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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漢 屠 龍

                     【第十三章】 
    
      久久,他坐在那兒將近半個時辰了。 
     
      娑羅寶樹嚴冬不凋。雖則這棵樹據說是從熱帶天竺移植過來的,它本來是高山 
    寒帶植的,嚴冬期間。依然校濃時茂,山風歐過,聲如萬馬奔騰,比松濤聲毫不遜 
    色,不但視界有限,耳力也大打折扣。 
     
      久久,樹上飄落兩段技芽。 
     
      “快換班了,兩位可以下來了吧?”這人安坐不動,語音皮下了風吹杉葉聲: 
    “坐在樹上相當辛苦呢!動一動就會發出聲響暴露位置,不動又怕凍僵。” 
     
      兩個黑影輕靈地飄落,身法極為高明,從三丈上中飄降,不帶風聲落地輕如飄 
    絮。擔任警悄的人已具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可知狂龍身邊確是高手如雲。 
     
      “尊駕為何不進去?”一名腰帶上插歹劍的警哨問,語氣倒也平和,不帶火氣 
    。 
     
      “在下有自知之明,進去必定兇多吉簇,不如藏拙。”黑影的語氣更平和,更 
    不帶火氣:“人都伏在暗處,不許現身搏鬥,只許用暗器襲擊,凡是走動的都是敵 
    人,四面八方暗器集中攢射,進去的人,活的機會不會超過萬分之一,所以,在下 
    不能進去,狂龍是十分厲害的領袖人才,運用人手的策略無人能及。”“那……尊 
    駕又何必來?” 
     
      “因為在下料定,一定會與你們的人照面的,在下的估計很少落空,計算得很 
    精。你瞧,你們不是現身了嗎?在下沒有自來吧?” 
     
      “尊駕不進去,仍然是自來了……” 
     
      “不然,來了就不算自來,這可以表示,在下隨時可能出現在你們附近,只要 
    看出空隙,就會有所舉動。” 
     
      “是什麼舉動?” 
     
      “說得太明白了,就算不了秘密啦!” 
     
      “咱們這次前來……” 
     
      “另有陰謀。” 
     
      “怎見得?” 
     
      “狂龍雄才大略,身邊高手與謀士成群結隊,大群高手有計劃地和山區逐步推 
    進,但要找的人王一鳴,出現在你們後面,而你們卻沒有迅速後撤的打算,老兄, 
    難道狂龍就這麼飯桶?”那人似乎對聊天頗感興趣:“盛名之下無虛士,我寧可把 
    狂龍看成最精明最機警最強悍的人。” 
     
      “唔!看來,尊駕可能是敞長上要找的人。” 
     
      “王一鳴?” 
     
      “不,王一鳴早晚逃不掉的。” 
     
      “那是……” 
     
      “三隻鷹。” 
     
      那人哼了一聲,沉默片刻。 
     
      “你們似乎沒有理由找三隻鷹。”那人終於又說話了:“三隻鷹妨礙了你們嗎 
    ?” 
     
      “已有妨礙的跡像。” 
     
      “理由何在?” 
     
      “雷霆劍妻小的確匿伏在山中,我們握有確實的證據。可是,一而再逃脫我們 
    的搜捕網,除了三隻鷹外。沒有人能具有這種神通。” 
     
      “廬山深處,臥虎藏龍,有不少隱世的奇人、也有不少罪大惡極來避風頭的兇 
    魔。你們這種想當然的猜測,正據力薄弱得很。” 
     
      “我們不是來求證的。” 
     
      “那你們……” 
     
      “敝長上準備了一萬兩銀子。要雷霆劍這個人。” 
     
      “雷霆劍值得這麼多銀子?” 
     
      “值得的。” 
     
      “我明白了,有了雷霆劍,就表示你們此次出京是完全成功了,不然,就無法 
    向主子交代……” 
     
      “這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威信,敝長上的威信不容許失敗,雷霆劍必須置 
    之於法。” 
     
      “有了雷霞劍,你們在九江巧取豪奪所獲的財物就有合法的理由了。” 
     
      “這件事沒有計較的必要。敝長上希望尊駕人寺一晤,光明正大進去。敝長上 
    是誠意的,事情成不成,淡不談得攏,敝長上都會絕對保證尊駕的安全,尊駕來去 
    有絕對的自由。” 
     
      “哦!你認為在下是三隻鷹……” 
     
      “三隻鷹的一鷹。” 
     
      “可惜,在下不是鷹。” 
     
      “尊駕是……” 
     
      “王寄。”那人說:“在下不敢冒充任何一隻鷹。” 
     
      兩警哨立即撲上,一刀一劍奇快地出鞘、搶進、攻擊反應之快,無與倫比。 
     
      王寄上身前傾,滾落石欄前,人著地突化淡淡輕煙,煙一起身形一閃即沒,在 
    勁烈的劍氣刀風下突然消失了。 
     
      “咦!兩警哨訝然驚呼,不知該往何處攔截,人影在眼前突然消失,不由他們 
    不驚。 
     
      “這傢伙會五行道術;士遁走了?”與王寄打交道的警哨驚然自語。 
     
      銅哨聲從大林寺傳出,這是狂龍這群人的傳警信號,聲音有點像胡哨,其聲低 
    沉可傳至遠處,風雨濃霧也阻礙不了聲音遠傳。 
     
      小徑通向水口,也就是白蓮池,從前叫做羅漢洗腳池,大林峰迄南靖溪流在此 
    匯合,流人錦澗橋。 
     
      山徑一線,兩崖壁立如門。巨石傍疊而上,愈高愈危,似乎頂部的巨石,隨時 
    都可能向下崩坍,中間的空隙寬僅五六尺,像是石橋豆空而中斷,所以也稱天橋。 
     
      黑影向上掠走,速度漸慢。 
     
      只要通過水口斷崖,便可到達平疇繡野,遠眺大江的壯麗景色,附近林木幽邃 
    ,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如果到達不了水口,兩端一堵,便可甕中捉鱉,無處可逃。 
     
      國華事銜已經過正確的偵伺,知道狂龍一群主腦留在大林寺,得力的爪牙已派 
    往山北一帶,嫂捕在和尚橋農舍現身的王一嗚。 
     
      百密一疏,他卻沒料到另外還有人在暗中活動。 
     
      距斷崖口不足百步,上面的崖很突然閃出兩個黑影、劈面攔住了。 
     
      “來人留步。”一個黑影叫,中氣充沛直震耳膜,國華心中一震,止步回顧。 
     
      後面,三個黑影已堵住退路。 
     
      身隱危境,他心中一定,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有什麼好怕的。 
     
      “尊駕從大林寺來?”另一名黑影問。 
     
      “是又怎樣?”他鎮定地反問。 
     
      “大林寺已傳來信號,請尊駕轉回。” 
     
      “哦!沒料到狂龍在這裡也安下了伏兵。在下輸了一步棋。” 
     
      “咱們不是狂龍的人。” 
     
      “那……請教。” 
     
      “尊駕可是王一鳴?” 
     
      “王寄。” 
     
      “哈哈!真被咱們等到了。”黑影得意地狂笑。 
     
      “尊駕高名上姓呀?”“在下鐘千里。” 
     
      “中州三劍客之首流雲劍客鐘千里?”他猛然一震,意似不信。 
     
      “正是區區在下。” 
     
      “這……這怎麼可能?” 
     
      “什麼不可能?” 
     
      “你們怎麼可能做狂龍的走狗?你們是白道英雄中聲譽甚隆的人。” 
     
      “你是罪犯,沒錯吧?” 
     
      “閣下是聽誰說的?狂龍,對不對?姓鐘的,我可憐你。”他憤慨地說。 
     
      “小於大膽!”流雲劍客怒叱。 
     
      他向後疾退兩步,手中多了一串制錢。 
     
      “小輩,後面路不通。”另一名黑影以為他要往後面逃走:“芝蘭秀士幾位年 
    青的朋友在你後面,你認為可以闖得過嗎?” 
     
      “我想,你們一定是為了錢才願意做走狗的。”他咬牙說:“好吧,在下也給 
    你們一些錢,打!” 
     
      制錢如暴雨,分向上下呼嘯而出。 
     
      黑夜中,任何人也不敢不躲暗器,有些暗器專破內家氣功,真正練到金剛不壞 
    的人沒有幾個。 
     
      “小輩斗膽!”流雲劍客怒叫,向側一閃,一雙大袖抖出凌厲的罡風,用排雲 
    袖絕技護身拍擊暗器。 
     
      前後人群一亂,一面問進一面發勁護身。 
     
      人影一間即投,速度駭人聽聞。 
     
      “咦,人呢?”流雲劍客停袖驚呼。 
     
      陡立的山崖高有四丈左右,不可能攀升。 
     
      “你們這些混帳賊王八!”頭頂上空傳來回華的咒罵聲:“一群欺世盜名的狗 
    東西!你們與狂龍同是一斤之路。天生下賤不是東西!你們繪我記住了,我會回報 
    你們,我會把你們的臭底子整個揭翻開來。” 
     
      “從這一面繞上去。”有人急叫。 
     
      上面寂然,國華已經走了。 
     
      今晚他沒有自來,不但知道狂龍正在打主意將二隻鷹引出來,準備以一萬兩銀 
    子收買三只鷹,也知道芝蘭秀士一群,暗中協助狂龍來對付他。 
     
      國華並末遠走,伏在崖上傾聽下面的聲息。 
     
      從大林寺聞聲趕來的人,與芝蘭秀士一群人會合,然後分手。 
     
      芝蘭秀士一群男女,共有十八名之多,沿小徑西行。 
     
      這條小徑也稱花徑,西面半里外就是佛手巖,再住北,便是御碑亭,也就是玉 
    樹公子收買中州三劍容的地方。 
     
      他跟蹤這群人,進人佛手巖西北的錦�蚳式A看到這些人進人三家山民的茅屋安 
    歇,這才悄然退走。 
     
      忙了一夜,白天他必須休息養足精神。 
     
      天亮了,他從崖根一了的草窩中鑽出來,伸展手腳仰天呼吸,抬頭看看天色。 
     
      “唔!可能要有暴風雪。”他哺南地說。 
     
      崖根下有一處小山泉,洗盥出掩藏的小包裹,取出乾糧一面吃,一面走動觀察 
    四周的形勢。 
     
      西南那座山峰相當高,上面有一座禿了頂的廢塔,只剩下五層,似乎搖搖欲墜 
    。那是天池山的天池塔,天池山是廬山最西北的一座峰頭,一看便知身在何處了。 
     
      吃完最後一口乾糧,正打算到十餘步外的小山泉喝水淨手。山泉的水溫終年不 
    變,洗臉可以提神。 
     
      他突然拉掉風帽,全神戒備,像一頭嗅到異類侵人地盤的猛魚他昨晚棲息的山 
    崖上,出現一個人影。崖高兩文余,這人臨崖俏立,山風吹來,披風飄舉引人注目 
    。 
     
      只消看第一眼,他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當然,對方也知道他的身分。眼前的他不是王寄,而是年輕英俊的王一鳴,但 
    穿的老羊襖卻像王寄。 
     
      “我猜,你一定是名叫王一鳴的京師貴公子。”崖上的人用悅耳的嗓音說:“ 
    你暴露了你的真正身份。如果我真是三貝勒府的貴公子,決不會在山野中吃乾糧, 
    在天池寺或者大林寺皆可以受到貴賓似的接待。” 
     
      是一身黑的凌雲燕,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不住打量他,眼神不再凌厲,也沒有煞 
    氣流露。 
     
      他心中暗自戒備,暗中留了神。 
     
      另有別人極難聽得到的聲息,這女人另有同伴在附近伺伏。 
     
      “美麗的小姑娘,你到底在說什麼?”他用帶了濃濃江西腔的口音笑問:“什 
    麼人叫王一鳴?你看我這窮酸相,像不像一個貴公子呀?” 
     
      凌雲燕輕靈地飄降,有如仙子臨凡,人近身香風已先至,俏生生站在他面前不 
    足八尺,水汪汪的星陣緊吸住他的眼神,白裡透紅的美麗面龐上,有似笑非笑的神 
    情流露,眼神中也有不太明顯的疑雲。 
     
      “你偽裝得很像一回事。”凌雲燕說:”人是衣裝,佛是金裝;話是不錯,但 
    是衣飾絕對掩飾不住原有的風華。我說,你還是承認了吧! 
     
      “小姑娘,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些什麼。”他笑嘻嘻泰然自若:“我只是一個江 
    湖流浪漢,賺了一筆意外之財、在九江花天酒地快活了一陣子,花得一乾二淨,然 
    後附庸風雅,天寒地凍游廬山、讓自己清醒清醒,如此而已。似乎,你把我看成了 
    另外一個人,這人是一位貴公子,對不對?哈哈!你如果真要把我硬派成那個人, 
    我正好利用機會冒充他,反正吃虧的決不會是我,招搖撞騙是我的老行當,小姑娘 
    ,你說我是什麼王……王一鳴?對,我就是王一鳴,怎麼我卻不認識你?你的貴姓 
    芳名是……?” 
     
      他這種半真半假,半正經半潑賴的神情。真把精明自負的凌雲燕弄得一頭霧水 
    。 
     
      “把圖形給我。”凌雲燕始手叫。 
     
      草聲簌簌,首先自右方崖下鑽出侍女小桃。探手從懷中掏出圖形紙展開呈上。 
     
      “很像,少夫……小姐。”小桃不住打量著他說。 
     
      “是什麼圖形呀?讓我看看見識見識好不好?”他笑吟吟地,毫無心機地走近 
    凌雲燕身側,嗅到令人心醉的幽香,看清了紙上的圖形。 
     
      圖形的王一鳴形像有兩個,一正一側,高有一尺二寸,正面的輪廓相當神似, 
    眉目宛然,居然維妙維肖。 
     
      不是繪製的,是巧手名匠根據丹青妙手所繪的工筆畫,木刻製版之後印製的。 
     
      他心中了然,這圖形來自武昌,是神龍常宏手下了的名匠,根據當時目擊的印 
    像而繪製的。 
     
      就憑這一手,便可證明神龍常宏確是了不起的人,不愧稱是出身於一代裊雄, 
    威震宇內的名將年賣堯門下得意弟子。 
     
      現在九江出現的王一鳴,當然不可能與出現武昌的王一鳴全同。比方說,耳輪 
    的前後就有些許改變,那是他必須令對方述惑的小手法,假使完全相同,就沒有什 
    麼戲法好變啦! 
     
      “晤,畫得真像我呢!”他表示出極大的興趣:“可是,好像……好像不是畫 
    的,神情死板扳的,畫的一定是死人而不是活人。” 
     
      他表現得那麼大膽,那麼興致勃勃,如果真的是畫中人王一鳴,這種表現未免 
    太離譜了。凌雲燕看看畫像,再看看他,真被他那反常的表情弄糊塗了。 
     
      “本來就是你。”凌雲燕瞪著他說,但黛眉深鎖:“唔!神情……神的是有點 
    不太對……” 
     
      “你再仔細看看,是我,真的是我。”他嘻皮笑臉:“你就不要再找了,是我 
    ,我是畫上的王公子。哈哈!是不是我那有錢有勢的老爹上了天,留下大批財產找 
    我回去繼承?妙極了,你帶我回去,錯不了。” 
     
      “你真的要跟我回去?”凌雲燕睥著他陰笑。 
     
      “對呀!”他仍在笑:“你知道,流浪在外有多苦哪!仗了幾斤蠻力,替人保 
    暗鏢或者替人討印子錢索要命債,刀裡來斧裡去有多辛苦?你佩了劍,一。定知道 
    出生入死討日食是何滋味。小姑娘,等我得了好處,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忘記你。 
    ” 
     
      “哦?你也會武?” 
     
      “當然會兩手,而且很不錯呢!不瞞你說,這幾年來,真也會過幾位武林名家 
    呢!哦,我把包裹取出來之後,這就跟你走。”他一面說,一面走向崖根。 
     
      凌雲燕舉手一揮,附近的樹林內又鑽了一名待女,兩閃便到了他身後。 
     
      他剛俯身拖出包裹,便被身後的侍女一把奪過了。 
     
      “搜!”凌雲燕叫。 
     
      侍女小挑一閃即至,毫不客氣地替他解衣搜查。 
     
      另一位侍女,則打開他的包裹徹底地檢在。 
     
      沒有岔眼的事物,只搜出一些江湖人使用的零碎物品,比方說:火招子、撬門 
    啟窗的小利匕、鐵枝制的百靈鑰、小飛爪攀套,發底薄快靴……稍像樣的,是一套 
    軟緞縫製的從黑色疲行衣。 
     
      “我……我可沒用這種衣服做壞事。”當侍女抖開他的夜行衣檢查時,他擺出 
    一臉委屈相說:”所有的江湖人,或多或少都制有這種衣服,並不一定是準備用來 
    做壞事的,我就沒有用來做見不得人的事。” 
     
      “你說你會過不少武林名家?”凌雲燕瞅著他問。 
     
      “是呀。”他不假思索地說。 
     
      “可曾會過九江府的雷霆劍范大鵬?” 
     
      “雷霆劍?當然會過啦!很不錯,江南第一名劍手。我在大江上下走了幾趟暗 
    嫖,雷霆劍是大江中游的地頭龍,多少我也得防著他一點是不是?” 
     
      “你什麼時候見過他的?”“這個……”他抓抓剃得光光的前額,似在搜索枯 
    腸找記憶:“好像是去年……對,去年的事,十一月中旬,氣候比現在還要冷,剛 
    下雪,我在鈔關碼頭碰上他了,他帶了四位粗胳膊大拳頭的手下,對,就是那一次 
    碰了頭。” 
     
      “你們……” 
     
      “上前作禮貌的拜會,通名問好。” 
     
      “你通的名是……” 
     
      “花拳張奎……不,花花公子王一鳴。”他紅著臉胡說八道。 
     
      他人生得俊,紅了臉半傻半流氣,有另一種吸引異性的魅力。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凌雲燕板著臉冷晚。 
     
      “小姑娘你……” 
     
      “你……你是……” 
     
      “我叫程燕。” 
     
      “程燕?程……燕……”他突然扭頭撒腿便跑。 
     
      僅奔出十餘步,速度相當快。 
     
      草叢中升起一個人影,是要命閻婆。 
     
      “不要傷他!”凌雲燕急叫。 
     
      砰一聲大震,他被要命閻婆的壽星杖絆倒在地。 
     
      壽星杖跟蹤追擊,點向他的背脊。 
     
      他猛地奮身扭轉,滾動,雙腿迅疾地絞住了杖尾,滾勢極為兇猛迅疾。 
     
      “咦!要命閻婆吃了一驚,幾乎被仗所掀倒,幸而反應夠快,及時抽杖疾退八 
    尺,身形一陣亂晃。 
     
      他虎跳而起,搶上來一記快速的掃堂腿搶攻。 
     
      要命閻婆身形末穩,百忙中收腿上躍,後空翻遠出兩文外,間不容髮地避過他 
    一腿急襲。 
     
      他不等招式使老,掃堂腿僅轉了半圈,在身形後轉時長身一躍兩丈,身手靈活 
    迅捷如豹。 
     
      可是,凌雲燕比他高明得太多,身形剛下落,凌雲燕已出現在他身右,玉指如 
    鉤,扣向他的右肩頸。 
     
      他縮頸沉肩,扭身左倒,間不容髮地從指尖前沉落,左揹著地的剎那間,右腳 
    己飛撥凌雲燕的左股骨,反擊極為靈巧。 
     
      凌雲燕咬了一聲,飛躍而起,飛越他的一亡空,右靴尖光臨他的胸口。 
     
      可是,凌雲燕的左腳,卻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小蠻靴的靴尖,已同時吻 
    上他的右肩並。 
     
      “嗅……”他大叫,躺在地上伸手伸腳成了活死人,動彈不得,右肩並被制住 
    了。 
     
      不等他轉念,已被小桃按住了。 
     
      凌雲燕前躍落地,落地無聲。 
     
      “這是一個江湖混混。”凌雲燕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不過,身手相當不錯, 
    而且好像練了幾天內家氣功,所以他敢用腳來絞婆婆的壽星杖。” 
     
      “小嬸把他背到大林寺交給老太婆訊問。”小桃拖他站起,要往肩上放。 
     
      “不忙。”凌雲燕說:“把他先擱在崖下,我要先問問他。” 
     
      “這小子手腳好快。”要命閻婆居然出口稱讚:“如果練氣的火候到家,足以 
    擠身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 
     
      “嘿嘿……”一陣刺耳的陰笑傳到。 
     
      四女大吃一驚,火速轉身戒備。 
     
      鬼劍張道站在三丈外,揹著手擰笑。 
     
      “要命閻婆居然稱讚一個年輕人,大概是太陽從西山升起來了。”鬼劍張道的 
    語音十分刺耳:“貧道已經嫂遍了四周,你們四個女人落了單,嘿嘿嘿……” 
     
      凌雲燕被陰笑笑得毛骨驚然,拔劍的手呈現不穩定狀態,可知她對這位天下四 
    大劍客之一的鬼劍張道,存有強烈的戒心。 
     
      要命閻婆雖說是目空一切的兇魔,也臉色大變。 
     
      以要命閻婆為中心,凌雲燕在左,兩侍女在右,三支劍一根杖,列成長短斜陣 
    ,嚴陣以待。 
     
      “鬼劍張道。”要命閻婆沉聲說:“你並沒有必勝的把握,老娘只要支持片刻 
    ,敝長上的人就可以赴到了,也就是你的末日到了。” 
     
      “支持片刻?嘿嘿嘿……”鬼劍張道獰笑:“十個片刻也不會有人趕來救應, 
    無影刀正在半途潛伏騷擾。必定可以引走你們的人。老鬼婆,憑你杖中暗藏的蝕骨 
    毒霧,就妄想可以支持片刻?好,試試啦:” 
     
      “鬼劍張道。”凌雲燕鎮定地說:“何必呢?你犯不著和我們作對,和天下俠 
    義道英雄作對。你要的是煉魂真君,我可以負責把煉魂真君交給你。如何?” 
     
      “那混帳東西早晚會落在貧道手中的,現在分通中要他了。”鬼劍張道陰森森 
    地說,徐徐拔劍:“貧道已經盤算過,與你們這種假俠義之名,干男盜女娟狗屁事 
    的假英雄打交道,絕對不可以軟弱退縮。你們人多,貧道將會像冤鬼般纏住欠們, 
    等候機會見一個殺一個,不然早晚會被你們這些假公濟私的混帳東西所坑死的。小 
    女人,你們好好準備了。” 
     
      “道長請聽我說……” 
     
      “當你們人多的時候,貧道就沒有聽的機會了。殺!” 
     
      殺字出口,人似瘋虎般倒拖垂著劍,向要命閻婆疾沖,不但毫無一代劍師的風 
    度,簡直就像尋求自殺的瘋子,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要命閻婆怎敢大意?並不認為對方想自殺,大喝一聲,挫馬步來一記攪海翻江 
    ,攻中下盤阻對劉方近身,杖頭不但噴出蝕骨毒霧,也發出渾雄的內勁施展遠攻絕 
    招,杖勁迴旋翻卷,在身前形成可怕的勁氣渦流,內外功火候不夠的人,在潛力前 
    緣便會被震翻受傷。 
     
      兩翼也進步合擊,三劍齊發,撤出重重劍網。 
     
      鬼劍張道根本不在乎蝕骨毒霧,疚沖的身形撞人杖山中,驀地一聲長笑。人影 
    閃電似的脫出杖山,楔人左面的劍網中,長笑餘音在耳,人已遠出三太外去了。 
     
      四個人皆不曾看到鬼劍張道是如何出劍的,又是如何避免壽星杖的杖山攻擊的 
    。 
     
      “嗯……哎……”驚呼聲與長笑聲相應和,飛騰的劍影突然靜止。 
     
      兩個侍女衝出兩三步,劍早已脫手墜人草叢中,左手抱著血淋淋的右肘,臉色 
    因痛楚而泛青。 
     
      右肘碎折,這輩子算是廢定了。兩倍女同是右肝中劍,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這叫做先剪除羽翼,下一步是拔爪敲牙。”鬼劍張道仍然倒拖著劍,一面接 
    近一面冷厲地說:“能毀一雙,就不要只除一個;貧道會有耐心地等候機會,逐一 
    剷除你們這些假公門之名,行盜匪之實的混帳東西,下一個,是老虛婆。殺……” 
     
      “道長不要過份了,嬌嫩的嗓音人耳,人影稗然光臨,漫天劍氣進發如潮,電 
    虹橫空而至。 
     
      “錚錚錚!”劍鳴震耳,最後一聲進發,可怖的糾纏劍影陡然中分。 
     
      四支劍行雷霆似的接觸,四道劍虹分向四方飛返。 
     
      鬼劍張道連退五步,鷹目冷電四射。 
     
      搶攻解圍的三支劍,是幻雲姑娘和侍女小珍小朱,各向後方飛退兩丈,花容變 
    色。 
     
      “原來是你們!”鬼劍張道大感驚訝。 
     
      “纖雲渺渺,耿耿星河。”幻雲舉劍嬌呼。 
     
      “你少在貧道面前雞貓狗叫。”鬼劍張道沉聲道:“想不到纖雲小築的人,竟 
    然做起走狗來了。小女人。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 
     
      幻雲舉著青虹劍,碎步欺進。 
     
      “雙劍合壁!”凌雲燕也嬌叫著挺劍上。 
     
      “小心身後!”侍女小珍急叫。 
     
      一個戴了頭罩,僅露了雙目的嬌小人影,右手劍隱肘後,左手正拖起靠坐在崖 
    根的國華。 
     
      凌雲燕不假思索地疾退兩丈,一聲嬌噸,劍發穿針引線,劍虹籠罩住嬌小的人 
    影。 
     
      劍芒一閃,嬌小人影信手一劍拂出。 
     
      鋒一聲暴響,凌雲燕在駭然驚呼聲中,被震得斜飛丈外,幾乎一咬摔倒。 
     
      嬌小人影將國華向上一掀。身形下蹲,左手便抱住國華的腿彎,國華的上身因 
    掀勢已盡而向下一搭,恰好僕伏在嬌小人影的左肩上。 
     
      要命閻婆尚未沖近,嬌小人影已像流星移位,眨眼間便遠出五六丈外,像要破 
    空飛去,追之不及了。 
     
      ”陝追!”凌雲燕暴刀地怒叱,首先追出。 
     
      要命閻婆領了兩位碎了肘的侍女。隨後追出。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四個聰明的女人,正好乘機溜之大吉,讓纖雲小築的人與 
    鬼劍張道打交道。 
     
      鬼劍張道對纖雲小築的人頗有顧忌,同時也不願逗留過久,冷哼一聲,向北冉 
    冉退走。 
     
      幻雲攔住了想追出的兩侍女,臉色有點不正常。 
     
      “不能追!”她喝住兩侍女:“老道的劍術詭異霸道,想留下他勢難如願,說 
    不定還得栽在他劍下,不管他,我們去找師姐。” 
     
      春天,錦�蚳朱}滿了映山紅。除了紅之外,還有開五色的,本地人稱為雲錦杜 
    鵑。 
     
      嬌小的黑影進人茅屋,信手掩上尚堪使用的竹編門,將國華往干草堆中一放。 
     
      國華一雙眼睛不老實,骨碌碌地不住打量這位幪面女郎。其實,他早就知道對 
    方是誰了。 
     
      女郎先檢查他的全身,確認沒有外傷。 
     
      “我知道你又在搗鬼。”女郎嗤嗤一笑,取下頭罩:“你不打算坐起來嗎?” 
     
      是殷真如姑娘,盯著他嫣然嬌笑,笑容美極了,順手將劍丟在屋角的干草裡。 
     
      “我穴……穴道被制……”他苦著臉說。 
     
      “這一套不靈光了。”殷姑娘笑著說。 
     
      “什麼不靈光?姑娘,你是……” 
     
      “別再裝了好不好?” 
     
      “再裝什麼?” 
     
      “好了好了,王大叔。”姑娘忘形地伸出纖纖五指,羞他的臉頰:“你那天在 
    我家,我就知道你是化了裝的年輕人,不管你是王寄也好,王一鳴也好,你休想我 
    叫你王大叔了,叫王大哥還差不多。” 
     
      “你這丫頭鬼精錄。”他一笑挺身坐地:“遭透了,你誤了我的事。” 
     
      “誤了你的事?你想……” 
     
      “我要設法接近狂龍,你這一打岔……” 
     
      “什麼?你要利用那鬼女人接近狂龍?”姑娘大發嬌嗔,“你……你知道她是 
    什麼人?” 
     
      “狂龍的兒媳,凌雲燕程燕,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還要接近她?你……你也不是好人。” 
     
      “我雖然不是好人,但也不壞呀!你……” 
     
      “她是一個很壞的女人,這兩天我一直在暗中偵察她,她根本就不和狂龍的兒 
    子三起,卻和兩個強壯年青的男人住在另一家客店中。原來你……”姑娘真惱了。 
    挺身要站起。 
     
      “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按住姑她的肩膀:“你有多大了?不害羞!你想 
    想看,我故意冒充王一鳴,她把我捉住,哪能不將我交給她公公審訊,我義錯了嗎 
    ?” 
     
      姑娘羞得粉臉配紅,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看她那鬼樣子不順眼。”姑娘氣虎虎地說:“她的丈夫王樹公子,每 
    天晚上帶有美麗的女人。而她的身邊,也每晚都有別的男人。哼!我不理你去接近 
    他,我是當真的。” 
     
      “咦!你……” 
     
      “我……我弟弟不在家,沒有姐妹,爹也經常不在家,我……我好孤單。”姑 
    娘眼中有淚光:“我好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希望壞女人接近你,除非是真正的好姑 
    娘,才配和你在一起。像那個握有青虹劍的驕傲女人。我也不要她接近你。” 
     
      “這……”他愣住了。 
     
      “再說,我也不要你用苦肉計接近狂龍,那太危險了。狂龍身邊的人好多好多 
    ,每一個都是可怕的武林高手,想起你要和這大批可怕的人周旋,我晚上作夢都會 
    驚跳起來。我請求你,不要冒險,不要……” 
     
      姑娘說不下去了,雙手掩面飲泣。 
     
      他心中抨然,情不自禁將姑娘挽住,輕撫姑娘的秀髮,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歎息 
    。 
     
      “不要哭,姑娘。”他柔聲說:“你是一位天真無邪的好姑娘,你不知道人世 
    間的險惡,只知道憑自己的直覺行事,在我這浪跡江湖的人來說,這是十分危險的 
    事。聽話,你不能在外面亂闖,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我不要回去。”姑娘鈕著小腰膠拒絕:“我要在一旁暗中跟著你,替 
    你留心意外。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可是我“你不要胡猜亂想好不好?我真的喜歡 
    你,我把你看成我的小妹妹。”他感到眼前一熱:“早些日子,我也曾有一位小妹 
    妹,她……她走了” 
     
      “走了?她為什麼要走?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好哥哥,她……她到何處去了?姑 
    娘含淚向他注視,眼中有希冀地神情流露。 
     
      “她到天上去了。”他指指上空:“她走時,唯一的一絲留戀就是我。” 
     
      “哎呀!她……她死了?”姑娘失聲掠呼。 
     
      “是的,死在我的懷裡。”他終於嗓音變了:“我一生都很自私,在她面前, 
    我覺得我好渺小,她是一位令我感到慚愧的小妹妹,也讓我感到光榮的小妹妹。” 
     
      “願上蒼眷顧她。”姑娘顫聲說:“願她在天之靈平安。” 
     
      “她去了,我覺得,我不能讓舊事重演,所以,我喜歡你,但只能在心裡把你 
    當作小小妹。” 
     
      “請把她的故事告訴我。” 
     
      “不……” 
     
      “我請求你,我告訴你。” 
     
      “這……” 
     
      “請告訴我。”姑娘固執地要求。 
     
      “好吧,但不許發問。” 
     
      “我一定靜靜地聽,我是一個好聽眾。” 
     
      你記住,我在講故事,也許,這是我這一生中。唯一可講的故事,你不能向任 
    何人透露任何一段情節。” 
     
      “你曾經講給其他的人聽嗎?” 
     
      “沒有,你是唯一的一個。”他歎息…聲:“也許,我感到我不可能有再講的 
    機會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隨時都有瞪眼伸腿的可能。當你活過五 
    十歲,你就可以把我今天所講的故事,告訴你的兒孫了。” 
     
      “一鳴大哥……” 
     
      “從前,江寧府住了一個很自私的神秘武林高手……”他開始講故事。 
     
      故事的男主角,他用第三人稱,不是講他自己,而是講另外一個人的故事。 
     
      但他不提那個人的綽號,那個人的綽號應該是飛天狐。 
     
      他覺得,把一個江洋大盜牽扯進反清志干的偉大行列裡,是對反清志士的一種 
    侮辱,一種不敬,一種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是用不帶感情的嗓音,揀精揀要地敘說,似乎敘說一個與他無關的,發生在 
    遠古的故事和傳說承。 
     
      可是,當他說到柳依依臨死時的話,雖則嗓間仍然不帶感情,但兩行冰冷的淚 
    水,已流下他冷僵的臉頰。 
     
      不知何時,姑娘已蜷伏在他的膝上,靜靜地淚濕衣裳,無聲地飲泣。 
     
      故事說完了,久久,誰也沒說話。 
     
      久久,他溫柔地捧起姑娘沾滿淚水的面龐。 
     
      “你是一個感情脆弱的聽眾。”他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聽故事為古人提憂, 
    好傻。” 
     
      “這故事好淒迷,淒迷得令人心碎。”姑娘坐正身軀,深情地、輕柔地用纖手 
    替他抹掉淚水,自己的淚水仍在緩流:“大哥,難怪你來九江,你應該來,我好高 
    興。由於你,我接觸到人生的另一面,從前,我覺得人活著唯一追求的事,是活得 
    平安、活得如意就夠了。” 
     
      “那是因為你一直就活在平安和如意裡。” 
     
      “上次水師營劫掠我家……” 
     
      “那是意外,有些人一輩子,甚至八輩子也不會碰上。但有些人卻倒據得很, 
    禍不單行,災難無休無止。有些人是罪有應得、有些人卻是無辜的。” 
     
      “我好羨慕柳姐姐。”姑娘幽幽地說。 
     
      “為什麼?” 
     
      “她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她為所愛的奮鬥目標生死與之,最後死在她所愛者 
    的懷裡,我相信她在天之靈,一定是平安的。” 
     
      “但願如此。” 
     
      “哦!大哥,你是說,狂龍這些人、正在費心機,追捕一些已經升了天,不再 
    存在人間的人?” 
     
      “是的。但是,已經升了天的人,仍然有親友留在人間,有所愛的人留在人間 
    ,這些漢奸走狗不會放過他們,范大嫂母子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大哥,何不將消息透露給這些人?人死了,他們便會放棄追緝了。” 
     
      “不!我不能。”他突然激動地大叫。 
     
      “大哥……” 
     
      “生見人,死見屍,這是他們辦事的宗旨,你以為我會讓那些抗髒的手,去碰 
    那些可敬的忠骸!不,決不!他們如果膽敢看上一眼,我也會捌出他們的服珠來。 
    ” 
     
      “真抱歉,我的想法太自私了。”姑娘歉然地說:”他們的想法和作法,不是 
    我這種人所能瞭解的。” 
     
      “所以,我不希望你卷人;是非之中,這可不是江湖仇殺的武林恩怨,而是一 
    場可怕的大災難。現在。你必須趕快離開是非之地,你先走,我在暗中護送你回去 
    。” 
     
      “這……” 
     
      “你必須聽話,不然我不再理你,我是當真的。” 
     
      “好吧!我聽你的話。”姑娘委委屈屈地整衣而起。 
     
      和尚橋那家農舍裡,仍然派有爪牙守候。 
     
      那位手掌腐爛,內腑崩裂的人擺放在屋後的院子裡,屍體早已僵硬,就等人士 
    了。 
     
      一群男女擁簇著一位相貌猙獰的老婦,神氣萬分到達茅屋,立即派人四周戒備 
    ,擺出的陣勢相當矚人。 
     
      天下間有許多人,不借窮畢生精力追求這種排場,因為這是代表權勢表徵,受 
    到大群人前呼後擁,確是極大的滿足。 
     
      水神和扇魔畢恭畢敬迎接,猙獰老婦僅點頭算是相當客氣了。 
     
      這老婦佩了劍,外面穿了一件怪披風。披風像是特製的雙面綢所製造,一面紅 
    一面黑,又長又寬大,另有特製系帶繫在手腕和足踝上。 
     
      她就是這群人的副統領,飛天夜叉井絹紅。其實她並不老,豐百出頭而已,只 
    是相貌奇丑,因此外表比實際年齡要蒼老得多。 
     
      她那件怪披風,從高處往下跳,手腳伸張便成了可以滑翔的翼,像飛鼠飛狐般 
    滑出一段 
     
      長距離,她的飛天夜叉的綽號,就是因此而來的。 
     
      當然她並不能真的飛翔,僅這一手絕技就足以驚世駭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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