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想不到這兩個女人,暗中有人保護,咱們也算是栽了!」歐玉貞不安地說:
「屠叔,咱們是否該遷地為良?」
「有此必要。」煞神也有點懍然,道:「自始至終咱們皆在她們的耳目監視下
,我真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不必操之過急,晚上再離開。走吧,咱們到客店暗中
看看他那位小丫頭究竟是誰?」
「他怎能帶一個小丫頭在身邊?真是的!」花非花噘起小嘴嘀咕:「那多不方
便,除非他……」
「你可別往歪處想,小妃!」煞神怪腔怪調:「上房通常都分內外間,你總不
會認為他們睡在一起吧!別胡思亂想了。」
「去你的,你想挨揍是不是?」
花非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大發嬌嗔。
「呵呵呵……」煞神用怪笑作答覆:「就算他們………那也不關你的事呀,你
………」
「你要死……」
「你們別鬧了,我在想………」歐玉貞沉吟道。
「想什麼?」花非花問。
「爺那位書僮,很可能是玲姐改扮的。」歐玉貞語出驚人。
「不可能吧!」煞神怔了一下道:「他將咱們三人都撇開了,是非恩怨二局擔
,怎會將那位姑奶奶留在身邊?」
「爺的確是這種性格的人,但你們卻忘了一件事。」歐玉貞笑道。
「什麼事?」花非花搶著道。
「玲姐知悉一些與徐家父子秘密往來的死黨,可提供追緝徐長風的線索,爺一
定會將她留在身邊,所以我推測那位書僮可能就是玲姐喬裝的……」
「貞妹猜得沒錯。」花非花接口道:「那個書僮叫永霖,豈不是永玲的諧音?
二定是她!咱們去客店找她。」
「假如真的是她,咱們千萬別冒失去找她。」煞神鄭重地道。
「為何?」花非花問。
「主人目下是以京都貴公子的身份出現,必定有他的用意。我相信他與沙丫頭
的起居行動,暗中必有人在監視,咱們如貿然前往晤面,必將引致監視者的疑心,
豈非壞了主人的大事?」煞神分析道:「因此,咱們只能在暗中觀察,視情況發展
策應主人的行動才是上策。」
「屠叔說得是,咱們應該在暗中活動為宜。」歐玉貞道。
「好吧!」花非花只好同意。
※※ ※※ ※※
濕淋淋曲線玲瓏引人綺思的胴體,被扔倒在曲橋上。
盛怒的符可為,怒火正要爆發,陡然臉一紅,急急轉身怒火徐降。
女郎所穿的白綢製衣裙,怎禁得起水浸?
真像出水芙蓉般有極高的可看性,幾乎原形畢露,保證可以讓男人百脈賁張,
充滿無窮誘惑力,什麼事故都可能發生,且有爆炸性的魔力。
白裳女郎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已驚得六神無主,尤其是曾看到符可為與宮美
雲調情的情景後,目下她必須面對一個可怕的男人,四周寂靜杳無人蹤,求救無人
,想起來她就驚得渾身發抖,她已經無力對付這個如狼似虎的可怕色狼。
但一看符可為窘急的轉身,她心中一寬,也感到驚奇。
「你居然突然用絕技向一個陌生人下毒手。」符可為眼中不再觸及令他心跳加
快的誘人胴體,怒火再次上升,咬牙沉聲道:「該死的,你用什麼鬼掌功向我肩部
攻擊?」
「我……我我………」
「你怎麼啦?該死的,你已經是廿多歲的女人了,你知道內眷私室會發生什麼
事,你簡直厚臉皮,你那一掌幾乎要了我半條命,我不饒你。」
「不能怪我。」女郎見他始終不曾回頭,忘了自己春光半露的誘人情景,瞻氣
壯了些:「你的閃避身法,快得像鬼魅,可知你已運功施展,禁受得起重手攻擊,
你不怪自己學藝不精,反而怪我……」
符可為火冒三丈,倏然轉身。
女郎一慌,驚恐的閉上眼睛。
他火爆地解了女郎督脈禁制,盛怒中,女郎美麗誘人胴體已不再造成他的心理
壓力。
「你準備!」他跳起來大叫:「看到底誰學藝不精,不湊你個半死,於心不甘
。」
女郎爬起來,瞥見自己妙相畢陳的光景,羞急得急忙背轉身,渾身發燙,但終
於定下心神,吸口氣壓下心潮,略一活動手腳,丹田氣上重樓。
符可為也聚氣行功,碰上勁敵,他也不敢大意。
本來,女*那一記連環三掌,依他的估計,不可能擊中他迅捷如電目力難及的
閃避身法的,卻明明白白地挨了一掌,可知女郎的修為是如何驚人了,怎敢大意?
身後傳來女郎的冷哼聲,他驚覺地轉身。
女郎的身影,又讓他臉紅耳赤。
這光景那能交手?
他能向那一部位出手攻擊?
女郎也臉紅似火,緊咬著銀牙,一聲嬌叱,纖掌疾吐長驅直入。
壓力奇猛的無形掌勁先及,他扭身發招金絲纏腕猛扣手腕,同時切入一腿急掃。
攻雙腿似乎是最佳的部位,與女人動手的確可攻的部位不多,手腳是最佳的目
標,他上下齊至攻手腳,保持君子風度。
女郎活溜如蛇,縮手縮腳輕易地避過他的反擊,再一聲嬌叱,纖指似乎平空暴
漲,五指已光臨他的右肘,反應之快無與倫比。
歹雙方各展所學,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狂野快攻,每一招皆半途詭變,因而根
本無法看清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劇的閃爍,手腳已難分辨形影上兀全是一場神意的
搏擊,攻招化招已經不重要了。
勁道逐漸增加,逐漸打出真火,年輕氣盛,求勝的心念一發不可遏止。
雙方互有所獲,拳掌著肉聲不時傳出,逐漸出現貼身相搏的情形。
這對女郎不利,某些部位雖不重要,但被觸及卻可造成心理壓力,所以必須加
倍小心。
女人本來就不宜與男人貼身肉搏。
一方面是體質所限,另是胴體敏感脆弱的部位最多;所以與男人交手,以快速
攻擊要害,一沾即走,避免被纏住為主,因此說女人陰毒。
武林朋友與女人交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最好保持男不與女鬥的風度,以兔
非死即傷。
女人如不陰毒下手留情,除非她甘願忍受欺凌。
符可為似乎更為不利,不但要小心提防要害被擊中,更無法下毒手攻擊對方敏
感的部位。好在他的搏鬥經驗豐富,化解危機的反應更是超絕靈敏得心應手,纏鬥
了三兩百招,依然豪勇如獅氣勢凌厲。
終於,他抓住了切入貼身的好機,一肩錯開女郎扣喉的手,身形疾轉,反貼上
她的右肩背,大手一抄,便按上女郎的右腋,四指觸壓著柔軟的乳房,左手一揮,
托住女郎臀部,大喝一聲,將人拋飛而起。
女郎的胸部被手觸及,不由自主渾身一震,還來不及有所反應,身軀已被拋起。
砰一聲,女郎的身軀被拋至草地上,摔倒在一座花台的台基下。
符可為飛身躍到,卻突然剎住腳步。
「爬起來!」他怒容滿面捏著拳頭吼叫:「我要揍得你服貼為止,兔得你自命
不凡任性胡為。」
女郎狠盯著他,猛地飛躍而起,斜飛出兩丈外,防備他在躍起的剎那間重手搶
攻。
符可為並沒乘虛攻擊,站在原地拉開馬步。
「你的確很了不起,而且非常了不起。」符可為有點心驚脫口稱讚:「精力耗
損了五成以上,竟然能飛躍出兩丈外,難怪你任性胡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走吧!」
「我……我要……」女郎一楞。
「你什麼都不要。」符可為搶著說:「趕快走,你看你這鬼樣子,還想逞能動
手動腳?玲瓏透凸羞都羞死了。」
他扭頭便走,搖搖頭苦笑一聲!
「站住!」
身後傳來女郎沉靜的冷叱。
他沉著地轉身,臉色一變。
女郎佇立在草地上,雙手合什,烏溜溜深潭似的動人明眸不再誘人,放射出陣
陣奇異的冷電寒芒,有如來自地獄深處的魔鬼眼睛,那股妖異的氣氛令人不寒而慄
,撒體生寒。
他微一挫身,虎目中神光湛湛,吸口氣心神凝合,屹立如山,雙手在胸腹間上
下相錯,掌心微向外張上衫的衣袂無風自動。
他是行家,知道他已經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所籠罩住;無窮大的壓力,正向他壓
迫,收束及衝擊,而力源發自女郎的心神。
相距的三丈空間內,這種力量的能量十分驚人,如果他抗拒不了,剎那間便會
脫力癱瘓,甚至會成為一具死屍。
他承受得了這種可怕的壓力,心神與軀體已凝結成一座撼動不了的山嶽。
女郎濕淋淋的頭髮,由於髮髻半散,散發開始飛揚,臉上的肌肉不斷呈現收縮
、鬆弛.繃緊、扭動等等形狀,令人看了心中發毛,美感已完全消失。
片刻,他臉上的肌肉也出現扭曲的線條。
兩隻追逐的粉蝶,翩翩飛舞接近符可為的右側方,輕靈曼妙十分悅目。
飛近八尺左右,突然化為破片,五彩的碎屑向外翻飛,激射出八尺外方翩然飄
墜,化為五彩繽紛的彩雨,飄落草中像是撒了一地五彩紙屑。
符可為的虎目中,此刻散發出凌厲的幽光,臉上的肌肉已停止抽動了。
女郎星目乍張,雙手向外翻吐。
一道白濛濛的氣體挾著動人心魄的隱隱風雷聲,向符可為疾射而至。心虛膽小
的人,聽到這種呼嘯聲,必定以為妖風大作,鬼哭神號。
符可為的雙掌也向外一翻,左右推?時張時分,白氣接近至三尺外,急速的直
射突變為斜向而洩。
一聲冷叱,符可為右手雙指戟指虛空疾點。
女郎身形一閃,驀地失蹤。
符可為的身影也一閃即逝。
清幽冷寂的花榭閣樓間,不時傳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息,時東時西,時
南時北。
目力佳的人,必定可以從眼角的餘光中瞥見奇形怪狀的朦朧虛影,時幻時滅不
辨形狀,似流光,如逸電;像鬼魅,也像動物;倏忽而沒,瞬息而逝。
荷風閣中,宮美雲正慢慢醒來。
女郎斜躺在一座花棚下,斜倚著棚柱,臉色蒼白,衣裙緊貼著誘人犯罪的胴體
。英風早就消失無蹤,嬌媚的神情一掃而空,換上了疲態畢露楚楚可憐無助無奈的
神倩。
符可為站在丈外,冷冷的注視著她。
他呼吸有點不穩,渾身大汗,青衫也緊貼著身軀,溫文公子的外型消失了,像
一頭獰猛的虎豹,注視著爪下戰慄的羔羊。
片刻,他凌厲的眼神消失了。
女郎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她真的害怕了,只要符可為向她伸手,她……符可為欲一言又止,最後呼出一
口長氣,扭頭大踏步離去,一直不曾轉頭回顧。
女郎像是崩潰了,鬆弛的舒張手腳,如釋重擔呼出一口長氣,閉上疲倦的雙目
歇息。
「這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心中暗暗自問。
※※ ※※ ※※
「怎麼回事?」清醒了的宮美雲惶然問。
她發覺符可為正抱著她,沿九曲橋向岸上走。
符可為身上水汗淋漓,疲態明顯。
「碰上女瘋子。」符可為笑笑,笑得很勉強。
「你……你身上……」
「我被打落池中……」
他事先故意跳入池中,弄濕全身。
「哎呀!」
「你被她打昏,我上前和她理論,結果被她打下荷池。哦!你不要緊吧?」
「頭仍有點昏沉沉。」
「那不要緊,很快就會好的。美雲,清風園不能逗留了,我怕那個女瘋子會再
來。」符可為故意危一言聳聽,事實上也有所顧慮:「到你家去好不好?」
「不,我……我到客店找你。」
宮美雲忘形的抱住他的肩頭,貪婪的獻上熱烈的香吻。
「你臉皮真厚。」符可為半真半假將她推開:「客店人多口雜。女人偷情膽子
比天還大,我可不想壞了你的名節,而且我怕書僮永霖,回家在我爹面前告狀。」
「那就到我姐姐家好了。」
「你難道沒看出她對我的企圖?你願意與她共……」
「到我哥哥家如何?」
「他一定派人在客店等我,他正希望我以京都貴公子的身份替他壯聲勢呢!」
進入宮家,是他的目標。
如不能從內部撒查,貿然深入太危險了。而且宮大爺家大業大,奴僕成群,誰
能逐一清查成群的人,查每一個人的根底?
重要的是,他不能波及無辜。
迄今為止,他還沒查出宮大爺與長風堡徐家有交情往來的確證。就算徐家父子
在宮家藏匿,也與宮家無關,他沒有理由逼死宮家的人問口供,逼出徐家父子的下
落,他不能用這樣沒有理性的手段辦事。
天下間有權勢藏匿要犯的人甚多。
這些人並非全是十惡不赦的惡霸。
有些人情面難卻,或者基於義憤,為親朋好友提供安全的逃匿處所,雖則法所
不容,卻也是人之常情,怪罪這些人也有失公允。
他把宮大爺看成第二種人:情面難卻,為親朋好友提供安全的庇護所。與長風
堡本身就為非作歹不同,在武昌府城根本就沒有像長風堡一樣為非作歹的環境。
宮家的子女雖不怎麼安份,但只是紈褲子弟,並無太大惡跡的豪少而已,不可
能膽大包天殺人害人。
他豈能以雷霆手段上毫不留情的對付宮家的人?
總之,沒抓住確證,他不想任性而為。
顯然,宮美雲志在偷情,並無將他請入宮家的打算,他的妙計極難得逞。
「我會讓哥哥無法纏住你的。」宮美雲得意的親他:「必要時我叫蘭英姐纏住
他。」
「你的武藝一定很不錯。」他在花徑中放下那蛇一樣纏綿的火熱誘人胴體:「
居然敢向一個武藝高強的女瘋子動手,我就沒有這份勇氣。」
「我不相信她是瘋子,她是有為而來的。」宮美雲恨恨地整理衣服:「以後她
如果敢瞻再來,哼!我要她做真的瘋子。」
符可為心中清楚得很,白裳女郎當然是有為而來的,但他卻想不通白裳女郎說
的那句「你更可恥,來此躲災避禍,卻仍在勾引女人」話的含義。
他不是來躲災避禍,而是來獵人的,顯然白裳女郎看錯了人。那躲災避禍的究
竟是什麼人呢?
「別說了。」符可為拍拍她的香肩:「你去通知杜小姐,叫她小心些,那女瘋
子可能還會再來。我要回客店梳洗換衣。」
※※ ※※ ※※
綠裳美女郎,與白裳女郎同時出現在清風園的荷風水合。
杜家的人陰盛陽衰,園太大,留在這裡的幾乎全是僕婦使女;只有園門負責警
衛的門了幾個男人,有宴會時,方由城中的大宅派眾多人手來照料。
僕婦使女們一聽荷風水合有武藝高強的女瘋子出現,已嚇得花容變色心膽俱寒
,全躲在園前段的主宅內,再也不敢在園內各處走動了。
偌大的清風園,像死城一樣沉寂。
「你說這人也具有通玄的道術?」綠裳美女郎向白裳美女郎問:「你的攝魂大
法撼動不了他?」
「是的,他僅僅失惜了一下。」
「你的六合大潛能也傷害不了他?」
「姐勘察過花台的殘跡,他把潛能引偏摧毀了花台。」
「你的流光遁影絕技也擺脫不了他?」
「反而被他半途截斷了徑路,措手不及被他一掌震翻了兩個大觔斗。」
「有這麼厲害?連爺爺也達不了這種功參造化的境界呀!」
「事實如此,姐。」
「我想這人絕不是那兇手的同黨,否則他亦不會自縣城像喪家之犬般逃來此地
。」綠裳美女郎道:「這是說,你並沒查出那個卑鄙的混蛋是否真的隱藏在杜家了
。但不知這個神秘的高手是不是杜家的人?」
「不知道。我一到便闖來此地,因為只有這裡有人,沒想到卻是兩個男女在偷
情。」
「今後咱們要留意這個人,如果杜家有這麼一個功參造化的高手,我們將會有
困難,必須要我們的人小心提防,以免無謂的損失。」
「這個人好像不是杜家的子弟或保鏢,事前事後都沒追究我闖入的事,而且…
…」白裳美女郎將經過一一說了。
※※ ※※ ※※
嘉賓酒樓是府城外最豪華的酒樓,由於位於熱鬧的碼頭區,所以是豪少們招朋
引類聚會的地方,樓上每一間廂座都有寬闊的空間,容納歌伎舞伎獻藝作樂,也可
以把教坊的名花艷姬找來陪宴盡歡。
傍晚時分,宮家三兄妹,以及杜蘭英,帶了兩位健僕,簇擁著符可為,登上了
華麗的嘉賓樓樓上事先訂好的廂座。
兩位健僕在廂房外把守,不許其他酒客擅闖。
酒菜豐盛,有了三分酒意,男的嗓門漸大,女的將符可為夾在中間,逐漸放浪
形骸,眉梢眼角蕩漾著春情,藉三分酒意百無禁忌。
美麗豪放的女人,三分酒意正是最誘人的時候。
他們卻不知,在他們向嘉賓樓訂座時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該來的人都來了,其中包括穿了華服,扮成豪紳酒客的煞神、花非花和歐玉貞
,都是中年豪紳裝扮,風度氣概符合身份。
廂座都是封閉式的,前樓另設有廣闊的華麗廳堂,有廿餘副設有半段式活動屏
風的雅座,撤掉屏風,可供大戶人家作為大型宴會的場所。
煞神等三人預訂了鄰廂,隔廂的聲浪隱約可辨。
另一鄰廂,成了四位男女的席位。
其中兩女,正是姓金的綠裳美女郎與白裳美女郎。
兩女不再盛裝,扮成中等人家的姐妹,臉上用了易容藥物,再也看不出本來面
目,原來的艷麗風華已不復存在。
「柯兄弟,你聽我說。」宮繼宗三杯酒下肚,就豪氣飛揚嗓門特大:「明晚我
帶你去一個地方,可讓你玩得痛痛快快,同時亦可替我出一口氣。不瞞你說,在府
城,我宮家論財勢,是第一然的;論武藝拳棒,也是第一流的。憑我宮大少爺的名
號,誰也比不上我,只是……」
「只是怎樣?」
「只是論人才,我就比南關史家的兄弟,差了那麼一點點,因此我就處處落下
風,偏偏怡紅院那些紅粉頭……」
「你要死啦!哥哥。」宮美雲大發嬌嗔:「原來你沒安好心,並非哄玄偉兄去
打架,而是騙他去怡紅院那種髒地方,利用玄偉兄的人才和史家兄弟比高下,在那
些髒女人面前爭面子。呸!休想。」
一面大發嬌嗔,桌下的手卻緊握著符可為的大手往懷裡揉。這些話出於豪門子
女口中,委實令人反胃。
符可為有點應接不暇,另一側的杜蘭英,不理會宮家兄妹的糾紛,纖手搭住他
的肩膀,一手拈起酒杯,就他的嘴唇勸酒,癡迷的媚笑十分誘人,火熱的胴體幾乎
快要貼在他身上了。
「蘭英,你別光顧著餵酒,幫我說幾句話好不好?」宮繼宗從桌下伸過大手,
在杜蘭英某處部位捏了一把邪笑:「勸勸我的寶貝妹妹,我只請玄偉兄弟亮亮相逢
場作戲,爭回面子就回家,不會讓他留在那裡,出了差錯,唯我是問。」
「哥,別說美雲妹不答應,我也覺得你太過份了。」官月雲在桌不伸出蓮足在
符可為的大腿碰了幾下:「柯公子是客人,你這樣做,別人會說話的。」
「宮兄,怡紅院是什麼地方?」
符可為故意裝傻,頗感興趣地問。
「你少美,別裝撇清啦!柯兄弟。」宮繼宗大笑:「你是京都貴公子,應該瞭
解京都事。百年前咱們的皇帝正德大東主,在京都開皇店,其中就有一家怡紅院,
明白了吧?京都與武昌府的怡紅院都是一樣的好地方,哈哈………」
「你們是愈說愈不像話了。」宮美雲似笑非笑白了符可為一眼:「你倒是很感
興趣啊!我這位寶貝哥哥,你最好不要把他的話當人話,不要受他的擺佈,他去的
地方沒有一處是乾淨的,你能跟他去嗎?」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宮繼宗乾了一杯酒,意氣飛揚:「我還是老話重提
,柯兄弟!你與這些丫頭們在一起,玩不出什麼名堂的。只要跟著我,保證你在武
昌過得愉快歡樂,甚至會樂不思蜀呢!」
這時他就過得愉快歡樂。
美人在座,左擁右抱,手眼溫存應接不暇,連喝酒吃菜也用不著他動手。如果
不是宮繼宗在座,這三個女人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哥,不要談這種掃興的事,這些事本來不該在你妹妹面前說的,不像話。」
宮美雲斷然阻止乃兄再說高論:「玄偉是我的嘉賓,你不要再打那些歪主意好嗎?
玄偉,你量大,我敬你……」
一陣笑鬧,杯既交錯。
其實,三女根本不明白宮繼宗纏著符可為的真正用意。
四個人開始集中向符可為進攻,一杯一杯往肚子裡灌。
符可為心中暗笑,來者不拒。
不久,宮繼宗第一個醉得趴下了。
※※ ※※ ※※
鄰廂的花非花,愈聽愈冒火,幾次要衝出閒事,皆被煞神和歐玉貞及時相阻。
「他怎會與這些狗男女廝混的?」花非花聽到鄰廂三女勸酒的蕩笑艷語,快要
爆炸了:「老天爺!他能勝任風流子弟的角色嗎?十九會栽在這三個蕩女身上,哼
!」
「全府城的人都可以作證告訴你,他是京都來的風流佳子弟,你不承認也不行
。」煞神一點也不介意,人老成精,對世情看得透徹:「他完全掩去本來面目,不
是嗎?你走著瞧好了。」
「可是……」
「我一點也不擔心那三個蕩女。」煞神喝了一口酒,用世故的口吻說:「不錯
,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數大聖大賢之外,多半難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輕美麗
,卻又芳心暗許自動投懷送抱的女人。」
「廢話!」
「是嗎?」煞神淡淡一笑:「不錯,這三個蕩女的確美麗,妖媚艷冶令人難以
抗拒。」
「本來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花非花沒好氣道。
「但你想過沒有?」
「想過什麼?」
「在山西,他所接觸過的幾位出色佳麗,比方說,你、小貞、小玲以及司徒玉
瑤,這三個蕩女能和你們比?結果怎樣?他瀟灑地跨上馬,揮揮手揚長而去,只道
一聲珍重,連行蹤訊息也沒留下。小妃,不要耽心他會栽在三個蕩女手中,他的用
意,也許我能強透一些玄機。」
「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花非花俸悻地說:「依你的猜測……」
「絕對和玉樹秀士有關。」
「鬼話!我與貞妹跟院玉樹秀士好些日子了,從鎮江跟到南京,再跟到武昌縣
城。如果不是金蛇洞那兩個女郎出現,玉樹秀士絕不會躲到武昌府來。」花非花反
駁煞神的看法:「而他,卻是早幾天從南京到達的。
你以為他是神仙,會未。先知,知道過去未來,預先在這裡等候那個膽小的二
流鼠輩?」
「敢打賭嗎?」
「我從不和任何人打賭,尤其不和你這種人精賭,那怕是一文錢賭注也不干。」
「算你聰明有自知之明。」煞神神氣地說:「這三個蕩女一個姓杜,玉樹秀士
就躲在杜家的某一處秘洞裡。不管他是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
有因果。
如果我說宮家或杜家以及玉樹秀士,皆與他這次以京都貴公子面目,來勾引三
個蕩女的某種事有關。甚至我懷疑金蛇洞兩位女郎,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嗎
?」
「我真被你說迷糊了。」花非花迷惑道。
「屠叔,我想爺如此做,很可能與徐家父子有關。」歐玉貞沉靜地道。
「哦!你有何所據?」
「在山西分手時,爺將玲姐留在身邊,其目的就是請她指認那些曾與徐長風秘
密交往的江湖人士。假如爺身邊的那位書僮是玲姐所扮的話,那爺的目標可能就是
徐家父子。」
「嗯!有道理。」煞神認為歐玉貞的分析近乎事實:「我們為何不從調查宮、
杜兩家根底著手?至少可以在必要時幫他的忙呀!」
「對呀!」花非花欣然道。
「就這麼辦。我知道你是調查專家,我和小貞也不弱,咱們這就分頭進行,如
非必要,咱們只在暗處策劃,替他防範意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氣,氣一來就撒野誤
事哪!多聽聽小貞的意見,她比較冷靜。」
「好嘛!我聽她的就是。」
※※ ※※ ※※
鄰廂金蛇洞的兩位女郎與兩位中年男女,反應又是另一種光景。
白裳美女郎,似乎吃下了易燃品。
「他與那姓宮的妖女不是夫妻,卻公然在清風園荷風閣做出可恥的事。」白裳
美女郎念怒地說:「以他這種超塵拔俗的高手來說,豈能扮無用的風流書生,不擇
手段勾引良家婦女?可惡!他竟然做出這種缺德的事。」
「唔!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仕紳的人說:「盈盈,你說的這個虛有
其表的所謂京都貴公子,真是你白天碰上的同一個人?」
「半點不假,就是他。」白裳美女郎盈盈語氣十分肯定:「把他燒成了灰,我
也認得出是他。」
「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三個妖女都是敗柳殘花,天生淫賤還不算人間絕色。」中年婦人替乃夫分析
,有些話男性長輩不便啟齒歹「他從京都來,貴公子的眼光決不會低。盈盈,你與
三個妖女比較,不論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對不對?」
「這……」
「文文曾將事情經過告訴我。當時,你其實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結果,
按你所說當時的情景,要稱他為正人君子絕對受之無愧。
你幸運的撤出,他連多看你一眼也不屑為。那麼,他為何要隱藏身懷絕技的武
林高手身份,與這些紈褲子弟無恥妖女周旋?」
「他必定另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綠裳美女郎文文道:「把他弄到手就知道
了。如果不先處理他的事,讓他坐鎮杜家,必定會耽誤我們追兇的事。」
「不可魯莽,等將事情真相搞清楚再採取行動,或許他對我們是無害的。」中
年仕紳阻止道。
※※ ※※ ※※
銀花女煞睡得很警覺,其實她並沒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間,桌上的菜油燈只留下一根燈蕊。
一燈如豆,灑出滿室幽光。
她一點也不耽心符可為的安危。
扮一個盡職的書僮,不過問主人的來去,那不是她一個書僮該管的事,只耐心
的等候變化。
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偵伺。
房門悄然而開,房中多了兩個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僕,盡職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須隨時聽候
使喚。
她感到詫異,今晚監視的人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監視的人不惜暴
露意圖,迫不及待採取行動,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瞇著眼裝睡,已經看清房中的動靜,看清悄然入室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監視眼線,是兩個無限美好的女人身形。
她心中疑雲大起?
室中燈火被挑亮。
她仍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裝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來了。」白裳美女郎金盈盈拍拍床柱:「你的主人身懷絕技
,你當然也不弱,如果不起來招呼,我會打塌這張床,你最好相信我說到做到。」
她不能再裝睡了,故作出吃驚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
這一穿綠一穿白兩位女郎,燈光下艷媚得令人目眩,並不下於她銀花女煞,便
知道符可為在清風園碰到的女郎芳駕光臨了。
「你們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她不能再假裝不會武功的書僮了:「我家公子與
你們無仇無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恨,事情過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誤會也放在
心上沒完沒了,日子是很難過的。」
「咦!你是女人。」綠裳女郎金文文一怔。
「這……這有什麼不對嗎?」
「你多大了?」
「你問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問題!」金文文沉聲冷叱。
「並不比你小,廿四歲了。」
銀花女煞心中暗想,這女人發起威來,還真有懾人的氣勢。
「你扮作書僮。」
「貴公子遊學,當然有書僮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這人好奇怪,房有內外,我是書僮負責侍候主人,有什麼不對嗎?」
「你是個成年的女性了,說!你到底是他的什麼人?奴婢?抑或是……」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銀花女煞有點醒悟,知道對方想歪了:「我
本來應該是公子爺的奴婢之一,但公子爺從沒把我們當作婢僕,而把我們當作朋友
或兄妹。」
「怎麼說?」
「我們幾個都是死過一次或數次的人,公子爺從死亡邊緣救了我們,所以我們
這些人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僕從,而他卻給了我們友情與自尊。
他曾說過,你們不是他的敵人,他對不是敵人的人,是不怎麼介意的。但你們
如果傷害我,就算你們躲到玉皇大帝的寶座下,他也會毫無畏懼地把你們揪出來。
我想,我說得夠明白了,你們走吧!」
「你們真是從京都來的?」
金文文態度溫和,不再流露尋仇強者的神情。
「這並不重要,姑娘。」銀花女煞保持一貫的禮貌笑意:「皇帝及一班弄臣,
在京都專做些為禍天下蒼生的狗屁事,所以從京師來的人,武昌府的百姓除害怕外
,其他就是憎恨和唾罵了,江湖朋友通常不問來處的。」
「他很愛你?」
「他愛所有的朋友,更愛我們這些男女僕從。如果你們真與我家爺有不解的恩
怨,最好直接找他打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轉任何念頭,這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
不可收拾。」
「他丟下你一個人不加照料,該知道尋仇的人是不擇手段的。」
「他知道我有自衛能力。」
「哦?那你一定是江湖上某位身手超級的高手?可否請教名號?」
「已往的名號早已埋葬了,目前我只是爺的婢僕。」
銀花女煞拒絕透露身份。
「好吧!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今晚你家公子被宮二小姐請走,並已喝
得爛醉如泥,目下被安置在宮大小姐的蘭園內,你不耽心?」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也不准我插手。順便提一提,不要傷害
那些派來監視的暗樁,他們聽命行事,其實他們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春秋會的玉樹秀士其人?」金文文提高聲音,似乎特意讓外
面那些時樁聽得清楚。
「我聽他說過這個人,這個人很壞。」
「你們不是朋友,已可確定。」
「朋友?我家爺沒有這種朋友,他還不配替我家爺提鞋。」
「你知道我們的來歷?」
「聽爺提起過,你們是金蛇洞的人。」
「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歷,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規矩,金蛇洞的人辦事,是不容許
別人插手的。」金文文態度和善地道:「玉樹秀士等五個人,是本洞的仇人,他們
目前正躲藏在杜家的清風園,請轉告你家公子勿往清風園跑,以免影響我們辦事。」
「好,我會轉告他。」銀花女煞點頭道:「我亦有一事奉知姑娘,我家公子爺
從不多管別人的閒事,但亦不喜歡別人干涉他的辦事。
金蛇洞一向超然於江湖之外,從不介入江湖中事。因此,希望姑娘們亦勿干涉
我家公子的行動,以免引發無謂的爭端。」
「只要你家公子不影響咱們追緝兇手的行動,咱們是不會多管閒事的。」
「好,我這就放心了。」
「打擾你了,告辭。」
「好走。」銀花女煞禮貌送客。
※※ ※※ ※※
宮繼宗爛醉如泥,由兩名健僕半架半抬剛到家片刻,剛灌下一碗醒酒湯,暗樁
便急急趕到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個人,靜聽暗樁稟報消息。
宮繼宗聽完暗樁報告,酒醒了一半。
「春秋會的人,無緣無故跑來咱們武昌府藏匿,到底懷了什麼鬼心眼?」那位
相貌乾瘦的中年人不安的說:「該死!一定是衝咱們而來的。杜家悄悄接納咱們的
仇家,未免太不識相不講道義交情,很可能明裡和我們稱兄道弟,暗中在打我們惡
毒主意,該死!」
「詹管事,不……不要胡……胡亂猜測。」宮繼宗酒醉心明,阻止手下胡猜:
「杜家根本不可能知道春秋會與咱們有利害的衝突。杜晉元早年在江湖闖蕩,與神
力金剛的確有交情,收容玉樹秀士,不是他的錯。」
「我總覺得可疑。」詹管事堅持己見:「客人來了沒幾天,仇敵就悄然光臨了
,我從不相信巧合兩字,而且來的仇敵竟然是金蛇洞的人……」
「這樣好啦!派人緊急稟報老太爺,看我爹怎麼說。」
宮繼宗似乎亦覺得事態不尋常,只好作了妥協。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應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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