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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底 揚 塵

                   【第十六章】
    
      方士廷原是清醒的,但他故意裝睡,等柳青青走後、他久久不曾移動,心中不平靜,思
    潮起伏,甚感不安。他在自問:我這樣做,錯了麼?
      柳青青對他一往情深,向他付出了真情摯愛,他這種可怕的報復手段,是否有點可恥?
      當然,為了報復,不擇手段是名正言順,但他仍然感到於心不忍。至少,他已感到內
    疚,不然他早已佔有柳青青的身體。
      日後,如何善後?他感到心中一陣亂。翻江鰲與燕小敏的仇,不能不報,但他怎忍心將
    癡愛他的柳青青置之死地?
      「我弄巧成拙。」他懊悔地想。
      他在胡思亂想。從與柳青青的纏綿溫存中,又聯想到與龍飛的妹妹龍玉雯共過思難,而
    且曾經坦誠示愛,事後卻發現龍玉雯是龍飛的妹妹,他只好毅然揮出慧劍,斬斷他認為荒言
    錯誤的情絲。
      情絲是斬不斷的,他忘不了龍玉雯的音容笑貌。
      柳青青情意綿綿的哀怨與絕望眼神,也開始震撼著他,這件事他又弄錯了。
      儘管他在發狠,但他知道,他不是個心狠手辣窮兇極惡的人,更不是一個嗜的人。
      近午時分,他到蓼洲彭家附近走了一趟。彭家賓客盈門,柳、曾兩家訪來了本城不少士
    紳,替彭家陪禮,披紅掛彩治酒賠不是。
      他不管彭家的事,自己按計行事,又擄走了兩個人。廿一個兇手,已有十四名落在他手
    上了。
      派在滕王閣的眼線,始終未發現鄱陽水賊的蹤跡。由於怕走漏消息,他僅用了四名曾經
    做過水賊的人,這四名過去皆與翻江鰲有些交情;而且都是重義氣的好漢,但仍嫌人手不
    足,他也不願這四位好漢出面,以免引起白道人物的注意,保持極端秘密,只請他們傳遞消
    息,管理茅屋中的俘虜。
      且至目下為止。一切順利盡在算中,局勢控制得十分圓滿。他在等侯,等侯雲龍雙奇前
    來,預計在雲龍雙奇到達後,三五天之內他遠走高飛。有自知之明,目下他仍然無法與雲龍
    雙奇正面衝突,藝業相差仍遠,正面衝突決難討好。
      他在等待、他在苦練,他在設法學飛一些奇技異能,希望有一天與雙奇算總帳。
      他態無意中擒住了色魔,用的是行疫使者傳給他的病毒疫散。色魔的迷魂魔眼雖不是正
    道,但卻最為有用。任何奇技異能,沒有正邪之分,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用來對付雙
    奇,有何不可?
      眼看妙計如期進行,詭變突生。他並未預計到九江大姑塘的雙頭蛟湛必達知道南昌的消
    息,暗中散佈謠言傳信鄱陽水賊,想引起水賊火並助他一臂之力,卻因此反而引來了麻煩。
      其實,鄱陽水賊所獲的消息,大半得自五湖船行的伙計,雙頭蛟本人並不敢直接介入此
    事。
      除了鄱陽水賊的威脅外,又有人假藉他的名號,致書柳、曾兩家勒家,節外生枝,影響
    他的大計。
      他知道,世間事不會盡如人意,麻煩來了。表面上看來,勒索的人應該對他有百利而無
    一害,但如果因此而出了人命,外人對他的誤解將極為不利。
      他必須查出此事,至少他得看看結果。
      末牌左右,他藏身在一座矮林中,距鐵背蒼龍的祖墳僅百十丈,恰好可以完全監視著墳
    園。
      唯一的缺憾,是地勢過低,不能監視墳園後的動靜;最大的好處,則是毫不引入注意,
    不管是任何一方的人,決不會搜他藏身的矮小灌木叢。
      天宇中陰沉沉,密雲不雨,申牌末,已像是黃昏時光了。倦鳥歸林,時光不早。
      這一帶全是墳山、荒草、野林、斷碑、殘碣,沒有路徑,沒有行人。相距最近的材落,
    也在三里以外。
      北面出現了人影,是飛虹劍客和柳青青。兩人帶了劍,柳青青並且帶了金弓與一袋銀
    箭。兩人各提了一個盛金子的木箱,六七十斤的重量,提在手上上算不了什麼。兩人踏草而
    行,在夜色降臨時分進入了墳園。
      附近不見人蹤,他們確是獨自前來應約的。
      飛虹劍客將金箱放在祭臺,舉目四顧,向柳青青低聲道:「咱們如不搜查四周,便無法
    看到潛伏的人,要不先在附近搜上一搜?」
      「曾叔,搜到人又能怎樣?咱們不是他的敵手哪!」柳青青歎息著說。
      「不見他的面,咱們便無法取得他的承諾……」
      「他如果存心要殺我們,一萬個承諾也沒有用。」
      「我們……」
      「四周靜得可怕,可能他正在附近監視我們。如果我們所料不差,他恐伯要在歸程中攔
    截我們呢。」柳青青一面將金箱放在祭臺上,一面說。
      「他用不著在路途攔截我們的,愚叔認為,我們最好在此等他。」
      「這……」
      「信上並末說明不准在此等候。如果他真要在路途中攔截我們,不如在此等他反而安全
    些。」
      「好吧,曾叔,我們在此等候他。」
      他們並不知,在他們身後百十丈,有三個人影從出城之後,便已跟蹤他們直至墳園方隱
    起身形。他們以為留信勒索的方士廷定在墳園附近潛伏等候,所以並未留意身後有人跟蹤。
      跟蹤的人悄然掩至墳園側方。顯然早已摸熟這一帶的地勢,所採取的接近方向與路徑,
    皆被草叢和小樹所擋住視線,地墳園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得他們的舉動。
      三人在進入墳園以前,便已戴上了黑色的面罩,從衣著與身材看來,可看出是兩男一
    女。兩名男的佩劍,其中一人並挾了一根蒼木杖。女的佩了一把刀,竟然是武林人決不使用
    也不善使用的苗刀。
      三人藏身在墳園的左後方,居高臨下,可看到墳前的動靜。
      女的幪面人目光炯炯,向挾有蒼木杖的人低聲問:「公公,是他們兩個人麼?」
      「是的,正是他們。」挾蒼木杖的人沉聲答。
      「該動手了。」
      「不!等一等,看他們是否有人跟來了。」
      「公公,我們不是一直跟他們到此的麼?他們並未通知其他的人,決不會事先設下埋伏
    的。」
      「媳婦,他們不會這般馴服的。」
      「自然不會如此馴服了。」
      另一幪面人也說:「爹,該動手了,不殺他們,怎消心頭之恨?」
      「不可操之過急,再等一等。」
      雙方都在等,眼看要夜幕降臨。
      持蒼木杖的公公舉手一揮,低聲道:「兒子,按計行事,他們果然不走,按計將他們誘
    離原場斃了。」聽這三人的稱呼,便知是一家人,父、子、媳三人皆與柳、曾兩人有不解之
    仇,籍方士廷的名號,報仇雪恨乘機勒索。
      兒子應喏一聲,從側方繞出,突然現身在墳上,只露出腦袋,大叫道:「你兩人還不快
    走?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飛虹劍客一驚,揚聲問:「閣下是誰?」
      「不許多問。」
      飛虹劍客冷笑一聲,說:「你閣下根本不是方士廷,下來說話。」
      柳青青搭上一枝箭,退至一邊戒備。
      「在下奉方士廷之命,前來收取你們買命的黃金,金子交到,還不快走?」
      飛虹劍客並不笨,淡淡一笑道:「閣下如果真是方士廷派來的人,為何不下來清點清
    點?黃金的成色,重量……」
      「哼!諒你們也不敢作偽。」
      「再說,黃金帶到了,曾某沒得到方士廷的承諾,沒見到他本人,在下尚無離開的打
    算。」
      「你如果想送上金子又賠上老命,儘管留下就是。」
      柳青青低聲道:「曾叔,咱們上當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飛虹劍客問。
      「聽他們的口氣,色厲內茬,決不是方士廷派來的人。同時,二千兩黃金,他怎敢派一
    個人前來急急提取?難道說,他不怕我們捉住這人來問口供?」
      「如果你是他,該怎辦?」
      「親自來取。或者過些時再來,先在附近潛伏看風色,以免南昌群雄傾巢而至。」
      「目下我們……」
      「射他下來……」
      暮色朦朧中,銀箭破空而飛。
      幪面人剛看到柳青青的舉動有異,本能地腦袋向下一縮,但仍然慢了一些,箭貼頭皮而
    過,髮髻崩散,皮破血流,頭皮被割破一條縫,幾乎傷骨。
      「哎呀!」幪面人驚叫,向後滾落。
      飛虹劍客兩個起落便上了墳頭,但人已經不見了。
      柳青青搭上另一支箭,叫道:「曾叔,快下來!」
      飛虹劍客剛轉身準備奔下,身後黑影來勢如電。他眼角瞥見飛躍而來的人影,警覺地大
    喝一聲,左閃、旋身、搶進,一劍急襲。
      黑影突然止步,「錚」一聲一刀接住了一劍,人影乍分,雙方勢均力敵。
      飛虹劍客橫飄八尺,突一陣草霉氣息,不等他有何反應,四肢突感發僵。
      女幪面人再次揮刀而上,兇猛上撲。
      柳青青的弓剛舉起,側方草叢中突然飛出一根蒼木杖,來勢太快,而且從她的左後方沖
    來,一閃即至,她毫無所覺。
      「噗」一聲蒼木杖擊中她的肩背,力道奇猛。「蓬」一聲大震,她向前摔倒,弓上的箭
    射入地中,入地尺餘,她的勁道委實駭人聽聞。
      黑影暴射而至,一腳將她踏住了,劍尖抵住她的後頸窩,蒼勁的沉喝聲震耳:「給我乖
    乖別動。」
      她痛得眼前發黑,渾身發僵,想動也力不從心,背心上的腳太重了。
      墳頂,飛虹劍客命不該絕,側方白影如電,急射而至,叱聲震耳:「住手!」
      女幪面人收招自救,「回風拂柳」,一刀科揮。
      劍影如山,白影灑出了重重劍幕。
      「錚錚錚……」女幪面人接一劍便急退兩步,連接五劍,已退下墳項飄下碑前祭臺。
      白影如影附形緊追不捨,以免兇猛狂野的劍術氣吞河岳地進攻,把女幪面人迫得走投無
    路,手忙腳忙。
      白影是一個女人,白色的衣裙飄舉,像一隻白色的蝴蝶,輕露飄逸像在舞蹈,但出劍的
    招術卻辛辣霸道,顯然已獲劍道神髓,可能已下了半甲子苦功。
      女幪面人向下飄落,一不小心腳下失閃,踏在浮泥上重心頓失。下了好幾天雨,浮泥溜
    溜地,經常有失足打滑之慮。
      「蓬」一聲響,她滑倒在地;
      白衣女郎一怔,止步收劍。
      女幪面人抓住機會,在滾轉的剎那間,從袖底灑出一灰霧,霧一散便無蹤無影,霉草的
    氣息瀰漫在空間裡,向四面飄散。
      白衣女郎不理會女幪面人,轉向不遠處制住柳青青的幪面人喝問:「住手!你是不是方
    士廷?」
      「你是誰?」
      「捉方士廷的人。」
      「你……」
      「哎呀!我……」白衣女郎驚叫,身形一晃,長劍墜地,搖搖晃晃倒下了。
      墳頂上,飛虹劍客直挺挺躺在上面發僵,心中明白,但外表橡是中風,神色也像個白
    癡。雙眼發直無神,嘴唇開張。
      白衣女郎也遭到了相同的命運,躺在祭臺下等死。
      祭臺上,兩箱黃金絲紋不動。
      女幪面人一躍而起,苗刀一閃,便待向白衣女郎的頸下砍去。
      先前被柳青青射破頭皮的人從旁奔出,叫道:「三娘,留活口。」
      擒住柳青青的幪面人,點了柳青青的脊心穴,一把提起柳青青走近祭臺,將人往祭臺一
    放,說:「不錯,先問口供,再把他們肢解,兒子,到上面去把姓曾的拖下來。」
      剛將兩女一男堆放在祭臺上,老幪面人也剛將兩箱黃金提下。
      「阿彌陀佛!老衲向方施主再結善緣。」墳頭上突出現了一個和尚的身影。
      女幪面人哼了一聲,招手叫:「你下來,和尚。」
      和尚也哼了一聲,說:「老衲暫時不下來,請方施主說話。」
      「你是誰?」女幪面人再問。
      「咦!那一位是方施主,難道就忘了老衲萬家生佛智深麼?」
      女幪面人向碑旁舉步,想從側方登上墳頂。
      「站住!不許走動!」萬家生佛沉喝。
      「沒有人會聽你的。」女幪面人說,仍然舉步。
      萬家生佛哼了一聲:「左右有四具諸葛連弩,誰不聽話,哼!便會變成刺蝟,女施主再
    進一步,便是踏入了枉死城。」
      女幪面人一怔,不敢不止步,冷笑道:「和尚,你恫嚇我麼?」
      萬家生佛舉手一揮,左右草叢矮樹中,出現兩個和尚,兩個青衣人,每人手中舉著一具
    諸葛連弩,一言不發,冷然注視著祭臺前的三個幪面人,舉弩待發。
      萬家生佛嘿嘿笑,沉聲道:「方施主,你橋頭偷襲的威風,而今安在?」
      老幪面人倒抽一口涼氣,叫道:「咱們不是方士廷。」
      「這……」
      「說!」萬家生佛厲聲叫。
      「咱們不認識方士廷。」
      「胡說!」
      「咱們只想騙些黃金髮橫財而已。」
      萬家生佛向下走,冷笑道:「你們是跳在黃河也洗不清嫌疑,貧僧必須知道方士廷的藏
    匿處。」
      「咱們只知道方士廷已經死在馬鞍山……」
      「呸!見你的大頭鬼!那位女施主善用迷香,千萬別獻寶,好好自愛些,天下間不論何
    種毒迷藥,也無奈老衲何,貧僧是鐵打的金剛,不怕迷香毒散。」
      「和尚,你少吹牛。」女幪面人叫。
      萬家生佛走近,冷笑道:「老衲的解迷香聖藥,天下無雙,你可以試試。丟下兵刃,
    快!」
      女幪面人首先丟下苗刀。萬家生佛舉手叫:「先把他們捆上,揭開他們的幪面……
    哎……」
      萬家生佛太道自信,認為自己不怕迷香,話未完,已搖搖晃晃立腳不牢。
      說快真快,女幪面人一閃即至,抓住了萬家生佛大喝道:「誰敢發弩,先死的將是賊和
    尚。」兩僧俗皆大驚,怎敢再發弩?僵住了。
      兩個幪面人已伏倒在祭臺下,躲避可能發來的箭雨。
      「把弩放下!」女幪面人又叫。
      一名和尚冷笑一聲,說:「以一換三,你們三條命來換智深方丈的命,匣弩是不會放下
    的,你快死了這條心。」
      「那你們為何不發箭?」
      「還不是時候!快把智深方丈放過來。」
      「他是人質……」
      機簧聲響起,一名和尚向躲在祭臺後的老幪面人發了一匣箭。
      「哎唷……」老幪面人躲得了頭,躲不了腳,雙腳共挨了三箭之多,痛得狂叫著滾動不
    止。
      和尚哼了一聲,舌綻春雷大吼道:「快將方丈放過來,不然你們全得死。」
      已發了一匣箭的和尚一面重新裝箭,一面冷笑道:「給你們三聲數,數盡而仍不放人投
    降,一律格殺不論。貧僧已奉有上渝,擒捉主從兇兒死活不論,殺了省事多多。」
      雙方如有一方不讓步,必將雙方皆有死傷。女幪面人心中叫苦,不敢再嘴硬了,叫道:
    「你們收弩退出墳園。」
      「一!」
      四具諸葛連弩分別指向三個人,眼看要亂箭穿心。
      萬家生佛心中明白同伴即將發箭,苫於無法說話,自然心中叫苦。
      驀地,左側突傳來焦雷似的大吼聲:「放下匣弩,不許回頭,身後有可怕的暗器對準了
    你們的要害。」
      一名青衣人不信邪,猛地回身發射連弩。
      機簧聲暴響,弩箭的呼嘯聲刺耳銳嘯。
      「啊……」青衣人倒了,狂叫聲驚心動魄,扔掉匣弩摔倒在地哀嚷不絕。
      「誰敢再試?」吼聲再起。
      一名和尚突然向前仆倒,奮身滾轉。
      三把飛刀掠和尚的下空而過,危機間不容髮。
      和尚上身一挺,匣弩九箭齊發。
      「啊……」左後側的草叢中慘號聲刺耳,踉蹌衝出兩個黑衣人,「蓬蓬」兩聲大震,先
    後摔倒在地,每人的胸口皆挨了兩箭,活不成了。
      女幪面人抓住機會,將萬家生佛拖倒在地,利用萬家生佛的身軀擋箭。
      暗器發如飛蝗,草中樹下黑影如潮,共跳出八名大漢。
      和尚與青衣人的匣弩,也在這剎那間旋身向後發射。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這些人先後一批批現身,終於拼了個五敗俱傷。
      發暗器衝出的八名黑衣人。
      共死了五名。
      一僧一俗兩人都死了,摔了匣弩在地上掙命。
      最先例地發箭的第一名僧人不曾受傷,但已無暇重新裝箭,尚未躍起,一名黑衣人已經
    倒了,鋼刀象天雷下擊,砍向和尚的雙腳。
      和尚將匣弩擲向黑衣人,拔戒刀貼地反擊。
      黑衣人百忙中順刀擊向匣弩,左手一揚,透風鏢射向貼地捲來的和尚。「啪!」匣弩被
    鋼刀擊碎了。
      「喀嚓!」和尚一刀放下了黑衣人的兩條腿。
      「嗤!」黑衣人的透風鏢,射入和尚的小腹。
      「啊……」兩人同時號叫著倒了。
      變化太快,這些經過幾乎在同一瞬間發生,發生得快,結束得也快。
      佔便宜的只有女幪面人,和被叫為兒子的幪面人,另一老幪面人雙腿挨了三箭,躲在一
    旁呻吟,箭簇有勾尖,他自己無法取出匣弩,眼巴巴等人援手。
      共來了十名黑衣人,這時只剩下兩名黑衣人了,恰好是二比二,勢均力敵。
      萬家生佛共來了五個人,傷亡殆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而他自己也成了廢人。
      兩個黑衣人用的都是分水刀,穿黑色緊身夜行衣。夜色朦朧,隱約可看出是兩個滿臉橫
    肉的中年人。
      被稱為兒子的幪面人,急急棄向乃父,沉著地替乃父卸箭裹傷。
      兩個黑衣人堵住了女幪面人,厲聲問:「誰是方士廷?」
      女幪面人橫刀候敵,也沉聲道:「這裡沒有方土廷!」
      「你是誰?」
      「你們又是誰?」
      「鄱陽六寨的好漢。」
      「你們為何要找方士廷?」
      「這是咱們的買賣。」
      「方士廷並不知今晚的事。」
      「那麼,你們是假冒方士廷騙金子的人了。」
      「你倒會嫁禍於人。」
      大漢哼了一聲,說:「既然方士廷不來,黃金咱們要帶走。」
      「不行,黃金是我們騙來的。」女幪面人厲聲拒絕。
      「你敢攔阻咱們麼?」
      「當然,當仁不讓。」
      「你憑什麼?」
      「憑名號。」
      「少誇海口,通名號。」
      「湘西祝三娘。」
      黑衣大漢一聲沉喝,火雜衝上,「力劈華山」就是一刀。
      祝三娘揮刀硬接,「錚錚錚」反擊三刀,悍勇絕倫,立將對方迫退五步。
      另一大漢一聲怒嘯,衝上夾攻,刀光如匹練,劈向祝三娘的腰背。
      祝三娘一聲嬌叱,大旋身揮刀急架,「錚」一聲崩開襲來的一刀,搶得中宮,閃電似的
    撞人貼身了,不收刀順勢旋身,出險招「腰橫玉帶」,一扭之下,腰身將刀旋出,刀尖兇險
    地劃過大漢的腹部,肚破腸流,充分發揮了拚命單刀貼身肉搏的威力。
      「嗯……」大漢叫,身子前屈。
      祝三娘像一陣旋風,已旋出丈外去了。
      「蓬」一聲響,大漢摔倒在地,倒前將分水刀向祝三娘快速閃動的身影擲去,方砰然倒
    地。不等她有所舉動,最後一名大漢已飛退兩丈,接近祭臺,伸手抓起一箱黃金,拔腿飛逃。
      人為財死,烏為食亡;大漢如果想空手逃命,有足夠的時光遠走飛遁,只因為貪心,居
    然想帶一箱黃金遁走,終於送掉老命。剛逃出丈外,替乃父裹傷的幪面人抓起身旁的長劍,
    脫手飛擲。
      「哎……」黑農大漢狂叫著,背心上劍靶觸目,人向前衝,「蓬」一聲大震,跌滑出三
    丈外去了。
      幪面人飛縱而出,拔出急退叫:「快走!三娘,你斷後,可能還有聞風趕來的人。」
      祝三娘收了刀,分提了兩箱黃金,說:「文程,你背爹走,我斷後。」
      文程背起乃父,問道:「三娘,這些人呢?」
      三娘瞥了祭臺上的兩人一男一女,目光最後落在萬家生佛身上。
      這四個人在發呆,臉上湧著傻笑,直挺挺地像是中風的白癡。儘管他們心中仍然是清明
    的,但說不出話來,控制不了身上的任何一條肌肉。
      祝三娘冷哼一聲,道:「不必砍他們的腦袋了,反正他們只有一月壽命,成了白癡,給
    他們全屍算了。」
      「好,走。」
      「你先走,我提著兩箱黃金斷後。」
      剛離開祭臺,身後突傳了陰森林的嗓音:「帶了二千兩黃金走夜路,你們就沒感到不
    安?」
      兩人吃了一驚,火速轉身。
      祝三娘放下兩箱黃金,拔刀,冷笑道:「即使帶了黃金萬兩,咱們同樣感到萬分安全。
    閣下,通名號。」
      身後只有一個高大的黑影,戴了鬼面具,劍繫在背上,手中居然持了一具諸葛連弩。
      他是方士廷,早已到了附近潛伏,眼看此地的慘案發生和結束為了二干兩黃金,他拿了
    一具諸葛連弩,偷偷上了九枝箭,直到這時方行現身,他等得太久了。
      天已盡黑,星目無光,看不清對方的像貌,而且雙方都已掩去本來面目,只有通名方可
    知道對方的身份,又何必戴面罩?
      方士廷嘿嘿笑,說:「不必通名號,我就是我、」
      「你不敢亮名號?」
      祝三娘一面說,一面向前舉步接近。
      「站住!不許走動。」方士廷沉喝。
      「你……你我面對面說個明白。」
      「哼!你的歹毒迷香利害,萬家生佛便是前車之鑒,在下不會上當的。」
      祝三娘又向前跨進一步,方士廷冷笑道:「你再走一步,在下要你亂箭穿心。」
      祝三娘怎敢冒險?止步說:「以一比二,而你的匣弩只能對付一個人……」
      「哈哈哈……」方士廷仰天狂笑。
      「你笑什麼?」祝三娘怒聲問。
      他止住狂笑,說:「你的話很可笑,三比一,你見過三隻羊鬥勝過一頭猛虎麼?」
      「你不是猛虎,咱們也不是三頭羊。」
      「你那能比雲龍雙奇的龍飛了得麼?」
      「哼!你……」
      「不要不服氣,比不上雲龍雙奇並不丟人,人家是宇內三劍的門人子弟,名師出高徒理
    所當然。」
      「你難道又勝得了雲龍雙奇?」
      「是否勝得了,在下不願說。至少在下先收拾了你,再對付那位叫文程的人,便是一比
    一了。」
      「你……」祝三娘悄然邁出一步。
      機簧聲暴響,九箭離匣。
      方士廷射擊對方的下盤,並不想要對方的命。
      祝三娘大叫一聲,摔倒在地,狂叫道:「你……你好狠……」
      雙腳挨了三箭,左一有二,箭擦骨而過,骨雖未傷,但鐵打的金剛也支持不住。
      文程大駭,放下乃父大吼一聲,拔劍疾衝而上,招出「寒梅吐蕊」瘋狂上撲,要拚命了。
      方士廷丟下匣弩,拔劍冷笑道:「一比一,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
      「錚」一聲響,他架開刺來的劍,立還顏色,劍虹乘虛直人,閃電似的探至文程的心腹
    要害。
      文程大駭,急向後飛退八尺。
      方士廷一聲長笑,如影附形跟退,劍尖幻起一朵銀花,仍然持向對的胸坎要害。
      文程一面退,一面運劍急射,以「雲封霧鎖」自保,撤出了重重劍網。
      只封了五六劍,始終未能脫離方士廷的劍尖威脅下,劍虹吞吐,一直在胸腹之間弄影,
    封不住架不准,除了急急後退閃避之外,幾乎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最後「錚」一聲暴響,文程的劍突然脫手,翻滾著向側飛墜出三丈外,「噹」一聲慣在
    墓台下。
      方士廷的劍尖,已抵在文程的咽喉上。
      劍氣乍斂,急劇進退的人影突然靜止。
      祝三娘無法站起,厲叫道:「不要殺他!」
      「你心痛是不是?」
      「黃金給你。」
      「本來就是在下的。」
      「你是……」
      「說吧,你們為何假借方士廷的名號勒索敲詐?」
      「你……」
      「得了黃金,為何仍下毒手?要錢又要命,天理不容。你們解釋清楚,希望你們的解釋
    能令在下滿意。」
      「你……你是飛虹劍客請……請來的人?」祝三娘咬牙切齒地問。
      「你……」
      「你不說,大概是……哼!你立即就得一輩子穿黑衣做寡婦了。」
      他的劍尖徐送,並稍向上拾。文程心膽俱裂。叫道:「我說,我……我說……」
      「哼!在下不要你說了,叫你那位婆娘將解藥丟出來,不然,殺你們這種卑鄙小人,在
    下不會手軟的。」
      祝三娘取出一隻大肚小瓷瓶,問道:「交出解藥,你是否保證咱們不死?」
      「在下從不保證人的生死。」
      「那麼,我毀去解藥。」
      「哈哈!你毀好了,反正在下不需他們口中的口供,他們的死活對我毫無影響,還免得
    在下費手腳呢。」
      「閣下,不可欺人太甚。」
      「在下從不想欺負你們。」
      「你總該讓人有條路可走。」
      「交出解藥,就是留了路,你不走。怪誰?」
      「交出解藥,性命仍無保障,我可不冒這點風險。」
      「這點風險你得冒了,在下不與你鬥口,殺了你們,大爺提了金子回家啦……」
      「且慢!」
      「在下不聽你的話……」
      祝三娘已領教過他的手段,嚇得魂飛天外。
      剛才他說再踏前一步便發箭,果然在她邁出一步時匣弩出匣。對這種言出必行,性格難
    測的人,強硬是不會有好處的。她急急將藥瓶拋過,叫道:「解藥給你。」
      方士廷一腳踢在文程的丹田穴,文程仰面便倒,穴道立閉,動彈不得。
      「婆娘,張開你的雙手,然後分抓住你的雙腳尖。」
      「你……」
      「抓住!不然在下卸了你的雙手,免得你弄鬼。」
      祝三娘乖乖抓住腳尖,斜躺著狼狽已極。
      他從側方接近,劍尖先點在對方的左脅下,方拉脫對方的雙肩關節,冷笑道:「對付你
    們這種用迷香的下流賊,不得不小心些。」
      「你狠!但願你一輩子都這麼小心。」
      「當然,承教了。」
      「為何不釋放我們?」
      「哼!解藥無效,你們還得死呢。救醒了他們,你們或許有命。說!如何用法?」
      「只要一顆丹丸入腹,片刻便可復原,但需十二個時辰,方能完全痊癒。」
      祝三娘照直說,完全屈服了。
      他先救柳青青,站在一旁等候。
      不久,柳青青突然滾下祭臺。
      他長劍一伸,冷笑道:「你,乖乖聽話。」
      柳青青聽了好半天,還不知他是誰,等到一看到他的鬼面具,便知是方士廷來了,不由
    心膽俱寒,說:「你殺我好了,反正我知道早晚逃不出你的毒手。」
      他哼了一聲,說:「拾回你的黃金,你給我快滾!」
      「你……你不……」
      「快滾!」
      「你……」
      「你還沒準備好,還沒輪到你受報。」
      「我……」
      「滾!再多說一個字,割了你的舌頭。」
      柳青青打一冷戰,乖乖提了黃金溜走。
      他再打飛虹劍客,等對方剛挺身坐起,便拳腳交加。把飛虹劍客打得頭昏臉腫,仰面後
    跌。最後,他一把將飛虹劍客劈胸抓起,厲聲道:「狗東西!你的日子快到了,快滾回去准
    備後事,等候閻王帖子,滾!快滾!」
      飛虹劍客連滾爬出了墓園,不分天南地北,狼狽而逃。
      他又弄醒了萬家生佛,「劈劈啪啪」給了和尚四耳光,厲聲道:「叫你滾回福勝寺,你
    竟敢仍在府城興妖作怪,下次再碰上你,大爺扭下你的禿腦袋,滾!滾!滾!」
      聲落,信手一推。萬家生佛跌出三丈外,像喪家之犬般逃了。
      他仔細看看躺在祭臺上的白衣女郎,搖頭道:「你為何要找方士廷?怪事。」
      他將解藥納入女郎口中,怪,女郎似乎毫無動靜,許久尚無感覺。
      「祝三娘,你是不是把這位姑娘弄死了?」他向不遠處的祝三娘問。
      「我根本就不曾傷她。」
      他伸左手去探白衣姑娘的鼻息,糟!白衣姑娘突然扣住了他的腕脈。
      他手急眼快,向前一撲,撲到白衣女郎身上,右手便扣住了女即的咽喉,真力倏發。
      白衣女郎的左手,在反擊掙扎中,抓掉了他的鬼面具,「嗯」了一聲,扣住他左手脈門
    的手鬆開了。
      他左肘下撞,撞在女郎的右肩井上,然後像瘋虎般抓住女即一『吼而起,厲聲道:「你
    這恩將仇報的小……小娟……你為何要計算我?」
      面面相對,他才看清那是一個美麗的小姑娘,罵出的髒話逐忙止住,打心中一跳。
      「你……你是方士廷麼?」小姑娘惶然問。
      白衣女郎恩將仇報,突然用擒拿術擒人,難怪方士廷發火。幸而他反應快捷,不急於解
    脫同時出手反制,伏倒在女郎的身上,伸手便準確地制住了女郎的咽喉要害,女郎如不放
    手,很可能兩敗俱傷。
      白衣女郎平躺在祭臺上,被他一壓,大姑娘怎受得了?羞急之下,扣脈門的手自松,反
    而被他制住了。
      她看清了方土廷的面貌,顯然感到意外驚疑。這是一張年青英俊的臉孔,怎會是窮兇極
    惡的兇手?因此,她意似不信地惶然問名號。
      方士廷冷哼一聲,將她放回祭臺,冷笑道:「你已經失去問在下是方某的權利了,你貴
    姓?」
      「我也不告訴你。」白衣女郎也冷笑著說。
      「那麼,你怪在下辣手摧花嚴刑迫供了。」
      「你不會如意的。」
      「真的?」
      「你能把我怎樣?」
      「你一個年青貌美的大姑娘,你說我能把你怎麼樣?」
      「哼!你……」
      「不用哼,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少在我的面前擺你的臭架子,你一個大姑娘,在下迫
    供的手段有千百種絕活,保證你生死兩難。」
      「你敢損傷我一根汗毛,日後你將受到慘烈無比的報復。」
      「奸吧,咱們走著瞧,看誰狠。」
      「我前來此地,事先已知會同伴,有了妥善的安排,恐怕目下四圍已市下了天羅地網,
    你走不掉的。」
      方土廷桀桀笑,說:「小姑娘,你倒會說大話。目下我有事待辦,無暇與你窮鬥口,先
    將你安頓好,再找機會消遣你。」
      說完,他用兩根牛筋索將白衣姑娘捆了個結結實實,轉向祝三娘走去,揚了揚手中的藥
    瓶,沉聲問:「賊婆娘,你用的不是迷香,為何如此歹毒。你必須從實招來。說!是何種毒
    物?」
      「是迷香。」祝三娘一口咬定。
      他折來了一條樹枝,拂動著說:「你也是個嘴硬的人,賊骨頭不打不招。脫掉上衣、在
    下要給你一頓鞭打。」
      「你……」
      「要在下親自下手剝你麼?」
      祝三娘大駭,厲叫道:「你這卑鄙的惡賊,你敢如此不講道理羞辱我?」
      「你如果不招供,大概我敢的。」白花姑娘高叫道:「你既然知道她叫祝三娘,為何不
    知道他的歹毒藥物?」
      「在下一定要知道麼?」他冷冷地問。
      「你不知道,證明你不是江湖人。」
      「哼!在下是不是江湖人,不勞你費心。」
      「你不知祝三娘的綽號,便知你孤陋寡聞。」白衣姑娘橫了方士廷一眼,說:「他的綽
    號叫毒蠱三娘,用的是蠱毒。有蠱香、蠱汁蠱蟲,中者外形癡呆,蠱於體內滋生,一月蠱發
    而死。除了她的獨門解藥,別無解蠱良方。」
      方士廷吃了一驚,暗叫好險,脫口叫:「咦,她是湘西八怪中的毒蠱三娘?」
      「正是她。」
      「好傢伙,非宰了她不可。」
      白衣姑娘冷笑一聲說:「在湘西八怪中,毒蠱三娘算是最守本份的一個人,很少離開湘
    西,也很少殺人。今晚她卻冒充方士廷殺人勒索,幾乎坑了我。」
      「為何她坑了你?」
      「我以為她們三人中方士廷在內,事先並不知是她。她那兩個同伴,定是她的夫婿燕文
    程與她的公公燕中孚兩父子。
      方士廷吃了一驚,急急走近被射傷雙腿的老幪面人,伸手摘掉對方的面罩,訝然叫:
    「咦!果然是你。」
      他已戴回鬼面具,因此老幪面人並不知他是誰。
      「老朽燕子孚。」老幪面人直率地答。
      他只覺心潮一陣洶湧,傷感地說:「我認識你。你曾經帶了令孫女,在江湖上賣唱鬼
    混。」
      「咦!你……」
      「去年,你曾在九江附近賣唱。」』
      「不錯……」
      「你的孫女燕小敏呢?」他按下心潮問。
      燕子字長歎一聲,憂形於色地說:「她在家,但……」
      「什麼?她在家?」他吃驚地問。
      「是的。她在家,但我已失去了這可愛的孫女兒了,我……」
      「此話怎講?」
      「她已不叫我爺爺了,她……頑劣的丫頭。」
      「見鬼!她是個可愛可敬的小姑娘,怎麼回事?」方士廷急問,他的心在狂跳。
      「上次在九江大姑塘女兒港……」燕子孚將上次在大姑塘賣唱,義助湛四爺,與龍飛結
    怨,受傷救了孫兒逃走,遺棄孫女小敏的事說了。最後說:「她不知怎地,竟能逃回辰洲家
    中,從此變了一個人,將愛她的祖父視同陌生人,整天不說一句話,睡夢也在叫方士廷。她
    變了,我不知道方士廷將她怎樣了,因此我一家子出來找方士廷,但卻打聽出方士廷已死在
    馬鞍山。這幾天從湖廣武昌來到南昌,風聞方士廷在此地為非作歹,與南昌的白道群雄為
    敵。老朽認為也許是有人假藉方士廷的名號敲詐,但也許方士廷並未死在馬鞍山,因此出此
    下策,一方面也許想弄些金銀,同時也許希望能將未死的方士廷引出來,以便問問他上次在
    廬山的事。」
      方士廷如釋負重地長歎一聲,心事重重地負手走動,久久不語。
      燕子罕困惑地注視著他,問道:「恕老朽冒昧,你的身材很像方士廷,只是口音不對,
    你認識方士廷麼?」
      「在下就是方士廷。」他一字一吐地說。
      「什麼?」燕子罕驚叫。
      方士廷苦笑,傷感地說:「上次在廬山,只有在下知道你的苦衷……」他將救了小敏,
    馬鞍山脫險的經過一一說了,深深地歎息,往下說:「在下與小敏姑娘素不相識,因此她對
    你遺棄她而逃極感哀傷,在下與她同生共死共患難,知道她是一位愛與恨皆十分鮮明的好姑
    娘,因此你們必須用愛來彌補她內心所受的創傷,請代我致意,說我方士廷已逃得性命,以
    為她已喪身在鞍山,因此在南昌設下靈位.逐一擒捕當日追殺我們的群雄來活祭她的芳魂。
    她仍然健在,我很高興,且萬分欣慰與快樂.同時希望她也欣慰快樂。這一千兩黃金你們帶
    走,權算我打傷燕大嫂的贖罪物。小敏並未將家世告訴我,因此我不知道你們,對不起,你
    們可以走了。」
      祝三娘長歎一聲,滿懷希望地問:「小敏以為你死了,你……你能到辰洲去看她麼?知
    女莫若母,她為你心碎了,她雖認為你已不在人間,但仍然對你一往情深……」
      「請轉告她,不要以我為念,我這江湖亡命,與雲龍雙奇結怨,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我已與天下白道群雄為敵,生命毫無保障,下一刻吉兇難料,誰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活著到明
    日的旭日上升。我與令嬡雖然曾經共生死同患難。在心念上我與她是思難之交,是共生死的
    朋友,君人愛人以德,我不能去看她,以免害了她。」
      「你……」
      「在廬山。在下無意中救了小敏,在馬鞍山,小敏也曾經奮不顧身捨命掩護在下逃走。
    在下追究你們冒充我的名號勒索。燕嫂射的三箭已償回這筆債了。在下與你燕家恩怨兩
    消.互不虧欠,你們可以走了。」
      「你……」
      「不用多說了,走吧。」
      燕文程扶著乃父與妻子走了,一千兩黃金卻無法帶走。
      送走了燕子孚一家,方士廷如釋重負,燕小敏未死,他感到十分寬慰,心中一寬。
      仇恨之火略為減勢,欣然解了白女衣即的捆索,並解了穴道,說:「你也可以走了,在
    下不追究今晚的事。」
      白衣姑娘徐徐動手腳,冷笑道:「你倒很大方,喜怒莫測,果然是最危險的人物。」
      「好說好說。」
      「你到底是不是方士廷?」
      「如假包換。」
      「你不像是個殺人兇手呢。」
      「在下不與你爭辯,你快走吧。」
      「你不要問本姑娘的口供了?」
      「你不是南昌那些欺世盜名的白道群丑,也不是追殺在下的群丑之一。同時,在下聽到
    燕小敏姑娘末死的好消息,心情舒暢,今晚無意再傷人了。」
      「真的?」
      「因此你可以平安離開。」
      「你稱白道群雄為丑,這是不公平的。」
      「哼!在下這樣說已經夠客氣了。」
      「飛虹劍客與柳青青,為人無可非議,一身俠骨,仗義疏財……」
      「哼!欺世盜名,一群匹夫。」
      「你憑什麼指他們欺世盜名?是為了他們幫助龍飛追殺你麼?」
      「當然。」
      「親痛仇快、難怪你有這種想法。在他們來說,助龍飛殺你,完全是基於武林道
    義……」
      「呸!你少給我說這些狗屁大道理。武林道義是什麼?那應該是明辯是非,分清好
    歹……」
      「他們助龍飛捕捉殺人兇手,難道不是明辨是非?閣下,不要強詞奪理。」
      「哼!好一句強詞奪理。雲龍雙奇顛倒黑白,在仙人峰別人掘下墳墓要埋葬他們,兇手
    脅迫在下參加掘墓人之列。在下於他們到達的前一剎那,冒險將三兇中的一個叫常老的人擊
    到,反警告雙奇,救了他們的狗命,他們卻指證在下是兇手;這世間還有公理是非?在仙人
    峰血案之前,在下是個讀聖賢書的一介書生,八輩子也沒聽說過什麼綠林英雄,什麼江湖痞
    棍。呸!你們這些江湖亡命,你們自己作奸犯科,憑血氣之勇乖張固執剛愎的畜生性格,只
    知憑自己的武藝武斷曲直,自以為憑刀劍便可死人活人,你們的道理在刀劍上,強存弱亡,
    誰藝武高誰便有理,刀劍上分辨曲直是非,這是什麼世界?」
      他愈說愈火,戟指怒吼道:「就憑你這種先入為主指責別人的態度,便知你也不是什麼
    東西,你給我滾!快滾!」
      白衣女郎被他叱喝得火起,猛地向側一躍,抓起了一把劍,厲聲道;「一個作奸犯科的
    人,必定有一個理由掩蓋自己的罪行。你如果真認為自己無罪,跟我去見雲龍雙奇分辨,你
    敢不敢去?」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笑完說:「小女人,你的口氣真不小。告訴你,為了這件
    事,雲龍雙奇等於是直接害死了無數人,殺死了無辜,你以為他們會相信我的話?會硬著頭
    皮去找真兇?會自殺以謝枉死的冤魂?不,你錯了,他們會將錯就錯蠻幹到底,他們沒有勇
    氣殺了真兇,也不會公諸天下的,充其量也不過暗下殺兇手滅口而已,而在下的罪名是水不
    會改變的了。大概你與雲龍雙奇交情不薄,也像柳青青一般私戀龍飛,讓愛衝昏了頭,不問
    是非情由便替他賣命做劊子手。你走吧,在下今晚心情舒暢,不願與你計較。」
      「惡賊!你說誰私戀龍飛?」白衣姑娘厲聲問。
      「在下知道柳青青是其中之一,至於你,在下不敢斷定,只能用大概二字來形容。」
      「你知道本姑娘是誰?」
      「在下需要知道你是誰麼?」
      「當然。」
      「咱們少見,抱歉,在下孤陋寡聞,不知姑娘是那一位嚇死人的江湖女痞棍。」
      「本姑娘雲瑩。」
      方士廷吃了一驚,訝然問:「你……你是雲雷的妹妹?」
      「正是。」
      「哦!原來你是龍飛的情人,難怪……」
      「住口!」
      方士廷冷哼一聲,徐徐撤劍道:「如此說來,今晚在下不能放過你了。雲龍雙奇害得我
    有家難棄,有國難投,殺了在下的朋友,害死不少武林人,他們也該受到報應才是。你的藝
    業當然不差,可能比龍飛要高明些,但在下仍然不願放手,你上。」
      兩人突然同時衝進,劍幻金道銀虹,灑出了滿空銀星,各展絕招搶攻。
      響起一連串令人心血下沉的錯劍聲,雙方皆用了全力。衝刺再衝刺,劍虹如潮綿綿不
    絕。衝刺時似電館雷擊,閃避時如幽靈幻影。劍影漫天,風雷乍起,好一場兇猛絕倫的惡
    鬥,雙方皆全力以赴,每一劍皆生死間不容髮。
      從墳前移至墳側,再升上了墳頂,進退如電,快速絕倫,各攻了百劍以上攻得緊守得
    密,似乎雙方無懈可擊,一切花招虛式皆用不上,是一場兇險萬分,力與力的可怕惡鬥,誰
    大意便得付出可怖的代價。
      黑夜激鬥,完全以經驗卸劍,以本能發招,因此益增兇險,不能有絲毫大意,沒有見招
    化招的餘暇,唯一可倚的是,緊迫進攻以勢遵劍,除非是迫不得已,然決不可放棄劍與劍的
    接觸,但雙方也希望竭力脫開對方的糾纏,以便出奇招取勝。
      百十招之後,雲瑩終於感到真力有不繼之象,女孩子拚鬥,以快速、輕靈、詭秘為主,
    速戰速決不可久拖,拖下去便有真力虛脫之慮,百十劍佔有了優勢,撤走方是上策。
      方士廷愈攻愈狠,但也心中暗驚,他已用了全力,依然未能取得優勝,這丫頭已獲劍道
    神髓,比龍飛相差不遠哩!日後遇上她的兄長雲雷,委實令他心中發毛。
      終於,他抓住機會了。
      雲瑩外斗無功,真力損耗過巨,而且雙方緊迫進招,毫無喘息的機會,這時間始冷汗徹
    體,心中發慌了。
      方士廷連攻五劍、將她迫至墳側,墳頂新草柔軟,久雨後泥軟打滑,一不小心,一腳踏
    在斜坡的爛泥裡,向下一滑,屈膝挫倒。
      「錚錚錚!」她連封三劍,方感到手臂發麻,站不起來,氣血一陣翻騰,突然被震倒向
    下滑。
      「唰」一聲,方士廷的劍刺人地中,貼脅衣而下去。「嗤」一聲響,她衣破人下滾,脫
    出劍影的籠罩。
      方士廷跟下,一劍送出。
      她滑動中一劍急架扭身自保。
      「錚!」暴響乍起,雙劍相接。
      她的劍突然折斷,糟!
      「嚓」一聲響,方士廷的劍刺在她的右脅旁,釘住了脅衣,將她擋住了,喝聲震耳:
    「丟掉斷劍!」
      她本想擲出斷劍脫身,已晚了一步,不等她有何反應,腰帶已被方士廷踏住了。
      接著,右期門穴被制住了,她失去了抵抗力。
      方士廷重新將她用牛筋索捆好,放在祭臺下冷笑道:「你比龍飛差了三分,你認命吧。」
      「我……我輸得不甘心,墳頂太滑了。」雲瑩咬牙切齒地說。
      方士廷拭掉劍上的泥土,取下面具試汗,冷笑道:「你滑我也滑,彼此機會相等,你何
    必怨天恨地?說出來並不光彩。」
      「你……你想怎樣?」
      「哼!目前尚未決定。」
      「你將受到……」
      「丫頭,我是不怕恐嚇的。」他在一側坐下,戴回面具又道:「且讓我想想看,該怎樣
    對付你才好。」
      「你……」
      「有了,真妙。」
      「你打算……」
      「咱們去找個地方,完成花燭之喜。」
      「什麼?你……」
      「哈哈!妙極了,一年兩載之後,你給我生下一個胖娃娃。那時,雲雷這位大舅子要糟
    了,他總不能幫著龍飛殺妹夫,小外甥叫他一聲舅舅,他非急得上吊不成?好主意。」
      雲瑩只急得花容變色,大罵道;「你這惡賊……你……」
      「哈哈!別罵,別罵。」
      「我寧可死,我……」
      「你死是你的事,好死不如惡活,你死了,蛆蟲也不會放過你,蒼蠅也不會替你掉眼
    淚,更糟的是……」
      「你這卑鄙的……的……狗!」
      「我是狗,你豈不成了狗婆?哼!你如果自殺,我要將你剝光,傳示江湖,看你雲家的
    人爾後還想不想見人,你休想死得乾乾淨淨。」」
      「畜生!你……」
      「你罵吧,我不在乎,哈哈!先破了你的氣門,再找地方破你的身子,免得你日後發
    狠,也免得你日後背上謀殺親夫的罪名。」
      他的手,摸索雲瑩的氣門。雲瑩心膽俱裂,狂叫道:「放手!你……你這傷天害理的畜
    生……」
      「啪啪啪啪!」方士廷給了他四耳光,冷笑道:「小姑娘,你知道被迫害的滋味了吧?」
      「你……」
      「這叫做生死兩難,誰叫你碰上了我。」
      「天啊!」
      「不要叫天,天才不管人間的骯髒事。」他一面說,一面解了雲瑩的綁,拍活穴道,將
    她推下祭臺,大叫道:「你給我滾蛋!下次再落在我手中,管叫你生死兩難。」
      雲瑩狼狽地站起,一身白裳全是污泥,拭掉淚訝然叫:「你……你這是……」
      「我大發慈慈,叫你滾蛋!方某頂天立地,不是好色的卑鄙小人,我警告你,下次我可
    能將你送給一些小毛賊,那小毛賊對做雲家的女婿,不會不感興趣的。」
      「下次我要殺你。」
      「你來好了,在下還得在南昌逗留。」
      雲瑩扭頭便走,恨聲道:「你不殺我,將永遠後悔。」
      驀地,墳側人影乍現,
      方士廷拔劍出鞘,冷笑道:「又來了一個,是敵是友?」
      黑影緩緩則至,接近至三丈內,方可看出是個老和尚,手持禪杖、戴僧帽、披了輕輕,
    盛裝而來。
      方士廷臉色一變,沉聲道:「大悲方丈,你真要出面管事麼?」
      大悲方丈單掌打問訊,沉靜地說:「我佛慈悲,老衲已偷聽多時,施主靈性末泯,可喜
    可賀。」
      「不必假惺惺了。」他憤然地說。
      「施主……」
      「在下敬重你是個有道高僧,但你如果出頭管事,便是倒為因果,在下只好與你放手一
    拼。
      「老衲不是出頭管事,只希望消除這場殺劫。」
      「和尚,你無能為力。」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見死不救,聽施主與雲姑娘所說的話,施主受到委屈……」
      「在下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恤,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老衲願負責解釋施主與雲龍雙奇之間的誤會以說明。」
      「哼!算了。在下已經查出了真兇,那兩個老賊目下已經躲起來了。在下已知道他們是
    誰,用不著向任何人解釋。龍飛殺了不少朋友,他得以性命來償還。」
      「施主……」
      「不要說了。」
      「施主請勿一意孤行,容老衲……」
      「不久在下便可離開南昌,不至令大師為難就是。」
      「施主可知一意孤行的結果麼?今後還要死多少呢?施主
      「祭臺下有兩箱黃金,大師可取去周濟窮人,再見了。」方士廷匆匆說完,一躍三丈。
      「施主請留步……」大悲方丈急叫。
      「方士廷!留步!」雲瑩也叫。
      他兩個起落便遠出五六丈,投身茫茫夜色中不見。
      雲瑩打一冷戰,向大悲方丈道:「大師,他這人已無可理喻了。」
      大悲方丈長歎一聲,苦笑道:「不是他不可理喻,而是他含冤莫白橫了心,易地而處,
    姑娘作何感想?恐怕要勸他回頭,要比勸令兄及龍施主要困難得多。唉!你們這些年青人,
    真是荒唐!」
      「大師之意……」
      「雙奇何時可到南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們目下遊蹤何處,我絲毫不知,我與他們快一年沒見面
    了。」
      大悲方丈吁出一口長氣,說:「姑娘如肯盡力,也許可以消除這場殺劫。」
      「我……我恐怕……」
      「姑娘如果也先入為主,那就無可挽回了。以常情為論,你相信方施主會是謀殺雙奇的
    兇手麼?他如果真是兇手,姑娘今晚危矣!老衲雖然能出面管事,但老衲怎能再落井下石?
    殺了方施主一個受冤的人,去救另一些自以為是兇手,老衲恕難應命。阿彌陀佛!老衲告
    辭。」
      聲落,老和尚像是破空而飛,冉冉而逝。他手上所提的—干兩黃金,像是羽毛般附在手
    上飄浮。
      飛虹劍客與柳青青趕回家之後,已是筋疲力盡,至滕王閣赴水賊約會的人,只有柳禎一
    個人出馬了。
      三更正,他如期到達。暗影中,一個黑衣人在等侯著他,他一看身影,便知是虎鯊。
      「是柳兄麼?」虎鯊低聲問,徐徐走近。
      「正是區區,容兄只來了一個人?」他舉目顧問。
      「討一句口信,一個人便夠了。」
      柳禎搖搖頭,說:「容兄當不了家,這不是令在下為難麼?」
      「兄弟雖然當不了家,但在南昌依然做得了主。哦!柳兄是不信任兄弟麼?」
      「不是不信任,而是在下無法向其他的人交代。」
      「曾兄為何不來?」虎鯊轉變話鋒問。
      「他今晚分不開身。」
      「那麼,柳兄作不了主,並無談判的誠意了。」
      他一怔,問:「容兄所說談判二字,有何用意?」
      「只因為柳兄不信任兄弟……」。」
      「在下曾說過不信任你麼?」
      「咱們在柳兄與曾兄的僕人口中,知道曾兄與令嬡今晚各攜金子一千兩,於入暮時分在
    鐵背蒼龍的祖墓前,與方士廷談判,顯然你們一腳踏兩條船,但不知尚有其他陰謀麼?」
      「正如容兄所說,這是一場買賣,誰都必須為自己最佳的利益打算。」
      「那麼,與方土廷談判,你們失敗了?」
      「你們派去的十個人,無一生還,在下對諸位的實力,不得不存疑。」
      「哦!你……」
      「在下特來重申約定,殺了方士廷,一千五百兩黃金決不少分厘,一手交頭一手交金,
    如想先期預取,恕難從命。」
      「你說我們去的十個人……」
      「曾兄與小女已經回來了,你們的人無一生還。」
      虎鯊倒抽了一口涼氣,沉聲問:「這是說,你們已和方士廷妥協了?」
      「正相反,曾兄與小女所帶去的二千兩黃金,皆被不知名的人奪走了,根本不曾見到方
    士廷的面。容兄說方士廷落腳在章江廟,不知是真是假?」
      「咱們正想請柳兄同至章江廟一行,看咱們格殺方小輩了此公案。」
      柳禎又不是初出道的入,怎會上當?如果水賊確知方士廷落腳在章江廟,又何必再派人
    至鐵背蒼龍的墳園?再說,頭目已經死掉十名,實力減去三分之一,廿來人想格殺方士廷,
    簡直是癡人說夢話。去年南昌群雄幫助龍飛,光天化日之下。出動高手總數不下四十名,加
    上水陸的共奔走弟兄,人數上百。依然徒勞無功,廿來人想在夜間格殺方士廷,吹牛吹得有
    點離了譜,怎能取信於人?他搖搖頭,不假思索地說:「對不起,在下要返家籌集金子,無
    暇前往觀戰了,諸位可以將方士廷的屍身帶至舍下,金子便是你們的了,在下告辭。」
      虎鯊嘿嘿笑,伸手虛攔冷笑道:「對不起,柳兄,你必須走一趟,以便取信。」
      「在下確是抽不開身……」
      「恐伯柳兄推辭不掉,必須走一趟了。」
      他有點醒悟,戒備著問:「容兄,在下是諸位的人質麼?」他又正經地說:「一千五百
    兩黃金,你們怕沒有人給你們?」
      虎鯊嘿嘿笑,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說;咱們希望要五千兩,而不是一千五百兩。」
      「你們……」
      「行情看漲,柳兄。」
      「與賊人打交道,果然是最危險的事。哼!咱們沒有談的必要了。」
      「哈哈!你不談也得談啦!別走,你轉頭看看。」
      身後,十餘枝船鉤堵住了兩側。
      再回頭一看,閣兩側暗影中人影隱隱而動。
      除了奔至江畔往裡逃之外,無路可走。
      虎鯊向江邊伸手,獰笑道:「半夜三更,城外連巡更的人也沒有。碼頭上備有輕舟,柳
    兄請。」
      「要到何處去?」
      「請柳兄到鳳凰洲石頭安頓。」
      「不是到鄱陽?」
      「等你們的人到齊之後,下放鄱陽。」
      「你是說……」
      「咱們準備請你們十三位朋友到鄱陽,五千兩金子到手,咱們恭送諸位回城。現在只有
    三位,早著呢。」
      柳鎖身上末帶弓箭,只帶了一把匕首,在十餘枝鐵篙長傢伙的包圍下,想殺出一條活難
    比登天難。他向江邊走,冷冷地說:「姓容的,你們做得大絕了,你們還講不講江湖道義?
    這樣做……」
      「哈哈!江湖道義不是咱們鄱陽的好漢所訂的,有財不發那才是傻瓜,江湖道義養不活
    那麼多弟兄,對不對?柳兄,請解下匕首上船。」
      一艘小客船靜靜地泊在碼頭上,船上有四個人。
      十餘條好漢擁著客人上船,船立即啟航。
      石頭口在洲尾,原是一座小小的漁村,有一度木造的小碼頭。船靠上後,虎鯊發出兩聲
    呼哨,蘆葦中傳來了三聲梟啼似的怪叫,燈火連閃三次,最後出現了兩個黑影;
      「容老大,順利麼?」
      虎鯊躍上碼頭,笑道:「一切順利,可惜姓曾的不來。」
      「來的是……」
      「神箭柳禎,這位仁兄沒有弓箭,像是失水的魚,乖乖來了。喂!到城南的人回來了
    麼?」
      「沒有。」
      「一個也沒回?」
      「毫無消息。」
      虎鯊呆住了,喃喃地說:「糟了!也許柳禎的話不假。」
      「容老大,怎麼啦?」黑影問。
      「柳禎說,咱們去的十個人已全軍覆沒了。」
      「見鬼,夜間即使碰上方士廷,咱們也不會全軍覆沒。走,到屋於裡再說。」
      十餘條好漢押解著柳鎖登岸。泊舟處右側五六丈,悄然爬上一個黑影,爬入草中一閃不
    見。
      小漁村住了六七戶人家,建了十餘座以蘆葦編製的草屋,地處偏僻,甚少外客光臨。賊
    巢設在員西的兩間草屋中。後一座暫作為囚室。
      可伶的柳禎被捆了手腳,丟入潮濕的草屋中,不由心中叫苦不迭,悔不該與這群不講道
    義的魔鬼打交道。他不僅替自己的金子贖款耽心,更為了愛女可能落在方士廷手中而心中大
    痛。
      屋中原有兩個人,也被捆了手腳,是魯世寧與吳新川兩位仁兄。這兩個傢伙.上次追殺
    方士廷,首先發現了翻江鰲,功不可沒。這次未被方士廷捉去,卻落在鄱陽水賊的掌握中。
      屋中、燈如豆,有兩名佩刀的看守。虎鯊跟入,向柳禎獰笑道:「柳兄,委屈兩三天,
    等十位朋友全部到齊,咱們便可動身了。此地沒有囚室,草屋關不住人,不得不委屈你了。
    哦!還有,在下必須提醒你們,負責看守的弟兄,都是些吃人心肝長大的活寶,六親不認的
    寶貝,如果你們不聽話;一切後果自行負責。」
      虎鯊關上門走了,兩名看守有一名跟出。另一人生得暴眼突腮,滿臉橫肉,倚在門旁一
    手抓了一隻酒蘆葫,一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
      柳禎吃力地坐穩,向魯世寧狠狙地瞪眼。
      魯世寧的臉色又紅又青,懊喪地說:「柳兄,我……我不知道這是他們的詭計……」
      看守的大踏步走近,「噗」一聲一腳將魯世寧踢得翻了兩匝,酒氣四溢地說;「誰再說
    話,打斷他的狗腿,撬掉他的狗牙。」說完,又回到原處,喝酒猛嚼花生米。
      柳禎失聲長歎,五內如焚。連說話都被禁止,怎能製造逃走的機會?他絕望地歎息,萬
    念俱灰。
      柴門悄然而開,他精神一振。
      「龍公子來了。」他心中狂喜地暗叫。
      來人是方士廷,但是以玉面朱唇英俊瀟灑的龍江面目現身的,一身青袍水淋淋,身上未
    帶兵刃,像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到了看守身後,伸手一勾,便鎖住了看守的咽喉向下壓。
      看守只掙扎了半刻,便停止了呼吸。
      他替三人解綁,低聲道:「噤聲!前進的賊人尚未解決。」
      柳禎興奮欲狂,喜極地問:「賢侄,你怎樣找到此地的?」
      「昨天小侄便猜出他們不是好東西,因此便留了心,先一步在碼頭守候,跟著他們的船
    來的。柳叔,帶了水賊的兵刃,我們去收拾他們。」
      「他們有廿個人……」
      「只有十四人了。碼頭上的兩個把風的,前進的兩名暗哨,囚室的兩名看守,皆被小侄
    放翻了。走!」
      他們從屋後進入,房中有八名水賊剛剛就寢。三頭猛虎闖入房中,砍瓜切萊般幹掉了脫
    得赤條條的八個人,慘叫聲大起。
      方士廷首先退出,叫:「你們把住走道,我封鎖前門。」
      衝出廳口,廳中六名賊首恰好聞警奔來。他大喝一聲。分水刀火雜雜向前卷,刀光霍
    霍,寒氣森森,賊人驟不及防,一沖之下,便砍倒了三名人。另三名急向左有閃避,他一沖
    而過把住了前門。
      柳禎與魯、吳兩人,恰好把住了內廳通道。
      三名余賊中有虎鯊在內,變色揚刀問:「什麼?是你?你是……」
      方士廷大笑,輕拂著分水刀說:「你叫我做方士廷好了。」
      「甚麼?你……」
      「呵呵!大家都想利用方士廷三個字發財,在下為何不能用?你如死在方士廷手中,豈
    不是九泉暝目麼?因此,你就將在下看成方士廷好了,反正你也不認識他,這樣你可以死得
    心甘些,對不對?」
      一名水賊突然向窗口飛撞,要破窗而逃命。
      方士廷一聲長笑,脫手擲刀,「嗤」一聲貫入水賊的右脅,
      「蓬」一聲大震,屍身撞毀了窗跌出外面去了。
      虎鯊看出便宜,一聲呼嘯,揮刀猛撲赤手空拳的方士廷,攔腰一刀急揮。
      刀光一閃即至,方士廷疾退一步,然後順勢切入,在虎鯊的刀招尚未勢盡的剎那問貼身
    了,一手撥開虎鯊持刀的手肘,劈面就是一掌。「啪」一聲蓋在虎箕的臉上,雙目口鼻齊向
    內陷,鮮血進流,仰面便倒。
      最後一名水賊,被柳禎三人分了屍。只片刻間,廿名水賊有十九名死在方土廷手中。
      方士廷在賊人身上揩乾淨手上的血,說:「走吧,乘原船回去。」
      柳禎驚呆了,駭然道:「賢侄,你不是只會一些拳腳的學捨書生。」
      他呵呵笑,說:「學捨中學的武藝萬人敵,一二十個水賊何足道哉?出奇不意;攻其無
    備,奇正相生,干軍萬馬破之如摧枯拉朽!走!,天色不早了,不要驚動了地方保正哪!」
      船發滕王閣碼頭,操漿的魯世寧問他:「龍公子,你不是真的方士廷吧?」
      「呵呵!你說是真還是假?」他反問,泰然仰天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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