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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獵 人

                   【第三十章】
    
      三艘快船,載了不少人,悄然駛入白馬湖,消失在隱密的河道深處。 
     
      破曉使分,半屏洲在望。 
     
      劉會主神力金剛站在艙中,舉目四處眺望。 
     
      「怎麼沒有看到回航的漁船?」他像是自問:「唔!我不喜歡這種情勢。」 
     
      三艘小快舟共有廿一人,實力十分雄厚,劉會主是有備而來。 
     
      「也許漁船早就泊岸了。」迷魂太歲不以為然:「這條航道太隱密,恐怕不是 
    漁船的航道,九天飛龍躲在這種鬼地方,真虧了他。換了我,住三天就會發瘋。」 
     
      「為後代子孫的日後生活著想,就不會發瘋。」神手天君的見解不同:「一代 
    辛苦,百代安樂。」 
     
      「狗屎!」大副會主無常一劍嗤之以鼻。 
     
      「有什麼不對嗎?」 
     
      「誰都知道,富貴不出三代,你懂不懂?」無常一劍冷笑:「所以咱們這些豪 
    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時行樂,過一天算一天;只有一些笨蛋,才願意為兒 
    孫做牛馬。」 
     
      「哼!」 
     
      「不要哼,這是事實。秦始皇想傳千年萬載,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還傳不到 
    呢!」無常一劍擺出訓人的面孔:「咱們這些人,賺的大半是造孽錢,能善終一生 
    享用,已經是老天爺網開一面了,還想百代安樂?簡直是癡人說夢,沒知識。」 
     
      神手天君正想反唇相譏,快舟已箭似的向漁村的灘岸衝去。 
     
      灘岸不見人蹤,不見拖上岸的船隻,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點不對,人呢?」跳上岸的劉會主警覺地大聲問。 
     
      「空村?」迷魂太歲也惑然叫。 
     
      「會不會搞錯了地方?」無常一劍也在問。 
     
      「不可能,就是這裡。」將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漢信心十足地說。 
     
      「也許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有人叫,驚恐地向後面的灘岸退。 
     
      誰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間就可能死得一個不剩,在數者難逃。瘟神,是最 
    可怕的凶神之一。 
     
      「胡說八道!」右方不遠處,傳來罵聲:「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嗎?看你就像一 
    個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現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村中老人聊天講古,打發日子的聚會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 
    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著九天飛龍和大河神蛟。由於兩人不言不動,相距也在卅 
    步外,隱約利用亭柱擋住視線,因此不曾被這些高手及使發現。 
     
      「呵呵!是居老兄,好久不見,一向可好?」會主神力金剛堆下一臉假笑,領 
    著眾人直趨草亭:「兄弟特地帶了一些弟兄,專誠前來拜侯。」 
     
      「不敢當,好說好說。」身材瘦削皮膚黝黑的九天飛龍也皮笑肉不笑:「不會 
    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你不受歡迎,劉會主,你帶來的人真不少。諸位,隨便坐。」 
     
      「呵呵!不諸咱們到尊府小敘?」 
     
      「蝸居狹隘,難容貴賓,這裡不是很好嗎?朝陽璀璨,正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 
    好地方。」 
     
      「居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預知兄弟要來。」神力金剛心中暗懍,怎麼可能走漏 
    消息? 
     
      「不知道,反正居某不歡迎你來,我承認我怕你!」 
     
      「兄弟……」 
     
      「請開門見山,不必客套。」九天飛龍不住冷笑:「我這人天生胸無城府,一 
    向快言快語,最討厭陰毒狡詐,所以我、水遠不配做領袖群倫的豪霸。」 
     
      語中帶刺,冷嘲熱諷之真有點快人快語的粗獷味。 
     
      廿一個人,已經把草亭圍住了。 
     
      迷魂太歲照例站在上風,在雙方打交道時,做一個冷眼旁觀者,冷靜得令人莫 
    測高深。 
     
      九天飛龍冷冷地瞥了迷魂太歲一眼,向大河神蛟送過一道會意的目光。 
     
      「好,居老兄快人快語,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劉會主神力金剛其實也無意 
    拖延,早辦完事早走早好。 
     
      「我在聽。」 
     
      「兄弟碰上了可怕的仇家,特來懇請老哥助拳,重禮相酬—義利兩全。」 
     
      「老天爺!貴會高手如雲,人才濟儕,僅你們這廿一人,就足以翻江倒海,居 
    然請我這個半退休的飛賊助拳,替你對付仇家,你是說來玩的?」 
     
      「兄弟怎會滅自己的威風?」 
     
      「真的?對方是何來路?是那座廟中的大菩薩?」 
     
      「一個叫符九的小輩,沒有人知道他的根底。兄弟是栽到家了,不得已求助於 
    老兄,事非得已,只好來打擾老兄了。」 
     
      「哦!符九?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怪事,你老兄沒用人海淹沒他?貴會不是一 
    向都倚多為勝之手段對付強敵的嗎?」 
     
      「對付這種人,不能用那種手段。」劉會主神力金剛輕描淡寫一言帶過。 
     
      「加上我,有用嗎?」 
     
      「有用的,居老哥。你的空中搏擊術與滿天星暗器,配上林家三兄弟的地刀陣 
    ,出其不意,有九成九勝算。」 
     
      「巢湖林家三虎?」 
     
      「不錯。他們亦是我計劃中聘請的人選。」 
     
      「抱歉,我拒絕參予你的謀殺計劃。」九天飛龍斷然拒絕,連詢問的興趣也消 
    失了:「我九天飛龍雖是個飛賊,但名號得來不易,居然要四個名震江湖的超等高 
    手聯手,對付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輩,今後有何面目見天下英雄?劉會主,這不叫搏 
    殺,而是謀殺。我九天飛龍不是謀殺犯,你另請高明吧!」 
     
      「你拒絕我了?」劉會主臉色一沉,聲色俱厲,狐狸尾巴終於外出來了。 
     
      「不錯,堅決拒絕。」 
     
      「不想再談談?」 
     
      「不必。」 
     
      「你想到後果嗎?」 
     
      「我飛的功夫比你高明,你們攔不住我的。」 
     
      「就算你逃得掉………」 
     
      「我一定可以逃得掉的,信譽保證。」 
     
      「就算你逃得掉,五年前你在壽州,謀殺拜弟鄭壽山的事,將傳遍江湖,你九 
    天飛龍今後將在江湖除名,甚且有上法場的可能。」 
     
      「那是在酒後衝突,公平決鬥下所造成的憾事,我問心無愧。你當時充當證人 
    ,應該知道事故真相。」 
     
      「我承認我在場,我看到的事與你說的不同……」 
     
      「狗娘養的!你好陰毒!」 
     
      「好說好說,無毒不丈夫;你以為我這會主的地位是平空撿來的?」 
     
      「你……」九天飛龍變色而起。 
     
      「你想撒野?最好不要。」劉會主不住獰笑:「你該聽說過迷魂太歲與黃岐老 
    兄,他的消遙散是江湖一絕。你只要一聚氣運勁,一定手腳僵死,一定……」 
     
      「手腳真不能動嗎?」 
     
      「一定。」 
     
      啪一聲暴響,亭欄崩碎散裂,是被九天飛龍一掌拍毀的。 
     
      這一掌最少也有五百斤力道,不聚氣運勁,力道決難聚於掌心,發出雷霆一擊。 
     
      大河神蛟也大手一伸,五指如鉤,扣住了海碗粗亭柱的一邊,猛地一拉,抓出 
    一把木片,手一攤,木屑紛飛,爪功化木成粉。 
     
      這也需要聚氣運功,才能讓五指堅逾金鐵。 
     
      「咦!」迷魂太歲驚呼,消遙散失效啦! 
     
      「我不能聽你擺佈。」九天飛龍冷冷一笑:「因要你要對付的人,已經等了你 
    三天啦!劉老兄,我怕你!你自己的事,先擺平了再說吧!」 
     
      「咦!你是說……」 
     
      「瞧,他來了。」 
     
      眾人隨他的手指方向,轉頭察看。 
     
      微風颯然,九天飛龍與大河神蛟已經乘機破空飛躍出亭,超越人叢脫出困境。 
     
      符可為出現在一座茅屋前,輕拂著手中長劍,笑吟吟不帶絲毫火氣,泰然自若 
    緩步而來。 
     
      「符小狗……」有人駭然驚呼。 
     
      「斃了他!」吶喊聲如雷。 
     
      廿一個人,潮水般向符可為湧去。 
     
      符可為外表輕鬆,暗中已神功默運。 
     
      「除惡務盡。」他似笑非笑在空地上等候:「可惜玉樹秀士不在,下次就輪到 
    他了。」 
     
      瞬即合圍,廿一比一。 
     
      「神力金剛,下令圍攻呀!」他的嗓音提高了三倍:「誰都知道,我符九最歡 
    迎群毆圍攻,可以大開殺戒,以兔逐一收拾多費手腳。」 
     
      一名中年人看破好機,從他身後悄然撲上,身劍合一電射而至,猛攻他的背心。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身形一扭挫,讓對方的劍掠左肩上方而過。而他的劍,卻 
    從頂門向後伸,奇準地劈開了中年人的天靈蓋,避招反擊一氣呵成,從頂門伸手向 
    後反擊,得心應手,妙到顛毫。 
     
      一長身,他重新站直。自始至終,他的身體一直是向前的,也不曾扭頭回顧, 
    似乎身後所發生的變故,他絲毫不知,死了的人與他無關。 
     
      中年人的身軀向前一栽,倒在他的腳後猛烈抽搐,紅白的腦漿流了一地,好慘! 
     
      「誰有勇氣上來決鬥?」他再次催促:「符某的劍下,對卑鄙的懦夫,一向不 
    留情的。」 
     
      一聲怒嘯,兩個中年人揮刀猛撲,左手連續發射飛刀,隨著飛刀狂野地撲上了。 
     
      符可為的左手像在變戲法,五個指頭點彈揮扣,快得令人目力難及,共有六把 
    飛刀在他的手指亂點亂彈之下,紛紛墜地。 
     
      「錚!」他左閃,劍架住了左面中年人的刀,再一挑,電光一閃,鋒尖貫入中 
    年人的右胯。 
     
      「滾!」同時響起他的沉叱。 
     
      中年人的身軀斜飛而起,手舞足蹈向慢了一步的同伴猛砸。 
     
      同伴大吃一驚,幾乎一刀將中年人誤傷了,倉促間撇刀右閃,以避免碰砸。 
     
      激光無情地吞吐,人影進退如虛如幻。 
     
      「啊……」躲閃的中年人狂號,身形也斜飛外拋。 
     
      右肩井被劍貫穿,再將人挑飛而起,勁道之巧猛駭人聽聞! 
     
      一聲長嘯,他猛撲驚惶失措的劉會主。 
     
      「天啊……這是什麼劍術!」有人狂叫、奔逃。 
     
      伸劍越頂門,殺掉身後的人。另兩個中年高手,皆中劍之後被挑飛,完全不合 
    乎劍術力學的原理,要挑飛一個人,需要多少力道?難怪有人被嚇破了膽,驚怖之 
    下只顧逃命了。 
     
      九天飛龍與大河神蛟不參予,袖手旁觀嚇白了臉。 
     
      四周,煞神等七個人已悄然潛出,截殺散了的人,來一個殺一個。 
     
      會主神力金剛心虛了,符可為的神勇,使他失驚膽寒,無法發揮刀法應有的水 
    準,感到手腳已有點施展不開,手中的九環刀重似千斤。 
     
      精神狀態不平衡,喝口水也可能被嗆往。 
     
      在連續飛射而來的激光逼迫下,他狂亂地揮刀封架,快速地閃避,有幾次退慢 
    了分秒,以致右肋右胯出現了血跡,被刺傷了皮肉。 
     
      這片刻的糾纏,共有五個策應他的人,死在符可為的劍下,再也沒有人上前拚 
    死接應他了。 
     
      「錚錚!」他又幸運地封住了兩劍,也幸運地移至符可為的左側空門死角。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興奮欲狂,神意凝聚為一點,刀發似電耀霆擊,刀光疾 
    劈符可為的右胸腹。 
     
      他聽到一聲冷哼,看到自己的刀光偏差了那麼一點點;這一點點,不是他的神 
    意所能指使修正的,刀一發結果已經決定了,不是中的便是落空。 
     
      這一點點,他的刀落空了,符可為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左扭旋身,他的刀 
    光貼著衣衫劈空了,同時他看到了及體的激光。 
     
      已無法閃避,一切都嫌晚了,感到右脅近胸處一震,一陣目眩,身軀已被巨大 
    的可怕力道挑起、飛拋、翻騰,砰然著地。 
     
      徹骨奇痛突然在著地時光臨,呃了一聲便失去知覺。 
     
          ※※      ※※      ※※ 
     
      迷魂太歲的武功,其實非常扎實,只是為人陰險狡滑,工於心計,不願憑真才 
    實學與人拚命,倚仗消遙散以避免浪費精力。 
     
      能不動手而把勁敵殺死,這是他的想法,對所謂英雄氣概嗤之以鼻,他不想做 
    英雄,英雄是死得很快的。 
     
      當他發覺身邊的人漸來漸少,自己又抓不住機會策應會主時,他心驚膽跳了。 
     
      其實,他無意拚命上前支援會主,因為他看到同伴為了支援,上去一個死一個 
    ,已經令他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上前拚命的勇氣,只敢在旁遊走吶喊,一沾即走打 
    濫仗,自保要緊。 
     
      又上去一個,眨眼間這人又倒了。 
     
      「我得走……」他心中一緊,動了逃走的念頭,上去一個死一個,何時會輪到 
    他上去? 
     
      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再不走可就嫌晚啦! 
     
      眼角餘光看到了陰怪,正展開絕頂輕功,從煞神的頭頂上空掠過,雙臂一抖, 
    身軀化不可能為可能,上升了尺餘,側身張臂折向飄落上像一個幽靈,遠避開下面 
    的煞神糾纏。 
     
      「這傢伙的輕功值得驕傲……哎喲!」他心中在暗想,突然情不自禁地叫出聲 
    ,但已救不了陰怪。 
     
      一條淡淡的人影,從斜方向上空疾射而至,恰巧從陰怪的斜上方一掠而過,電 
    光一閃,交叉通過時,灑下一天血雨。 
     
      陰怪的背部,被劍剖裂了一條大縫。 
     
      淡影疾掠而降,是金文文。 
     
      看清是金蛇洞的美女郎金文文,他心中一跳,又興奮又恐懼,一縮腦袋,似乎 
    在無意識地躲開美女郎的一劍,幸而這一劍只是他幻想中的虛影而已。 
     
      他扭頭狂奔,向沒有人的地方逃命。 
     
      他逃走時,劉會主神力金剛還沒被符可為擊中致命的一劍。 
     
      衝出茅屋的土牆角,迷魂太歲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面是另一座的廣場,花非花和銀花女煞正用冷電湛湛的目光等候著他。 
     
      「你們的人還沒死光,你這客卿就悄悄逃命,像話嗎?」銀花女煞語氣陰森極 
    了:「別怕,你位高輩尊,沒有理由怕我們兩個後生晚輩,你成名時我們還役出生 
    呢!怕死鬼!」 
     
      四下無人,他膽氣一壯,一咬牙躍入廣場。 
     
      他僵住了,不敢再進。 
     
      銀花女煞的左手三指捏著一朵奪命銀花,花非花的左手拋起三枚無影神針。 
     
      奪命銀花和無影神針,都是江湖朋友聞之色變的暗器,比閻王帖子還可怖。 
     
      「我們怕你的消遙散。」銀花女煞語氣更陰森:「所以我們要以暗器送你下地 
    獄,一定要殺掉你,你坑害的人實在太多了。你要選那種暗器?奪命銀花抑或無影 
    神針?」 
     
      「小女人,暗器唬不倒老夫。」他硬著頭皮大喝。 
     
      他心中明白,奪命銀花和無影神針的可怕。一種暗器已令人膽落了,何況面對 
    兩種暗器?想躲過比電擊一樣快的無影神針,以及惡毒可怖的奪命銀花,他實在沒 
    有把握。 
     
      「不是唬你,而是殺你。」花非花陰森地接口:「說一不二。」 
     
      「老夫的消遙散已經灑出了。」他仍圖僥倖:「瞧,你們正站在下風。」 
     
      「對,下風。」 
     
      「你們快要倒了。」 
     
      「是嗎?連九天飛龍都不怕你的消遙散,我們會怕嗎?你真是豬。」 
     
      「咦!你是說……」 
     
      「我們有解藥。」 
     
      「胡說八道!天下間,絕對沒有任何解藥,只有我的獨門解藥有效……」 
     
      「本來就是你的解藥呀!」 
     
      「什麼?」 
     
      「記得嗎?武昌府、清風園,那位柯公子。」 
     
      「哎呀!」 
     
      「他就是符九,而我就是他的那位書僮。」 
     
      「鬼話!我不信,不信……」 
     
      不由他不信,沒有人再怕他的消遙散了。 
     
      「你這種人,就是聽不得老實話。」 
     
      他心膽俱寒,再不走,符九就會來找他了;這次,符九決不會饒他啦! 
     
      一躍三丈,他折向狂奔。 
     
      兩女互看一眼,似已獲得默契,花非花左手一揚。 
     
      「嗯……」他感到右背肋一震,有異物入體。 
     
      身形仍向前衝,背肋又震了一下。 
     
      「留給我!」他聽到有人嬌喝,是金文文。 
     
      背肋第三次微震,突然感到痛楚了。 
     
      「呃……」他叫出最後一聲,手腳因背肋的陡然劇痛而虛脫,重重地向前栽倒。 
     
      倒地的前一剎那,眼前出現一個人影,擋在去路上,果然是金文文。 
     
      「我完了!」他最後發出絕望的呻吟。 
     
          ※※      ※※      ※※ 
     
      空蕩蕩的漁村,沒有半個人影,令人油然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覺。 
     
      這種感覺極易引起心理上的恐懼,沒有人願意留在這種地方。 
     
      廿一具屍體,全拋落在村落旁的蘆葦中,村中血腥昧濃得令人作嘔。 
     
      連九天飛龍和大河神蛟都失了蹤,益增一番神秘的詭異的恐怖。 
     
      找不到主人打交道,眾人只好登船離開漁村,誰也猜不透主人為何避不見面。 
     
      五天後,鎮江春秋會的山門終於正式關閉了,樹倒猢猻散,沒有人知道他們會 
    主的下落。 
     
      號稱江南第一幫會的春秋會,正式從江湖除名。 
     
      會眾四散,但暗潮胸湧。 
     
          ※※      ※※      ※※ 
     
      符可為等人,在郊區一家農舍借宿。 
     
      晚膳後,眾人在廳堂品茗。 
     
      「那混蛋真是走了狗屎運。」煞神舉杯就唇啜了一口道:「先後兩次大屠殺, 
    他都逃過了大劫,今後要找他就更難了。」 
     
      「這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他不會就此躲起來永不外面的。他會找到一些朋友 
    、江湖同道,甚至是師門作為奧援,以便東山再起。」銀花女煞撇撇嘴。 
     
      「那個傢伙簡直就像個瘟神,所到之處災禍隨之,他自己倒楣,也連累了別人 
    ,誰還敢幫助他?」煞神不以為然地說。 
     
      「不然,這世間不甘寂寞的人很多,名利誰不熱衷?」花非花接口。 
     
      「符大哥,你的看法如何?」金文文見符可為沉吟不語,笑問道。 
     
      「我在想,玉樹秀士會不會與徐堡主走在一起,甚至又結為同盟?」符可為猜 
    測說。 
     
      「唔!有可能。」霹靂虎說:「春秋會會眾雖然星散,但玉樹秀士仍可召集一 
    部份會眾。而徐堡主財力仍雄厚,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兩方湊在一起不無可能。」 
     
      「只要他們湊在一起,普超塵那些手下就不難找到他們的行蹤。小貞該快回來 
    了,希望能帶來好消息。」符可為沉靜地說。 
     
      二更初,歐玉貞回來了,帶回所要的消息。 
     
          ※※      ※※      ※※ 
     
      徐州,是南北陸上交通樞紐,官道上車馬不繹於途。 
     
      徐州的地方權勢人士,對保護自已的權勢不遺餘力,不但化重金聘請高手保鏢 
    護院,更訓練家族子弟勤練武功。一有風吹草動,這些權勢人士就一致對外,所以 
    外人如果在徐州閒事,結果是相當悲慘的。就連官府也管不了,也懶得管。 
     
      申牌使分,符可為帶了煞神、銀花女煞和歐玉貞,住進了府城最豪華的六福客 
    棧。 
     
      江湖消息的傳播,是十分快速的。 
     
      春秋會江寧鎮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早已傳遍江湖。 
     
      問題是,江湖人士並不知道符九這個人。 
     
      因此,江寧事故,主事人除了金蛇洞的人外,已有名氣的花非花反而成了眾所 
    矚目的人;符九反而居於次要的地位,甚至已從消息中淡化。 
     
      符可為為了引人注目,所以僅帶了煞神等三人落店,其他諸人則在府城外落腳。 
     
      可是,仍瞞不過有心人的監視。翌日,早膳之後,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姓符的小輩,出來說話!!」 
     
      庭院中,一個渾身黑衣佩劍的中年人向房門輕喝,那死板板的蒼白面孔,不時 
    湧現令人心悸的陰笑! 
     
      房門輕啟,符可為緩步出房走入庭院,左右鄰房亦出來煞神、銀花女煞和歐玉 
    貞。 
     
      「你這老狗狂吠什麼?」符可為一反往昔以嘻皮笑臉應付挑釁者的態度,虎目 
    怒睜:「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你這不知死活的小雜種,敢侮辱老夫。」黑衫人氣得臉更灰了,一雙怪手, 
    十指不住抓闔,神情十分嚇人。 
     
      「你拘魂鬼劍雖然名列黑道九豪之一,但算不了真的凶神惡煞,少在我面前賣 
    狂。」符可為指出對方的身份,輕視的表情顯而易見:「我不管你是閒得無聊想出 
    風頭,或是受誰指使出面嚇唬我,我都不在乎,不要妄想嚇唬我這種遊戲風塵的人 
    中之龍。」 
     
      走廊口,出現一個青衫中年人。 
     
      「氣傲天蒼,你這種人死得最快。」青衫中年人陰森森的嗓音同樣刺耳,背手 
    緩步而來。 
     
      「你十絕劍也曾氣傲蒼天,你怎麼能活到現在?你應該早死了?」符可為毫不 
    留情挖苦對方。 
     
      「吳兄,別插手,他是我的!」拘魂鬼劍冷叱。 
     
      「你也是我的。」符可為冷笑:「是你找上我的,這是你平生所犯的錯誤中, 
    最大的錯誤,你將為這次錯誤付出最大的代價。」 
     
      一聲劍吟,拘魂鬼劍拔劍出鞘,劍上傳出虎嘯龍吟似的震鳴,在拔劍時勁道已 
    經形之於外了。 
     
      符可為接過銀花女煞獻上的連鞘長劍,徐徐拔劍,臉上沒流外出任何波動的神 
    色,冷靜從容沒有絲毫波動。 
     
      「小心他!王兄。」十絕劍似乎看出什麼不對,好心提醒他。 
     
      白擔心了,拘魂鬼劍托大地衝上,走中宮強攻,劍上的凌厲劍氣陡然迸發,毫 
    無名家長輩風度,要用渾雄的內勁一招搶制機先。 
     
      不知己不知彼,自陷危局。 
     
      一聲鏗鏘傳出,符可為迸發的電光毫不遲疑向射來的劍光發出,但見光華一旋 
    ,風雷乍起。 
     
      拘魂鬼劍連人帶劍飛撞出兩丈外,轟然大震中,撞斷了一根廊柱,再撞在房間 
    的牆壁上,反彈倒地。 
     
      十絕劍大吃一驚,臉色大變,原本已握上劍把的右手,情不自禁地頹然放下。 
     
      「誰指使你來的?」符可為的劍尖抵在拘魂鬼劍的喉結下:「我不能在這裡殺 
    死你,以免打人命官司,但我可以毀了你的氣血二門,讓你的對頭找你。」 
     
      附近圍了幾個不敢上前勸解的店伙和旅客,一個個張口結舌臉無人色。 
     
      「放……放我一馬……」 
     
      「不行。」 
     
      「是……是城南的蕭二爺……」 
     
      「蕭什麼?」 
     
      「蕭獨……」 
     
      「哦!是宇內三簫中的毒簫蕭獨,他的家在這裡?很好很好。」 
     
      「閣下,你已是個風雲人物,走到那裡都會有事,咱們不希望外地人在敝地閒 
    事,因此……」十絕劍接口道。 
     
      「因此毒簫要趕我走?」符可為冷冷地道:「假如我不走呢?」 
     
      「這……敝地有一些人不服氣,要鬥一鬥你這位風雲人物。」十絕劍神色怪異 
    地說:「他們如果服輸,絕不干預你在本府的行動。」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將與全府的人為敵,明槍暗箭公私齊來。」 
     
      「這是激將法?抑或是威脅?」 
     
      「可能都是。」 
     
      「你們知道我要在此辦什麼事?」 
     
      「不知道。」十絕劍奸笑道:「你是否答應?」 
     
      「好,我接受。」符可為語氣十分肯定。 
     
      「你必須單劍赴會,不然沿途必定有人斷絕交通,任何陌生人均不許通過你所 
    走過的路,必然將發生難以預料的變故,你如果害怕,有權拒絕。」 
     
      「好,單劍赴會,何時?何地?」 
     
      「以譙樓的鐘聲午炮聲為準,午正日正當中,南門外三里處的廢校場,屆時有 
    人在南門迎接尊駕前往,時辰不多,尊駕可以決定去否,還不算遲。」 
     
      「在下准到。」符可為淡然說:「除非沿途發生意外。」 
     
      「本府的人,絕不會在沿途施詭計。」十絕劍笑道:「告辭,並祝順利。」 
     
      「不送。」 
     
      搶出兩名店伙,慌張地將拘魂鬼劍扶走。 
     
          ※※      ※※      ※※ 
     
      煞神等三人,堅決反對符可為單人獨劍赴約,堅持要易容化裝伴同前往,但為 
    符可為所堅拒。 
     
      「他們已放話在先,絕不允許陌生人接近,否則約會流產,那就無法避免這些 
    地頭蛇的杯葛,將會掀起可怕的血雨腥風,枉死更多的無辜。」符可為語氣堅決地 
    說:「所以我必須要去,你們放心,真有危險,我會見機退走的,我有把握擺脫輕 
    功天下第一的絕頂高手,請相信我。」 
     
      三人對他的輕功有強烈信心,只要他不逞強願意脫離,他們深信沒有人能阻擋 
    得了他的來去。 
     
      三人勉強點頭,但表示要聯絡花非花等人在鄰近的地方藏身,隨時準備接應。 
     
      午正前一刻,符可為青衫飄飄出現在南門。 
     
      「符兄守信,咱們深感榮幸。」兩名接應的大漢行禮恭敬地說:「在下兄弟領 
    路,請移步。」 
     
      「有勞兩位了,請!」他也客氣,雙方毫無敵意,修養到家。 
     
      南行三里,抵達廢校場,野草一片青綠,地方平坦,正是理想的決鬥場所。 
     
      四十餘名男女,圍成半圓迎客,四十餘雙眼睛全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 
     
      其中有些人的眼中流外出憤怒,似乎認為他這種大膽的舉動,狂妄得全沒把徐 
    州的英雄好漢放在眼下。 
     
      三里外府城譙樓,隱隱傳來報午時的悠揚鐘聲,與三聲午炮,正是午正時刻。 
     
      十絕劍帶了五個人,離隊上前迎接,保持地主風度,先禮後兵。 
     
      主人是狂劍余廷耀,他立即表明立場,他是蕭家的朋友,代表毒簫蕭獨,邀集 
    府城內外的英雄好漢,有志一同要以地頭蛇的身份鬥一鬥符九這條強龍。 
     
      強龍來勢洶洶,不曾按規矩拜會地方豪霸,他們忍不下這口氣,所以才有今天 
    的南校場之會。 
     
      表明身份後,狂劍替一同迎客的另四人引見。 
     
      絕劍蘇天朝,武林九大劍客之一,排名第四,比長風堡徐堡主低兩名。 
     
      落英劍路安,是位劍術名家,名氣雖然沒有武林九大劍客大,但劍術造詣並不 
    比九大劍客遜色。 
     
      追魂鏢駱太和,當代暗器名家之一。 
     
      神刀尚貴,江淮地區的刀術名家,修正相當扎實。 
     
      符可為感到好笑,這些人以徐州的地頭蛇自居,自認是徐州的英雄好漢,卻只 
    有神刀尚貴,是真正的徐州人。其他都是當地豪霸請來做保鏢的高手名宿,豈能代 
    表徐州的地頭蛇? 
     
      主人狂劍,也不是徐州人。 
     
      人太多,不便一一引見,其中絕大多數的人不知道符九是老幾。 
     
      場面話交代畢,狂劍余廷耀話上了正題。 
     
      「咱們都是吃刀口飯的江湖好漢,尊重江湖道義和規矩。」狂劍話裡藏刀,表 
    面上卻擺出英雄氣概:「符兄初出江湖,諒必也心中明白,道義和規矩並非一成不 
    變的,會隨時地而有所差異……」 
     
      「呵呵!余兄,你的意思我懂,大家都懂,我不會介意的。」符可為大笑接口 
    ,相當不禮貌:「你說得好,我符九初出江湖,既然我來了,你們都是前輩,你們 
    怎麼說我怎麼聽,所以有何吩附盡避措教,滿意了吧!」 
     
      「符兄謙中有傲,快人快語,我敬佩你。」狂劍一臉得意的奸笑像逮住了雞的 
    黃鼠狼:「余某五個人,每人公平和你較量一場,中間可以休息片刻,五打三勝; 
    你勝了,拍拍腿走路,咱們徐州的好漢,今後絕不過問你的事。你輸了,向咱們徐 
    州的好漢磕頭謝罪,帶了你的人,日落之前出城遠走高飛,走了就不要回來。」 
     
      「很好,很公平!」 
     
      狂劍舉手一揮,出來了十個男女。 
     
      「這十位是見證,保證雙方公平相搏。」狂劍愈來愈得意了:「他們代表了徐 
    州群豪的尊嚴,絕對公平裁決,你有異議嗎?」 
     
      「沒有,很好!我信任他們的公正。」 
     
      這些傢伙已把他當成砧上肉,有異議又如何? 
     
      「謝謝符兄的信任,符兄是否有話要說?」 
     
      「一件事,為何不許在下帶人來?」 
     
      「嘿嘿嘿……」狂劍發出一陣得意的陰笑:「咱們已經知道,你明裡帶著煞神 
    等三人,暗中還帶有花非花那個殺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女煞星,這四個人都是不要命 
    的亡命之徒,他們如果發起狂來,這……咱們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哦!原來如此,我知道如何對付你們了。」符可為欣然微笑,心中卻說:「 
    你們真不幸,原來都是些怕死鬼。」 
     
      怕死鬼是容易對付的,而且已注定了是輸家。 
     
      「你說什麼?」狂劍顯然沒聽清他的話。 
     
      「沒什麼,在下就等余兄宣佈開始啦!」 
     
      「對,準備宣佈開始。哦!符兄,還有一件事……」 
     
      「請說。」 
     
      「符兄,刀劍無眼……」 
     
      「對,刀劍無限,即使是宇內第一武功宗師,也不敢誇口說他可以神到意到, 
    認穴出劍,攻左眼絕不會誤中右眼,我懂。」符可為笑笑說:「雙方交手,誰也不 
    敢保證誰幸誰不幸,又不是師徒喂招。 
     
      放心啦!如果在下死在這裡,我的人會在這裡挖個坑把我埋了,拍拍腿走路, 
    不會怨天尤人;因為我是在公平較量下把命輸掉的,他們瞭解輸是怎麼一回事,怕 
    輸的人是不會賠命的。」 
     
      「好,快人快語,現在咱們就開始,神刀尚貴尚兄,他先下場。」 
     
      烈日炎炎,沒有一絲風,在烈日下賭命拚搏,需要大量的體力。 
     
      要拚搏五場,簡直是開玩笑,要耗損多少體力? 
     
      這是說,即使符九的武功,一比一都比五個人高明,但只要採用游鬥術,拖一 
    段時間再認栽退出,一定可以把他累死。 
     
      這是一場注定了的拚搏,徐州群雄用這種絕對不公平的手段,逼他走上絕路, 
    存心置他於死地。 
     
      雙方照面先客套一番,仍然保持英雄好漢風度。 
     
      公證人等雙方客套畢上布就位。 
     
      符可為站下著,表示尊敬對方的成名前輩地位。 
     
      公證人並不宣佈規定,也沒查驗兵刃暗器。這是說,雙方均可任意施為,沒有 
    任何限制。 
     
      行禮畢,劍出鞘,符可為客氣地獻劍致敬,一拉馬步立下門戶,臉上肌肉開始 
    鬆弛,因此而湧現傲世者的飄忽笑容,與那些爭強鬥勝者怒目而視、氣湧如山的神 
    情完全相反。 
     
      神刀先前威風凜凜的神情消失了,換上了莊嚴肅穆的表情,大概是真正的行家 
    ,知道對方已修至元神內斂,不為外界所撼的境界,不得不提高警覺。 
     
      「得罪了!尚前輩。」符可為用不帶感情的嗓音平靜地說。 
     
      這表示他要搶攻,反客為主;他是晚輩,前輩應該讓招才是。 
     
      「請便。」神刀沉靜地說,刀遙伸龍吟隱隱。 
     
      神刀以為符可為必定小心翼翼地探進,以製造進手的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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