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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 華 魅 影

                     【第三十一章】 
    
      長安寺的四平台附近,有一條小街,供遊山客歇息或住宿,因為有些遊客不喜 
    歡到寺院借住,住寺院的確十分不便。 
     
      小街有各色各樣的店舖,甚至有酒坊旅店。 
     
      整條街,包括長安寺,全受到三家眼線的有效監視,各有勢力範圍。 
     
      表面上,三家的爪牙皆保持必要的禮貌。 
     
      比方說,天龍地虎把鐵血門的人恨之切骨,但雙方碰面,仍然得保持表面上的 
    禮貌相互問好,臉上有虛偽的笑容,心裡面恨得要死,但口中仍得稱兄道弟。 
     
      當然,有時碰上一些特殊事故,兩方的人利害卻是一致的。 
     
      比方說,黑豹,這位神秘殺手,不但殺了鐵血門老門主,也殺了天龍地虎的首 
    領。 
     
      未牌正,千手功曹帶了四名隨從,踏入街中段的翠微酒訪。 
     
      食廳中,鐵血門副門主喪門惡煞,也帶了四名親隨,已先在廳中等候,叫了酒 
    萊,但要等所請的貴賓到達才上席,五個人先沏了一壺茶等候。 
     
      千手功曹是星斗營的星主,地位與鐵血門的門主天驕歐良相等,派副門主出面 
    應酬,是有一點失禮。 
     
      但星斗營這幾年幾乎不問外事,氣勢沒有鐵血門渾雄,外表示弱,鐵血門的爪 
    牙們,的確沒將星斗營放在眼下,也的確自以為身份地位高一級。 
     
      「呂星主大駕光臨,在下深感榮幸,請坐請坐。」喪門惡煞接到千手功曹,十 
    分客氣地打招乎,右手上臂有點不便,但活動並不受影響。 
     
      「好說好說。」 
     
      千手功曹更為客氣,笑吟吟地回禮:「夏兄派人傳信相召,兄弟深感光彩,盡 
    快趕來相見,不知夏兄有何見教?」 
     
      雙方的隨從,都是熟面孔,不需引見,各自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客套地客氣 
    一番分別就座。 
     
      「咱們先乾兩杯,再交換意見,星主意下如何?」 
     
      「不必了,兄弟的確很忙,真的分不開身,夏兄的盛情,兄弟心領了。」 
     
      千手功曹阻止店伙上酒菜:「夏兄也想必忙得不可開交,時間寶貴,有何見教 
    ,何不簡單扼要明示?〞 
     
      「只要兄弟力所能及,夏兄有事交代,兄弟必定傾力完成,請相信兄弟的誠意 
    。」 
     
      「一門一營,本來就是自己,對不對?實在用不著客套。」 
     
      「這……豈不有欠敬意……」 
     
      「夏兄,請勿見外好不好?呵呵!」 
     
      千手功曹的坦誠開朗性格的談吐,很容易獲得對方的好感:「夏兄,貴門還沒 
    有撤回嗎?是不是找到瞎子的藏處?」 
     
      談了幾句話,就忍不住探口風,可知星斗營圖謀石家金珠的心念,比鐵血門或 
    天龍地虎更為殷切,更為熱衷,而且必懷叵測。 
     
      「敝門主很可能撤往壽安山一帶了。」 
     
      喪門惡煞當然不會透露行動的秘密:「瞎子那些人,可能已經跟回西山,就藏 
    匿在附近,等候幽都山主前來會合。敝門主派人傳話,要在下與星主協商。」 
     
      「哦!貴門主在壽安山,沒多遠呀!片刻便可前來,何不派人請歐門主來談談 
    ?」 
     
      「敞門主的確不能分身。」 
     
      「哦!貴人事忙嘛!難怪,但不知海門主所指協商。意何所指?」 
     
      「敝門的弟兄仍保全了四分之三的實力,總數仍然接近一百人,如果兩家的人 
    能精誠合作,訂下利益均分協議,就可以集合兩家人之力,人手充足,必定可以找 
    出瞎子那些人的潛匿的石家金珠藏匿處退出來。」 
     
      「星主,合則兩蒙其利,分則雙方皆將一無所獲,星主以為然否?」 
     
      「話是不錯;問題是,這次與瞎子保持接觸的人是你們,你們如果知道他們潛 
    匿處,多本營幾十個不明情勢的人,毫無好處,本門的人對你們並無幫助。」 
     
      「瞎子那些人確是跟回來了,西山才是他們會晤的地方,如果貴營的人加入搜 
    索,定可找他們潛匿的蛛絲馬跡。」 
     
      「等毆門主撤回,咱們再談兩方合作的事好不好?」 
     
      千手功曹顯然認為玄事體大,副門主出面商談不夠份量:「同時,這件事兄弟 
    也作不了主。」 
     
      「咦?星主的意思……」 
     
      「兄弟必須微求門大人的同意,至少也需門二爺授權,對不對?再就是……是 
    ……」 
     
      「是什麼?」 
     
      「兄弟把心黑豹是找你們的,我星斗的人如果被捲入,死傷在所難免,兄弟真 
    不顧招惹出入鬼沒的黑豹,本營的星宿決不會同意冒與黑豹為敵的風險……」 
     
      「呂星主,俗話說,分金同利……」 
     
      「別說了,夏兄。」千手功曹不耐煩地將嗓門提高一倍:「老實說,上次奪魄 
    雙面鬼挑了本門的星座秘站,死傷之慘,空前絕後,要咱們再對倒更可怕的黑豹, 
    兄弟那些人真沒有幾個人拍胸膛呢!」 
     
      「假使日後將石家金珠三一均分,貴營占二本門占一,呂星主願意加以考慮嗎 
    ?」 
     
      「你作得了主?」 
     
      干手功曹口氣一變,堅決拒絕的表情一掃而空:「重利之下,冒險值得……」 
     
      「這是敞門主的意思。」 
     
      喪門惡煞拍胸膛保證。 
     
      「我要毆門主當面金諾。」 
     
      「這……」 
     
      「不然就不便談了,夏兄。」 
     
      千手功曹不客氣地明白表示,這種事必須由負責人當面談:「不是兄弟認為夏 
    兄負不負責,而是理該如此,兄弟如果也派副星主與貴門協商,貴門是否認為恰當 
    ?」 
     
      「呂星主…」 
     
      「兄弟事忙,不得不告辭。」 
     
      千手功曹不再多說,推座而起:「如果貴門主願意面談,夏兄知道派人至何處 
    找兄弟知會一聲,告辭。〞 
     
      喪門惡煞當然知道自己份量不夠,本來就沒抱有太大的希望,千手功曹所提的 
    條件合情合理,等於是敞開了合作的大門,他應該萬分滿意了。 
     
      「長上認為呂星主有幾分誠意?」 
     
      一名隨從低聲問。 
     
      「有十二分誠意。」 
     
      喪門惡煞冷笑:「他策劃擄走奪魄魔女,用意就是想知道瞎子童先的消息,沒 
    料到偷雞不著蝕把米,被挑了一處星座死傷慘重。咱們大方得甘願三一與他均分, 
    他高興得要上天,所以誠意不容懷疑。」 
     
      「門主會和他們談嗎?」 
     
      「你真笨吶!」 
     
      喪門惡煞嘲弄他說:「黑豹如果也為了瞎子而來,也為了石家的千萬金珠而來 
    ,咱們到手的機會有多少成?」 
     
      「這……」 
     
      「一成的機會也沒有,老兄。有星斗營參予,機會最少也增至三成,門主會放 
    棄這大好機會嗎?」 
     
      「那可不一定哦!」 
     
      隨從笑笑:「門主的膽氣好像愈來愈小,出面處公務的時間有限得很。」 
     
      「我擔心的不是門主的膽氣,而是星戰營的朋友們,知道瞎子的人,然在消滅 
    圖謀他們的仇敵,與幽都山主公晤只是計謀中的一部分。 
     
      這一來,呂星主不但不敢參加,恐怕會帶了所有的人一走了之,讓本門的人面 
    對瞎子全力搏殺,還得提防黑豹行兇,情勢真的不妙呢!」 
     
      「哦!會有這麼嚴重嗎?」 
     
      「也許吧!但願不會。」 
     
      五人已失去吃喝的興趣,退了酒菜匆匆走了。 
     
      扮成遊山客的兩位姑娘,在鄰桌進食,把喪門惡煞與干手功曹交涉的經過,看 
    得一清二楚,喪門惡煞五個人一走,她倆也匆匆會賬離去。 
     
      找發財的門路,人愈少愈好;應付災禍,人愈多愈好。 
     
      在京都四家的人心目中,瞎子童先皆同一小群石家餘孽,攜有巨萬金珠逃匿在 
    山或潭拓山一帶,有如釜底遊魂不成氣候,只要能發現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擒住 
    他,追出金珠發一筆大財。 
     
      追捉瞎子童先的人,當然愈少愈好。 
     
      可是,山區出現了神秘殺手黑豹,黑豹出現,就代表災禍降臨,那麼,應付災 
    禍的愈多愈好。 
     
      發大財是好事,但如果要付出生命作代價,這種大財就算不了什麼啦,有了一 
    座金山,而又沒有命享受,要金山何用? 
     
      鐵血門用心計謀,希望在捕捉瞎子童先的時,星斗營不要在場,天龍地虎,不 
    要在場,東廠的人也不要在場,因此施計把這些競爭者引開:發財的人愈少愈好。 
     
      但是,黑豹陡然出現。 
     
      而且瞎子童先的人,也武功高強實力強大,與估計中的情勢完全不同,憑鐵血 
    門目下的實力,應付十分吃力不討好。 
     
      災禍光臨。應付災禍的愈多愈好。 
     
      鐵血門有頭有臉的人,皆派出作說客。遊說星斗營和天龍地虎,希望能摒棄成 
    見,合作瓜分利益,以聯合行動對付瞎子童先和黑豹,同仇敵情眾志成城,成功有 
    望。 
     
      天黑之前,三方面密切接觸的人,總算獲得初步協議,聯合行動的時機漸趨成 
    熟階段。 
     
      主事的人,不是門主天驕歐良,而是副門主喪門惡煞,他居然能設法說服千手 
    功曹合作,而不需要經由歐門主親自出面協調。 
     
      結果,傍晚時分,由喪門惡煞作主,邀請星斗營與天龍地虎的一些首要人物, 
    在翠微酒坊置筵高會。 
     
      人多膽壯,眾人興奮地商討如何挖出瞎子童先的根,如何分配人手防止黑豹的 
    騷擾,如何……反正人多口雜,再加上三杯老酒下肚,也難免吹牛誇口語無論次。 
    」 
     
      而同一期間,兩位扮成遊山客的姑娘,卻潛伏在一處山腰的一座崖上,向小谷 
    內的小別墅窺伺,對別墅內的動靜大感詫異。 
     
      這裡,距四平合小街已在六七里外。 
     
      別墅平平無奇,外表看不出任何異狀。 
     
      「我的確認識那個疑是閃電手周勝的人,一定是他。」 
     
      追魂奼女堅決地說:「該死的妙手摘星逃到京師,投入鐵血門做走狗,就出於 
    閃電手的推薦引介,所以我對這個混蛋特別留了心,決不會走眼,就是他。」 
     
      「可是,費姐,別墅主人是長安寺的一位護法施主,與任何官方人士或江湖朋 
    友無關。」 
     
      淑華用懷疑的口吻說:「我們跟蹤的三個人中,你認為疑是閃電手周勝的人, 
    打扮完全是僕從或長工。」 
     
      重要的是,我們在這裡居高臨下,監視了半個時辰,迄今毫無動靜,那個閃電 
    手周勝一直不曾再現身。 
     
      「費姐,就算他是閃電手周勝,你有找他的理由嗎?」 
     
      「這……沒有,他與我師姐被害的事無關。」 
     
      「既然無關,我們監視他,有此必要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偵查他。」 
     
      追魂奼女苦笑:「也許是本能地覺得,這座別墅有些什麼地方可疑,或者,我 
    心中懷疑這裡是鐵血門的另一處秘窟……」 
     
      「這叫疑心生暗鬼,費姐,鐵血門在西山的二處秘窟,我們都查得一清二楚… 
    …咦?附近有人……」 
     
      兩人向下一伏,左右一分劍已在手。 
     
      「真是你們兩個搗蛋鬼,還不給我滾出來!〞崖右傳出李平平的低叫聲。 
     
      兩人重現,興奮欲狂。 
     
      「可不能怪我們來西山。」 
     
      追魂奼女傍著李平平坐下,笑吟吟地說:「我和淑華答應把鐵血門一部分,牽 
    制在南鄉,可沒有將他們硬牽住的能耐呀!這個喪門惡煞奸似鬼,一發覺不對,就 
    斷然不理會我們的鬧事,帶了狐群狗黨向西山飛趕,我們不得不跟來呀!對不對? 
    」 
     
      「你的心鬼眼是愈來愈多了。」 
     
      李平平說:「我看到你們留下的暗記,心中一急;循暗記追蹤;耽誤了正事, 
    真糟!現在,你們……」 
     
      「我們趕快離開西山,這就是要說的話。」 
     
      追魂奼女不理會他的焦急,得意洋洋地:「沒有用的。」 
     
      你趕我們不走,我們探出不少消息,對你定有幫助。 
     
      「目下三方的人,來一次空前大合作,首腦人物正在四平台小街的酒坊,商討 
    擒捉瞎子和應付黑豹的大計。平平,你知道黑豹出現的事吧?」 
     
      「就是因為黑豹現身,才有敵人三家團總合作的機會。老實說,瞎子就希望有 
    這麼一次機會,一次解決三家鷹犬,一勞永逸永除後患。」 
     
      「如果我所料不差,當他們酒至半酣期間,就會突然快速離開,三家鷹犬以雷 
    霆萬鈞之威,出其不意向瞎於潛匿的秘窟突襲。」 
     
      「唉呀……」 
     
      「瞎子早有周密的安排,有該處處和徹底的了斷。走吧!我們去填五臟廟,還 
    來得及去看熱鬧。」 
     
      「看黑豹?」 
     
      「都看,坐山觀虎鬥。」 
     
      「在這裡等豈不省事。屆時跟他們一起走。」 
     
      追魂奼女指指下面的別墅。 
     
      「他們?他們是誰?」 
     
      「鐵血門的一處秘窟,我親眼看到閃電手周勝帶了人進去的,我們可以暗中跟 
    他們……」 
     
      「且慢!」李平手拉住了她:「你說閃電手在這裡?沒看錯?」 
     
      「不可能看錯……」 
     
      「好傢伙,幾乎上了大當。」李平平大聲說。 
     
      「咦?你是說……」 
     
      「今晚的襲擊,天驕歐門主一定在場做主持,閃電手一定也在場,做門主的十 
    大親信保鏢。」 
     
      「平平,你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追魂奼女訝然問:「你到底……」 
     
      「我剛從鐵血門的秘窟來,那兒不但有他們的門主天驕歐良在,十大心腹親信 
    全在。閃電手周勝,是歐門主的十大心腹之一。」 
     
      那邊有一個閃電手周勝,這裡也有一個化了裝的閃電手,這意味著歐門主與他 
    們的死鬼三絕秀才老門主一樣,有許多化身。 
     
      也表示今晚的襲擊,他只派化身參予,自己帶了真的親信,躲在一旁看風色, 
    勝了,他才出來;敗了,他可以從容遠走高飛,至少,可以保全鐵血門一部份實力 
    。 
     
      「而參予的星斗營、天龍地虎兩家人,即使不全軍覆沒,也將死傷極為慘重。 
    老天爺!這傢伙似乎真比三絕秀才更精明更陰險。好哇!我們得多費心,看他們能 
    玩出什麼新把戲來!」 
     
      「先別管他們,找地方弄食物充饑最為重要。」 
     
      追魂奼女已聽出一些頭緒,至少知道李平平要和她兩一起行動,看這些人能玩 
    出什麼把戲。 
     
      只要能與李平平在一起行動,其他的事她已懶得過問了。 
     
      突襲一如李平平所料,三家人集合了兩百名以上的高手名宿,出其不意的向瞎 
    子童先一批人,所潛伏一座山腳下園林別墅,發起瘋狂猛烈的攻擊。 
     
      事先三家高手皆作了周秘的觀察估計,園林別墅內藏匿的人數,不會超過三十 
    名。入黑時分,疑似幽都山主的綠林好漢,來了十四個人。 
     
      這是說,總人數不會超過五十名。 
     
      而鐵血門、星斗營、天龍地虎,三家人加起來,人數超過兩百大關,出其不意 
    突襲,四面快速突入直攻中樞,成功的極率該有九成以上,甚至勝算足有十成。 
     
      可是,結果出乎意料之外。 
     
      四路高手同時發起突襲,卻一頭鑽入對方佈下的天羅地網中,弓箭暗器齊飛, 
    首先便擺平了七八十名毫無準備的高手。 
     
      結果也一如李平平所料,三家人幾乎全軍覆沒。 
     
      從此,沒有再自不量力尋找瞎子童先,從此,石家那批價值巨萬的金珠也沒有 
    人再提起來了。 
     
      突襲於二更正發起,結束於二更未。 
     
      發生得又早又快,結束也又快又早。 
     
      五更初,十餘匹健馬馳人草橋秘窟。 
     
      從西山急馳了三十里,十餘名騎士都已精疲力盡了,有一半的人受了不算重的 
    傷,狼狽自是意料中事。 
     
      草橋秘窟有十餘名工作人員,接到人後感吃驚。 
     
      副門主喪門惡煞,本來是從這裡帶了爪牙,匆匆前往西山候命差遺的,返回時 
    身邊已經沒有一個人,其他的人,全是門主和門主的親信。 
     
      這是說,喪門惡煞帶往西山的人,已經全部死傷殆盡了。 
     
      夜間人馬不能進城,因此必須在城外的秘窟安頓。 
     
      眾人紛紛更衣、洗漱、裹傷,備妥茶水,在秘室中對議,等候大亮入城,然後 
    派人至西山善後。 
     
      密室燈光明亮,所有的門窗都是閉上的,所以稱密室,只有內勤的親信可以接 
    近進去。 
     
      十四個人,分別坐在三道長案的議事桌旁品茶,一個個雙眼無神,疲態畢露。 
     
      天驕歐良與他的四名心腹親信,雖則臉上有疲態,但仍然精力充沛,比副門主 
    喪門惡煞九個人,氣色顯得好一些。 
     
      「真他娘的該死!」 
     
      喪門惡煞一掌拍在案上,茶杯亂跳:「從瞎子那些人悄悄潛抵秘窟,以迄幽都 
    山主十四個人趕到,此期間,三家都有眼線嚴密監視,眾所周知沒有其他的人到達 
    ,裡面的人決不可能超過五十。」 
     
      「可是,前後裡外共三道埋伏,就不少於兩百人,這些人是從何而來的?從天 
    上掉下來的嗎?這怎麼可能?」 
     
      「咱們中計了。」 
     
      天驕歐良咬牙說:「一整天的五峰山、仰山各處追逐,都是瞎子重先事先策劃 
    好了的。秘窟中潛伏的兩百人,恐怕早三天就秘密潛伏在內了。」 
     
      「咱們所有的一舉一動,皆被人事先—一週密計算停當。」 
     
      「哦!門主的意思……」 
     
      「咱們三家計算瞎子將近一年,他也暗中策劃計算我們,只怪我們目短無知, 
    估錯了他的實力。我想起來了,連奪魄魔女來京先抵達西山,也是瞎子陰謀的一部 
    分。」 
     
      「可能嗎?」喪門惡煞意似不信。 
     
      「豈只是可能,而確有其事。」 
     
      「怎見得?」 
     
      「黑豹與魔女同時出現在南京幕阜山,從此,魔女便不敢再提提黑豹的事,狼 
    狽地遁回京師,鬧出一連串不幸的事故,最後,黑豹出現在五峰山。」 
     
      「你說,這會是巧合嗎?是不是有人經過精密計算,一步把咱們送入他們預先 
    設好的屠場裡?」 
     
      「喲呀!是有點不對。」 
     
      喪門惡煞驚呼:「我真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咱們真的在瞎子的計算中了。」 
     
      「說不定老門主被黑豹殺死,天龍地虎的首領,也死在黑豹子中,全都是瞎子 
    的陰謀,他早就雇黑豹對付我們。」 
     
      「我所擔心的是,黑豹很可能會有所行動。」天驕歐良突然打了一個冷戰:『 
    如果是瞎子早就雇了黑豹,咱們三家為首的司令人,恐怕都劫數者難逃,我得趕快 
    進城佈置,嚴加提防。 
     
      「嗷……」窗縫中,突然傳入一聲豹吼。 
     
      十四個人大吃一驚,紛紛搶至門窗旁,拔刀劍在手戒備,提防對方破門毀窗而 
    入。 
     
      「天殺的!他真的衝我而來。」 
     
      歐門主臉色大變,仍然安坐在案前,倒也沉得住氣:「你們不要出去亂闖,他 
    找的是首領,目標是門主我。」 
     
      他從容開門外出,門外燈光明亮,走道空蕩蕩不見有人站崗或走動。 
     
      「咦!警衛呢?」 
     
      隨後奔出的喪門惡煞依然叫:「來人啊!」 
     
      「不能有人了。」 
     
      歐門主臉色漸變:「如果我所料不差,這處秘窟早主被黑豹摸清了,開始發動 
    ,他一定先清除對他有所妨礙的人。」 
     
      「密室的警衛,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目下只有靠我自己啦!」 
     
      「門主,別忘了群策群力。」 
     
      喪門惡語沉聲說:「我們還有十四個人,其他房舍內也可能有可用的人,咱們 
    還可一拼。」 
     
      「不要枉送性命……」 
     
      「門主,事如今,不必多說了。」 
     
      喪門惡煞舉步往外走,「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別讓天下英雄,恥笑咱們鐵血 
    門無人。」 
     
      「在下當先。」那位綽號叫閃電手的人說,一挺胸膛領先便走。 
     
      出了前廳,踏入大院子,四周黑沉沉,東天還沒現曙光,晨風微涼,十四個人 
    全都感到毛骨悚然。 
     
      宅中應該還有二十餘個人,有大半是本秘窟的高手名宿人物,但人聲寂靜,不 
    見任何活動的人影。 
     
      對面南房的屋頂,突然幻現兩個五短身材的黑影,將一個呆迷不醒的人向下一 
    丟,影子一閃便消失無蹤。 
     
      「黑豹不可能有黨羽。」 
     
      歐門主大聲說:「是何方神聖光臨,可否現身賜教?」 
     
      如果不是黑豹,這些高手中的高手膽氣一壯,迅速雁翹排開,列陣候敵不再膽 
    怯。 
     
      「嗷……」頭頂上空豹吼聲驚心動魄。 
     
      眾人震驚地轉身扭頭上望,果然不錯,屋頂豹影依稀,在瓦面上寫意地走動, 
    像一頭在屋頂走動的貓,不理會屋下的刀光劍影。 
     
      「不要上去。」 
     
      喪門惡煞拉住了一名同伴低聲說:「等他下來,咱們的人切記不起可分散和他 
    單挑,先盡量用暗器對付他。」 
     
      「嗷……」黑豹仰天咆哮,輕靈地躍起,越過屋脊一閃不見。 
     
      「黑豹,你找誰?下來指教好不好?」 
     
      歐門主高叫:「不要以為京都無人,歐某要向你挑戰,你……」 
     
      黑豹出現在西首的屋脊,一聲豹吼,黑影似電火流光,隨吼聲到達,快得令人 
    肉眼難辨。 
     
      假使先不發吼聲,十四個人的注意力皆放在屋頂上,必定沒有人能看到快速如 
    電的豹影,爪臨頭也毫無所知。 
     
      即使先發吼聲示警,也來不及應變。 
     
      黑影一閃即至,無畏地撲入人群,一升、一沉、一撲、一竄。 
     
      黑影破空,美妙地一躍三丈,著地一閃即沒,消失在東面的屋角暗影下。 
     
      「唉……唷……」兩個人摔倒在地,痛苦地掙扎叫號,顯然被黑豹撲倒了。 
     
      兩個同伴急急上前搶救,發現兩人的右肩骨被爪所抓裂,骨開筋斷,右臂算是 
    報廢了。 
     
      黑豹做買賣,除了殺目標之外,傷人而不殺人。如果是為了個人恩怨報仇,將 
    會發生可怖的大屠殺。 
     
      兩個人受了重傷,傷人而不殺人。 
     
      這是黑豹的嚴重警告,不相干、不想受傷的人最好及早離開,以免受到傷害。 
     
      已經清楚明白表示了,要找的人是歐門主。 
     
      「我和你拼了!」 
     
      有兩個同時厲叫,追逐著豹影縱出,先打出左手的暗器,揮劍飛撲,速度驚人 
    。 
     
      不愧是門主的心腹親信,每個人都功臻化可以獨當一面。 
     
      另兩個人剛隨後追出,突然在三丈外駭然讓步。獸屋角暗影中,傳出兩聲急促 
    可怕的豹吼,一聽便知是猛豹發威與惡鬥的吼聲,極為嚇人。 
     
      最後,傳出人的一聲絕望厲叫,然後一切聲息寂然,人獸的惡鬥結束了。 
     
      追出的兩個人被這可怕的吼聲厲叫所驚,不敢再追出。 
     
      「不關我……的……事……」這兩位仁兄突然狂叫,轉身如見鬼魅般飛遁。 
     
      牆角,黑豹輕快地竄出,嚇跑了那兩位仁兄,黑豹並不追趕,輕咆了一聲,一 
    閃不見。 
     
      其他七個人,突四散奔竄。 
     
      歐門主也向廳口一竄,要從黑暗的廳堂脫身,大勢已去,逃命要緊。 
     
      糟了!黑暗的廳門口豹吼震耳,黑影長身而起。 
     
      他反應超人,倒空翻不進反退,硬從豹爪伸來的前緣,暴退兩丈外,左手暗中 
    打出三把柳葉小飛刀,阻止黑豹隨形攻擊。 
     
      三把柳葉飛刀勞而無功,黑豹前撲,僅頂門的近尺空前間和暴露的暗器的功擊 
    範圍內,而伸在前面的雙爪,已可完全掩護所暴露的頭部空間。 
     
      他心中一涼,更急退丈許,右手劍隱發龍吟,佈下防衛網全神待敵。 
     
      剛才黑豹冷冰冰的銳爪,幾乎抓住了他的左小臂,特製的爪尖掠過小臂外側, 
    衣袖裂了三條抓縫,似乎冷氣仍在,好險! 
     
      他功臻化境,劍術與飛刀術皆威震宇內,號稱天驕,沒想到一照面,使幾乎傷 
    在豹爪下,可把他的驕氣霸氣,驚得幾乎氣散威消。 
     
      一聲豹吼,黑豹一躍而上。 
     
      一聲沉叱,他劍動風雷乍起。 
     
      「錚錚……」清鳴震耳,人影急動,豹影飛騰,劍光如電閃爍。 
     
      豹爪所藏的兩把小匕首,又快又急地連綿不斷輕架快速吞吐的劍虹,將劍—— 
    輕架出偏門,快速地步步進逼,硬把連攻數劍的歐門主通退兩丈。 
     
      最後一聲震鳴,歐門主斜衝出丈外,馬步一亂,連換三次馬步才穩下身形。 
     
      「有話好說,黑豹老……兄……」 
     
      歐門主嗓音大變,絕望地歷叫著。伸出的劍上已不再穩定了。 
     
      「你要和殺手說什麼?」黑豹停止逼進:「歐門主,你有沒有搞錯?」 
     
      「黑豹,你替天行道……」 
     
      「慢來慢去。」 
     
      黑豹怪叫:「歐門主,你可雖抬舉我黑豹,我不懂什麼叫替天行道,我也不敢 
    承認任何人可以替天做任何事。我殺你……」 
     
      「我把在鐵血門六年餘,所賺的家當,全部捐給卑田院,從此隱身遁世……」 
     
      「抱歉,我從不管旁人的事。你老兄做好事行善最樂,願意把全部家當捐給卑 
    田院,養那引起老孤寡,那是你的陰德,老天爺會賜福你……」 
     
      「但你卻要殺我。」 
     
      「我不能代表老天爺,所以……」 
     
      「你到底要什麼?」 
     
      黑豹的意思很簡單:各自為了活下去的手段和理由,揮出刀劍不死不活,簡單 
    明了。 
     
      歐門主也是簡單明了的人,知道任何理由也改變不了眼前的情勢。 
     
      一聲沉叱,劍動風雷發,歐門主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為生命作最正確的抉擇 
    :不是死就是活。 
     
      左手光射出三把幾乎無形無形的飛刀,右手劍吐出統紛的千百交織電虹。 
     
      一代天驕非同小可,劍氣足以撕裂八尺內強勁敵手的皮肌骨骼,每一道劍虹皆 
    有無堅不摧的威力,真像一座劍山向黑豹壓下。 
     
      「錚錚錚……」兩支小匕首奇準地輕點吐來的狂野電虹,將無數電虹—一架偏 
    小小的。不足以造成傷害的角度,人影也蛇似的滑進、切入。 
     
      三把無形無影的飛刀,在柔軟的腰肋側—一飛掠而過,貼膜似的黑衣滑出,每 
    一刀皆以稍偏分百的角度擦身而過,神奇得不可思義。 
     
      一聲暴叱,劍山暴漲。 
     
      已切入的黑豹形影,突然在劍山的狂壓下萎縮,縮小至極限,向下挫倒,流逝 
    、隱沒。 
     
      「呃……」歐門主則向前斜沖而,劍出倏隱,風雪乍息,凌厲的劍氣一洩而散 
    。 
     
      衝出丈餘,踉蹌止步,回身揚劍。 
     
      右腿褲管已裂,右上腿鮮血淋漓,膝以上被豹爪所抓裂,皮開肉綻膝骨外露。 
     
      黑豹是用左腿傷敵的,雙腳的爪形靴尖,各有三枚突出近寸的爪尖,抓中人體 
    ,力道比用手爪更猛烈,難怪會皮開肉綻肉露。 
     
      黑豹遠在兩丈外,四足看地輕靈地跳躍了三次,第四次著地,已到了歐門主的 
    右後方。 
     
      「我要割斷你的咽喉。」 
     
      黑豹長身站起兇狠地說:「你那些逃走了的部下,知道你是死在黑豹爪下,他 
    們是證人,所以你的咽喉必須……」 
     
      一聲怒吼,他打出最後三把飛馬,雙手握住劍靶高高舉起。鋒尖向下。 
     
      「黑豹,你休想如意!」 
     
      他大聲怪叫,目擊三把飛刀翻然飛落出四五丈外:「我天驕歐門上,決不是亡 
    在你黑豹手上的,你失敗了,你失……敗……了……呃……」 
     
      鋒尖斜插入心坎,割裂了心房,渾身一震,晃了兩晃,向前一栽。 
     
      「嗷……」豹吼聲驚心動魄,黑影連番跳躍,消失在屋角的暗影中。 
     
      別墅的前面,路側建了一座八角涼亭。 
     
      這是秘窟的鐵血門眼線,在這裡監視陌生人接近的警戒道線外圍,可以監視北 
    草橋南豐台的路。 
     
      天色破曉,東天曙光已現。 
     
      兩位姑娘坐在亭中,石桌上居然放了一壺茶,一包乾果,四隻茶杯。 
     
      「我真想過去把喪門惡煞按出來宰掉。」 
     
      追魂奼女瞥了黑暗的秘窟住捨一眼:「他一個堂堂的副門主,帶了一大群親信 
    走狗,親自搜捕我們幾個女流,像話嗎?」 
     
      「你算了吧!費姐。」 
     
      淑華笑吟吟地說:「如果沒有他出動大批人手,他們的門主就有人手可用,就 
    不會親自出馬計算瞎子童先,結果就不同啦!我們很幸運啦!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 
     
      「說得也是。」 
     
      追魂奼女喝了一口茶:「人應該知足,不是嗎?」 
     
      「對呀!費姐。」 
     
      「可是……」 
     
      「可是什麼。」 
     
      「有遺憾啊!」 
     
      「什麼遺憾。」 
     
      「你想想看,我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殺手,卻聽到名殺手黑豹的吼聲,就急 
    急忙忙脫離現場,沒能親眼看到黑豹發威,是不是該感到遺憾?」 
     
      「你總算在南京幕阜山親眼見過他,而我卻從沒見過呢!哦!他真像一頭黑豹 
    嗎?」 
     
      「我怎麼知道像不像?我從沒有看過黑的豹,只見過金錢豹。方斑獵豹、土豹 
    、金毛豹……」 
     
      「要不要進去看看?」 
     
      淑華興高采烈向別墅一指:「沒見過他,我也感到遺憾呀!〞 
     
      「見不到他了。」追魂奼女搖頭:「許久沒聽到黑豹吼聲,結束了!」 
     
      別墅外面的園門發出響聲,被人闖開了,相距不足三十步,曙光中看得真切。 
     
      「喂!什麼結束啦?」 
     
      踱出門外的李平平,一面束妥腰帶,一面高叫:「這座宅院裡面沒有人,咱們 
    得趕到京城外面的燕京老店進早膳了。」 
     
      「沒有人就算了,平哥。」 
     
      淑華轎叫:「空著肚子喝了壺茶,虛飽,受不了啦!趕快兩步好不好?」 
     
      「好,好,燕京老店的食物很可口呢!」 
     
      「江南的食物更可口,我要去江南。」 
     
      追魂奼女挽了淑華出亭。 
     
      「我呢?找是不是該回一趟河南?」淑華接口。 
     
      「繞河南下江南,你不用擔心。」 
     
      「我不要繞河南走。」。 
     
      淑華扭著小腰拒絕:「繞河南要經過趙州,我討厭趙州沙河莊幽園九靈宮內, 
    那個什麼魔女。」 
     
      「我也討厭她呀!那就到通州雙橋鎮乘船,先下江南。」 
     
      「喂!平平,你的船來了嗎?」 
     
      「啊啊!應該到達通州雙橋鎮了。」 
     
      李平平大踏步而來:「總不能說走就走呀!我們還有朋友呢!」 
     
      「對,朋友,你該說,是紅粉知己。」 
     
      追魂奼女俏巧地說,她指的是瑤宮的艷紅姑娘。 
     
      她們一直不提黑豹,或者故意不提黑豹。 
     
      三人相依相偎,踏著晨光走向十里外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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