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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漢 屠 龍

                     【第十二章】 
    
      一陣樓梯響,先上來了兩個穿羔皮外襖,辮子纏冰,佩了長劍的精壯中年人。 
     
      兩人在店伙的陪同下,佔住了國華右首的一副座頭,兩雙怪眼僅向國華投過一 
    瞥,嗣後便不再注目。 
     
      第二批登臨的是兩男一女,佔住了左首的一桌。 
     
      第三次樓響,樓門口首先出現一名美麗的侍女,手中捧了一具精緻的暖匣。接 
    著出現的第二名待女,則挾了一把裝飾華麗,寶光四射的寶劍。 
     
      兩位侍女也佩了劍,是短了六寸的狹鋒飾劍。 
     
      最後上來的年輕女郎面龐美得出奇,身材擱娜。外穿貂裘,內穿黑緞勁裝,黑 
    披風搭在左手的臂彎上,右手輕拂著從頭上取下的貂皮風帽。 
     
      美艷絕俗,官員氣息逼人。 
     
      年輕女郎的目光首先投注在國華臉上,似乎一征。 
     
      國華已喝了一壺酒,傻臉白裡透紅,一雙大眼反面更黑更亮,那自得其樂悠閒 
    寫意的瀟灑神采,具有充分吸引異性的魁力。 
     
      三女所佔的一桌正在前端。現在,四副座頭都有人了。 
     
      國華已受到三面封鎖,他唯一的退路是大排窗。 
     
      他認識這三位女郎,面三女卸不認識他。 
     
      片刻的寧靜,暴風雨終於光臨。 
     
      八名勁裝大漢,擁簇著一位面目陰沉,佩著沉重閻王今的中年人,大踏步到了 
    國華的桌前。 
     
      八大漢佩著清一色的雁鋼刀,這種刀比閡王今重量稍輕,但是屬於重兵對,用 
    在戰場硬砍醒劈的狠傢伙。 
     
      機靈的食客紛紛走避,店炊也惶然開田。 
     
      國華放下酒杯,眼神平和地抬頭注視著中年人,中年人站在他對面,那雙充滿 
    陰森鬼氣的怪眼狠盯著他。 
     
      他對中年人那懾人心魄的眼神毫不畏縮,相反地,卻比往昔更為平靜,更為沉 
    著,絲毫影響不了他的精緒,更沒有絲毫戒懼的念頭。 
     
      他是個生具慧根的人,短短幾天工夫,他已從員理的殷姑娘那得到啟示,領梧 
    出定靜慧生的不二法門,進而完全徹悟靜如處子,動如腿兔,外因不理,劍神自在 
    的化境,對方攝人心魄的眼睛,與切森可怖的無邊殺氣,絲毫撼動不了他。 
     
      大眼瞪小眼,久久,誰也不肯輸氣先發話。 
     
      局勢對他有利,因為對方是來找他的,以靜制動,對方不可能和他大眼對小眼 
    乾耗。 
     
      果然不錯,動的人受不了這種密雲不回的沉重氣氛了。 
     
      “你叫王一鳴?”中年人忍不住發話了。 
     
      “整座得回老店的店東伙計,都知道我叫王一鳴。”他微笑著說。 
     
      “從京師來?” 
     
      “對。” 
     
      “夏天,你也曾經到過武昌?” 
     
      “也對。” 
     
      “與武昌的三霸天有過糾紛?” 
     
      “對,他們謀奪本公子一筆財物。” 
     
      “結果縣你毀了三霸天?” 
     
      “很抱歉,本公子養傷去了,未能看到結果。這次本公子遊歷廬山之後,就會 
    前往武昌,討回被他們豪奪而去的財物。” 
     
      “好,只要你是在武昌出現過的王一鳴,在下就找對了。現在,你要跟我走。 
    ” 
     
      “跟你走?到何處?” 
     
      “你應去的地方?” 
     
      “本公子不懂?” 
     
      “你該懂的,你走不走?” 
     
      “如果本公子不走呢?” 
     
      “在下就會始你走。” 
     
      “哦!好像舊事重演,你們也是要向中公了搶劫豪奪的人了。” 
     
      “混帳!你在武昌的事發了,在下是辦案的。” 
     
      “辦案的?你像嗎?” 
     
      “閉嘴!你……” 
     
      砰一聲大震,他一掌拍在桌上,健然而起,虎目怒睜,玉面含威。 
     
      “狗東西你給我拉長耳朵聽清了。”他用滿語大罵,“本公子出京游訪,各地 
    方面大員在本公子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你們這些吃閒飯的狗腿子,竟然一而在 
    本公子面前胡作非為,作威作福,該死!” 
     
      中年人不懂滿語,聽他嘰哩呱啦一陣吼叫,感到莫名其妙。 
     
      當然,聽不懂是一回事,聽得出是滿語又是一回事。 
     
      平時住在城守營,聽慣了八旗兵的滿語,所以一聽便知,只是不知道他說些什 
    麼而已。 
     
      狂龍是漢軍旗人,祖先是早銜關外朵顏三衛的漢人軍戶。朵顏三衛棄守,三衛 
    軍戶成了滿人的丁戶,改說滿語,這就是漢軍八旗子弟的骨幹,他們已不承認自己 
    是漢人。 
     
      狂龍的兒子玉樹公子,當然也會說滿語。 
     
      漢滿禁止通婚,但漢軍旗的子弟,也不可以與滿清八旗子弟通婚,漢軍八旗人 
    可說裡外不是人。 
     
      玉樹分子的妻子,自然也是漢軍旗人,當然會說滿語,甚至京師附近的漢人, 
    也有許多會說滿語。 
     
      中年人一怔,轉間向後面一桌的三個年輕女郎,送過一道詢問的目光。 
     
      年輕女郎悄然離座,順手接過侍女遞來的長劍,向桌旁走去。 
     
      中年人欠身問在一旁,態度恭順。 
     
      “你說了一大堆唬人的話。”年輕女郎用漢語向國華說:“但是武昌的檔案上 
    ……” 
     
      “小姑娘,武昌的檔案,並不能證明什麼。”國華淡談一笑:“本公子的身份 
    ,往往隨人、時、地、物而有所改變,你在旗?” 
     
      “你不必問我……” 
     
      “我知道你是誰,而你並不知道我是誰?” 
     
      “你…” 
     
      “我告訴你,狂龍陳協委這次出京,攜有步軍統領衙門的便令行事命令,但他 
    只能在緝拿逆犯上便宜行事,他還不配管本公子的事,‘你知道嗎?” 
     
      “你……你在旗?你到底……” 
     
      國華在腰間精巧的荷包裡掏,掏出一些蓋有關防博疊得好好的文書,身份證明 
    ,銀制的腰牌……” 
     
      這些玩意數量還真不少,往桌對面一推。 
     
      “你可以仔細查驗。”他臉一沉:“看你們敢不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看了以 
    後,給我滾!” 
     
      年輕女郎查驗了一半,臉色大變,最後手在發抖,終於將各物雙手奉還,欠身 
    說了幾句滿語,舉手一揮,領了兩位侍女狼狽下樓走了。 
     
      片刻間,該走的人都走了。 
     
      樓上一靜,空四無人。 
     
      國華喝乾了杯中殘酒,招來店伙結帳。 
     
      來的仍然是剛才那位店伙,眼中有怪異的表情。 
     
      “三兩另四百文。”店伙說,語音隨即放低:“公子爺,怎麼一回事?你是… 
    …” 
     
      “一些偽造的文件,把他們唬住了。”他取出五百兩銀錠付賬:“不消多久, 
    大批走狗就會蜂湧而來查問了,偽證瞞不了他們帶來的專家。” 
     
      “那……白子爺……” 
     
      “我就是要他們跟我來,我這就動身前往廬山。”他拍拍店伙的肩膀善意地一 
    笑:“這一來,所有的走狗,全都以我為目標,就沒有工夫管其他的事啦!哈哈哈 
    。” 
     
      在大笑聲中,他下樓走了。 
     
      年輕女郎帶了一群人,匆匆奔向城東北角的子城。 
     
      “少夫人。”中年人快步跟上訝然問:“那花花公子到底是何來路?” 
     
      “靖南王瓜爾佳三貝勒府的子弟。”年輕女郎倒抽一口涼氣:“從江寧至數千 
    里外的雲貴兩省,他都可以通行無阻,各地漢滿官員誰敢得罪他,將大禍臨頭。” 
     
      “這……瓜爾佳三貝勒目前不是兼領鎮南將軍嗎?人不在京“就是由於王爺不 
    在京,所以他們家的子弟才到處亂跑。” 
     
      “少夫人,這人是不是三貝勒家的子弟,憑那些證據,並不能……” 
     
      “就憑那些證據,江西的所有漢滿大員都會聽他指使,你敢惹他?趕快回去找 
    神手書生申公亮,他是鑒偽揭假的專家。” 
     
      “再去查證?” 
     
      “是的。潯陽老店的眼線增加了沒有?” 
     
      “增加了一倍。” 
     
      “好,快走。” 
     
      從九江游廬山,共有三條登山路徑。 
     
      國華走的是西路,路程是經東西二林,越大林峰,經天池至回龍寺。 
     
      那時,山南的勝跡大半不曾開闢,遊山南的,人需乘船至星南縣,再登山遊山 
    南勝跡。 
     
      天寒地凍,只有瘋子才會冒著風雪游廬山。因此,沿途人獸絕跡。 
     
      在這條路中追蹤,決不可能將人追去。 
     
      國華志在誘敵,追的人當然可以中握他的行蹤去向。 
     
      越過東西二林,天色已近黃昏。南面就是大林峰,峰北的中林寺和下林寺,已 
    成一歹草木叢生的廢墟,目下遊山的人,只有到峰南的大林寺上香禮佛了。 
     
      這一陣急走,他出了一身汗。越往南走山徑越窄陡,寒氣也越來越濃。 
     
      他的腳程快得驚人,追蹤的人也咬緊牙關趕。 
     
      終於,天黑了,空山寂寂,到何處搜尋孤零零的一個人? 
     
      一批神秘人物,封鎖了大林寺。 
     
      接訊趕路絡繹於途,以大林寺為中心,在各地佈下封鎖線和搜索網。 
     
      果然不出國華所料,鷹犬們齊聚廬山,把其他的事暫且擱下,搜捕雷霆劍妻小 
    的行動也暫時停頓了。 
     
      風雨將臨,風暴中心在廬山。 
     
      風暴也吸引了一些有心人,這些人也悄然進人山區伺機而動。 
     
      天下數名山,五嶽之外要數廬山為第一勝,奇峰上百,方圓數百里,要想以百 
    十名人手遍搜山區,有如癡人說夢。 
     
      狂龍有自知之明,因此動用了府街與兩縣的治安人員,作為巡邏搜索的主力, 
    把自己帶來的百十名武林高手,分派到各要道埋伏,共建了十處聯絡中心,總樞設 
    在大林寺,佈下了地同天羅,發誓要把來路不明,可能消滅武昌三霸天的兇手王公 
    子王一鳴捉拿。 
     
      一天,兩天,毫無所獲。 
     
      山中各處間或有些小村落,也有一些種山人的零星房屋,連大漢陽峰的峰腳下 
    ,也有人居住。遊山客碰上天候不佳趕不上宿頭,可以向山民借宿,因此信大的山 
    區中,除了山區西南一群山灣是原始山林之外,並非蠻荒絕域。尤其是山北諾峰, 
    夏秋之間遊客經常成群結隊往來。 
     
      這天近午時分,佛手巖至御碑亭的小徑上,三位相貌威猛的佩劍中年人,以悠 
    閒的步伐,一步步向御碑亭接近,一看便知是遊山的武林豪客。 
     
      佛手巖在御碑亭的東北,巖石參差如人指,俗稱佛手巖。中指本來生長一株古 
    松,巍然聳立,可惜已經掐死了。巖上建了一座小寺。有仙人洞、一滴泉(天泉洞 
    或稱雌雄泉)。巖北,崖直橫鐫竹林寺三大宇,這就是神話中的匡廬幻境所在地。 
     
      巖西北,就是御碑亭的所在地自鹿升仙台,也稱主薄塔。台三面壁立,四周喬 
    松盤見。 
     
      豐西石確刻著白鹿升仙台五個大字。 
     
      御碑亭是明太祖敕建,碑文出於太祖手筆,正面撰周顛仙人脾,文刻二千三百 
    餘宇。碑陰,刻了太祖詠四仙詩中的一首:“匡廬之顛有深谷,金仙弟子巖為星, 
    煉丹利濟幾何年,朝耕白雲暮種竹。” 
     
      詩的意境其實很不錯,很難令人相信是出於一位流氓皇帝之手。明太祖和漢高 
    祖,都是流氓出身,標準的農民出身皇帝,但他們的肚子裡還真有些墨水。漢高祖 
    的大風歌,可說是千古絕唱,決不是一些吟風弄月的無聊文人二所能寫得出來的。 
     
      游廬山的人,御碑亭幾乎是必到的地方,因為從這裡一直到府城,山徑很好走 
    ,沿途也有人家討水喝,有亭台歇腳。 
     
      碑亭四周有門,站在脾亭前。視界廣闊,遠眺東西二林歷歷在目,隱隱可看到 
    府城的高樓城廓。 
     
      三人剛到達亭前,亭北門步出玉樹公子和四名侍從。 
     
      “咦!”領先神態威猛的中年人訝然輕呼。 
     
      “原來是流雲劍客鐘前輩大駕光臨,幸會幸會。”玉樹公子笑容可掬,客氣地 
    行禮打招呼:“另兩位必定是河治雙劍豪,千幻合羅太快與烈火劍東方大俠。” 
     
      玉樹芝蘭,人間司命,司命,意思是主宰別人的生死。 
     
      玉樹公子代表與官方合作的英雄人物,可以稱得上真正的司命,殺了人自有官 
    府擔當彌縫,自然是白道英雄人物,後台夠硬。 
     
      芝蘭秀士,則代表在野的俠義英雄,結合了一群白道人物,在江湖主持正義, 
    仗劍行道,為弱小作不平鳴,專與歹徒們周旋,稱之為行快。 
     
      所謂行快,用劍來行俠本身就有問題。 
     
      這三位劍客,江湖人稱他們為中州三劍客,有時也把他們分開,把千幻劍羅永 
    泰與烈火劍東方雄,稱為河洛雙劍豪。 
     
      中州三劍客,正是擁護芝蘭秀士最力的人,確也俠名四播,名震江湖。 
     
      愈有成就的人,追求名利的心念,也比任何人為切,所作所為難免過於主觀, 
    尤其是人多勢眾的時候。 
     
      “人間司命”四個字,與其說是褒,不如說是貶要來得恰當些,芝蘭秀士那一 
    群俠義英雄,真正衷心尊敬他們的人就沒有幾個,人數愈多,問題也愈多,名利與 
    權勢的追求,也愈來愈強烈而認真,久而久之,把當初行俠仗義的宗旨置於次要, 
    慢慢地變了質。 
     
      天上的司命是玉皇大帝,地府的司命是閻王;家伺的司命是灶王菩薩;人間的 
    司命是“芳蘭王樹”! 
     
      因此,真正的英雄豪傑,羞與他們為伍。 
     
      這兩人所謂俠義集團,表面上志趣相同道也同,彼此互相推倭,也暗通款曲。 
    但骨子裡是面和心不和各懷機心。幸而雙方實力倒還平衡,還沒發生嚴重的利害衝 
    突,各自拉攏朋友培植實力。總算能維持相安尤事的局面,雙方見面時言笑宴宴, 
    背面互相攻計。 
     
      論真正的實力,以芝蘭秀士稍為源厚。 
     
      但王樹公子有官府撐腰,站在明處,以堂堂止天上的面目君臨江湖,權勢之大 
    ,草野人士豈能望其項背? 
     
      流雲劍容認識玉樹公子,豈敢托大?含笑回禮寒瞳,客套一番。 
     
      “諸位前輩怎麼太冷天前來遊山”客套畢,玉樹公子話鋒一轉:“廬山可是避 
    暑的好地方呢?” 
     
      “咱們從湖北往江寧會友。”流雲劍客說:“昨晚船泊九江,客船漏水,船家 
    正在修理,得耽誤三兩天,一時興起,前來一遊匡廬。船中還有好幾位朋友,很可 
    能也來湊熱鬧。 
     
      哦!陳公子怎麼也來游廬山?呵呵!五十步笑百步!沒錯吧?” 
     
      “晚輩不是來遊山的,公忙,真辛苦!活該上山喝西北風忍寒挨凍。”玉樹公 
    子一面說,一面心中在盤算。 
     
      人手不足,這些俠義英雄來得正好。 
     
      “公忙?忙些什麼?”流雲劍容信口問。 
     
      “追捕要犯。” 
     
      “哦!要犯逃人山區了?” 
     
      “是的,山上到處可以藏匿,恐怕得白忙一陣。” 
     
      “什麼要犯?” 
     
      “一個姓王,名叫一鳴的年輕人。冒充天磺貴胃子弟。到處為非作歹。” 
     
      “王一鳴?”流雲劍客一怔:“在下從武昌來,好像聽說過這號人物。” 
     
      “他在武昌招搖,武昌三霸天神龍常宏三位,可能是栽在他手下的。諸位從武 
    昌來,難怪耳熟。” 
     
      “哦!我知道。”流雲劍客意興闌珊,牽涉到府官的案子,甚感無趣:“江湖 
    上流盲人言人殊,好像那王一鳴牽涉到山東油水叛逆案呢。” 
     
      “是的……” 
     
      “聽說,飛天狐也趁火打劫,干了一票。呵呵!陳公子,你有得忙了。” 
     
      “忙不要緊,討厭的是白忙,山區太廣,而晚輩卻人手不足。各位前輩……” 
     
      “咦!你好像要求助?” 
     
      玉樹公子就希望對方說出這句話,心中暗喜。 
     
      “如果諸位前輩不需急於離開……”他不動聲色,套對方的口氣。 
     
      “陳公子,你沒搞錯吧。”流雲劍客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問,語氣中有嘲弄的成 
    份。 
     
      “鐘前輩的意思是……” 
     
      “你是知道的,咱們這些人從不管官府跑腿。” 
     
      “晚輩知道諸位地位超然,不插手經官的是非。” 
     
      “你知道就好。” 
     
      “但王一鳴在武昌犯案,在九江卻沒有犯案入官。” 
     
      “你們不是以武昌的底案捉他嗎?” 
     
      “不是,三天前,他冒充京師王府的子弟,不但戲弄我們,而且行兇傷人,所 
    以晚輩發誓要緝獲他法辦。”玉樹公子擺出說客面孔:“晚輩本來要緝捕一個叫王 
    寄的人,他是鬼劍張道的同道,當街殺人行兇,可能也逃人山區躲起來了,鬼劍張 
    道是天下四大劍容之一。劍下無敵十分難纏,諸位如果碰上他,千萬不可造次。” 
     
      鬼劍張道孤癮古怪,亦正亦邪行徑惡劣,不論黑白道朋友,都對他又恨又怕。 
     
      這一招擊中了中州三劍客的弱點。他們雖然也是武林中有數的劍術名家,但比 
    起天下四大劍客的名望聲威。仍然差了一段距離,爭強鬥勝是武林朋友的通病,尤 
    其在爭名上更是寧死亦爭。 
     
      “你胡說些什麼?”干幻劍羅水泰第一個變色,鷹日一翻發作了。 
     
      “晚輩的意思是請諸位提防鬼劍張道。”玉樹公子心中暗喜,但語氣卻是誠懇 
    的:“好在諸位無暇在此相助搜捕王一鳴,所以不必耽心與鬼劍張道碰頭。” 
     
      “豈有此理!”千幻劍吹鬍子睜眼睛:“你是說。老夫怕鬼劍張道不成?” 
     
      “晚輩絕無此意,只是……” 
     
      “我們還有幾天逗留,今晚準備在天地寺借宿。”流雲劍客搶著說:“也許咱 
    們會在各處走走。會替你留心那位什麼王一鳴,和那個……那個什麼王……” 
     
      “王寄。”玉樹公子接口。向一名侍從舉手一招,自己也從囊中掏出一張對摺 
    的紙。 
     
      “或許會見見鬼劍張道。”千幻劍悻悻地說。 
     
      就是這兩個人。”玉樹公子將侍從遞來的兩張圖形,和自己掏出的擂紙,一並 
    遞給流雲劍客:“諸位的食宿旅費,小意思,小意思。” 
     
      流雲劍客打開摺紙,臉色微變。 
     
      那是江寧四大錢莊之一,永泰錢莊開出的十足兌現,不抽釐金,南七省重要錢 
    莊皆可憑票兌現的參千兩即期銀票,面額相當驚人。 
     
      那年頭,五百文可買一隻雞,一兩銀子可以兌錢一千八百文。 
     
      “你這是……”流雲劍客舉起銀票。 
     
      “公款,正常的開支。”玉樹公子笑笑:“不是晚輩自掏腰包,不用白不用。 
    王一鳴與王寄,死活不論,生見人死見屍,每人再有一千兩酒資。那王一鳴最好要 
    活的,屆時晚輩當另奉薄禮。鬼劍張道不成氣候,諸位最好不必冒險對付他,划不 
    來。 
     
      請將加上激將,中州三劍窖一頭鑽進玉樹公子佈下的圈套。 
     
      “好,老夫記住了。”流雲劍客笑笑,將銀票信手遞給千幻劍c“咱們後面還 
    有朋友,公子的人如果見到他們,請告訴他們在天池寺會合。” 
     
      “晚輩遵命。”玉樹公子說得更謙虛了。 
     
      同一期間,和尚橋南端山坡下那家農舍中。 
     
      潛伏在四周的人,已撤走了一大半,都派到大林寺聽候差遣去啦!在這裡枯守 
    多日,始終不見上山進香的范大嫂母子返回,亂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難怪留在 
    此地的人等得心焦。 
     
      割死的六具屍體,已經草草掩埋在屋後的山坡上,做一坑埋葬,右方另一座土 
    匠。裡面埋了先後等到的四個人,也是酷刑逼供之後被殺的。 
     
      主持其事的仍然是扇魔,他接到的指示是:務必擒獲范大嫂母子。 
     
      對於與范家有關的人,許進不許出。槍殺勿論。 
     
      所以,屋後的土坑內,才埋了共十具面目全非,肢體殘缺的屍體。 
     
      五個人正在堂屋裡午膳,大碗酒大塊肉吃得是十分寫意,滿屋流動著難以消散 
    的血腥味,但他們毫不介意。人是嗜血動物之一,血腥味在這些人來說,尋常得不 
    能再尋常了,甚至還可以開心呢! 
     
      追魂一劍是唯一心事重重的人,等不到范大嫂母子,他知道自己吉兇難料,前 
    途多艱。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暗號。 
     
      扇魔放著而起,首先便摸摸插在腰間的扇袋,本能地打開袋口,露出陰陽奪命 
    扇的扇把。 
     
      “守住門!”扇魔向一名剽悍的大漢下令。 
     
      北面的小徑上,走著兩個風帽掩面,只露出雙目的人,正向茅捨接近。 
     
      距農舍不足百步,兩人站住了。 
     
      七家農舍留柴門緊閉,外面鬼影懼無。寒風虎虎。冷氣襲人,天字中彤雲濃重 
    ,看樣子。暴風雪很可能在最近降臨大地。 
     
      “就是那一家。”走在前面的人指指范大嫂藏匿的那座農舍:“至於在下就不 
    知道了。” 
     
      這人是太白樓那位店伙,而另一位,是國華的化身工一鳴王公子。 
     
      “在不在你應該知道呀!”國華說,劍眉深鎖,不住打量所有的農舍。 
     
      “先後負責聯絡的人皆無緣無故失蹤,消息因而中斷了。公子爺,我不能出面 
    陷你進去,你自己去找范大嫂吧!” 
     
      “好吧!你回去好了,謝謝你啦!” 
     
      “小的告辭。” 
     
      “到前面那座小山之後,不能從路上走。”國華往北面來路指指點點:“繞道 
    回城,明白嗎?” 
     
      “繞道?那……” 
     
      “必須繞道,快!除非你不想活了。” 
     
      “公子爺的意思……” 
     
      “附近有人潛伏,我等你走了再離開。” 
     
      店伙吃了一驚,扭頭便走。 
     
      國華揹著手,目送店伙的身影去遠。 
     
      他已經發現警兆,有他在,潛伏的人投鼠忌器,不至於冒失地現身攔阻店伙。 
     
      那店伙是雷霆劍的一位忠心耿耿手下,他終於找到雷霆劍的心腹了。 
     
      原來他將狂龍那群人引入廬山之後,夜間港返府城,找到在太白樓向他示警的 
    店伙,取得伙店伙的信任,帶他來找范大嫂母子。 
     
      久久,他轉身面向農舍,取下風格納人腰帶,將發辮盤好,露出王一鳴的廬山 
    真面目。 
     
      “篤篤篤!”他輕叩柴門。 
     
      “自己進來。”門內有人叫:“門沒上閂。” 
     
      太冷天,山風勁烈,門怎麼可能不上閂? 
     
      他又明白了三分,心中暗懍。 
     
      店伙說,與范大嫂聯絡的人,皆已無緣無故失蹤,而這裡又有人潛伏,范大嫂 
    母子可能兇多吉少。 
     
      他必須進去,但豈能硬往鬼門關裡闖?對方設下圈套,犯不著把腦袋往圈套裡 
    鑽。 
     
      他往後退,腳下聲息俱無。 
     
      屋內的人其實從窗縫中監視著他,他腳下再輕也瞞不了屋內人的耳目。 
     
      柴門候開,扇魔第一個邁步外出。 
     
      左右鄰也先後出來了四個人,後面的凋林衰草中也出現了四個人。 
     
      十三比一,實力十分雄厚。 
     
      “是王一鳴!”有人訝然驚呼。 
     
      所有的高手,皆進山去窮搜王一鳴,王一鳴卻在這裡現身,難怪這人驚訝。 
     
      “真是這個人?”扇魔向那人問。 
     
      “錯不了,與圖形一模一樣。”那人肯定地說。 
     
      國華身陷重圍,但鎮定異常,揹著手泰然微笑屹立,似乎不怕即將大禍臨頭。 
     
      “你。”扇魔沉聲叫:“你就是前天在太白樓,冒充王府子弟的王一鳴?” 
     
      看了扇魔的長像和陰陽奪命扇,他已經知道這些人的底細了,心中暗懍。 
     
      十神十魔甚少落單,這十三個人中,沒有四神也有三魔,不易應付這些高手的 
    圍攻。 
     
      “是否冒充,你還不配問。”他微笑著說:“你,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身份 
    問?你是不是動劫路的強盜?” 
     
      “哼!太爺是辦案的……” 
     
      “呸!如何證明你是辦案的……” 
     
      “這” 
     
      “你怎麼說?” 
     
      “太爺捉住你之後,再說並末為晚。”扇魔惱羞成怒。本來,十神十魔身上都 
    帶有京師步軍統領衙門的身份證明,但這些證明只能用在官方文武衙門,作為打交 
    道的依據,各地民眾不受這些證明的管轄,不能憑這些證明在京師以外的地方逕自 
    逮捕人犯。 
     
      王一鳴到底是不是偽裝的王府於弟仍末證實,任何證明也沒有效用,萬一不是 
    偽裝的,連狂龍也吃不消得兜著走,不但要斷送一生前程,嚴重些甚至可能丟掉腦 
    袋。 
     
      靖南王瓜爾佳三貝勒,是滿清八旗天橫貴胃,正黃旗八姓之狂龍卻是第三等, 
    介乎主子與奴才之間的漢軍旗人,吃了老虎心大豹膽,也不敢在滿旗貴族面前大聲 
    說話。 
     
      在城內,狂龍真不敢放肆,只要王一鳴把那些證明往知府大人或將軍營裡一送 
    ,那就麻煩大了。 
     
      在山裡,四野沒有外人,沒有目擊者。這些魯莽的江湖人,可就不在乎什麼龍 
    子龍孫啦!所以扇魔就有膽量不顧一切蠻幹。 
     
      “你好大的膽子。”國華臉色一沉:“去!把狂龍陳百韜陳協委叫來,本公子 
    要看他的膽子到底多大。 
     
      “老夫不是狂龍的人。”扇魔畢竟有點心虛,不敢替主子招禍。 
     
      當然,這也是狂龍有計劃的安排。 
     
      “本公子認識你,你是陳協委手下十神十魔中的扇魔,在京城我就認識你,你 
    好大的狗膽!” 
     
      “你就是當今皇上,太爺也不饒你。”扇魔怒叫,兇性大發,突然衝上一掌拍 
    出。 
     
      愛風乍起,勁氣襲人,赫然是霸道的排山掌功,在八尺外可摧山裂石的內家霸 
    道絕學,顯然在怒極之下,要一掌把國華擊斃滅口。 
     
      國華已料到老魔怒極下毒手,向右滑出兩步。強勁的掌風掠身側而過,護體神 
    功居然有波動異像發生,老魔這一掌已用了十成勁,相當可怕。 
     
      右面一名大漢踏出兩步,右手食中兩指陡然點出,一絲破風銳嘯人耳,指勁從 
    八尺外及體。 
     
      國華疾退兩步,心中暗凜。 
     
      天罡指,要下三十年苦功方能有成的絕技。 
     
      “老天爺!這些傢伙到底是何來路?”他心中暗叫:“這傢伙的武功,決不比 
    十神十魔差。狂龍能威震天下,自有其威震天下的本錢,果然名不虛傳,每一個爪 
    牙都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 
     
      掌指無功,急襲失效,十三個人包括扇魔在內,皆臉色一變。 
     
      “你們想下毒手殺我滅口。”國華厲聲說:“狂龍帶著你們這些狐群狗黨至天 
    下各地抓逆犯,而真正想造反的卻是你們這些人。好,等本公子回京之後……” 
     
      “你再也回不了京了,小子。”那位拔笛在手的人獰笑著說,揚笛逼進。 
     
      水神,十神之一,鐵笛中可以噴出可怕的毒計,沾身無救,全身會逐漸潰爛, 
    皮肉腐盡只留骸骨,與傳說中的化屍丹有同樣的威力。 
     
      國華知道厲害,一聲長笑,左手一揮,先下手為強,不能冒險讓對方近身噴毒 
    計。 
     
      寒星一閃即至,快得幾乎肉眼難辨。 
     
      “啪!”鐵笛一揮,擊中了寒星,原來是一顆飛蝗石,被鐵笛擊成粉末,被風 
    一吹,石屑飄散。 
     
      可是,只擊碎一顆,另一顆同時超越,快得無法問避,由一聲擊中水神的大嘴 
    ,嘴唇立即破裂。 
     
      “哎……”水神狂叫飛退,門牙折斷兩枚,滿口流血,只感到眼冒金星。 
     
      長笑聲未絕,國華已從水神的頭頂上空飛越。 
     
      “小心自己人一”扇魔厲叫,飛快地拔出陰陽奪命扇,斜沖而出舉扇一揮,罡 
    風似殷雷。 
     
      水神笛中的毒汗,可遠噴兩丈外,看到國華身形乍起,本能地在跟跪暴退中舉 
    笛一件,噴出鐵路個的毒汗。 
     
      要不是扇魔百忙中將毒汗扇偏,毒汁勢必誤傷她出的兩位同伴。 
     
      劍虹一閃,剛飛越飄撓的國華身形未穩,身右後側劍化虹而至,劍氣壓體。 
     
      他臨危不懼,足地地人向下挫,同時極身以揹著地,右手一抄,閃電似的扣住 
    了那人的握劍中背,五指一收,天狐爪功驟發,對方的手成了一把碎骨爛肉,劍落 
    在他手中了。接著右腳一蹬,把那人雕得倒飛而退。 
     
      他挺身而起,兩刀一劍已隨後排山倒海而至。 
     
      “錚錚錚…”刀劍在閃電似的剎那間接觸,刀風銳嘯劍氣進射。 
     
      他飛返丈外,感到虎口一熱。 
     
      搶攻的三個人,也向後急退丈外,臉也冷灰,那位使刀的人,虎口血如泉湧。 
     
      國華不再停留,事實上他已經透出重圍。轉身一躍三丈,飛掠而走。 
     
      追來的有十二個人,那位碎了右手的人已經躺下了,小腹挨了一腳,內腑碎成 
    一團爛肉,活不成了。 
     
      右側的野林內,突然傳出一陣狂笑。 
     
      “十三打一,這些家認真不要臉。”笑聲外另有咒罵聲,聲如銀鈴,一聽便知 
    是女性的嗓音。 
     
      追在最後的兩名大漢聞聲止步。循聲察看。 
     
      一個身穿破棉襖,頭裹破青帕的花甲老人,支著一根黃竹打狗棍,站在樹林外 
    仰天狂笑。 
     
      另一個嬌小的身影也穿青布棉衣褲,吉帕包住了頭面,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明 
    醉,雙手叉腰而立,大概是剛才咒罵的人。”天涯怪乞!”那位手握虎爪的中年人 
    訝然驚呼,衝進的步伐候然停頓。 
     
      “你這混帳東西,一定是龍鬚虎戴鴻光。”天涯怪乞咧著大嘴怪腔怪調:“宇 
    內十禽十獸之一。早些年聽說你已經改邪歸正,走上吃公門飯的活路,怎麼依然在 
    山林中結伙搶劫? 
     
      呸?狗改不了吃屎。” 
     
      “老花子,你給我滾遠些。”龍鬚虎神氣地叫,但色厲內茬,不敢上前:“在 
    下本來就在辦案,正在捉拿要犯,你在幹什麼?” 
     
      “幹什麼?哈哈?看熱鬧呀!”天涯怪乞怪笑著說:“江洋大盜突然變成吃公 
    門飯辦案的了,哈哈!炒極了,你到底算哪一流的貨色?” 
     
      “你……” 
     
      “我怎樣?我天涯怪乞祖宗十八代都沒有做過賊,我的子孫也不會做強資,我 
    站在此地,上不愧於天,下無作於人,你在我面前,比狗都要低三級。” 
     
      龍鬚虎向同伴一打眼色,一咬牙,並肩而上。 
     
      “丫頭,快走,畜生要發成了。”天涯怪乞一拉小姑娘的手膀,扭頭便跑,龍 
    鬚虎發出一聲粗野的咒罵,不敢再追,揩同伴轉身向山上飛掠,要追上同伴。 
     
      狂追國華的十個人,早就失去蹤跡了。 
     
      老花子奔出數十步,後面的小姑娘不走了。 
     
      “杜爺爺。”小姑娘跺腳叫:“把他們的狗腳打斷不就完了?何必戲送他們呢 
    ?” 
     
      “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老花子轉身笑罵:“那些傢伙無一庸手,全是些心 
    狠手辣,功臻化境的字內兇神惡煞,不來則已,來則一大堆一擁而上。硬碰硬絕對 
    討不了好,豈能冒險?剛才那小伙子如果不見機淄之大吉,保證倒楣。” 
     
      “我要跟去。”小姑娘扭著小腰膠說。 
     
      “不必,那小伙子會回來的。” 
     
      “不可能……” 
     
      “敢不敢打賭?賭你准輸。你不是說,他要來找雷霆劍的家小嗎?” 
     
      “是呀……” 
     
      “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看究竟的。” 
     
      “這可不一定哦!這裡已經沒有看的必要了。” 
     
      “年輕人有時候是很固執的,不查明究竟決不罷休。哦!小丫頭,你要等的王 
    寄,不是一個壯年人嗎?怎麼又變成一個英俊的小伙子了?” 
     
      “這……我也弄不清楚嘛。”小姑娘說:“他的眼神,聲音,的確是王寄。” 
     
      “你是不是看走了眼?” 
     
      “不會的,杜爺爺。” 
     
      “那……那一定是個精於易容術的人。” 
     
      “我爹曾經說過,他是一個年輕人。” 
     
      “那就是了,有些易容高手,連眼睛都可以改變呢。晤!有人來了,躲起來。 
    ” 
     
      山林濃密,雖然草木已凋,但仍可躲藏,兩人剛伏在樹下的枯草叢中,踏草聲 
    已響自身旁。 
     
      “兩位不必躲藏了。”語音傳自側後方不遠處。 
     
      天涯怪乞臉色一變,長身而起。 
     
      鬼劍張道與無影刀,站在三丈外的樹幹下。 
     
      “咦!是你這臭花子。”鬼劍張遭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麼?” 
     
      “喝!你臭美什麼?”天涯怪乞撇撇嘴:“廬山又不是你的私產,你能來,我 
    就不能來?莫名其妙。” 
     
      “你最好趕快走。”鬼劍張道嘴上仍然不饒人。 
     
      “為何?天涯怪乞怪眼一翻。 
     
      “有一群婆娘快要追來了,很可能把你天涯怪乞,當成貧道的黨羽,你跳在大 
    江裡也洗脫不了嫌疑。” 
     
      “哦!有這麼一回事?老道,你不是說你名震天下的鬼劍張道,被一群婆娘趕 
    得滿山逃命吧?” 
     
      “是的,事實如此。” 
     
      “真的呀?那些婆娘,想必是驚天動地的人物了。” 
     
      “那是當然。” 
     
      “誰呀?我老花子認識嗎?” 
     
      “認識的,老花子,飛天夜叉井捎紅,現在化名叫丘五妨。要命閻婆,和江湖 
    三大女劍客之一,狂龍的女兒魁劍三絕凍紫風。她們那些侍女,每個人都可獨當一 
    面。” 
     
      “哦!難怪。”天涯怪乞臉色一變。 
     
      “你不走,那就等著挨劍吧!我可要走了。”鬼劍張道說,僧無影刀飛掠而走 
    。 
     
      “丫頭,趕快走,飛天夜叉惹不得。”天涯怪乞說。 
     
      “我不走,我不怕。”小姑娘一口拒絕。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該死的老處婆會飛、等會兒想逃都逃不掉,快走。 
    ” 
     
      “騙人,人哪能會飛?”小姑娘嘀咕著說,但乖乖地跟著老花子飛掠而走:“ 
    可是,要命閻婆的蝕骨毒霧好可怕。” 
     
      大林寺成備森嚴,天一黑,似乎警衛撤銷了一半,其實,卻是增加了一倍。 
     
      狂龍能夠雄霸天下,自有雄霸天下的才華。他的住處一而再被來歷不明的人接 
    近,確是令他火冒二千丈,連在城守營的賓館也不安全,這簡直大不像話了。 
     
      因此,他立即作了有效的佈置和調整。 
     
      大林寺的警衛網,就是新調整的佈置。 
     
      由於王一鳴,鬼劍張道反而出現在外因,因此負責搜山的人,皆陸續從大林寺 
    以南山區,轉移至令北一帶小山嶺活動,大林寺指揮中樞。事實並不在預定櫻索區 
    的中心,目前可說已經位於搜索區的最南端了。 
     
      北面的小山嶺,更容易藏匿,因此負責搜索的人,皆感到十分洩氣。 
     
      兩百餘名僧侶剛做完夜課,便被趕人掉房,自住待方文以至灑掃種菜的僧人, 
    嚴禁夜間出室走動,犯禁的人生死自行負責。 
     
      全寺十餘棟殿堂經閣,聽不到人聲,看不見人影,真像一座荒寺死廟。 
     
      山外門,一株婆羅寶樹攀天而起,高出十文出頭,此種異種榔杉原來有兩株; 
    兩百年前有一株枯死了。 
     
      山門沒有人把守,婆羅寶樹下也鬼彤俱無。 
     
      子夜時分,樹下突然出現一個朦朧的黑影。 
     
      樹四周設有石攔石凳,這人就坐在面對山門的石欄上,意態悠閒,坐在那兒不 
    言不動,真像一個苦行僧坐彈,身外一切聲色皆難以撼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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