進攻,這就不按遊戲規則玩了。”   江湖秀士高興地說:“輪迴絕域既然是天險,人多勢眾,老天爺!誰敢白晝進 攻?我也曾自命英雄,所以笨得要在夜間摸進去、妄想直搗妖窟中心。與首腦憑弄 功公平了斷、打蛇打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結果,沒摸進去,反而幾乎送了老命 。”   “呵呵!實在很笨。”   彭剛也愉快地說:“自命英雄的一勇之夫,就想神不知鬼不覺,潛入虎穴中心 ,找到主腦作英雄式的搏殺。”   “在揚州,你不是也在晚上,向鐵掌追魂的寧園襲擊呀!也不見得聰明。”   雲裳仙子替愛侶幫腔:“聽葉姐說、她心中一急,便不顧切往裡闖,天已經亮 了,你不出來,她不要活了……”   “要死啦!你。”   葉如霜掩住她的嘴大發嬌嗔:“我們本來打算破曉時分進去的,沒料他們在樹 林裡,安裝了可定時洩放的迷魂毒物。”   “哦!彭兄,輪迴絕域的毒物你摸清了嗎?”江湖秀士有點不安。   “我所配製的解藥,絕對有效。”   彭剛信心十足:“別處行了,這幾天他們決不可能施放毒物,罡風勁烈,一刮 數十里,毒物有多少?放一百萬斤也是枉然。   所以,要等進入別莊才用得。”   “事情鬧大了,如果他們報官……”   “他們敢報官?”   彭剛冷笑:“他們怕的就是官府干預。我敢肯定地說,他們在各地為非作歹, 莊內必定留下許多犯罪的贓證,一旦落入官府手中,結果如何?北天君的人就非常 聰明,不曾派人前來走動,暗中阻止捕房的人前來巡邏,以免被連累波及。咱們歇 息吧!明天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對,養精蓄銳,明天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江湖秀士往草窩裡鑽,將皮襖裹得緊緊地:“要是我是冀南別莊的許大老爺, 今晚一定噩夢連連。”   “你好好安睡。”   彭剛已將如霜椎入草窩:“不必做噩夢,寬心安睡。我負責第—班警戒,在附 近走走。”   “記得叫我。”   如霜說:“你可不要一個人守一夜。明天你是主將,必須養足精神。”   “睡啦睡啦!嘮叨!”   決戰的前夕,他的心情毫不緊張,語氣輕鬆、輕拍姑娘的肩膀,跳起來消失在 夜色茫茫罡風呼號中。   口口口口口口   五更天,開始準備。   四匹馬都被扮成怪物,盛裝各種奇奇怪怪的器械,有囊、有籃、有匣、有架, 還各有一具大香盆。   四匹坐騎也裝設了架袋、大型皮鞘夾、香盆。   人也背負了各式的怪器物,背上的怪匣似乎相當沉重,而且體型不小,另加了 一袋箭。   鞍旁有一把上妥弦的錐釘,有飛刀插,一排飛刀。   小腿有皮護套,也有飛刀插和飛刀。   大腿外側有革袋,袋中也有各色法寶,形形色色。   人與馬皆成了令人望之生畏的怪物,簡直成了發怒的刺蝟,誰觸及便會受傷, 本身就是可傷人的巨型武器。   “你知道妖人們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彭剛一面準備,一面向江湖秀士問。   “有莊要死守。”江湖秀士信口答,將插有十枝大香,但長度僅一尺,仍末點 燃的香盆捆妥。   “不是。”   “那又是什麼?別賣關子啦I”   “山林失火是常事。”   “對,是常事,天下各地都經常發生,冬季尤其多。見怪不怪。咦!你是說… …”   “一個時辰之後,大火便可接近冀南別莊的西北。”   彭剛打亮了火摺子,火石一擊引燃紙煤:“妖人們的別莊,建在山林深處,四 周防火地帶不夠寬。天干物燥,林凋草枯,利用山林設陣.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   “你……”   “對,火攻,先製造混亂。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就可以在山口發動了。走。”   火招子引燃枯草,四人上馬動身。   風一刮,片刻便勢成燎原。   口口口口口口   從封山村至冀南別莊。路程將近十里。   封山本來是伸出的山尾.但由於是尾聞最後一個山峰,山後也就形成稍低的坡 腳。   以西,山勢又綿綿斜升,岡陵起伏,也就成了進入別莊的山口。   距封山村約三里左右,山林開始茂密,形成禁區的外圍出入口,外人不許接近 。   山口建有兩座兵壘式的房舍,扼住小徑兩側,中間高柵管制交通,明白表示是 私人產業,閒人勿近。   可別被小徑的“小”字愚弄了,事實上大得可以通行車輛。   京師河南山東山西,小徑通常比人江南的大道寬闊,甚至有些地方的官道,也 沒有這條小徑寬闊。   已經是天色大明,西北半邊天濃煙蔽日,漫天灰燼向南東南飄降,封山村也受 到落燼的侵襲。   秋冬季火燒山平常得很,除非有波及村鎮的危險、鄉民是懶得理會的,也無法 搶救。   所以天下各地都有俗諺,來形容山林失火。最臉炙人口的兩句是:與我屁相干 ,對面火燒山。   這附近村落甚少,燒的是冀南別莊,許大老爺的山林,威脅不到封山火不會燒 到平原來,所有的麥田已割來喂牲口,燒不起來。   封山村可愛的村民、根本不知道冀南別莊是圓是扁,沒見過的東西不生感情, 燒掉了也與我屁相干。   四騎士八匹馬出現在山口,守山口的人大吃一驚,兵壘式的兩棟房舍中,搶出 八名持槍佩刀的大漢。   鞍旁香盆中的大香已經點燃,第一騎的彭剛拉寬一具匣架。   匣架共有十具排列有序的旗花信號,那是軍中作為信號的火器,可上升三十丈 高空,爆炸的火焰有紅、綠、白、黃等等,可指揮十里外的部隊行動。   這是已經加以改制的旗花,共有三種火藥:拋射、爆炸、燃燒。   他點燃了三具旗花,葉如霜姑娘也點燃了三具。   連聲狂震,旗花不上升而改為平射,帶著曳出的火尾,分別射向兩棟房舍。   接著是爆炸、起火,天動地搖。   遠在二十丈的八名大漢,驚得走掉了三魂,有三個被震得飛拋而起,沒命似的 沿小徑狂奔,花槍也丟了,向冀南別莊逃命。   策馬銜尾疾進,大漢成了引路人。   大漢們繞走的路線是安全的,繞離的一段道路必定有陷坑一類埋伏。   他們並不急於追上,片刻便抵達第二道關卡,人群湧出,吶喊聲如雷。   四具強弓遠攻,每枝箭都附有一具小型的爆炸簡,擊中人的體會炸出一個大洞 。   擊中建築物,也可造成可怖的震撼威力,絕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得了的。   老遠就把衝出攔截的人擊斃一半以上,其他的人一窩蜂往別莊逃。   銜尾窮追,小徑與兩側的機關陷阱完全失效,一些埋伏的人望影棄守逃命,完 全失去反擊的勇氣。   如果四人想趕盡殺絕,沿途必可把逃走的人屠光。   但四人早有默契,除了在七道關卡大開殺戒之外,不射殺逃走的人,像趕了一 群羊,隨潰撤的人叢不徐不疾推進,直趨冀南別莊。   接近莊門,濃煙嗆人。   火勢已接近莊西北,幸而出動了不少人手加寬阻火路,砍倒凋林雜草,總算把 火勢控制使了,全莊大亂。   最先逃回的人,又引起更大恐慌,警鑼聲狂鳴,救火的人紛紛撤回。   莊主在樓上看清裡外的情勢,斷然下令封莊,曳起飛橋,不理會驚恐逃回的人 。   總算有人登上門樓指揮,指示逃回的人繞至後莊返回。   別莊的地勢稍高,飛橋對巖是平緩的斜坡,百十步寬地帶,小徑貫穿其中,逃 回的人繞兩側的護莊壕,向後莊逃走。   彭剛四人不慌不忙,懶得理會逃走的人,在草坪前的樹林栓妥坐騎卸下各種器 具。   沒有人能飛越四丈餘寬的護莊壕,所以沒有人過來向他們挑戰他們樂得情閒。 專心起勁地佈置。   四丈長的草地,架設了各式各樣的古怪器具。   莊門樓高有兩層,飛橋的轆轤就建在門樓上。   兩層門樓以及兩側的莊牆頭,數十名男女皆驚疑不定,居高臨下觀看他們四人 的動靜,弄不清他們興高采烈的用意。   一匝旗花的火絨總引點燃,隆然聲中火蛇排雲掣電。向高大的莊門樓激射,十 具旗花有如萬蜂鑽巢。   轟隆隆連續的爆炸聲中,莊門樓石瓦紛飛,柱倒頂坍,霎著火焰飛騰,煙屑味 中欲嘔。   狂號震耳,人體拋擲血肉橫飛。   然後是一排排衝天炮騰空,向遠處的房舍飛去,一排接一排,每排十具。   大型衝天炮中,不但有拋射藥、爆炸藥、燃燒藥,更填有小石塊小鐵屑,不但 可爆炸縱火,而且可以殺傷人馬,威力驚人。   莊中傳出的爆炸聲天動地搖,驚心動魂。   一聲雷震,一具型式有如軍用九龍簡,從衝出的彭剛手中燃瀑,隔著四丈寬的 護莊河,火龍遠及五六丈外。   飛橋著火,裹鐵葉的莊門起火。   江湖秀士與兩位姑娘,則用附著有小型爆炸簡的勁矢,向莊牆上的人攢射,中 箭的人從牆上摜落。發出懾人心隗的叫號,摔落在冰冷的壕水中。   “太狠了,大哥。”葉姑娘停止發箭,有點慘然。   莊牆上已沒有人敢露面,江湖秀士也停止發箭。   “彭小子,你真可以攻破紫禁城。”江湖秀士苦笑:“看來,咱們這一身肉搏 裝備,沒有使用的機會了。”   “與強敵肉搏,是下策的下策。”   彭剛在整理肉搏用的並聯式中型噴針筒:“這些玩意最好備而不用。我不希望 咱們四人中,有人被他們傷害,最佳的手段,是在三丈外把他們送下地獄。飛橋快 要掉下來了,快把所有的火器射光。”   飛橋不易引燃,九龍簡噴出的熾熱的火流中止,火也熄了。   但門樓崩坍被大火所天噬,兩座巨大的轆轤架正在燃燒,纜索已陷在火焰中, 飛橋將失去曳系力,定會轟然倒下。   飛橋倒下,就是進莊的時候了。   全堡已成了地獄,足有三四十處火頭升起。   “真要掃庭犁穴?”雲裳仙子有點不忍。   “不掃庭犁穴,你知道這些妖人,日後會殺害多少無辜?斬草除根,勢在必行 ,我不希望日後,讓他們到淮安翻天覆地。”   轟然一聲狂震,飛橋倒下。   不等仍有火焰的莊門被炸破,莊門拉開了,裡面的人蜂湧而出,殺聲震天,衝 過飛橋刀槍並舉。   簧片打擊底匣的暴響接二連三,人群在一排排系有尾穗的尺長鋒利長針攻擊下 ,像波浪一樣,一排排栽倒,沒有一個人能沖近彭剛四人所列陣兩丈內。   “屠光他們!”彭剛怒吼,丟掉針匣拔刀出鞘。   衝出的三十餘人中,只剩下七八個機伶鬼,他們沖在人群後,一看不對就向莊 內逃。   四人踏屍而進,追入余火尚熾的莊內。   幾個逃散的人,被飛刀一一擊倒。   好一場摻烈的大搏殺,冀南別莊成為殘破的瓦礫場,砦堡式的建築,仍禁不起 火器的攻擊,大部分殘破不堪.幸而不曾燒成白地。   許大老爺失了蹤,殘餘的人從後莊逃掉了。   自始自終,不許任何人接近至兩丈內,交叉行遠程攻擊,一切妖術在火器攻擊 下無用武之地。   八匹馬出了莊踏上歸途,莊內余燈猶熾。   所有的器具全用光了,回程一身輕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山林火勢仍熾,三兩天以內難以自行熄滅,大概封山至孤山這一段十餘里長岡 嶺、燒光才會熄滅。   進入有百餘戶人家的封山村,村民爭相走避。   許大老爺的下莊在村東北,入莊小徑從下莊向北伸展三里內是空曠的田野,山 林已成了火海,逐漸向東南延伸,不久將把小徑吞沒。   下莊,名義上是長工佃戶住宿的地方。   大地主的田地過廣,本莊的人不可能遠出一二十里外耕作,因此加建下莊,安 頓長工佃戶,減少往來的時間。增加工作量。   有些大地主,建三五座下莊平常得很。   下莊沒建有莊牆,種了酸棗作為藩界,裡面有二三十座房舍,麥倉、牲口欄、 作坊……一應俱全。   全莊靜悄悄,家家閉戶。   八匹馬馳近打開莊門,策馬直趨下莊的大廳。   已經是巳牌末,村捨該已舉飲了。   栓妥坐騎,打破廳門佔據了大廳。   終於有人出來打交道,以免激怒暴客放上一把火。   下莊的房舍,可不像冀南別莊那麼堅牢,不燒則已,燒則必定片瓦無存。   出來一位中年人,打扮像夫子,不穿襖穿皮袍,還真有幾分文謅謅夫子味。   跟出的隨從,是個孔武有力特別精壯的大漢,怒目而視態度不友好,顯然已經 知道,登門的四暴客,是火攻冀南別莊的正主兒。   “諸位恰登門鬧事,過份了吧?”   中年夫子也不友好,但驚慌的神情顯而易見:“哪一位是活報應彭爺?在下姓 呂,本下莊的賬房呂大年。冤有頭債有主……”   “你給我閉嘴。”   彭剛拍案沉叱:“許大莊主逃掉了,我們的事未了,在這裡等他,他最好來雙 方徹底了斷。在他現身之前,我們不會走,暫借你這裡安頓,接待任何不友好的牛 鬼蛇神。不錯,冤有頭債有主,主人不在,我們不會為難你們這些二三流爪牙。   當然你們也得識相些,不要做出逞無禮的事。我們要膳食,要酒菜。膳食酒菜 如果藏有玄機,休怪咱們動刀動劍。快!吩咐你的人準備。”   “在下去叫村正……”   “歡迎你去請。”   彭剛的嗓音提高一倍:“在南京淮安府清河縣殺官造反的案發了。落網的兇手 招出許大莊主是主謀,行刺的兇手陰陽雙怪、窈窕淑女,已經逃回藏匿。另一批兇 手周雲鳳,我們是跟蹤追緝她們的。   地方的襯裡甲首會查勘緝捕、是他們份內的事、我們正好請他們作證,向邢台 縣衙與府衙備案。派人去請吧?我們帶了他們去冀南別莊,挖開地窟搜財,搜那些 從天下各地,作案所獲得的贓物。”   “閣下、不……不要太過份了……”呂賬房哪敢去請村正?   可不想官府派人來處理。   “在下一點也不過份,事先已派人投貼,先禮後兵,已盡了江湖禮數。少廢話 ,要說理,去叫許大莊主來,你還不夠份量。”   “最好去叫陰陽使者來。”   江湖秀土的嗓門更大:“江湖道上最少有上千位朋友,要找到他剝他的皮。沒 找到能武功相當的人全力一搏,是一大憾事。   快去叫些有份量的人來,咱們保證用武功公平相決的。”   “狡兔三窟。”彭剛繼續大聲嚷嚷:“這些巫門妖人造孽太多,也知道輪迴絕 域不可恃,因此必定有好幾處秘密的安全洞窟逃災避禍,事急就躲起來深藏九地。 哼!咱們一定可以把他個趕出來的,他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反客為主,這座下莊沒有敢反抗的人。   口口口口口口   下莊雖建有可供主人歇息的主宅、但主人通常不會在這裡住宿,雖則一應設備 俱全,必要時主人也會偶或在下莊過夜。   這座下莊的主宅設備,比冀南別莊差了十萬八千里。   彭剛四人並不挑剔,不客氣地佔據主宅安頓,兩進院子共有十餘間房舍,足以 安頓三二十個人。   未牌時分,二十餘匹健馬來自府城。   封山村至府城僅二十餘裡,消息早就傳抵府城了。   二十七名男女高手擠在大廳,人滿為患。   為首的人是旋風虎羅天雄,北天君手下第一得力臂膀,坐鎮順德的龍頭大爺, 許大老爺的好朋友,替好朋友出頭擋災,這是可貴的江湖道義。   為了維護北天君的威望,旋風虎也會出面干預。   按理,這位大龍頭應該怒火衝天,帶了得力的爪牙,威風凜凜盛氣而來,大興 問罪之師。   可是,旋風虎顯然缺乏氣吞河岳的霸氣,顯得色厲內荏,外強中干,所擺出氣 勢顯然軟弱不振。   任何一位身手超絕的高手名宿,知道彭剛攻擊冀南別莊的手段之後,也會心膽 俱寒。   旋風虎當然知道經過,遠處的山林大火,還餘燼猶在呢!   彭剛四人高踞堂上,威風八面氣勢懾人。   他那一身怪裝扮,就足以讓那此自以為是強者的人心寒。   “旋風虎,要講理,說出你的理由來。”   彭剛聲如洪鐘,雙手叉腰屹立堂上像天神,俯視堂下的眾小鬼:“你來得好, 我也要找你。你是江湖豪霸,我要用江湖人物的手段和你理論。”   “可惡!你也要找我?”   旋風虎也怒叫:“你在我旋風虎的地盤內撒野,殺人放火你還敢講理?”   “敢不敢講理你心中明白,我活報應火攻打冀南別莊名正言順。你不但包庇巫 門妖孽.而且助約為虐、所以我也有絕對正當的理由,和你當面了斷。”   “胡說八道!許五行在這裡置莊二十年,我旋風虎那時還沒出人投地呢!怎麼 說在下包庇?如何助封為虐?豈有此理。”   “混蛋!你沒讓他們在你的地盤內捉人?”   “什麼?你……”   “你沒讓他們在府城南關,捉走了飛狐余瀟瀟,讓他們帶入冀南別莊?”   “這……”旋風虎—怔,心中一虛。   “他娘的!你不知道飛狐是從淮安跟蹤行刺知縣的兇手陰陽雙怪而來的?”彭 剛咄咄逼人,咬定放。   “那……那與我無關……”   “那不是你的地盤?那麼,你為何干預我的事?混蛋!你怎麼說?”   “那是他們之間的恩怨……”   “放屁!”   彭剛粗野地大吼:“我與他們之間的恩怨你就能幹預?關你什麼事?我警告你 ,如果飛狐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得以一千倍的代價來贖罪,我會殺得你屍橫遍野, 冀南別莊就是榜樣。我活報應把江南的南天君殺得落花流水,把他的女兒趕到此地 ,敢深入北天君的地盤緝兇,就有本事把北天君打下十八層地獄,不信且拭以待, 你最好是相信。”   “你……”   “你帶了三二十個狐群狗黨來挑戰,比冀南別莊的人強多少?   他娘的!你們還不配替妖巫提鞋。說吧!你聲勢洶洶趕來幹什麼?   文的武的,劃下道來,玩命講理一並奉陪、你說,說!”   一聲刀吟,寶刀出鞘。   江湖秀士與兩位姑娘三把劍,也並列與他下堂,向大群高手闖,氣勢磅礡殺氣 騰騰。   “到外面去。”   江湖秀士舉劍高叫:“單打獨鬥佈陣群毆,無任歡迎。旋風虎你是北天君手下 第一條好漢,金虎爪打遍北地無敵手,我江湖秀士向你單挑,做勇士做懦夫,你挑 。”   十七個人,氣臨變色住廳外退。   這些人哪能與冀南別莊的人比?   憑人多壯膽而已,冀南別莊如果沒有驚世的實力,北天君會容許他們在地盤內 稱雄藏污納垢?   高郵的大爺至尊刀,就不敢在雄風園的笑閻羅面前無禮。   各地都有這些特殊人物存在,天下四天君誰也不敢在地盤內,向這些特殊人物 的聲威挑戰,而且還得設法與這些人攀交情,最好能互相利用,等而下之也應當表 明和平相處的誠意。   旋風虎斷後,退至廳門迎門一站。   “咱們這就走,但我會回來。”   旋風虎色厲內荏,交代場面話:“北天君將會兼程趕來,會和你評理。”   “旋風虎,聽得進老實話嗎?”彭剛的氣消了,不想再逼迫。   “你要說什麼?”   “老實話通常不中聽、你最好能聽得進耳;”   “你說。”   “不要叫北天君來。”   “你……”   “他不來便罷,來了必定帶了所有的精銳,人多嘴雜氣盛。   鐵定身不由已,和我們兵戎相見,肯定脫不了身,只有一個結果:敗亡。而且 ……”   “而且什麼?”   “而且我也在打算找他,他休想脫身事外,見面之後,雙方都將欲罷不能,勢 必走上武力解決的老道路、必定有一方肝腦塗地,不死不休。而肝腦塗地的一方, 決不會是我。”   “你……你為何打算找敝長上?”   “千里旋風是北天君的朋友,沒錯吧?”   “誰沒有幾個朋友?哼!”   “北天君授意千里旋風,助南天君玩弄陰謀詭計,暗算中天君助江淮地盤,幾 乎波及我,差一點就要了我的命。我宰了千里旋風,北天君脫得了唆使的嫌疑?所 以,貴長的上不來則已,來則新債欠一起算,明白了吧?滾吧!我等你們再來。”   旋風虎打一冷顫,扭頭狼狽而走,二十七個人沒交手就開溜,虎頭蛇尾氣焰盡 消。   舊債新欠一起算,問題嚴重。   彭剛所透露的訊息,足以讓心虛的旋風虎驚恐不安。   彭剛立即卸除身上的零碎,僅帶了寶刀和小臂上的有飛刀護臂。   “這混蛋必定急於將信息傳出。”   彭剛向江湖秀士說:“我跟去,你們小心了。”   “我也去。”如霜跳起來。   “不,你追不上坐騎。你放心,我不會孤身深入。”   口口口口口口   申牌左右,天便黑了。   滿天飛湧著彤雲、罡風了出陣陣撼人的呼嘯,狂風掀起漫天飛沙,掠過凋零的 樹枝,有如波濤澎湃。   北地的房舍,入冬時節。便填塞密每一條窗隙門縫,以保持室內的溫度。些小 的縫隙,便會今室內的溫度急劇降低。   如果縫隙有罡風透人,所發出的刺耳尖銳怪響,一陣比一陣緊,相當懾人。   所居住的二進內院,主人的居室當然經過整修,按理不可能有縫隙。   但廳堂甚大,門窗多,不是內房,因此冬天不可能經常在廳內活動,整修難免 有疏漏。狂風一吹、不時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堂後就是幾間臥室,聲浪可隱約傳入。   堂中點了兩盞長明燈籠,不時出現擺動現像,表示廳堂內有空氣對流,氣溫比 臥室低得多。   三更天,由彭剛擔任警戒。   長明燈的擺動幅度不大,透入的寒風畢竟威力有限。   這時,突然擺動加劇。   風聲轉厲,從屋外傳入的風吼似乎也加劇了。   他渾身黑,貼站在一根楹柱旁,朦朧的燈光照不到他,他成了楹柱的一部分。   只要他不移動,不可能被進入的人發覺。   “嘿嘿嘿嘿……”他突然以怪異的嗓門,發出陰森森怪異的笑聲。   擺動加劇的兩盞高懸長明燈籠,突然有一盞的燭芯爆散,倏明倏滅,堂中亮度 突然減半。   “嘿嘿嘿嘿……”他又連續發出陰笑。   尖厲的嘯風聲劇增,唯一亮著的長明燈擺動的幅度加大,燈影搖曳,似乎堂中 多了一些異物移動。   一定有某—扇門或窗被打開了,因此堂內有風刮入,形成回流的氣旋,因此長 明燈搖擺不定。   風聲漸緊,氣旋益厲,一陣陣狂風掠入,走石飛沙異聲四起。   順德地區的風沙是頗為有名的,除了府城附近因泉水小溪甚多.風沙的濃度稍 弱之外,府北喬的是黃沙,府南直至邯鄲刮的是白沙,秋風一起,沙塵天遮日。   屋內如果縫隙多,門窗不加簾,三兩天很可能積沙成寸。   在路上行走,甚至得在風帽加上眼罩記眼。   “嘿嘿嘿嘿……”他的笑聲更為陰森,充滿鬼氣。   劈劈啪啪一陣暴響,窗戶被風刮得張合不定,時緊時緩,聲勢驚人。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冬季的門窗都加栓上扣的,被風吹開的機會微乎其微, 除非有人故意弄開的。   他的怪笑聲也十分古怪,時高時低,而且飄忽不定,忽東忽西,流動速度不徐 不疾。   風沙與氣旋形成的異影,像在追逐笑聲,也像是被笑聲所引領到處流轉。   他的身影.卻始終隱藏在棍術旁、毫無移動的跡像,笑聲卻像在各處了出的。   最後連聲怪響,不時張合的窗戶閉上了,風沙徐止,只剩下風透過縫隙的一陣 陣銳嘯而已。   長明燈的搖擺卻也停止了,光影不再搖級曳。   似乎,剛才並沒了生任何變化,走石飛沙只是錯覺並沒真正發生。   他像個幽靈,離開隱身的楹柱,飄呀飄的,無聲無息飄浮至堂下。   寶刀無聲無息緩緩出鞘,光華隱隱。   他的一雙虎目,也似乎發出懾人的可怕幽光。   風沙平息後再現身,有必要嗎?   傳聞中,妖魅挾風沙出沒,風沙無蹤,該表示妖鬼已經遠揚了。   他已停止發笑,除了風掠過縫隙的聲音之外,就是從屋外傳入的陣陣風濤聲, 在內造成頗具震撼力的共鳴,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聲息。   寶刀隱在肘後,光華隱去。   “哼!”終於傳出他一聲冷哼。   幽幽異聲四起,似乎是從地底升起的。   氣溫急降,奇寒徹骨。   長明燈的暗紅色火焰逐漸在變,變成青綠色。   廳堂本來就幽暗空曠,這時有點像黑夜的曠野。   突然響起了微的腳步聲,緩陣、沉靜、有節拍,先起自堂口,然後徐徐繞堂口 至西廂。   西廂的門無聲自啟,卻無任何形影出現。   只有腳步聲,的確沒有人影。   膽氣不夠的人,定會毛髮森立。   他屹立堂下,像個石人。   腳步聲繞至右而後面的後堂口,簾子晃動了一下。   像有一個無形人或者無形質的鬼魂,在掀動簾察看。   腳步聲又起,登堂、越過主客座前緣,從左面降階,徐徐接近黨下他屹立的位 置。   他絲紋不動,連眉頭也不皺動一下。   腳步聲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向他走去,並途稍偏向,傾向於稍左側。   如果再不轉向,雖然不會正面相撞,也將雙方的身側接觸。   砰一聲響,有物撞中西廂壁,似乎房屋搖搖,陰風呼嘯而散。   刀光又斂,他並沒追擊,呼出一口長氣,虎目中幽光變成懾人心的冷電。   空間裡,流散一股淡淡的異腥味。   刀光乍現的瞬間,有一陣微弱的星芒飄散。   驀地狂風驟了,風雷殷殷,強烈的氣旋激盪,異影在走石飛沙中狂舞,幾股徹 骨的渦流交叉進射,不時爆發出一陣陣電氣火花。   傢俱飛拋,互相碰撞碎裂,摜在牆壁碎片亂飛,似乎天動地搖,房舍行將崩坍 。   他屹立在走石飛沙中,飛舞而過的傢俱碰冰到他,寶刀始終隱藏在肘後,僅使 用左掌徐徐拂動。   狂風陰氣連他的襖袂也掀不起來,他是唯一能保持在原地,不為任何異像所動 的物體了。   “什麼東西!”   他突然沉叱,刀光連閃,似乎人體己消失,只有熠熠刀光流轉,那把光芒四射 的寶刀是無人控制的,成了一道強烈的自動炫光。   瞬間的爆發,也在瞬間結束。   風止沙息,破碎的傢俱灑滿一地。   黑色的氣團在東廊口凝聚,先是一小團,逐漸湧發、擴大,出現一個朦朧的人 影來。   “衝上來,你還有餘力行裂魂碎魄一擊。我等你,一定要斬你的元神,分裂你 的三魂七魄,上!”   他舌綻春雷,伸左手相招,右手的寶刀光華四射:“從今之後,你永遠不可能 在世間作惡了。”   朦朧的人影.終於呈現實體了。   不是幻覺,這人的確是由黑氣凝結成的人。   披下一頭大半花白的長髮.瘦削的三角臉頰上無肉,老紋如車軌,留下歲月的 遺痕。   三角眼是唯一不現老態的器官,幽光閃爍像鬼火。   一襲迤地寬黑袍,大袖長及膝下,出現破裂的兩條大縫,顯然在剛才電光石火 似的瞬間接觸中,最少也被砍中作法興妖的大袖兩刀以上。   左手,有一根招魂幡;右手,有七星桃木劍。   “孽障也練成隱身法,老夫幾乎栽了。”   老人刺耳的嗓音像鬼嚎:“你是何人門下?”   身形一飄一浮,接近至兩丈左右,竟然不敢再進,甚至沒有出幡揮劍的打算。   走近了才能看清面目,彭剛頗感意外。   “你不是冀南別莊的莊主許五行,那混蛋是個懦夫,丟下爪牙和我拚命,掩護 他從地道扮兔子溜掉了。”   他徐徐舉刀,虎目中冷電湛湛:“你一定是逃世四十年,想逃避天譴法網的陰 陽使者程非。你還沒死,你還在世間作惡。碰上了我,你下地獄的進辰到了。”   “老夫是死不了的,最少也可以再活二十年……”   “去你娘的!”   聲出刀發,有如電光一閃,刀氣如潮湧,快得目力難及。   響起一聲霹靂,黑褐色的桃木劍,竟然斜架住寶刀。借力斜飄丈外,風雷一發 即斂。   “和我比力,你一定死。”   彭剛橫刀橫刀移位逼進:“快把你保命的壓箱子巫術掏出來,我活報應還沒參 透巫門大法的堂奧,正好利用你見識見識。至於一般的巫道彫蟲小技,不要搬出來 獻寶了。人的隱身法還沒練至化境,元神探索也沒發現我的存在,所遺的搜魂五鬼 連人氣也嗅不到。   我拒絕再和你下三濫的法術胡纏,抗議你沒掏出真才實學和我生死一拼。我給 你準備的時間行法,等你上,等你接我裂魂分魄的致命一擊,送你下地獄。”   “你……你到底是哪一位大仙的門下?”   “你是陰陽使者,應該知道。”   “老夫……嚇不了你這種人,是嗎?”   “少廢話。”   “你是故意來毀老夫基業的?”   “放屁!在下哪有工夫閒得無聊,前來找你過了氣的怕死鬼?   你在江湖造孽,我還沒出生呢!你的罪行我不曾目擊,過去也沒有親友遭受你 的殘毒,我也不是替天行道的英雄豪傑。找你干什麼?”   “你……”   “我找的是許五行,找包庇兇犯的主子和兇犯。看來許五行只是你的門人弟子 ,主謀人是你。我就找你,勢在必得。”   “老夫實力仍在……”   “憑孤山那座小農莊裡的幾個人?那是你的幾個親傳弟子吧?   他們比你強多少?”   “咦!你……”   “你是巫,我是神,報應神,神是無所不能的。要不是我發覺所包庇的兇犯不 在那坐小農莊,我想要的人不在內,我昨天就把那地方蕩平了。他娘的!又打錯了 算盤,算定你們今晚將傾巢而至,可以一網打飛,沒料到只來了你這麼一個入土已 五分之四的老朽,論計謀我實在難堪大任一無是處,每次盤算都一錯再錯。”   “你竟膽敢找到冀南別莊來行兇,這就是你這一生的大錯特錯……”   一聲虎吼,彭剛狂野地撲上了,身到刀隨,光華電耀風起雷臨。   劍幡動處也電起雷隨,進發出滿天幽光。   陰陽使者的身影,突然幻化為無數大小不等的虛影。   罡風大作,再次走石飛沙,似乎整座大宅,在狂風暴沙中搖撼。   破碎的傢俱,被狂風捲起飛騰摔慣,有如天地末日。   搏鬥中的人,已經完全推動失去人的形態,只是無數鬼物,駕馭著各種光華, 你追我趕飛騰搏擊,如此而已。   一剎那,又一剎那……雷火進發連綿不絕,鬼影迸而又合。   所有的門窗皆張合不定,有些窗戶已經碎裂,劈啪隆然的響聲驚心動魄,似乎 這座大宅隨時皆可能崩坍或爆炸。   最後一聲狂震,電氣火花爆滿全室,猛然一切異像消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除了風聲之外,一切死寂。   黑沉沉一無所見,世間的一切都消失了。   片刻,傳出火摺子的擊石聲。   火星引燃紙媒,迎風一晃,火焰上升。   但風太大,火焰一升即熄。   在這種門窗已毀的廳堂中,罡風搖撼,滿廳寒流,火摺子失去作用。   又片刻,彭剛出現在後堂口,提著一盞氣死風圓燈籠掀簾出廳,暗紅色的光芒 照亮全廳。   像是遭了兵劫,傢俱零落撤了一地。   他像個幽靈,用手抓住燈籠仔細察看地面的遺痕,看得細心,在用心找尋可疑 的痕跡。   他臉色有點蒼白,虎目中的冷電減弱了許多,但是仍然湛亮,臉上所呈現的疲 態並不明顯。   表示雖然耗去大量精力,仍然具有相當程度的體能。   找到破碎的招魂幡,旗杆僅留下一段兩尺長殘杆。   黑色的碎布帛散佈面甚廣,還有一些碎了的花白髮絲。   近廳門處滴留著一串血跡,延伸至右窗下消失。   窗門已不存在,窗台上有幾滴血跡遺留。   受傷的人,是從破窗遁走的。   “可惜!”   他喃喃自語:“又得費一番手腳了。”   推開唯一完整的東廂門,繞入廂房。   一掌震開廂房門,看到蜷伏在窗下的江湖秀士和兩位姑娘,三人全都昏迷不醒 ,臉上仍留有驚怖的線條,手中仍抓住一具可破妖術的九龍筒,拉發的引繩已拉出 三分之一,距發火位置不足半寸。   “嚇昏了?”   他苦笑,倒抽一口涼氣:“在窄小的房舍內,他們居然要用九龍簡破妖術,僥 天之悻,他們沒把自已燒死,好險!”   口口口口口口   怪石崢嶸,陡絕峭拔的孤山、距府城約四十里,四周平坦,西面坡腳延伸至山 麓區。   山南的小村就叫孤山村,也稱孤山集。   是太行東麓附近,山麓與山內的村落人家,趕集交易的所在,集期是三六九, 日中為市,鄉民不必遠至四十里外的府城採購或販賣。   孤山集約有百餘戶民宅,集場在孤山的山腳,佔地甚廣,有各種牲口欄。   集場西面有一條小街與村銜接,是攤販賣貨集中處。   村外圍兩三里的範圍內,零星散佈著一些小農莊。   由於不是一姓村,這些小農莊主人各有不同的姓氏。   村東南郊裡外的李家大宅,是這一帶頗為像樣的大農舍,主人張大柱子,本地 人稱他為大柱子叔。   大宅有十餘棟各色建築,牲口欄子輾房一應俱全。   宅外圍果林分門別類栽種,近宅處栽酸棗為籬,留一處缺口   築柵門出放,小偷必須從柵門才能進出。   枝棗高約兩丈。葉已落盡,那簇簇可怕的尖利銳刺,人撞上去保證災情慘重。   比圍牆的防衛力更大些,但怕火。   一早,柵門外的廣場有了動靜,宅內幾頭黃犬不住狂吠,但沒有人走近柵門探 視。   木架上有兩排旗花改造的爆炸兼縱火的工具,另有八具兒臂粗兩尺長的九龍筒 ,排放在一旁。   旗花其實是大型的衝天炮,改制為十具一匣,火引線是分開式的,可以逐具發 射,十具也可將引線聯結齊發。   木架很簡單,斜四方形可以前後調整高低。   近距離平射,根本不需調整發時角度。   宅內沒有動靜,黃犬狂吠,不可能不驚動宅內的人,可知宅內的人已心中有數 了。   彭剛心硬如鐵,親自點火。大香湊上第一具旗花的引線,五寸長的引線嘶嘶急 燃。   砰然一聲爆震,火焰激噴,尺長的旗花,帶著兩尺長的絲條曳尾,射向堅實的 柵門。每根柵木粗如海碗,用利斧砍也得老半天。   轟然一聲狂震,火光令人目眩.木柵崩散中,青磷火漿八方飛濺,所沾處立即 冒煙,起火。   柵門兩旁的酸棗樹,成了火樹銀花。   地面門外門內,四丈方圓內沙石中火焰飛騰,煙屑臭刺鼻,罡風無法把火吹熄 ,青磷不燒光不會停止。   酸棗由於葉已落盡,本身含水量也足,不會引發連續大火,僅兩側三四丈內, 被火漿濺及的樹被燒燬而已。   “住手!住手……”   門內火焰處出現五個操刀的人、發瘋似的狂叫。   這家大宅,大概三發旗花,就可以造成火海,同個時辰便可夷平。   “我們要求以江湖規矩了斷。”那位膀闊腰圓,提著沉重劊刀的中年人厲叫。   “所求批准。”彭剛的大嗓門雷震:“你們全出來,多多益善。”   他向前邁步,到了廣場中心立候。   門內人群亂竄,聚集了三十人左右,有人用鉤鐮槍,撥火開路。   江湖秀士隨後到達,拔劍並肩列陣。   兩伴姑娘遠在三十步外,隨時可以點發引線。   三十二名男女蜂湧而出。   地面與棗樹火焰仍末熄滅。   “你……你好狠毒。”   揚著劊刀的主人咬牙切齒,但眼中所流露的驚恐神色瞞不了人:“你……你到 底要……要幹什麼?”   “不用狠毒的雷霆手段,能逼你們現出原形嗎?”   彭剛寶刀一拂,風雷隱隱:“你們都是巫門的法術高手,專向懦弱的愚夫愚婦 騙財騙色,裝神弄鬼縱凡夫俗子的生列死,手段卑劣,惡毒陰狠。而我,正大光明 向你們這些自稱可以移山倒海,驅神役鬼的強者挑戰,你敢說我狠毒?混蛋!你知 道我要幹什麼,是嗎?”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假使想在嘴皮子上逞能。我一定要砍你十七八刀;要你成為真的雜碎。” 彭剛喝斷對方的話:“挺刀上,殺了再說。”   “你……”   “你不上我上。”   寶刀破風,中年人連退五六步。   “住手!你……”中年人驚叫。   “混蛋!你的劊刀比我的刀重兩倍,為何不接招?招你出來幹什麼?用口咬? ”   “我和你在拳腳上判生死。”   中年人扔掉劊刀,雙掌立下雙盤手門戶,大概知道劊刀沒有分水刀靈活,也知 道彭剛的刀法接架困難、要用拳腳採取生機。   昨晚陰陽使都如果逃不快,必定被寶刀分屍。   彭剛收刀入鞘,拍拍手錶示同意徒手相搏。   “所請批准。”   彭剛的口氣調侃味十足:“來來來,看你挨得了幾下。我的手不會招神喚妖, 但揍起人來靈光得很,看我的。”   他像猛牛似的衝出、雙手箕張亮出空門,像漁夫撈魚摸蝦,故意讓對方走中宮 切入。   中年人亮出的雙盤手是誘阱,雙盤手不論攻防,皆以掌為主,用掌雖靈活,但 攻擊力不足,只有高手才喜歡用掌進攻。   雙盤手乍變。改守為攻,大喝一聲、果然從中宮露出殷殷內勁山湧,真是遙碎 碎石的威力。   “這傢伙是鐵金剛李天柱。”後面不遠處的江湖秀士,叫出中年人的身份。   鐵金剛,必定是一身橫練、內外功火候精純。很可能練成了金鐘罩或菩薩奇學 ,不怕刀砍劍劈。鋼筋骨力大無窮的高手。   這三記打空重拳,很可能將距拳四五尺以外的人打飛。   這一叫不要緊,鐵金剛苦頭吃大了。   本來想閃避以製造機會搶入的彭剛,反而挺起胸堂承受重拳,拳勁體立被震散 ,衝上的馬步絲毫未變,三拳勁散,他已接近伸手可及處。   一聲長笑鐵拳疾飛,不是直進的連環三撞錘,而是左右開弓,最後來一記毒龍 出洞,回敬了三拳,像在同一瞬間三掌著肉、暴響震耳。   兩拳擊中鐵金剛的左右頰,毒龍出洞正在胸口。   這三拳攻的都不是要害,純粹著眼在強攻重擊。   砰然一聲大震,鐵金剛倒摔,背部著地,呃了一聲,斜滑出丈外。   剛跳起來,彭剛已在旁相候,伸手出腿,抓住了鐵金剛的右腕脈。   砰一聲大震,鐵金剛翻飛而起,再一次重重地摔落,沉重的身軀震得似乎地面 出在浮動。   鐵金剛皮粗肉厚,不怕打擊拋摔,翻身一躍而起,口角有血沁出。   右脛被抓住了,一聲長笑,身軀再次飛起,哇然扔翻在丈外,塵埃滾滾。   “哎……”鐵金剛這次有點受不了啦!掙扎著爬起來。   左手被扣住,扭轉,一記長笑,身軀再次飛起,手舞足蹈砰然摔落。   “他娘的!摔不散你的全身筋骨算你走運。”彭剛在一旁叫嚷:“這是什麼鐵 鑄的金剛?去你娘的欺世盜名,快爬起來。”   鐵金剛暈頭轉向掙扎爬動,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撐穩雙腿,眼前還沒清明,發結 便被抓住了。   身軀被抓住,結的力道迫向後仰,腹部便挨了一記重肘向下撞,砰一聲仰面跌 倒,痛得眼冒金星、氣機開始渙落,護體抗拒的勁道消失了。   這下撞的力道千鈞,全身的力道集中於肘尖,有如千斤世錘下砸,平常的人內 腑會震成一團爛肉,至少也將五臟六腑易位。   這次爬不起來了,手腳一鬆,雙脛便被扣住,身軀再次飛起,手舞足蹈飛出兩 丈外,再滾三匝,恰好停在江湖秀士腳前。   “好可憐哦!鐵金剛被熔掉了。”江湖秀士退了兩步,無意乘人之危加上一腳 。   “哎……呃……”鐵金剛終於昏照了。   “我要屠光你們,我不信九幽惡客敢龜縮不出來。”彭剛拔刀怒吼,向對面的 驚恐萬狀的人叢衝去。   人群驚竄,失魂似的向柵門逃。   來如風雨般狂暴,退似隱沒地隙的溪流。   撿出一位年輕大漢,雙手箕張攔住去路。   “請……請留一份情義……”   年輕人蒼白的臉呈現驚怖的線條,語不成聲哀求:“許……許大老爺天……天 沒亮就來了,片刻又……又走了,帶……帶走了他……他的幾個親……親信。我… …我們只……只是聽……聽候使喚的人,根本不配知……知道別莊的事。兄……台 ,高……高抬貴手,求求你。”   “這個鐵金剛李天柱,是不是老巫師的親信?”彭剛心中一軟,不再逼迫。   “他……他是本宅的主人,是別莊另一位大爺的拜把兄弟,不怎麼理會許大老 爺,但他……”   “他怎麼啦?”   “他也許知道一些秘密。”   “我要帶走他。”   “這……”   “他在,宅院不保,火一起雞犬不留,你要留下他嗎?”彭剛聲色俱厲。   “在下無權相阻。”年輕人歎口氣說。   “至少宅院保住了。”彭剛扭頭便走。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狡兔三窟,陰陽使者有五窟六窟。   冀南別莊是秘窟之一,名義是上他的得意門人、九幽惡客許元沖,化名為許五 行任莊主,負責交涉,其實由他在暗中主持。   只有一些親信心腹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其他的人只知道莊中另一棟獨院禁區, 住著一位平時極少露面的老太爺。   連老太爺姓啥名誰也一無所知,莊外的人,更是毫無印像。   一些大富大貴,老年悟道的名人紳仕,覺往日之非,另行辟室隱修來世今生, 扮棄塵緣不與外界往來,是十分平常的事。   因此這位深居簡出的老太爺,親信以外的人也懶得理會,反正住處是禁區,誰 敢前往探秘?   任何一種秘密組合,探索內部秘密列為大忌,有被當作臥底奸細處置的危險, 裝聾作啞是全身保命的金科玉律。   天下沒有絕對秘密的秘密,除非這秘密不牽涉到第二個人。   老妖巫的底細,哪能完全守秘?   彭剛開始用心計,研始利用俘虜,由主要的人物著手,抓住主要的線索循線追 查。   鐵金剛是他弄到手的頗為重要人物,他抓住了主線。   兵貴神速,他必須加緊追躡。   口口口口口口   一連串的失敗,激起了他內心深處,與生俱來的野性,這種野性可以稱之為潛 在的殺機。   在生物世界中,人類的掠奪性嗜殺性最強烈。   人會用種種理由發揮掠奪性和嗜殺性,一殺就是千千萬萬,血流成河,比其他 的生物為了生命延續而獵殺不同。   因為人的掠殺理由多得數不勝數,不像生物那麼單純。   潛在的野性要被激發了,外表流露的殺氣,連江湖秀士也感覺出來了,心中懍 懍。   火攻冀南別莊,絕大多數江湖之雄不敢嘗試的。   表面上看,嚇退北天君的人,火攻冀南別莊、佔領下莊、凌迫李家大宅活捉鐵 金剛,擊傷老妖巫陰陽使者,都是成功的襲擊,聲威如日中天。   但骨子裡卻是徹底的失敗,毫無成功的喜悅。   他的目標工不在於擊潰這些受波及的高手名宿,增加自己的聲威,躍登江湖風 雲人物之林.而是剷除行刺李知縣的兇手,掘根鋤苗永除後患。   其次是搶救飛孤余瀟瀟。   他這次就是得到飛狐被擒的消息,晝夜兼程趕來營救的,他與飛狐有一份頗不 平凡的感情。   可是,他完全失敗了。   陰陽雙怪逃掉了,窈窕淑女無影無蹤,周雲鳳下落不明,飛狐不知被囚在哪一 座秘窟裡。   一事無成,卻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只殺了一些不相關的人,難怪他心中冒煙, 殺機怒湧。   時不我留,他沒有時間,妖人們往天涯海角一走,兇手們也將遠遁莽莽江湖, 他如何去找?   先後又挑了兩處秘窟,地點皆在孤山至風門這段山麓地帶。   鐵金剛所知其實有限,所以九幽惡客並未要求鐵金剛撤走。   這兩處秘窟雖說並不重要,但多少也挖掘出一些線索,也弄到三個地位不低的 人。   總算集合他們兩雙愛侶的智慧,從俘虜的錯綜複雜口供中,理出一些頭緒,分 析出脈絡,估料出概略的情勢。   老妖巫不但能帶了重要的爪牙,成功在脫逃,甚至更大膽地向他襲擊,把雙怪 那些人平安地帶走。   但人數甚多,想完全守秘是不可能。   何況撤出冀南別莊是在大白天,治途難免留下線索。   劫後餘生逃散的人,多少也可目擊或猜測出主事人的去向。   有一部分向府城逃的人,半途失了蹤。   挑了風門山最後一處秘窟時,已經是申牌初,天色不早。冬季晝夜長.申牌末 已是夜幕降臨,炊煙四起了。   在俘虜獲得一些線索,略加參詳,葉如霜姑娘斷然作主,立即飛騎趕回府城。   因為俘虜的供中,已經隱約指出城郊外還有老妖巫的秘窟,遠躲在距城二三十 里的山區。   府城如果沒有重要的人員駐留,怎能靈活地瞭解江湖動靜?   城市中隱藏也容易。   在高郵揚州,如霜姑娘的消息,出奇的靈通準確。   抵達彰德之後,有江湖秀士與中天君的人,提供了消息與供應人手,姑娘這才 退居幕後。   她本來就是一個謙虛柔婉的姑娘,從來不流露出女強人的神態。   她斷然下決定,彭剛真願意聽她的。   風門山距府城四十里左右,時限急迫,滿天風沙,真有得趕的。   不再顧慮坐騎的負荷、以小馳趕處府城。   口口口口口口   府城的東、北、南三外關,是商旅往來頻繁地區,關外都有小街市,夜間可從 偏門出入,但無法進城。   四座城門天一黑就關閉,斷絕城內外交通,皇帝老爺的車駕光臨,也休想叫開 城門。   西關外也有兩條小街,但天一黑就很少有人走動,僅有零星幾家店舖,罕見有 旅客往來。   店館的主顧,以西鄉近郊的鄉民為主。   趕至西關外小街,是黑沉沉酉牌正末之間。   一個半時辰多一點,就趕到了四十里,不算快也不算慢,坐騎已經口噴白沫快 要挺不住了。   姑娘領先小馳,小街黑沉沉罡風呼嘯,寒氣襲人,沒有任何燈光,鬼影俱無。   身後,突然傳出一聲銳嘯。   四人警覺地扭頭回顧,一無所見。   火光一閃,再閃,分兩段連閃五次,一段兩閃.次段三閃。   “有人在打信號。”江湖秀士警覺地說。   “在後面百步外。”   如霜的口氣平靜,嘴角有笑意:“可能是旋風虎的眼線,不足為害。”   “但必須小心。”   江湖秀士說:“那混蛋是否肯阻止北天君趕來,我們並不知道。”   “北天君不敢來了。”   如霜的語氣肯定:“他犯不著和我們玩命,以免撼動他北天君的寶座。趕兩里 ,我們到南關外進膳打聽消息。”   “咦在這裡不好嗎?跳城也省事。”   彭剛說:“西門城頭沒有巡城的丁勇,南門有。”   “在這裡不但無法打聽消息,也找不到食店呀!保證到南關有一頓好酒菜,而 且我負責進關求證消息的準確性。聽我的,沒錯。”   “打聽消息是我的事。”   江湖秀士自告奮勇:“走,我也贊成到南關。”   “別忘了我的最精明的獵人。”   如霜策馬馳入繞城的小徑:“我打聽消息絕對比你精明。中天君在這一帶沒有 眼線,你的目標太明顯。不要和我爭,楊兄。”   他們遠馳出裡外,城頭上又有人打燈號。   口口口口口口   南關外的小市街仍有燈火,這裡的幾家小旅舍與食店,夜間營業至午夜,以便 接等待從南面來的趕路商旅,不時可看到掀起重簾出入的人,所以可以看到閃動的 燈光,食店的人出入稍頻繁些。   看到獵獵飄動有聲的酒旗子,姑娘放鬆了韁繩。   店門外屋角鑽出兩個人,渾身裹在大皮襖內,拉起掩耳先發出一陣呵呵笑,上 前接坐騎。   “諸位客官來晚了,總算趕上了宿頭,天寒地凍,辛苦辛苦啦。”   拉住姑娘坐騎絡頭的人聲如洪鐘,咬字清晰壓下風聲:“隔鄰是鉅鹿客棧,備 有上房。客官請先至食店進膳,喝兩杯高梁燒擋寒。小的照顧坐騎,替客官先至客 棧辦理安頓。”   姑娘不假思索地跳下馬,將韁繩遞交入對方手中。   “謝啦!要三間上房。”她毫無戒心,走向店門掀起沉重的擋風簾。   “哦!不是騙坐騎的吧?”江湖秀士下馬。但警覺地打量接坐騎的人。   “請放一百個心,鉅鹿客棧是魯年老字號。”   接坐騎的人說:“京師北遷之前,小店已經相當興旺了,在南來北往的旅客心 目中,有口皆碑。”   江湖秀士眼中有疑雲,便仍然的把韁繩交給對方。   進入店堂,二十餘副座頭,僅有三分之一有食客,氣溫上升,酒肉香撲鼻,皮 襖的羊皮騷味也濃。   迎出兩名店伙,客氣地請他們就座,先送上每人一條熱氣蒸騰的淨面巾,再奉 上滾燙的茶。   即將面臨生死搏殺,兩位男士不喝酒,八式佳餚一盆大饃饃,再加上一碗雙濃 雙香的羊肉泡膜扎紮實實,他們真也餓了。   饑寒交迫,是最痛苦的事。   進入鉅鹿客棧,客棧已經靜悄悄,天氣奇寒,一切活動皆已停頓了。   今晚,已經無法進南關活動了,不可能再找得到地方蛇鼠打聽消息,在這裡人 生地不熟。   安頓畢,梳洗停當,如霜姑娘丟下雲裳仙子,在店內各處轉了一圈。   三間上房,兩位姑娘共住,夾在兩位男士上房中間。   女人的落店問題比較繁瑣,有許多麻煩事需私自料理。   因此如霜姑娘的外出,雲裳仙子並沒留意,也不便詢問,更不知道如霜悄然溜 入相鄰客院中,另一間有人相候的客房。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睡得相當警覺,檢查門窗十分細心,甚至用飛刀重加釘牢,嚴防意外 。   據說妖巫可以魂入地府,作鬼界與人界的靈媒,不但元神精魄可以進入住宅, 穿牆透壁毫無阻礙,甚至可把肉體變化成沙塵般大小,穿縫鑽隙深入密室秘窟中, 出入自如不露痕跡。   他不信邪,釘牢門窗,杜絕出入孔道,除非打破門窗,不然休想入室行兇。   勞累過度,鑽入被窩就沉沉入夢。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陣拂面的冷流所驚醒。   很糟,頭腦是清醒的,眼睛也是可以見物,耳中也可以聽到空氣在耳渦所形成 的共鳴聲。   這種共鳴聲,白天是不可能聽到的,必須在深夜絕對寂靜中,才能聽得的。   而且那種寂靜的情景,會令人平空產生悚然的念頭,彷彿人已經遠離塵世,處 身在陌生的不測空間裡。   有些人把這種奇異的現像稱之為離魂。   敏感的人,常會在午夜夢迴中,發生這種現像,通常為期甚暫,便突然間空寂 消逝,一切回復原狀。   本來已經存在的世俗聲浪,突然全部出現,像是重回陽世,蟲聲狗吠重新出現 耳畔,悚然的感覺也徐徐消失。   他想動,手腳已不聽指揮。   想喊叫,聲音動卡在喉嚨裡。   愈急愈難以動彈,神智卻是清明的。   桌上那盞菜油燈,發出微弱的朦朧幽光,所有的房內的景物,他看得一清二楚 ,室內毫無異狀。   就是無法動彈,手腳好沉重,急得冒冷汗,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狂跳心脈聲。   聽覺也沒失去,屋外隱隱傳入的風聲聽得真切。   這又是另一種生理現像,與前一種不同。   這是一部分腦部清醒了,而另一部分仍在昏睡中,就會發生這種現像。   迷信的人,認為是遇上了妖。   或者,是一種形如白兔或白狸一類妖物,爬上了胸口把人壓住,吸取人的精力 ,要滿足了才幻形逸走。   自始至終,不會產生空靈現像,視覺聽覺完全正常,就是控制活動神經的腦細 胞不發生作用;腦部也會沉睡或罷工的。   心中一急,他突然想到受傷逃走了的陰陽使者程非。   很不妙,說曹操曹操便到。   菜油燈的火焰突然伸高、伸高,拉得長長地,暗紅色的火焰,漸漸變成暗綠色 。   桌旁,出現一點黑煙,逐漸擴大,徐徐湧發成為一團濃霧,湧動漸劇,最後凝 成人形。   先是一個兩三寸高的小人,然後繼續膨脹。   片刻間,長成真人大小,綠光倏發,實體出現。   九幽惡客許元沖,沒錯,就是這位化名為許五行,本地人稱之為許大爺的許莊 主,老妖巫陰陽使者的承受衣缽得意門人,妖巫的十大弟子之一。   九幽惡客全身閃爍著綠光,鬼眼中似乎也有綠焰射出,相貌因綠光的閃爍流動 而顯得特別猙獰,近乎傳說中的魔鬼形像。   在下莊投宿反客為主,陰陽使者夜襲,那時,彭剛已算定妖巫會派高手報復。   巫門人士的巫術,大白天效果有限,因此活動以夜間為主。   驅使妖魅與五鬼搬運等等法術,皆在夜間進行,利用人對黑暗的恐懼心理施威 力倍增無往而不利。   彭剛不希望他和兩位姑娘冒險,除了在彰德期間,指導他們對巫術技巧略加瞭 解之外,更在心防與攻擊秘訣上揭示對策,所以他們對巫術多少有些認識。   但碰上巫門高手,仍然難堪大任,所以當夜僅要他們潛伏在東廂內,如非來的 妖人太多,不許他們參與出手,來三五個巫師,彭剛有把握應付。   結果,他和兩位姑娘被所看到的異像嚇壞了,在極度驚駭下,竟然不假思索, 要使用可克制邪術的九龍簡,幸好在發射前一剎那嚇昏了,逃脫同歸於盡的危機。   現在,他又看到了異像。   妖巫會變化,他心理上早有準備,心中雖然驚駭莫名,但不比陰陽使者更恐怖 ,他展驚的程度,也就減弱了些。   看過更詭異神秘事物的人,小詭異神秘不會把他嚇昏啦!   九幽惡客向床前飄來,站在他的床口。撮口映出一道黑氣,奇冷的寒流撲面。   “哎……”他驚叫。   這次,可以了出聲音了,但聲音嘶啞低弱連他自己也覺得走了樣,不是他自己 的聲音。   那種徹骨的冷,他這種不畏寒暑的人居然也受不了。   想跳起來,但手腳仍然不受指揮,僅頭部勉強可以轉動,五官的感覺完全恢復 而已。   “你們以為勝了嗎?”   九幽惡客的可怕聲音,像從窄洞孔裡擠出來的,令人聞之毛發森立,那根本就 不屬於人類聲音:“中天君到底來了多少人?”   “中天君不管境外的事。”他定下心神回答。   “你不是中天君的人?”   “不是,朋友而已。”   “那姓彭的小狗,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他單人獨力,哪有能力毀我基業?你 和那兩個小女人,是他的幫兇。兩個小女人,我另行設法把她們弄來做女魅。你, 將是我忠心的奴僕,你會忠心耿耿,替我把彭小狗宰了。”   九幽惡客得意洋洋:“你即使宰不了他,他失去你們的助力,我就可以好好準 備,將他化骨揚灰了。”   “在做白日夢。”   他咬牙切齒:“你如果敢動我的女人,我必定殺你。”   他想跳起來,用雙鋒針行致命一擊。   可是渾身毫無能動的感覺。他已成了廢人。   “你這一輩子,永遠不可能殺我了,而且得替我去殺人,替我做任何事。即使 你死了變成鬼。也會聽我的驅策去鬼所能做的事。”   “我江湖秀士頂天立地……”   “是嗎?我一顆丹丸,就可以要你移性改情,再送入秘修煉,你將是我忠心耿 耿的奴僕。廢話少說,我要在控制你之前,供出你們的一切計劃。你最好乖乖招供 ,免吃苦頭。你們消息極為靈通,行動飄忽卻準確無誤,如無充足的人的手,絕難 辦到。說,中天君到底另派了些多少人來,有些什麼人物?招!”   “我已經明白告訴你,中天君與這件事無涉。”   他大聲嘶喊,但聲音小得可憐:“這是我和彭老兄的交情,他把我看成朋友, 為朋友兩肋插刀,所以我願意用生命巴結他,赴塘蹈火在所不辭,你記住了沒有? 只有我們四個人,另無……”   “你生得賤,硬著頭皮撒謊。你們從風門山飛馳四十里趕到府城,沒有人傳遞 消息,辦得到嗎?不吃苦頭你大概不會招的。”   九幽惡客把他拉出被窩,頭擱在床口,一連四耳光、把他打得烏天黑地,再揪 住他的發結,將頭狠狠地往床口撞,三下五下,他已是不知天地何在。   “招!招!招!潛來的有多少人?招……”   九幽惡客撞下下就問一句,撞的勁道越來越重。   “你……混蛋……”他含糊地咒罵。   “你要嘗嘗分筋錯骨的滋味?好,就讓你嘗嘗。”   九幽惡客拉起他的左臂徐徐扭轉:“你的臂骨,應該卸接肩關節,我替你錯開 ,拉到肩後去……”   關節錯開,大筋必定拉長。   錯開臼,移至臼後。筋與肌肉,會自行收縮,生理要求恢復原位。   收縮力跟扭力不斷發生作用,痛楚非常劇烈,會把人痛昏,形容為其痛徹骨、 並非誇張。   一拉一錯時,筋肉已經受損,即使立即恢復原位,也將花長時間治療。   稍延遲片刻,復原無望,這條手臂便成了廢物,甚至必須割掉方能保佐老命。   受過分筋錯骨折磨的人,多數會成為殘廢,所以如非死敵大敵,不會隨便用這 種手段折磨人。   砰然;聲大震,房門被踢開了。   九幽惡客十分機警,由於背對著房門,如果轉身察看,天知道會發生何種危險 ?人向下挫,一挫時間時轉頭加顧。   房口出現雲裳仙子,手中有一個怪匣。   妖巫是行家,眼角剛瞥見人影,便看到那只怪匣。   攻擊冀南別莊時,就有各式各樣的怪匣,噴射出可化鐵溶金的火焰,和可以殺 人的鐵雨鋼流。   變生倉卒,邪術無法用上。   向下繼續挫倒,當機立斷幻化為一縷輕煙,雖沒看清是什麼怪匣、反正必定是 克制邪術的可怕械具,走了再說。   人突然消失,雲裳仙子嚇了一跳,收了針匣急急扶起氣息奄奄的江湖秀士。   “世……權……”雲裳仙子尖叫。   隨後跟入的葉如霜,拉開亂了方寸的雲裳仙子。   “先檢查,很可能被藥控制住了,不要慌張,我幫你。”   葉如霜沉靜地說、出了事必須冷靜處理:“彭大哥追妖人不會遠追,這時應該 是安全的,救人要緊。”   彭剛發現有人入侵,首先想到的便是兩位姑娘。   論武功,兩位姑娘足以應付;對付巫門高手,她們就無用武之地了。   昨晚陰陽使者受傷,無法知道傷勢輕重,大概還有能力前來弄鬼,因此將注意 力放在老妖巫身上。   果然不錯、剛出房便看到兩道幽光,接近兩位姑娘的房門。   來不止一個人,他不假思索地一閃即至,雙手虛空一揮,兩道幽光突然進散為 一叢磷火。   “妖人到了。”   他叩擊姑娘的房門:“小心提防妖術。還有人在這附近、我:負責。”   前面的院角、突然升起五個巨大的黑影,一眨眼,漲大至三丈高的天神。   “正好捉來守門。”   他欣然叫:“送口供的來了。”   衝出院子,吹口氣十指虛空急彈快抓。   五個天神先是身上出現海碗大的無數洞孔,然後軀體像在溶化,化為黏性的濃 液,化為一條條一股股,向他湧流壓下,驀地像被狂風所刮,一洩而散。   彭剛飛躍而起,升上瓦面。   天神所化的洩異物,在屋頂匯合成一般黑煙,在罡風呼號中,向東南裊裊逸去 。   “你走得了?”   他高交,人化流光沒入黑煙中。   口口口口口口   江湖秀士的手保住了,嗅入可令軀體癱瘓的藥物,毒性並不強烈,彭剛有奪自 百毒天尊的解藥。   只是雙頰被打得青腫變形,後腦也被撞得腫起老高。這種撲打撞傷平常得很, 江湖秀士受得了。   彭剛捉了一個活口,在房中拷問口供。   這人是九幽惡客的師弟,陰陽使者程非的十大門人之一,排名第八,叫百靈大 法師易鴻鈞,道行僅比九幽惡客稍差,在天下各地騙財騙色的手段,卻首屈一指。   老妖巫所需的龐大財源,大半是百靈大法師供獻的。   今晚百靈大法師的主要目標,是擄走兩位姑娘,剛遣鬼物准備入室,便被彭剛 發現了,元神御氣一擊,鬼物化為烏有。   幻化神靈反撲,又被彭剛勾了幻像,攻擊的法器毫無作用,不得不見機逃命。   沒逃出客棧,便被彭剛抓小雞似的生擒活捉。   這位百靈大法師,所有的法器都不靈了,被彭剛脫了肘關節,制了環跳穴,手 腳皆失去活動能力,被丟在壁角成了病貓。   江湖秀士挺得住,咬牙切齒在一旁準備上弄逼供。   彭剛主審,他必須迫出所要的消息。   “白天是我們的天下.晚上是你們的。”   彭剛拖過百靈大法師,擺平在腳下:“所以知道你們晚上會來撒野,只是不知 道你們何時來而已。你們向我的人迫供。我也有權同樣回報。大法師,不會怪我吧 ?”   “你可以把本法師零刀碎剮,但決不可能從我口中得到什麼口供。”百靈大法 師頑強地說:“我知道你所想要的口供是什麼但我會告訴你、我不知道。”   “哦!你真知道我要的消息是什麼嗎?”   “你就是為了這事而來的,你非緊迫追躡不可。閣下,你逼死我也是枉然。家 師帶了你所要的人撤走,撤到何處藏匿,只有家師身旁的人才知道,我哪配跟在家 師身旁聽候使喚?把人藏起來,你們才會急急迫查,我們便能從容佈置,制你們死 命的機會。   你不可能從我們這些負責襲擊的人口中,逼問出藏匿處,因為負責襲擊的人都 不知道,你在浪費時間。”   “你要我上刑嗎?”   “任殺任剮,悉聽尊便。”   彭剛哼了一聲,手向下伸。   “大哥,讓我問問,好嗎?”葉如霜在旁拉他的手。   “這……好吧!也許我們真的是在浪費時間,這妖巫真的不知道兇手藏匿處。 ”彭剛有點無奈,他真不想向不知情的人上弄逼供。   “我們從風門山飛馳四十里,行動如風,二更天到。你們王更天就來了。”葉 如霜一始接手盤問:“這是說,你們來得快。”   “我們有眼線遍布.你們的行動瞞不了我們。”百靈大師得意地說。   “而且,你們是從城裡出來的。”   “這……”   “這表示你們已經早就逃到城內藏匿了。這是說,你希望我們搜城,那是不可 能的事。”   “你知道就好。”   “希望,並不表示一定如願。”   “不搜城,你們怎能得到藏匿處?”百靈大師更得意了:“順德的官府,肯充 許你閃搜城嗎?”   葉如霜冷笑:“你可能真不知道令師的打算,也沒隨同他行動,但要說你不知 道一大群兇手的藏匿處,就令人難以置信了。   至少,你希望我們到城裡去找,到太平坊那家花園大宅去找。如果去了,甚至 可以抓到一兩個活口.兇手的確不在宅裡,招出另一處地方,引我們去找。”   “咦!你……”   “之後,找到一處又一處,永遠找不到真的藏匿處,而且越找越遠,最後…… ”   “最後終於成功找到了?”百靈大法師獰笑。   “也許吧!這期間,你們可以從容在真正的藏匿處,集合殘余佈下死亡陷阱, 把我們引去一網打尺。問題是,你們的死亡陷阱是否管用,不管用,我們就成功了 。”   不但彭剛聽得一頭霧水,江湖秀士也感到疑雲重。   葉如霜怎麼可能知道,城內太平坊的花園大宅?   “你……你你……”百靈大法師臉上得意神情飛走了,驚容可見。   “我們決不讓你們從容佈置死亡陷阱。”   葉如霜冷冷地說:“雖則那也是一網打盡妖孽的好機。但費時費事,我們必須 掌握速戰速決的好機,只要能把主腦們消滅,其他次要妖孽多殺有傷天和,死亡陷 阱布妥,天知道會有多少人丟命?   所以,明天我們將出現在東關外,先干橋旁兩里地,達活河畔的程家大宅,那 才是陰陽使者程非的老家,宅中的奇門大陣據說鬼斧神工,地行仙進去也休想全身 而退。閣下,抗得住我們的火攻嗎?”   “天殺的孽障!”   百靈大法師憤怒地厲叫:“你們真派有許多人手,潛伏在每一角落,把我們的 行動監視得一清二楚,所以才瞭解我們的全盤計劃,你……你們會付出代價的、你 也不會成功。”   “你們也知道我們的行動呀!只是每次都晚—步而己。達活河畔的程家大宅, 一定有陰陽使者一家老少,所布的奇門大陣機關削器、對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可能有 用,對付我們就成了可助火勢的垃圾。   老妖巫用一家老小的死活,作為賭注和我們玩命,真愚蠢得可憐,這將是他一 生中,所犯的最大錯誤,錯誤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也許這是天道循環,老妖巫造孽 一生,時辰到了,應該接受天譴,報應臨頭。”   達活河發源於城西北五六里的達活泉,會合野狐泉流出的水,在北門外會合稱 為鴛水,那條板橋稱鴛水橋或豫讓橋(豫門吞炭毀容的故事),向東流匯百泉河轉南 。   東關外跨該河的第二條橋叫高莊橋(三里),第三條叫先干橋(七里)。這附近家 家泉水,土地肥活。地當東行大道,建了不少豪門大戶的宅院。   “我和你拼了!”百靈大法師掙扎著厲叫,等於是招了供。   “謝謝你證實了我們所獲的消息。”葉如霜欣然說。   百靈大師呸一聲,噴出一口濃痰。有如破空的勁矢,噴向一旁的彭剛。   彭剛淡淡一笑,跨越一步。   不等百靈大法師噴出第二口痰,江湖秀士已一腳踢中對方的右耳門,應腳昏厥 。   “四更末放了他。”   彭剛說:“在他的心經動手腳。”   “放了他?”江湖秀士一怔。   “讓他領路。”   “哦!他會……”   “會的,他會急急忙忙,奔向最後一處秘窟傳警,這最後一窟該是高莊橋東面 的程宅。”   “應該是。”   葉如霜接口:“如果時間充裕,他會逃入城,向故布疑陣的幾處必窟傳警。時 間不夠,情急便會加快奔往最後決戰的秘窟,向老妖稟報兇訊。”   “葉姐,你溜出店老半天,就為了這些消息?”雲裳仙子笑問。   “我跟蹤一個可疑的人進城,跑了幾處地方。”   葉如霜含糊其詞:“發現了可疑的地方,但不敢潛入求證。   這位大師心虛,不啻替我澄清了心中的疑問。”   “你總是一聲不吭獨自行動,實在可惡,出了事怎麼辦?”   彭剛有點不悅:“得找根繩子把你拴上,免得你到處亂跑,大家休息一個更次 ,五更正動身。”   “不如現在就動身,在程宅潛伏,防止他們聞風逃遁,出其不意火化了他們。 ”雲裳仙子反而沉不住氣,比性情躁急的彭剛更積極些。   夜長夢多,早些解決一勞永逸。   愛侶江湖秀士幾乎不測,這種事不允許再發生,最佳的防止不測妙方,就是盡 快於勞永逸。   “不能用火攻,距城太近。”   彭剛鎮定有力的語氣,顯得信心十足:“火攻冀南別莊,結果所有的人喪膽逃 命,四面奔竄,咱們的人少顧此失被。我要讓他們有膽氣拚搏,才有機會殲除首惡 。睡覺睡覺,養精蓄銳是第一要務。”   火攻冀南別莊,明裡勝利,其實是一次失敗的雷霆攻擊,聲勢太過浩大猛烈, 把莊內的人嚇得魂飛隗散,沒有人再逞強送命,四散逃鬥志全失。   結果,人都逃散了,首腦們更是逃命第一,從秘道遠走高飛。   而他們的人少,只能堵住莊門一帶,殺了一些小爪牙,重要的人物一個也沒宰 掉。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百靈大法師不但巫術通神,可以飛騰變化。   而且有深厚的武功相輔,不施展神通也可以飛簷走壁,所以在陰陽使者的十大 弟子中,算是傑出的一個。   十大弟子有成就有人沒有幾個,目下仍在人間作惡的不到一半,仍留在陰陽使 者身邊的只有三個人。   九幽惡客主持冀南別莊,百靈大法師管理各處秘窟。   還有一個是女巫,見過她公然露面的爪牙沒有幾個。   老妖巫自己收了十位門人,每位門人也收了十位弟子。   目下已傳四代,到底有多少徒子徒孫,恐怕連宗師陰陽使者也不知其詳。   也可能有些人收了二三十名門徒.再加幾個寄名弟子,天知道四代門人中,到 底有多少弟子?   已自立門戶的弟子又有多少?   把這些有形與無形的力量加起來,而且能把人集中在一起,久而久之,肯定會 成為一個誰都不敢忽視的罪惡集團,至少也是暴力的組合。   彭剛則四個人膽大包天,一舉直攻要害,慘烈的火攻毀滅中樞冀南別莊,把那 些門人弟子與網羅的爪牙,殺得七零八落,一個個膽裂魂飛,鬥志全消只知逃命。   任何人出面,出收拾不了這已渙散的殘局。   人手無法及時集中,以至秘窟一一被挑,完全陷入被打的困境,不得不由首腦 人物出面,夜間出動作最後的爭掙扎。   百靈大法師是首腦之一,師兄九幽惡客丟下他溜了,不境落在彭剛手中,知道 大事休矣!   不知昏迷了多久,終於被凍醒神智一清。   眼前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知身在何處,可聽到一陣陣風濤聲,附近卻沒有 風,寒氣襲人而已。   憑經驗,便知身在室內。   想爬起卻力不從心,原來雙手被反綁,雙腳也被捆住雙脛。   好在是分開捆綁的,稍一調整姿勢便可坐起來,留心所處的環境。   好冷,手腳快要凍僵了。   “天殺的狗東西!他們要凍死我。”   他喃喃自語:“我被他們打昏了,把我丟在這裡自生自滅。   哼!居然想凍死我,少做春秋大夢。”   手腳一陣收縮蠕動,束縛盡解。   即使不施展巫術,這種繩索與這種捆人技術,也奈何不了他。   耳門被踢處仍有昏眩感,腫痛仍在,因此也就忽略了身上其他的小徵候,只是 被踢得仍有不適而已。   他開始摸索,發現這裡是一間客店的堆放雜物的小房,門由外加扣,一拉便扣 斷門開。   罡風迎面刮到,他打一冷顫,清醒了些,留心察看外面的動靜。   不錯,是客棧後面的房舍,通常是僕役住宿的地方,外面不像房中那麼黑暗, 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夜間活動的族類,裝神弄鬼深入豪門大宅不會迷失,知道該往何處進出。   摸出走廊、悄然躍登瓦面,略一分辨方向,向東越屋而走。   憑經驗,他知道已是五更初正之間了。   到了繞向城東的小徑,城中譙樓傳來了隱隱的五更三點更鼓聲。   他心中大急,拔腿飛奔。   已無暇多想,心中焦急思路不夠清明,正所謂急必壞事,失去冷靜。   他卻沒想想,對方已經知道他會變幻化形,那些普通的繩索,以及分捆手腳的 捆綁術,能奈何得了他?   如果想凍死他,為何不將他的衣褲剝掉?   再給他一腳,踢死他豈不省事?   趕快向主子傳警,十萬火急。   口口口口口口   老妖巫陰陽使者受傷不輕,彭剛在他身上留下了五六處刀傷,最重的一刀在左 肩後側,雖然傷肉而沒傷到筋骨。   但左臂已無法用勁活動,不能再親自出動找彭剛報復,巫術失效,撼動不了彭 剛的元神定力。   彭剛用神意就破解了他的出神入術。   拼武功,那就差得太遠了。   他唯一可恃的是人多,但真能和彭剛周旋的人寥寥無幾。   他必須爭取時間,把能用的人趕快召來。   彭剛幾個人沒時間,不可能在此地久留,所以就必須爭取時間速戰速決,這點 對他有利。   爭取時間躲避對方的緊迫追躡,人採用了引誘對方逐窟襲擊的妙計,引對方疲 於奔命,最後再將對方引至布妥的死亡陷阱一網打盡。   每一個能用的人都得用上,在順德百里內的爪牙和朋友正陸續趕來。   城內城郊,共設置了八處秘窟,派有精明的人負責引誘。   一天引一兩處秘窟,可以爭取到四五天的時間,有充裕的時間加強死亡陷阱的 強度。   程家大宅名符其實大得有氣派,大院一進連一進。   大院子裡有小院子,不論大院小院,都是四合的建築,大概可以住得下二十房 子孫,三五百老少住進去,仍然顯得冷冷清清。   程家的子侄並不多,長工佃戶也在內居住,充其量也不過一兩百男女、因此在 府城人士的心目中,一致的看法是大而無當。   京師各府州的民間信仰,與南方人一樣迷信。   信神、信佛、信巫、信木石妖蠱……妖魔鬼怪決對不比南方少。   信狐仙的特別旺盛,從城市至僻鄉,幾乎十之七八信狐,必乎每一家屋內的偏 僻角落,建了一處供狐他的小小簡陋小捨,左鄰右捨心照不宣,通常不提那座小捨 的用途,心裡有數,嘴裡不說。   南方人前往作客,很可能認為是犬捨呢!   大宅小宅內鬧狐,風怪不怪。   寧可得罪神佛,決不可得罪狐仙。   神佛廟大寺大,管的是大事,小罪小惡,哪用得著大神佛管?   狐仙卻是佔在內宅的妖邪,得罪了它保證全宅不得安寧。   程家大宅鬧狐,是眾所周知的事,而且不是一位狐仙,而是一家狐仙,有男有 女有老有小。   小狐尤其搗蛋,飛磚擲瓦鬧翻天,大白天也幻形搗蛋。   因此府城人土,提起程家大宅的狐仙,莫不人人心驚,相戒不要前往作客,而 且敬鬼神而遠之。千萬別讓那一家狐仙鬧分家,分遷到其他的宅院、可就災情慘重 。   因此,程家大宅沒有人敢一探究竟,達到保持機密的目的,外人守全不知道程 宅動靜,更不知道程家的人,背地裡幹些什麼勾當。   一二十年來,府城的人從來就沒想到,進一步瞭解程家的底細。   反正程家的主人是東鄉的地主,田地並不多,如此而已,並不是真正有身分的 人,不是府城的知名人物。   盡量不引人注意,程家做得非常成功。   封山的冀南別莊,卻有意引人注意。   把別莊附近劃為禁區,擺出豪強面孔,也肯有豪霸的實力。   真正的作用,在於掩護程家大宅,一明一暗,暗的絕對安全。   兩者相距四十餘裡,一在城東郊,一在城西山麓,任何人也不會想到,兩者之 間有何關連。   老妖巫把注意力全放在彭剛四人身上,也就忽略了第三方面的人。   順德是北天君的地盤,坐鎮的旋風虎精明幹練,與冀南別莊通聲氣,不可能有 人幫助彭剛而不被發覺。   這也就是老妖巫忽略了第三方的原因所在,別莊的眼線也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向 他們襲擊。   順德是商旅往來大埠,想把每一位南來北住的旅客底細摸清,不啻癡人說夢, 事實上不可能。能發現一些有聲望的高手名宿過往,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敢於掩護策應彭剛的人,該是高手名宿。   但這期間、眼線們沒發現任何一位高手名宿在府城停留。   樹大招風,高手名宿不適宜擔任掩護策應。   偏偏一些以為精明的眼線,只知道留意高手名宿的動靜。忽略了那些默默無聞 的人,默默無聞的人不值得留意。   這期間,就有一群默默無聞的人在府城活動。   城內城外虛虛實實的秘窟,剛建立就被人發現了。   程家大宅也不例外,雖則進出的人,都是在夜間往來,妖巫進出的活動瞞不了 有心人。   向程家大宅飛奔的百靈大法師,在接近高莊橋時,腳下已有點不便了,太冷天 汗流浹背,氣喘如牛,哪有閒工夫留意橋旁有人監視?   狂奔過橋,腳下踉蹌折入至程家大宅的小徑。   橋旁的矮凋林中,共有三個人潛伏。   當他們發現彭剛四人經過之後,立即向東面的田野撤走。   程家大宅距高莊橋僅裡余,傳出隱隱的警聲。   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如果程家大宅有這種怪鐘傳出,那就表示程家的狐仙對人 不滿,正在大發脾氣飛磚擲瓦了,最好別管,那是程家的事。   程家的門神、灶君、祖宗都不敢插手干預勸解,外誰敢自找麻煩?   村落鎮集如果發生災難,比方說:火災、鬧強盜,通通鳴鑼告警,不會敲鐘向 鄰村求援。   寺廟經常鳴鐘擊鼓,俗稱暮鼓晨鐘,鐘和鼓都不是告警的器具。   信息傳到了,程家大宅進入最高警戒。   口口口口口口   主人慌了手腳,死亡陷阱還沒有著手加強佈置呢!程宅中原有的機關大陣,哪 擋得住火攻?   這是一座堂奧深處的廳堂,門窄窗小,白天即使點了燈火仍然顯得暗陰森。   息了燈,大太陽當頂,裡面也對面難辨對方的面貌。   盛夏季節外面炎熱如焚,裡面依然有寒氣瀰漫。   燈光明亮:堂上排列著八名穿了黑袍的男女,腰間有劍,手中有旗、幡、符… …稀奇古怪的法器。   高坐堂上人,是氣色甚差的陰陽使者程非。   兩側的廂門,陸續出來了不少人。   其中最掄眼的人,是一代女強人周雲鳳。   天沒亮被人緊急叫起床集合,她依然穿得整齊體面,比起其他衣衫整的同伴、 她的確在人中最為出色。   人分三方站立,壁壘分明。   堂下東首,是所謂自己人。   以九幽惡客為首。   陰陽雙怪也赫然在列,表示他倆確是與陰陽使者沾親帶故,至少也大有淵源、 甚至可能已正式投效成為爪牙。   西首,是十餘名面無表情的男女.顯得突出的是窈窕淑女和飛狐,穿了黑襖黑 棉褲,臉色蒼白,像兩個淒美的女鬼。   下首,是十四個人,以周雲鳳為首,其他都是她帶來的得力臂膀。   十四個男女,一個個怒形於色,身上沒攜有兵刃,連百寶囊也不在身上。   周雲鳳像快要爆發野性的母老虎,但強抑怒火的神情顯而易見。   “周姑娘,情勢不由人。”陰陽使者怪眼中,仍有懾人的光芒閃爍,向眉梢眼 角流露煞氣的周雲鳳說:“目下人手不足,生死關頭又迫於眉睫,這裡的每一個人 ,都得完全投入渡此難關。   你們,已經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明白。”   周雲鳳強抑怒火,說話的口氣仍然強硬:“我不但明白我的處境,也很明白你 的用意。老實說;自從你禁止我、限制我的活動範圍,變相禁錮在貴賓院,我就已 明白你的用意了。”   “情勢演變得出乎意外,你能怪我嗎?”   “你在食物中下毒,讓我們手腳發軟,不得不認栽任你擺佈,能不怪你嗎?你 在已知不保的惡劣情勢下,禁錮我以便留一條後路,必要時將我作為交換條件,與 彭小狗交易,違反江湖道義,也不能怪你?”   周雲鳳火爆地大聲指斥:“你怎麼能混到一代神巫的地位的?   我實在是感到相當懷疑。”   “小女人,你不必諷刺老夫。”   陰陽使者冷冷地說,居然不曾冒火:“人人有一套成名技巧,任何手段都是正 當的。你帶來的災禍,你必須也盡一分力。我目下人手不足,準備不充分,就連太 陰別富修煉根基未築的人,也用上了,仍嫌不足。你們有十四個人,可以彌補五行 煉魂陣的缺憾。”   “豈有此理!”   周雲鳳大叫:“我們已用不上內力,你要我們送死?”   “當然會給你們解藥。”   陰陽使者冷笑:“同仇敵愾,我希望你們十四個人,心甘情願和彭小狗全力一 搏。如果你們心中不願,屆時一哄而散,豈不同歸於盡?所以我一定要知道,你是 不是心甘情願,投入這場生死存亡修烈搏鬥的。”   “我有選擇嗎?”   “沒有。”   “如果我不表示情願。”   “你們就待在客院吧!老夫不管你們的死活了。”   “天殺的!如果起火,我們豈不是連逃生的能力都沒有了?”   周雲鳳跳腳大罵。   “大概是的。”   陰陽使者仍不生氣,語氣更冷森:“彭小狗是你的死仇大敵,千里追殺你們, 你們卻無力反抗坐以待斃,確也是可悲的事。”   “如果,我心甘情願,就驅使我做前鋒?”   周雲鳳不得不壓抑衝動,心中思量對策。   她並非不想和彭剛決戰,而是不敢和彭剛生死一搏。   經過多次接觸,她心中雪亮,真要呈勇生死一決,她的勝算不會超過兩成。   以兩成的機會一搏,未免不把自己當人看啦!   她有把握和九幽惡客周旋,九幽惡客的法術還奈何不了她。   但與老妖陰陽使者相較,她就差相當遠了。   而老妖巫帶了人去找彭剛報焚莊之仇,結果她雖然無法知悉,但看了老妖巫的 狼狽相,不用猜也知道結果如何了。   目下彭剛又循線找來,這家大宅比冀南別莊,防衛力絕對沒有十之一二,早已 注定了毀滅的厄運。   把他們十四個人作為前驅,一上去就可能死掉一大半。   “不需要你這種功臻化境的人打前鋒,我這裡不需要個人的一勇之夫。我要你 們替我守陣,發揮整體的力量。你這種已修至以神御功,以意克敵於十丈內的高手 .正好替我主陣,比我的得力門人更具威力。”   “我對你們的妖陣毫無所悉……”   “我會派人引領你。五行煉魂陣丸各種法器洩放各種毒物。   我給你每人三顆辟毒丹,每天服一顆。三天,彭小狗一定會闖陣送死的。”   她想起窈窕淑女的話,想韋老妖巫改變性情的藥,想起淑女與飛狐,被送至太 陰別宮修煉。   淑女與飛狐正站在西首那些黑衣裙女人中,神色漠然,性情可能已有所改變了 。   她能信任老妖巫的辟毒丹?   會有些什麼後果?   與九幽惡客見面時,九幽惡客就曾經露骨表示過。如果她不是貴賓,便會將她 送入太陰別宮,和淑女在一起修煉.那就成為冀南別莊的人了,她服了變性藥之後 ,南天君的處境如何?   “我已經上過一次當,不想上第二次。”   她表示不信任的態度:“彭小狗追逐我而來,這是不爭的事實。你說過,同仇 敵愾;所以,我是誠心參與的。這樣好了我願意做前鋒,守陣我一竅不通,會誤了 你的事,如何分派迎敵,我廳你的。”   “也好。”   陰陽使者陰陰一笑:“天一亮,彭小狗將可趕到。早膳的食物中,有解控制氣 機散氣丹的解藥。趕快回客院進食,有半個時辰可以準備,你們去吧!屆時我再決 定如何分配人手。”   “告退。”她不便再追問,也知道追問不會有結果,立即告退,帶了自己的人 急急返回客院。   只要氣機恢復,再臨機應變。   但她憂心忡忡,一切受人擺佈,的確令她難以忍受。   解藥是什麼?   她已沒有選擇的餘地。   儘管她在百毒天尊處,多少瞭解一些毒物的常識,但距真正瞭解的境界、還是 遙之又遙。   毒物有千百種,生理與心理的傷害程度各有不同,性質各異,想摸清談何容易 ?有些毒物是沒有解藥的,會造成永久的傷害。   有些劇毒入中封喉,根本就不可能有解藥。   她只有將生命作一次豪賭,賭老妖真需要她共渡難關。   而且,她必須作最壞的打算。   口口口口口口   天快亮了,天候更為惡劣,徹骨的罡風一陣緊似一陣,天宇中彤雲飛馳,不可 能有陽光。   擔任防守的人雙目難睜,穿得太多,手腳也不靈活,耳目的感覺遲鈍,與可怕 的高手生死相拼,勝算能有多少?   難怪十個蟄伏在妖陣內的人中,有九個不住發抖。   風沙漫天中,小徑終於出現四個人影。   彭剛領先開道,後面是兩位姑娘,江湖秀士斷後,每人相距十步左右魚貫急進 。   他們仍是那身緊裝束,渾身都是殺人傢伙。   但這次不用健馬裝備,每人僅攜帶了一匣改造的旗花,一匣針筒,一袋箭,一 把強弓。   彭剛走在前面,他推動著一株帶枝的兩丈長,小碗粗的小樹,像一支巨大的掃 帚,沿小徑向前推。   如果有伏弩或陷坑,小樹便成了最好的探測用具。   距程家大宅還有半里地,前面枯草坪升起一個黑色的人影,堵在路中揮手示意 ,表示請不要再進。   “我來斃了他。”   雲裳仙子取箭搭上弓弦。   “在下迎客。”   那人高叫:“請彭老兄賜教,沖江湖道義,在下有權要求先禮後兵。”   “好,先禮後兵。”   彭剛不敢大意,獨自推著小樹向前接近:“他娘的!在下毀了你們的冀南別莊 、宰了你們不少人,彼此已勢同水火,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我實在想不起,你們還 有什麼話好說的。”   那人再次揮手,陸續站起三個人。   九幽惡客是最後現身的人,取代了那人的位置。   “閣下,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九幽惡客不再以強者的面目打交道,明顯的採取低姿勢:“江湖興衰是常事, 興盛時一條龍,衰敗了一條蟲,死傷是家常便飯,不需怨天尤人。就算是死仇大敵 ,也沒有趕盡殺絕的必要,凡事皆可以洽商解決之道,是嗎?”   “喝!你是主人呢!抑或是說客?”   彭剛放下小樹,語含嘲弄:“目的沒達成,你是不會死心放棄玩弄隊謀詭計的 。好、你的目的達成了,我願意聽你意見.願聽你的所謂解決之道,看你還有什麼 花招。”   “我冀南別莊與你無冤無仇。”   “混蛋!你怎麼說這種話?”   彭剛大罵。   “咦!你……”   “你包庇我追捕的兇犯,我投貼先提警告,與仇冤扯不上半點邊。你做你願做 的勾當,我做我該做的事,各盡所能,如此而已。天下各地牛鬼蛇神甚多,有能力 有膽量包庇的人,不只你一個九幽惡客,也不只一座冀南別莊包庇罪犯。   你敢包庇,就必須有膽擔當挑冤擔債,就必須面對包庇的後果,這是江湖道義 ,這道義不是我訂的,任何一位江湖朋友都會認為我的理由正當,你少給我另訂規 矩,你還不配訂江湖規矩。”   “我九幽惡客不是沒有擔當的人。”   “表現給我看。”   “你是勝家。”   “毀了你這程家大宅才算數,現在自認為勝家那是吹牛。”   “我把周雲鳳交給你。”九幽惡客臉都不紅,真像個有擔當的人,挑得起放得 下,江湖道義不值半文錢。   “他娘的!你真有擔當。”   彭剛怒火上沖:“你們還沒輸光,實力仍在,輸了幾注,就把受包庇的人交出 ,你真丟盡了江湖朋友的臉。”   “住口!”   九幽惡客羞怒地沉喝。   “你又怎麼啦?”   “我們還沒決定是否要包庇那女人呢!而且根本還沒談妥包庇的價碼。”   “真的?”   “絕無虛假。”   九幽惡客硬著頭皮說謊,當然不會承認與周雲鳳談條件的事。   就算彭剛已經知道內情,他也可以強辯,所收的四包重禮只是見面禮,五萬兩 常例錢並沒預付訂金,包庇的合約也並沒正式訂定,一切都可推得一乾二淨。   “好,姑且相信你的話。”   彭剛悄悄伸手,向後面不遠戒備的三同伴打手式。   “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怎麼說?”九幽惡客喜形於色,出來攔路的目的總算真 的達成了。   “你們包庇陰陽雙怪與窈窕淑女,應該早就談妥條件了。”   彭剛另起話題。   “這個……”   九幽惡客並沒感到意外。   “他們在貴莊住了兩個多月,不要說你們還沒決定是否包庇他們。”   “包庇他們並沒有任何條件……”   “我要他們。”   彭剛施另壓力。   “閣下,不要太貪心。”   “你不願意?”   “奸。你可以帶走他們。”   “還有一個飛狐,飛狐余瀟瀟。”   彭剛再加壓力。   “什麼?關飛狐什麼事?”   九幽惡客一楞。   “你們神巫門下,所包庇、劫持、誘騙、協迫的人,不論男女,都與我有關, 與天道循環有關,因為我是活報應,鬼神冥冥,都得管。”   彭剛擺出霸道嘴臉,給對方沉重一擊:“現在我要討取已知道名姓的人。下一 步.我要逐一查問你們的人,看哪些人是被包庇、劫持、誘騙、以及被協近而來的 人,清查你們對他們迫害的罪行,替他們作主,追究其中有否牽涉到傷天害理的罪 狀。”   “可惡!你……”   九幽惡客駭然震驚:‘太過份了。”   這是什麼?無條件投降?   “現在,你可以回報老妖巫陰陽使者了。”   彭剛揮手趕人:“我給你片刻工夫,把那些人交出來。如果沒有動靜,當攻擊 發起時,除了你死我活之外,我不會再理會你們的拖延詭計,你走!”   “閣下,你……你這是……”   “你不走是不是?”   一聲長嘯,彭剛拔刀衝進,虎目中神光炯炯,刀光指向九幽惡客,作勢進射出 致命的雷電。   森森刀氣比狂刮的罡風更凌厲,九幽惡客四個人駭然驚走。   有些人的煞氣,真有讓對方失魂的威力。   才幽惡客看到他那古怪的猙獰形像,以及殺氣騰騰的驚人氣勢,嚇得心膽俱寒 ,偕三同伴扭頭撒腿狂奔,完全失去面對的勇氣。   “我等你片刻,記住了。”   彭剛在後面大叫。   繼續推進,直逼至宅外的廣場,面對著兩邊山牆遠伸的大院門樓,開始迅速架 起旗花匣。   片刻,到底片刻是多久?   在某一種心情環境裡,每個人的認定都不一樣,緩急決定於當時的心情。   在程家大宅的人來說。這片刻一定是短暫的。   緩兵計失效,強敵已到了大門外。   口口口口口口   “你猜。他們還全玩弄什麼詭計?”江湖秀士點燃了大香:“宅內毫無動靜。 會不會從地道又逃掉了?”這附近不可能挖地道,府境泉水處處湧流,連有地窟的 人家也十分罕見,他們無處可躲。   彭剛比手劃腳:“除非備有潛水遁走的器具,從小河溜之大吉。一邊是小河一 邊是田野。院門樓固然可以及早發現入侵的人,但也失去有退路,老妖巫以為這是 絕對秘密萬無一失,並沒未雨綢繆作好退路。今天,一定要埋葬了他們。”   “假使他答應你的條件……”   “不可能的。楊兄。他這座大宅秘密被揭開,以後聞風來找他報復的人。將絡 繹於途,能保得住嗎?反正毀定了。他會作玉石俱焚的打算。這是兇殘豪霸的作風 ,寧可玉碎不要瓦全。”   “那就發動攻擊吧I”   江湖秀士躍然欲動:“所有的旗花能把全宅轟平。”   “別胡搞。”   彭剛笑罵:“你這傢伙對殺人放火、還真有幾分偏好。這裡距府城僅五六里, 附近村落必定會鳴鑼告警,說不定把我發成攻城掠地的太行強盜呢!這些火器是嚇 他們的,你以為這裡是冀南別莊嗎?”   府城附近用火攻。的確會引起天大的麻煩。   程宅距城其實沒有五六里,算路程也不過四里地。   直距離更短些,站在宅前的廣場,抬頭就可以看到城東北角,伸向天空的開元 寺圓照塔的塔頂。   “逼他屈服的機會並不大,重要的首腦寧可和你……”   “我就是要逼他們和我拼死活。”   彭剛咬牙說。   “如果他屈服……”   “沒有如果、非斬革除根不可。”   彭剛虎目怒睜、殺氣直透華蓋:“這些巫門妖孽,白晝出入禁地來去中。夜間 更是來無影去無蹤,以老妖巫的道行估計,他的精氣神可在十里內遣鬼物殺人。   李知縣剛毅正直,也許一般的鬼物接近不了,但如果老妖巫親自出動,後果不 問可知。   只有千日做賊,哪能幹日防賊?沒有人能長期旦夕提防,任何人也無法提供不 分晝夜的長期保護。我決不允許這種情勢發生,唯一避免發生的上策是剷除禍根患 苗。時辰快到了,準備斬草除根。”   院門拉開,奔出一個黑衣人。   “在下奉命回話。”   這人張開雙手、表示沒攜有兵刃法器。   “說!時辰到了。”   彭剛聲如乍雷。   “你們所要的人,安頓在客院。”   這人還能沉著地回答:“他們畢竟是敞宅的賓客、敞主人無法強制他們把他們 交出,他們也不願意,已經佔據了客院反抗。   閣下不要強人所難,事實上我們也奈何不了他們。要人,你們到客院找他們, 敝宅的人迴避,決不阻撓。如果閣下不肯,那就拼個大家同歸於盡。   不等彭剛答覆,這人飛快地退入院門,院門大開,任憑闖入。   彭剛一楞,這老妖巫比周雲鳳更難纏。   所說的話合情合理,講理的人不得不承認所求確有點強人所難。   周雲鳳這群兇手,武功非常了得,而且是賓客,主人哪能輕易地把他們制伏將 人交出來?   如果裡面沒有飛狐在內,他也許會一怒之下,把這座大宅夷平,讓兇手們與老 妖巫同歸於盡。   他一咬牙,放下弓箭整裝。   “大哥,你幹什麼?”   葉如霜驚問。   “我進去。”   他簡要地說:“到客院看看。”   “要進去一起進去。”   江湖秀士大聲抗議:“小子,獨木不成林。”   “不,我一個人方便些。你們堵住三方,不許有人脫逃。記住,遠攻為上策。 ”   “大哥……”   他一躍二四丈,飛越門側的高大院牆一閃不見。   “這冒失鬼可惡!”雲裳仙子拉住了要跟進的如霜姑娘:“你不能妄動,多一 個人他照顧不來。”   “葉姑娘,這是實情。”   江湖秀十也加以勸阻:“這小子白晝也可以幻形。沒有人能跟得上他,如果他 需要分心照顧你,他就不能飛騰變化了。放心啦!咱們唯一可做的事,是聽他的吩 咐,把妖巫們堵死,不讓他們脫逃。”   “除了幾個可以變化的主腦,沒有人能脫逃。”葉如霜歎了一口氣:“我知道 我配合不上他,只是……”   “放心不下,是嗎?”   雲裳仙子也歎了一口氣,瞥了正在備弓的江湖秀士一眼:“那些熱衷於英雄事 業的男人們,是不會介意別人腸掛肚的。葉姐我們只能向上蒼替他們禱告,也為我 們自己禱告了。”   口口口口口口   程家大宅的客院並不起眼,平時本來就沒有多少賓客往來。   這是有名的狐宅,來客也極少在此地過夜。免惹麻煩,萬一有—位狐子狐孫, 跟著客人回家搗蛋,那就災情慘重。   其實,程家並不希望真有賓客住宿,並無設置良好客院,讓束客賓至如歸的打 算,客院只是聊備一格充數而已,並無實用價值。   即使客院簡陋,也頗具規模,配合主宅的格局,廳堂內室一應俱全。   彭剛是很小心的,並沒長驅直入,由屋上接近,一面尋找客院,一面打量所經 處下面的景況。   屋外的陣勢設置瞞不過他,利用地勢,少不了設下九宮五行一類普通陣勢,奇 正相生亂人耳目。   真正致命的設置,是在屋內巧妙地勾魂攝魄,不闖進去,一切神奇陣勢也就無 用武地。   跳落相當廣闊的客院大院子,他本能地將寶刀挪至趁手處,先相度各處形勢。 再大踏步登階上廊。   廳門緊閉,門廊的兩根掘柱後,隱隱可以看出各有一個人躲在柱後,一陣罡風 掠過,躲藏的人不由自主動了一下,便被他發現了。   他大踏上登上門廊,昂然直趨廳門。   驀地身後劍氣壓體,人隨罡風壓到。   一聲冷叱,他的身形晃動了兩次,雙手分張,然後收勢仍向廳闖,似乎剛才並 沒發生任何事,劍氣人影只是幻像而已。   兩個黑衣人分向兩側飛拋,隆然大震聲中,摜在廊壁上反彈倒地,劍也跌至階 下其聲鏗鏘。   一聲大震,他踹開了沉重的廳門。   廳內空冥無人,鬼影俱無。   踏入兩步、三步,目光掃過每—角落。   突然感到一陣寒流通過全身,毛髮森立,有一種神奧的力場震撼著他,壓力來 自在四面八方,看不見摸不著,但感覺得出。   九幽惡客自己不出面,僅派一個不知是何人物的人回話,聲稱賓客安頓在客院 ,這些賓客數量有多少?   程家的人不阻撓,誰知道阻撓的人是不是程家的爪牙?   剛才門外的兩位仁兄猝起襲擊,他能證明是程家的爪牙嗎?   這座大廳有不少擺設,光度並不明亮,每“角落可能有人隱藏,突然發難一閃 即至,攻擊必定十分猛烈,用暗器偷襲更為容易。   冷哼一聲,寶刀出鞘。   鼻中嗅入淡淡的異味,氣機一湧,隨即慢慢復原。   口口口口口口   廳中至少也有三種可怕的有毒氣體流動,分別是影響氣血運行,以及生理機能 僵化,和精神產生錯覺的毒物。   好在廳門已被他踹破了,罡風刮入,有毒的氣流被吹散向後流逝,已發生不了 作用。   又踏進三步、五步……頭上的承塵是活動的,身後頂門上空,有兩塊承塵板悄 然移開,寒星白天而降有如暴雨。   接著兩個人影飄降。兩支劍直指他的後心。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不進反退,而且斜扭轉,六枚自天而降的暗器落空。   刀光連閃,刀氣銳嘯。   他重新出現在原地,橫刀屹立,炯炯明目注視著後堂口,並沒扭頭回顧。   身後丈餘,兩個畫了鬼臉的黑衣人,螳縮在地掙扎,手中仍死抓住劍。   一個嚥喉被割斷,一個小腹被剖開,就算能及時搶救,也無法回天。   一步、兩步,他向後堂走去。   堂口的簾子被風刮得不住掀起,似乎有人在簾後隱藏。   “殺無赦。”   他聲震全廳,氣勢凌厲:“跟我回清河,接受國法制裁。”   他說的是廢話,行刺朝廷命官是唯一結果是死刑,哪會有人跟他回清河送死?   驀地狂風大作,似乎房合搖搖,左方有猙擰人鬼物升起,右方有怪影飄浮。   一聲霹靂,上面水火齊降,灰霧湧騰,奇異的暗弛色火焰,像流星雨般下墜。   刀光乍斂,人影倏沒。   從承塵降下的火水,著地四面迸散,奇臭的氣味四溢,火星跳動良久才自行熄 滅。   氣、粉、煙、霧使用的限制甚多,在空曠處或有風有雨的地方,即使有能力大 量使用,功效也大打折扣。   彭剛踹毀廳門,不但光亮劇增,而且增展空間,也引風沙開設通道,罡風一吹 ,灰霧水火倏忽而散。   十餘個鬼物怪影失去目標,發瘋似的亂竄。   長嘯震天,屋舍搖搖。   他出現在廳口,狂野的揮刀闖入,刀光狂漲,全廳像在滿天雷電中撼動,傳出 幾聲可怖的嘶喊,斷於殘破在血雨中拋擲。   幾聲慘叫,那位扮成牛頭的人,被斬斷右腿,摔倒在地仍然全力針托天叉摔出 ,年不但沒擊中彭剛,反而把一個扮成青獅的人擊倒了。   滿廳風雷,一切在混沌中煙消火滅。   斷了右腿的牛頭鬼爬出廳口,終於越過尺余高的盡限,跌出廳外爬不動了,哀 叫一聲救我,便向下一僕失去覺。   是九幽惡客,冀南別莊的名義上莊主。   廳中屍體零落,血腥刺鼻。   彭剛屹立在狂風沙中,寶刀發出眩日的紅芒。   “我等你。”   他沉雷似的嗓音震耳欲聾。   對面有兩個鬼怪般的人,衣袍凌落像個厲鬼。   劃了黑白大花臉的人是老妖巫陰陽使者,手中的七星劍僅剩下一段五寸長劍身 ,法袋掉在壁角,想抬起必須移位,移位便將引發彭剛的雷霆攻擊。   另一個人扮成黑無常,雙手似乎已舉不起沉重的哭喪棒,是魔手無常凌厲,右 膀襖裂血湧,右上臂挨了一刀,傷及臂骨,難怪舉不起哭喪棒。   “你……你是六……六陽真人的門……門人……”陰陽使者氣喘如牛,說話口 中漏風。   “家父是真人唯一的弟子。”   彭剛大聲答。   “五十年……前,六陽真人追逐我三……三千里,也……也物奈我何,你…… 你竟然……”   “江山代有人才出,青出於藍古有明訓。我即使不用元神抵御你的巫術,你也 不是我的敵手。你真元已毀,我放你一馬,滾!   不然,我給你一刀送你下陰司。”   陰陽使者噴出一口鮮血,踉蹌站穩了。   “我……我與你誓……誓不兩立……”   老妖巫厲叫。   “我與你恨重如……山。”   “你是至死不悟……”   轟然一聲大震,火光耀目,烈焰飛騰,老妖巫化為一個火人,猛撲而上。   彭剛在烈火及體時驀爾幻化,刀光斜掠化虹逸出兩丈外,人影重現,烈火突然 熄滅了。   一道流光快速地逸出廳外,一閃即沒。   地面,留下—串直達廳外的血珠,每一滴皆其大如錢,可知逸走的老妖巫受傷 不輕。   同一瞬間,魔手無常向後堂飛竄。   重現形像的彭剛馬步還沒穩下,扭身脫手飛刀。   魔手無常正要衝入門簾,背部暴露在對方眼下,寶刀幻化為直旋的光輪,恰好 刀身轉正,刀鋒無情地旋落,劈落了頭顱,屍體一沖,門簾也斷落蓋住了屍體。   彭剛跟上,拾回刀向後堂闖。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後堂靜悄悄,卻有許多女人。   他昂然直入,舉目四顧。   七個女人,黑衣黑裙,披下一頭秀髮,打扮一模樣,僅高矮稍有差異而已。   七女手中的劍,也一模一樣,型色光澤完全相同的七星松紋古定劍,連劍穗也 是完全相同。   假使在七處不同的地芳看到一個,一定以為是同一個人。   七個女人年歲都不大,臉蛋似乎一個比一個美,大冷天不穿皮襖,一個個隆胸 細腰體態撩人。   飛狐也在內,看臉蛋他便認出這位女怪人。   窈窕淑女他更不陌生,老相好。   周雲鳳的面貌,他更為熟悉。   這位屢戰屢敗的女強人,還真給他增了許多麻煩,鬥智方面他由衷地自認稍欠 三兩分。   七個女人像泥塑木雕的美人,絲紋不動像是釘牢在地上的,看所立的位置,沒 錯,是星劍陣。   可是,七個女人臉上毫無敵意,全都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的光臨,臉上的微笑 甚至可愛極了。   尤其是周雲鳳,那雙亮晶晶明眸,因笑意而顯得更為明媚,哪像一個再三失敗 的女強人?   神情不但暖昧,而且詭異。   看到了他,明眸更亮了,笑意也更濃了,那種眼波,根本就在傳情、挑逗,決 不是要拼死活的仇恨光芒。   他站在陣外,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你知道,老妖巫逃走了嗎?”他向位於開陽星位的周雲鳳說。   “來吧!”   周雲風嘰嘰輕笑,手中劍因而晃動了幾下:“我等你。”   他一怔,這算什麼?   不會是打情罵俏吧?   此時此地,哪有打情罵俏、傳情撩撥的心情?   “你想說什麼?”   他惑然問。   “我們都在等你。”   “憑你們七位姑娘?”   “太陰七女煞正式外出行道了。”   他心中一震,太陰七女煞,這表示老妖巫已經準備要增加武力至天下各地,大 開殺戒了。   同時,他也疑雲大起。   周雲鳳所說的話,一點也不像她的為人,話中之意,也有點文不對題,答非所 問,眉目傳情的神態也一直沒有多少變化,詭譎的氣氛越來越濃。   瞥了眾女一眼,他突然急進兩步。   七支劍急升,七女的雙腳齊動,眼神一變陰風乍起,陣勢發動了。   身形一晃,他退回原地,而且多退了兩步。   陰風徐斂,七女倏然靜止,神情依舊,似乎剛才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寶刀一揮,他再次衝進。   七女齊動,依樣葫蘆。   他又退回原處,不可思議。   “好啊!咱們來玩玩。”他高叫。   他有點醒悟,有些地方不對。   拔出臂套上的三把飛刀,信手遙扔出一把,飛刀急劇翻騰,飛向天樞星位的女 郎。   “錚”的一聲脆響,幾乎有三支劍的劍尖,奇准地將飛刀擊落,三個女人出手 快逾電閃。   他是信手扔出的,速度不算快。   “我明白了。”   他遊目四顧,喃喃自語:“堂中設有感應的力場,這些女人的道行不淺。好, 再試試。”   他雙手一張,左右平舉,雙腳立地生根,右面平伸的寶刀,湧現灼灼紅芒。   他的臉似乎突然變了,變得肌肉收縮。炯炯虎目像在徐徐內陷,炯炯神光變為 陰森冷電。   寶刀拂了一下,七女的雙腳也同時移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焦點,最後彙集搖光星位的女郎眼睛上。   女郎的明眸突然眨動了兩下,似乎在閃避襲向眼睛飛沙。   這瞬間,左手的飛刀彈出,幻化為光輪,比先前扔出的飛刀快五倍。   七女齊動,七劍急舞。   “呃……”搖光星位的女郎,突然屈左膝挫倒,左小腿內側飛刀貫肌、割裂了 一條大縫。   但女郎似乎承受得了,像是腿受到震動,失去重心而挫倒的痛楚似乎並不存在 ,挺身站起保持陣勢的星位,臉上仍漾溢著可愛的表情。   “原來如此。”   他收了最後一把飛刀,寶刀也歸鞘:“老妖巫如果把太陰七’女煞遣出江湖作 惡,天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他真該死。”   他再次拉開馬步、雙手揮拂了幾次,驀地發出綿綿不絕的震天長嘯,閃電似的 衝入劍陣。   劍陣發動慢了一剎那,七女似乎身軀抖了一下,劍向中一聚,但已少了兩把劍 。   是天權天樞兩女,動人的嬌軀猛烈地拋摔飛摜,直拋至堂門附近,砰然摔倒立 即昏厥了。   他的身影在漫天劍影中飄忽如煙,他那雙手真有鬼,不論女郎在他身前或身後 ,一沾便被他摔飛,甚至抓住人掄動兩匝才放手。   三五沖錯,七位女郎拋撤在七方。   有四位不曾昏厥,但掙扎難起,無法穩住重心。   可是,四女的臉上,臉不曾流露痛苦的表情,依然笑意盎然,不斷掙扎要站起 來,簡直不可思議。   飛狐沒昏厥,但雙腳像是麻木了,仍用雙手爬動拖曳著下身,要拾回自己的劍 ,臉上的笑意仍然可愛,像小女孩喜悅地拾取糖果。   堂口出現兩個人,盯著他發怔。   “老弟,你……你這是什麼武功?”   其中那位手中有劍的人訝問:“你的手像……八爪魚,任何方位的人都會被你 纏住、摔飛、摜擲,完全合乎生理,也與力學大相逕庭,可能嗎?”   他呼出一口長氣,敵意全消。   他認得,這位仁兄曾經送回他的寶刀。   “這叫做千幻神手,戲弄人最為靈光。”   他抱起飛狐,點了飛狐的睡穴:“我不能下重手,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如果 我用大天龍掌攻擊,一掌一個將有七具屍體。”   “大天龍掌?隱世的一代狂俠霹靂火彭直,一掌可把合抱大的楹柱劈斷,丈外 可把一頭牛拍飛……”   “誇大的話你也相信?”   “呵呵!有不信的理由嗎?朋友,貴姓?”   “以後再說,善後要緊。”   “唔!我得找老妖巫逼解藥。”   他將抱著的飛狐晃了晃:“我這位女友很不妙。”   “我知道,她是飛狐余瀟瀟,江湖有名的女怪人小搗蛋,你是為她才進來的。 ”   “老妖巫呢?”   “他受了重傷,跑不了,我們才能斃了他。沒有你先把他擊傷,誰也奈何不了 他。去找個有份量的人問清藥性,才能對症下藥。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如何?”   正在爬動的周雲鳳,突然渾身一震,猛地一蹦而起,飛撲出丈外,抓起一支劍 拉開馬步。   “姓彭的,不是你就是我。”周雲鳳尖叫,先前迷人的笑容一掃而空,換上了 柳眉倒豎,杏眼睜圓的女強人來面目。   顯然藥性已消,體內的抗毒性比其他的人強。   “對,不是你就是我,這一天必須徹底了斷,你不死大亂不止。”   彭剛把飛狐放下,寶刀出鞘:“我承認你很難纏,很了不起,所以必須殺掉你 永絕後患,我要公平地送你下地獄。”   周雲鳳完全清醒了,環顧四周,只感到毛骨驚然,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   有幾個人湧入,其中有如霜姑娘,有江湖秀士,有雲裳仙子。   其他的人,她認出兩個。   在高郵河堤,這兩人是如霜身邊出現的一個人中的兩個。   “你……你怎樣?”她絕望地問。   “永除後患。”他揚刀逼進。   她斜退兩步,扭頭回顧。   “你走不了的。”身後不遠處一位中年人冷冷地說,手中的劍隱發龍吟。   “你攔得住我?”   她轉身怒目相對。   “我的確攔不住你,所以從來就不敢挺身而出和你拚搏。但我可以保證,絕對 可以接你行功御發玄元太乙真氣之前,所攻擊的十招八招。只要封住你一兩劍,你 就走不了啦!”   中年人話說得謙虛,但流露出的氣勢甚為磅礡:“和你公平了斷,那是彭小哥 的事。”   “你是什麼人?”   “無名小卒。”   中年人說:“在江湖沒有我的地位,我也很少在江湖惹是非。”   彭剛揚刀逼近,刀作龍吟隱現紅芒。   “沖我來。”   彭剛深叱:“我給你行動聚氣,以玄元太乙真氣御發撼魂大法的機會。   大羅散仙玄真練氣士的傳人,可不能丟他的臉。”   周雲鳳拉開馬步,臉上的神情莊嚴肅穆,吸口氣身軀放鬆,鳳目冷電湛湛,眸 子好深邃,先前女性特有的動人神采已消失無蹤。   她的雙手,開始徐徐上升平舉,劍上也緩緩幻現光華,隱隱傳出奇異的劍吟, 森森劍氣開始湧發。   彭剛也拉開馬步,揚刀凝神待敵,刀上也隱現淡淡的紅芒,整個人像一頭即將 撲向獵物的金錢大豹。   旁觀的十餘位男女,神色懍然外退。   “我體內餘毒末清。”   周雲鳳的雙手突然下垂沉靜地說:“我需要半個時辰,你能等嗎?”   “不能。”彭剛答得斬釘截鐵。   “你說過,你給我施展撼魂大法的機會。”   周雲風抓住他的話柄:“你是個大丈夫嗎?”   大丈夫不輕於言諾,言出必踐。   彭剛怔住了,懊惱地舉手柏柏自己的腦袋。   論機謀,他不得不甘拜現風。   “詭計。”   如霜姑娘跳起來:“這是什麼話?大哥,不要聽她的。”   “你閉嘴。”   周雲鳳沉叱:“給我滾到一邊喝西北風去。你不允許他做大丈夫嗎?”   “那就我和你了斷,這本來就是我的事。”   如霜從斜刺裡衝出,亮劍待發:“他還屑殺你,我殺。”   “你配?呸!”周雲鳳冒火地聲出劍隨,先下手為強,招發排雲馭電無畏地走 中宮硬切。   如霜本來就有點心怯,真才實學差了三兩分,面對猛烈的走中宮狠招,還真不 敢硬接,伸劍虛搭,移位爭取空斗、製造進手好機。   “小心!”彭剛的急喝聲及進傳到。   如霜對彭剛的心意摸得十人透徹,幾乎到了神意相通境界,虛搭的劍突然下沉 ,身形也斜飛而起。   響起一聲猛烈的氣爆,周雲鳳劍上的光華突然增強了兩倍,劍氣猛然迸爆。   如霜下沉的劍向下急沉,虎口幾乎被震裂,斜飛而起的身形,也不受控制加快 飛拋,無形爆震之猛,無與倫比。   周雲鳳的玄元太乙真氣猛然爆發,威力驚人。   餘毒末清是假,爭取脫身機會是直,雖然不曾使用撼神大法,神功一擊已是石 破天驚了。   如霜虛搭的劍,如果與周雲鳳的劍接觸,不但劍會崩裂散碎,右臂也可能完了 ,甚至會被後續的一劍擊中。   彭剛及時傳到急叫聲,她斷然採取撤功的供力技巧,任由太乙真氣的爆發力送 出丈外,逃出死神掌心。   周雲鳳白用了心機,沒能出其不意把如霜毀了。身星斜掠快逾電光石火,砰然 一聲大震,撞毀了堂右的窗戶,形影俱消。   沒有人能攔得住她,也來不及攔阻,誰也沒料到她一擊即走,應變的機智超塵 拔俗。   江湖秀士拉住了雲裳仙子,搖頭苦笑。   “誰也追不上這兩位絕頂的高手。瑤姑,我們跟去也毫無用處。”   江湖秀士有自知之明,阻止雲裳仙子跟出:“今後可能又得大費手腳,妖女仍 會興風作浪。”   口口口口口口   周雲鳳的輕功非常高明,但她有自知之明,與彭剛相較,她相去甚遠。   大白天,她如果往宅外逃,決難逃出彭剛的掌心,必須利用房舍脫身。   彭剛追上屋,她卻為斷然往下跳,三五閃掠,便鑽入房舍深處。   只有脫出彭剛的視線處,才能扔脫緊迫追躡的危險。   程家的主宅其實沒有多少人,所以老妖巫把所有的人全用上了,把主力佈置在 客院、破釜沉舟與彭剛生死一搏,最後受創逃走已是賊去樓空,禁不起二流高手一 擊。   老妖巫也沒料到,另外來了一群武功與江湖秀士、如霜姑娘相等的人,從外圍 殺人收拾殘局。   主宅各處留下不少屍體,是被如霜姑娘一群所擊斃的。   人群湧入以暗器為前驅,避免近身相搏,一照面便暗器齊飛,主宅留守的殘餘 哪堪一擊?   鑽入一處連棟的內宅,她心中大定,重門疊戶,光線幽暗,大白天也難見天日 ,不辨東南西北,每一角皆可藏匿,追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她的形像,在這種地方 ,一轉折便可將追的人擺脫。   跨越一具屍體,她鑽入一間幽暗的內室。   在程宅,她是陌生人。   程宅的房舍格局也與眾不同,屬於巫門人士的傳統,與一般的豪門大宅迥異, 她摸不清方向。   反正見縫即鑽,身在何處不必計較。   她完全忽略了程家的真正主人,防險的心態。   巫門人士的宅院,本來就神秘莫測,任何時候都陰森怪異,目的是製造神秘, 增加自己的身價,防備想控秘的人出入,設下機巧禁制有其必要。   心情惶急,她也沒有選擇。   鑽入的瞬間,她還向後面瞥了一眼,的確不見有人尾隨,彭剛不知追到何處去 了。   但鑽入時,她的確隱隱聽到熟悉的叫聲。   “不可亂鑽!”叫聲遙遠,但確是彭剛的聲音。   內室幽暗,她像被迫急的老鼠,快步急竄。   還弄不清到底是不是內室,也許是穿堂,也可能是密室,反正地方不大,前面 沒有傢俱,左右有小戶像是內間。   驀地腳下一虛,身軀猛然直墮,心向下沉的剎那間,奇冷徹骨的物體,夾住了 她的身軀,兩側交夾的壓力無可抗拒。   脖子上,是從兩側地平面伸出的半月型鐵板夾,下面連著夾住軀體的堅木閘板 ,恰好將她的頸部夾住,頭露出地平面。   身軀被夾牢,成了個扁人。   幸好她的身材嬌小,夾閘是根據男人的規格設制的,身軀沒被夾扁,但也動彈 不得,手腳因被夾緊,毫無用勁掙扎的餘地。   力道的輕重,取決於速度和距離。   一拳攻擊,如果沒有適當的距離,就無法獲得速度,攻出的力道有限。   身子被緊緊地夾住,只能像蟲一樣扭動,甚至不能動,骨頭快要被擠壓在一起 ,哪能動?   尤其是頸上的鐵板,真像一個死囚用的鐵口枷,洞孔小,夾得連呼吸也感到困 難。   一切掙扎的努力完全無功,身軀被夾得變了形,凝聚氣機十分困難,行動困難 重重,氣血受到限制無法順暢,事倍功半發不出勁道。   即使她能運起玄元太乙真氣,也奈何不了夾身的萬鈞重壓,頸枷的鐵閘板,更 不可能擠開。   “我完了!”   她心中狂叫。   更兇險的情勢接踵出現,驚得她魂飛魄散。   前面那堵牆,竟然是活動的。   耳中,聽到轆轤格格的轉動聲,聲源傳自地底,下面一定另有絞盤室。隨著轆 轤格格的轉動聲,那堵牆緩緩地向前滑移,底部與方磚地面摩擦,發出支嘎嘎的刺 耳怪聲,令人聞之頭皮發炸,心膽俱寒。   如果牆滑過,她的頭將刮斷,比斬首更恐怖,緩慢刮斷的痛苦也受不了。   相距約在五六丈左右,牆緩緩地逐分逐寸向前移,速度緩慢,有意讓接受斷頭 的人增加驚駭和痛苦。   在她的眼中,卻覺得牆滑得好快,好快。   “救命……”   她驚怖地狂叫。   面對緩慢死亡,這位女霸膽落了。   她有勇氣面對刀劍,面對用命相搏的慘烈搏殺,那畢竟是生死於瞬間的事,對 死亡沒有恐怖。   動手相搏之前,心跳會加快些而已,沒有時間去想牽掛的事,刀劍及體便用不 著去想了。   喊救命只是一種本能反應,程家的人恐怕已經死光了,她看到的屍體便說明了 情勢。   敵人,當然不可能救她。   一尺又一尺,牆漸來漸近。   意識中,這堵要命的牆似乎愈滑愈快了。   她拚命掙扎,毫無希望,身軀被夾得好緊,頭部呼吸愈來愈困難。   “救……命……”   她再次厲叫。   兩側是固定的牆,有兩個小窗,光線朦朧。   前面那堵堵厚度可能一尺,把人的頭刮斷輕而易舉。   她的頭已被限制住,看不見任何物體,除了牆。   她開始想到死亡,想到過去,現在,未來……這表示她在後天環境所培養的女 豪霸性格,在死亡的威脅下,有了劇烈的改變,改變為感情脆弱期,再變的話,就 可能陷入崩潰期了。   她想活,但活又為了什麼?   她祖父號稱大羅散仙,取方名號為玄真煉氣士,卻又過不慣清苦的辟谷煉丹的 生活,反而熱衷於名利。   在江湖翻雲覆雨,先後捧出幾個豪霸,爭取江湖霸一寶座,結果大失所望,捧 錯了人抬錯了轎,成為叱吒風去的失敗者,江湖的笑柄。   然後,把她老爹捧出來扛大旗,捧別人不如捧自己人。   她老爹像天生的霸才,果然不負所望,花了二十年工夫,從一個闖道者,逐漸 羽豐毛硬,打出南都一片天,榮登天下四大天君之林。   但距江湖霸主的尊榮,還差得太遠,四分天下,哪比得上一統江山?   要成為號令天下的江湖霸主,尚待努力。   她老爹已過了盛年,已無力達成統一江湖霸主的心願。   她,便成了繼續努力的力源。   現在,這唯一的力源將中斷,那堵鬼牆……不,那該死的彭剛。   “我恨你!我……恨……你……”   她向那堵牆尖叫。   其實,她也分不清是恨牆呢!抑或是恨彭剛?   她奔走江湖,收服一些高手名宿,妖魔鬼怪全收,以培植自己的實力,成就斐 然。   妖魔鬼怪,是江湖爭霸的最佳人選,心狠手辣,陰險惡毒,要征服那些桀驁不 馴,人人想驚天地的江湖人,用仁義道德以德服人決難如願,用非常手段才能攝伏 群雄。   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妖魔鬼怪成不了氣候。   如果她真的從正途努力,便會爭取有聲望的人,不會做出行刺聲譽極隆清官的 蠢事。   她老爹已經有了極高的地位,怎能再使用草莽開創期的手段   稱雄道霸?   現在,未來……她已經沒有未來。   未來,她傳承乃父南天君的地位,也許倍加努力,成功地成為江湖霸主,那時 的她,會呈現哪一種面目?   把天下的江湖人踩在腳下?   把天下的男人呼來喝去?   乾脆造反做女皇帝吧!   天下的人,哪一個不在做皇帝夢?哪一個沒有人出來興兵造反?   不管任何組合,發展到某一種人多勢人階段,最終會走上興兵造反這條路,情 勢所使然,很少例外。   她像個女皇帝嗎?   她那能比得上武則天?   武則天有許多男人,她一個也沒有。   真做了女皇帝,她能享受得了多久?享受什麼?   她現在的生活,就有點像女皇。   再用性命去爭取些什麼呢?   再多的珍寶金銀?更高的名位?   不管怎麼取,一個女人希望所得到的,決不是這些東西。   牆已接近至五尺……四尺……老天,這堵牆好高好高,好沉重好有力。   她的頭露出地面,牆俞近就顯得愈高大愈恐怖。   她想到貼身的忠心僕婦,勸她改變態度與彭剛周旋的事。   她曾經心動過,但女霸的性格她改變不了。   最後想到的是,她一直就在收服妖魔鬼怪上打主意,所接觸的人也以妖魔鬼怪 為主,終於栽在陰陽使者這老妖巫手中,把她用奇毒控制住,改變性格充任太陰七 女煞,等於當作奴婢使用。   這奇恥大辱,比再三被彭剛敗更難堪,更憤恨。   “我一直就在浪費我的生命。”   她慘然低呼。   牆已接近至兩尺、一尺……刮地的刺耳怪射干內,使她魂飛魄散。   “那就快些滑吧!”   她向牆尖叫。   刺耳的怪聲中,她聽到啟門聲。   “救我……”   她狂叫。   後面傳出扳動某些物體的聲息,牆突然停住了。   她眼前已一無所見,除了牆。   冷氣徹骨的石增,已經貼上她的鼻尖,好硬,好冷。   如果不停住,首先被擠扁的就是鼻尖,然後是……她渾身一軟,快要嚇昏了。   牆又開始動了,刮地聲又起。   謝謝天!牆是向後退的。   至少,她的頭保住了。   牆退的迅速甚快,她聽到耳畔有腳步聲。   她的心又猛烈狂跳,像要跳出口腔。   是彭剛,正在附近察看陷坑的控制機關。   落在彭剛手中,仍是死路一條。   “有種你就殺了我。”   她爆發似的尖叫。   “我不殺你,你是我相當佩服的對手。”   彭剛一面摸索一面說:“我要把你帶到清河,交給霸劍天罡。   我知道你工於心計,不守信諾詭計多端,沿途可能不穩當,所以正在盤算,要 不要先讓你昏睡,或者用藥禁制,帶到山東臨清乘船。”   “我……我跟你到臨清上船。”   她軟弱地說:“我不要到達清河時成了個半死人,我保證沿途……”   “你的保證不值半文錢,你的信用已經破產。”   “天殺的!我何時向你保證了些什麼?你……”   夾壁開始鬆動、外移,頸上的鐵葉隨著移動,壓力漸減。   她不等夾壁退至原位,一蹦而起。   “你如果想逃,逃給我看?”彭剛及時制止她,她也無法沖出。   她目下已精疲力竭,感情軟弱。   而堵在當中的是如霜姑娘,對如霜的電劍頗有顧忌。   而且,她的劍已掉落坑底了。   “罷了,你是勝家。”   她沮喪地說:“我不是輸不起的人,而且我承認你很了不起,是我唯一尊重的 對手,我心甘情願跟你走。”   彭剛領著她一陣急走,如霜和江湖秀士一群人在後相隨,最後她發現已返回客 院,廳堂中有人在善後。   窈窕淑女與飛狐神情顯得茫然,其他四位女煞更像白癡,用不著派人看守,安 靜地坐在壁根下發呆。   “我的人?”   她向彭剛問。   “只剩下八個,囚禁在內室。”   一位中年人代答:“其他的人反抗,只許有一種結果。”   “你們是清河來的人?”堂中多了二十名陌生男女,她有點醒悟。   霸劍天罡如果查出她的底細、是不會放過她的。   霸劍天罡有許多朋友任職公門,正是妖魔鬼怪的剋星。   “是,也不是。”   中年人淡淡一笑:“一句話.為防後患,我們必須把你押到清河。”   “是你帶來的人?”   她向彭剛問:“難怪你和電劍飛虹兩個人,在高郵揚州縱橫自如,我們完全忽 略了你另有人手暗中活動,栽得真冤。”   “我今天才認識他們。”   彭剛一口否認:“他們已早我一步包圍了程宅,我孤軍深入,他們才迫不及待 發動掃庭犁穴。”   “罷了,已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們把我押回清河,不但不能永除後患,而且 是災難的開始,家祖家父將全力以赴,在清河一天做下二三十件血案並非難事,死 十個八個人,李知縣的烏紗就丟定了。”   “你不要恫嚇我,我正打算天南京搗南天君的山門。”   彭剛冷笑:“斬草不除根,萌牙復又生。”   “何必呢?彭兄。”   她長歎一聲,霸氣完全消失:“家父保證他的人,不踏出揚州北進一步。我也 鄭重保證,確保與南天君有交情過往的人,決不在淮安作案,必要時還得替李知縣 擺平困難。我也想開了,把江淮地盤弄到手,我又能得到些什麼右以誇耀的成就? 而且,彭兄,你還得要求我幫助。”   “什麼?你……”   彭剛要冒火了。   “飛狐是你的朋友,沒錯吧?”   她嫣然一笑,笑容居然十分嫵媚動人:“我已經查明,冀南別莊之所以被毀, 完全是她在搞鬼,她跟蹤雙怪前來,躲在府城有計劃地散佈消息,希望你得到風聲 ,趕來追緝雙怪。窈窕淑女已經知道,與飛狐聯手作弄她的人,正是你這個要命無 常。   但窈窕淑女被雙怪恩將仇報出賣,所以不予揭破。窈窕淑女與李知縣無仇無怨 ,被騙去行刺後悔無及。再被雙怪出賣,處境十分可憐,你忍心將她押回清河上法 場?要救她們,尤其是飛狐,只有我才知道藥性。”   “唔!似乎你又佔了上風。”   彭剛笑了:“你這壞女孩實在難纏,我算是服了你。不錯,飛狐是我的好朋友 。至於你,我得和他們商量商量。”   “彭小哥,不必商量。你可以作主。”   中年人欣然說:“如果周姑娘真的有保證誠意,我願意相信她,我相信她足以 稱當代高手新秀中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她的保證絕對一言九鼎。”   “就是不相信我。”   周雲鳳瞪了彭剛一眼,表情豐富。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   彭剛臉一紅。   “窈窕淑女和我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她內心的怨恨,言談中她也透露了玄機 ,說出老妖巫用改變性情的藥,來修煉太陰七女煞。我暗中留了心,知道老妖巫靠 不住,因為七女煞正好缺一個。”   周雲鳳說出前因的果:“性情改變,與經脈變異有關,百毒天尊曾經告訴我一 些常識,因此我預先服下穩定經脈的藥,可惜不怎麼對症,而老妖巫又加上令人神 智受控的巫術禁制。最後巫術失效,我的藥也及時發揮作用,所以幸運地脫出困境 。交給我,但你最好不要追究窈窕淑女的過錯,她不但不會再犯錯誤,而且會找雙 怪算帳。”   “雙怪已經在宅外被殺。”   江湖秀士拍拍胸堂:“每人給他一枚雙鋒針,乾淨利落。妖巫們一個也沒跑掉 。”   “那就交給你了。”   彭剛伸手拍拍周雲鳳的肩膀:“別胡搞,知道嗎?你是一位可敬的敵人,我不 希望你破壞你在我心目中的良好印像。日後江湖上見。姑娘。”   “嘻嘻!日後我會找你拼個真正的高下。”   周雲鳳嬌笑:“我一定要弄明白,你是用什麼鬼伎倆,輕易地便勾銷了我的撼 魂大法技巧的,我真的有點不服氣。彭兄,江湖上見。葉姐,你給我小心了。”   “啐!”   葉如霜紅雲上頰,拉了彭剛便跑:“皮厚,在高郵我就看出你不懷好意。”   周雲鳳也臉紅至脖子上了。   在高郵她接受僕婦的勸解,確是一度對彭剛動了芳心。如霜旁觀者清,只是當 時不便點破而已。   口口口口口口   彭剛、葉如霜偕江湖秀士、雲裳仙子返回府城,打算南下河南相聚一段時日, 在中天君處過年,而後再偕葉如霜遨遊天下,積修外功。程家大宅有人善後,不需 他們擔心。   江湖秀士神氣極了,彭剛冒險進入程宅,他便成了司令人。   葉如霜心中一急,發出緊急攻擊信號,潛伏的人現身,一群人全聽他的指揮發 動攻擊,而且攻擊順利,讓他有機會大發神威,想起來就樂上老半天,他可說出足 了風頭。   愛侶相伴,好朗友相隨,難怪他興奮萬分。   葉如霜倚在彭剛的身畔,並不急於趕上前面昂首闊步的江湖秀士一雙愛侶。   “那些人都是你帶來的。”   彭剛向她說:“你真是霸劍天罡派出的人?”   “霸劍天罡是我大舅。”   葉如霜知道彭剛並沒生氣:“他派人請我爹相助,我能不佩劍一走嗎?”   “你這個女獵人……”   “我才不是女獵人,電劍虹的綽號是胡謅的。我家在宿遷駱馬湖畔,一輩子只 到了一次徐州,幾次淮安。所有的消息、都是那些人供給的,我哪知道江湖秘樣武 林奇聞?他們都是大舅的朋友,沒有人能禁得起周雲鳳一擊.所以寄希望在你身上 。他們甘心情願替你奔走。大哥,不怪我吧?”   “沒有你們默默地供獻心力,成功遙遙無期。”   彭剛搖頭苦笑:“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難怪那些大豪大霸們,拚命網羅羽 翼,擴張地盤。”   “哥,你說過要和我遨遊天下,可不要把我看成女獵人,離開大舅那些人,我 什麼都不懂,一切得全靠你了。”   葉如霜有意無意地改變親呢的稱呼,紅臉藏在彭剛肩下:“不帶我去拜見你爹 娘嗎?”   “不急,我向爹許諾一年為期,提前成功,正好偷懶遨遊天下。”   彭剛攬著她的小腰肢:“心中沒有牽掛,一定玩得盡興。我帶有充足的盤纏, 不用涉足扛湖行業賺取盤費,就不會與人發生利害衝突,非必要不必多管閒事,一 定可以玩得愉快。碰上一些傷天害理的事,不妨扮扮活報應。人在世間,畢竟得做 些有益世道人心的事。於心無愧,老來也有可歌可泣的事回憶。如霜,得走一趟宿 遷駱馬湖葉家。”   “咦……你……”   “沒獲得你爹娘的同意,我豈不成了拐帶小媳婦的騙棍?”   “啐!你……”   葉如霜狠狠地擰了他一把:“那些人中就有我爹在內,就是把寶刀送給你的人 ,綽號叫鐵面夫子,對你是越看越順眼,脾氣也相當火爆,日後你小心了。沒獲得 他老人家允許,我會跟你走做你的影子?”   “哈哈!他哪有我爹火爆?我爹面前我也應付裕如呢!哦!   你這可愛的影子,你我形影相隨,攜手並肩走遍海角天涯,日後抱著我們的孫 兒女,坐在搖椅上敘說一些可歌可泣的老故事,該多好?”   “哥,該說那多美。”   葉如霜抓起他的大手綿綿地親吻:“我有堅定不移的信心,相信我們會有抱著 孫兒女說故事的一到。哥,趕兩步,他們在笑我們了。”   風沙漫天,江湖秀士一雙愛侶,正在前面扭頭向他倆做鬼臉,笑他倆抱在一起 舉步維艱。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描校正﹕LuoHuiJun﹐ 小勤鼠書巢 小勤鼠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