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群人圍聚在後院裡,靜靜地察看三位行家檢查屍體。
“是一種有七分近似溶金掌功的奇功所傷,白骨碎的情景估計,這人的掌功火
候有限,還沒有溶金掌七成勁道所造成的損害嚴重。”檢查碎掌的人,用權威性的
口聽宣佈結果:“收指的力道不勻,所以遺留下抓扣的痕跡。倒是掌心所發的勁道
相當均衡強烈,因此中骨幾乎砷成粉狀。兇手可向練了溶金掌的人著手調查。就可
攏出兇手的來龍去脈了。”
“奇怪。”檢查腹部的人皺眉頭說:“這是純粹剛猛外功所造成的傷害,因重
擊而震崩內臟,決非內力深人所形成的重創,用的是足跟的蹬力,肚皮肌肉所以會
破裂。以外功破內家,這人的外功的確諒人。”
“這是說,上下的創傷,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功力所造成的。”飛天夜叉沉聲問
。
“上復副統領,事實如此。”驗碎掌的人欠身答:“內功碎掌,外功重擊肚腹
。按理,該用內功傷腹,外功傷掌才對。這人用反了,如不是有意亂人耳目,就是
一個性情怪異,不按常理搏鬥的人。武林朋友中。有這種習慣的人並不多,不難找
出線索,也就可以查了王一鳴的來歷了。”
“這麼說來,這個來歷不明的王一鳴,並不能算是一流高手了。”
後面人影乍現。三個黑衣大漢堵住了他的後路。
“往前走,後退是死路。”為首的大漢雙手叉腰沉叱。
他大吃一驚,向路旁的竹林急竄。
“此路不通!”竹林內的兩名大漢同聲怪叫,兩支長劍在丈外指向他的胸口。
“你們……”他慢慢後退:“幹什麼?”
“少廢話!叫你往前走你就得走,除非你能躲得過在下要命的一劍。”
“叫他快點過來。”歇腳亭仙的凌雲燕嬌叫:“不來就先砍掉他一隻手。”
他打一冷戰,乖乖往歇腳亭走去。
三個女人目不轉眨地注視著他,凌雲燕美麗的面龐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站在亭外,逼他來的五個人並未眼來。
“真晦氣,又碰上你了。”他苦著臉說:“我承認你很了不起,但我並不一定
伯你。”
“你認識我,是不是?”凌雲燕問。
“這個……”
“不許說謊!”
“不……不認識。”他惶然急急接口:“聽說過而已,所以……所以……”
“所以你一聽我通名便逃跑。”
“江湖朋友誰不知道凌雲燕程燕程女俠呀!我這江湖浪人不能不怕。”他苦笑
:“我可沒落過案,姑娘未必能人人於罪。”
“你是誰?”
“我叫張……王一鳴。”
他上次已經通名叫花拳張奎,吞吞吐吐仍想冒充王一鳴,這種笨拙騙棍伎倆,
引得凌雲燕心中好笑。
但他這種自作聰明半露傻笨的鐘情,確也引起凌雲燕的好感。
“你還是王一鳴?”
“是的……”
“好,就算你是王一鳴,誰帶你走的?誰替解了本姑娘所制的穴道?”
“是一個小花子。”他信口胡扯,他曾經看到殷真如姑娘與天涯怪乞一起現身
:“是不是真的小,就無法估計了,我只是從身材和黑白分明的眼陌中。猜想是小
而已,他的輕功高明極了。”
“他為何要救走你?”
“我一頭霧水。”他拍活了我的穴道,罵了幾名粗話。叫我滾!要不是念在他
救我份上,我可不饒地。”
這幾句話說壞了。激惱了凌雲燕。
當殷姑娘救他的剎那間、凌雲燕曾經衝上相阻,被殷姑娘信手一劍震飛丈外,
幾乎被震倒。
這幾句話,豈不是表示他比殷姑娘高明嗎?當然更比凌雲燕高明多了。
“該死的!你以為你真的不錯嗎?來人哪!”凌雲燕光火地尖叫。
亭後的松樹叢中,大踏步出來兩個英俊、強壯,神情傲然不可一世的年輕人,
穿的黑勁裝外,加穿了玄狐皮背心,英氣勃勃,氣概不凡。
“屬下聽喉吩咐。”兩青年抱拳行禮問聲發話。
“許玉振,替我教訓這個混混,上!”凌雲燕指著國華下令。
顯然,凌雲燕已經認定他不是要找的王一鳴了。
“屬下道命。”右前的青年欠身答,一躍越欄出亭,輕靈地出現在國華身前八
尺左右,精光四射的大眼,凌厲地狠盯著國華。
國華深深吸了一口氣,以便穩定情緒,馬步一拉,左掌右拳拉開了嚴密的防衛
架式。這表示他有點心虛,預先防守缺乏旺盛的鬥志。
“在下要把你打個半死。”許玉振傲然地說,雙掌一錯,無畏地步步進逼。
國華身隨掌轉,移動了幾次方位。
一聲長笑,許玉振抓住他移步的空隙,突然疾沖而上。
國華不退反進,雙盤手化招閃電似的乘隙切人,快得令人目眩,雙掌八方飛舞
,人貼身拳亦著肉。
接睡而至的打擊更為兇猛,更為快速,更為沉重。
“砰啪噗……”響聲可以分辨出擊中的部位在何處,清脆些的必定是骨露肉少
部位。
一連七八記重拳,楊龍扭曲著摔倒在地上,發出痛苦地呻吟。“掙廣中年女人
拔劍出鞘。
“你不要管,我來處理。”凌雲燕伸手攔住了中年女人,邁步出亭。
國華的反應甚快,先一步奪取楊龍插在腰帶上的佩劍,拔劍丟鞘一步步向外退
。
“你休想打主意逃走。”凌雲燕一面接近一面說:“附近最少也有十個人候命
攔截,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和我放手一拼。”
“程女俠,何必呢?”他戒備著徐徐移位:“就算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那也不
算錯呀?
並不是在下有意開罪你,而是諾位不分青紅皂白找上在下的。”
“哼!這期間,你就沒說過一句真話。”凌雲燕沉下臉說。
“在下說真話,你們肯相信嗎?在下所說的,都是你們希望在下……”
“胡說!”
“真的嗎?但願真的是胡說。你們希望在下承認是王一鳴,沒錯吧?所以,在
下只好承認了。”
“你會說真話的。”
“在下……”
劍虹排空而至,鋒尖及體。
他仰面躺倒,側滾,竄起,暴退,險之又險地脫出劍尖的控制,遠出兩丈外。
凌雲燕的輕功譽滿武林,竟然慢了一剎那,可能是估計錯誤,沒料到他不接招
,所以汲抓住如影附形的機會,再次追襲出劍,他已再竄丈餘,門在一株古松後面
了。
“不要苦苦煎迫。”他利用樹幹障身,揚劍大叫:“在下的劍術甘拜下風,咱
們赤手空拳放手一拼。”
凌雲燕逼近村干:作勢進擊。
“你的花拳值得驕傲,拳路詭奇變化莫測。”凌雲燕看出他心虛,口氣不再冷
硬:“那種貼身纏鬥的下乘拼博,本姑娘毫無興趣,哼,f我要把你所有的能耐逼
出來,就可以找出你的根底了,看你還能用什麼假話來涯騙。你的言行舉止有太多
的破綻,看你還有什麼好的謊話來自圓其說。”
聲落劍出,身形一閃之下,劍虹已從側方攻到樹後,快途電閃。
國華躲閃的身法也快,移動十分迅疾,不但身形已繞樹移位,而且還能出劍封
架,掙一聲將攻來的劍架出偏門,暴退丈餘,重新門在另一棟古松後面,臉上出現
惶急的神情,明亮的眼珠不住向四周亂轉,充分表示出他要找地方逃走的意念。
“休想打逃走的主意。”凌雲燕再次釘緊他得意地說:“你已經是入阱的虎,
進網的魚。”
要想擊中不接招的人,而且對方利用樹幹竹叢躲閃逃避,身法也快,事實上有
困難。凌雲燕攻了三十劍,奔東逐北緊楔不捨,依然無法可施,勞而無功白白浪費
精力。
國華也無法擺脫她遠走高飛,因為四周已經合圍,共有十四名男女先後現身,
站在遠處嚴防他逃走,他只好在附近十丈方圓的古松竹叢與雜樹間,與對方捉迷藏
,作困獸之斗。他的右膀和右胯,已出現刺破與割裂的兩處劍痕,幸而損了衣褲而
肌膚無傷。
不知何時,外圍出現了三們女郎。那位穿了紫色衣裙,披了銀狐襲的少女壯大
得令人目眩,不但比凌雲燕年輕些,也美艷些。凌雲燕那一身黑勁裝,雖則曲線畢
露引人遐思,但總不若穿衣裙那麼具有魁力,勁裝也無法表現女性的特有風華。
這此紫衣裙少女,就具有令男人目眩的絕世風化。
另兩位是侍女,也穿了墨綠衣裙。
“嫂嫂,你居然有舉在山林間,玩捉迷藏遊戲。”紫衣少女用譏嘲性口吻揚聲
說:“真是雅興不淺,也許,這是報應,追逐你的人太多了,現在輪到你追逐別人
啦!”
這種一語多關的刻薄話,鋒利得可以傷人。
凌雲燕憤怒地停止追逐,轉身面向著站在遠處的紫衣女郎,柳眉倒豎杏眼睜圓
,顯然怒極。
“小妹,不要以為你那高貴驕傲的外表騙得了人,你騙不了嫂子我。”你的胃
口當然與眾不同,你用不著追逐別的人,你只要招招手,媚眼兒一拋,就有人甘心
情願在你的紫裙下送死。但是,你做得十分聰明,迄今為止,還沒有外人知道你是
……”
家醜不可外揚,這兩個武林大名鼎鼎的女人,似乎今天吃錯了藥,竟然當眾互
揭丑史了。
雙方都帶有親信人員,這些人大概見怪不怪,不約而同退得遠遠地,有些忍不
住掩口竊笑。人影來勢如電,劍光如匹練橫空。紫衣女郎撲勢空快速猛烈,聲勢動
魄驚心。
凌雲燕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一拉馬步揚劍待敵,劍向前一伸,劍氣出隱隱龍
吟。看雙方的陣仗,可不是開玩笑,而是各展所學來看的,一接觸便可能生死立判
。
即看即將接觸,九個人影及時飛掠而來。
“住手!”沉喝似暴雷先一剎那傳到:“你們兩個瘋了嗎?”
紫衣女郎及時收勢,劍尖仍然指向丈外的凌雲燕,亮如午夜朗星的明皮眸中煞
氣仍盛。
“你給我小心點,我會讓你永遠後悔。”紫衣女郎向凌雲燕兇狠地說。
“你唬我不住的,哼!別人怕你江湖三大女劍客之一魅劍三絕陳紫鳳,我凌雲
燕可沒把你當作一回事。”凌雲燕毫不退縮頂了回去。
“夠了夠了,你們有完沒有?”先前沉喝的人在一旁大聲叫:“怎麼一回事?
”有八名剽悍威猛的人,一字排開站在六七丈外的松樹前,神色漠然不言不動。
站在兩女身旁的人,是個臉色蒼灰,相貌陰森可怖的人,年約半百出頭,三角
眼的玲電尤其令人心寒。所穿的黑袍又寬又大,雙袖也特別寬長。所佩的創特別沉
重,很寬,但比常劍短了八寸,極像雁翎刀。
像這麼一個五短身材的人,穿了這麼寬大的黑袍。委實令人莫測高深。
“章叔。”魅劍三絕搶著說:“強敵在山區出沒,她竟然鬧得無聊,在這裡追
逐男人,簡直不像話。我說了她幾句,她說得更難聽,我饒不了她。”
江湖三大女劍客之一,魅劍三絕陳紫風,狂龍陳百韜的女兒,玉樹公子的妹妹
,凌雲燕的小姑。
“章叔別聽她胡說八道。”凌雲燕理直氣壯分辯:“我在捕捉一個叫花拳張奎
的人,她居然在一旁說風涼話,莫名其妙。”
“你……你分明……”魅劍三絕怒聲說。
但章叔已經搖手相阻了,哼了一聲。
“愚叔懶管你們的急氣之爭、大家趕快到大林守會合。”章叔不悅地說:“三
隻鷹已有線索,沿途大家必須小心了。小燕,花拳張奎只是一個保暗鏢的混混打手
,小有名氣而已,捉來何用?斃了就算了。”
那年頭。真正開嫖局的人少之又少,一般商賈旅客,為保人貨安全,皆花些銀
子,請一些會幾手拳腳,敢打敢拼的人隨行保護,稱之為保鏢打手。
江湖朋友把這些人,稱為保暗鏢的。其實,這些人只是一些好勇鬥狠的混混,
真正混出頭來的人沒有幾個,聲譽和地位比起正式鏢局的嫖師,相差十萬八干裡。
他們所得的代價也少得可憐,但並不保護人貨的安全,生死各安天命。
因此,這些人就難免做出一些背地裡見不得人的勾當,也就無法獲得各方人士
的尊敬。
凌雲燕這才記起冒充花拳張奎的國華,轉身用目光搜尋。
“人呢?”她向遠處自己的隨從大聲問。
人不見了,平白失了蹤。
“咦!”所有的十餘名隨從都訝然輕呼,兩面一分,慌張地在樹根草叢中搜尋
。
“你們都是些死人。”凌雲燕怒叫:“怎麼讓他跑掉了?豈有此理!”
所有的人,都出動搜索,搜了老半天,連蟲也趕不出幾隻來。
“算了算了,一個江湖小混混,值得花工夫去窮搜?正事要緊,大家走吧!”
章叔不耐傾地下令。
凌雲燕心中雪亮,花拳張奎決不是小混混。
和尚橋路旁農舍的人,撤走了一半,是跟著章叔一群人走的,浩浩蕩蕩直奔大
林寺。
一個時辰之後,國華出現在農舍的後面山坡上。
他的重要包裹,藏匿在山中極為隱秘的地方,出動時僅攜帶必要的代表身份物
品。
這次他丟掉了代表花拳張奎的包裹,本來預預定丟棄的。現在,他不再是花拳
張奎,變成了王寄。
王寄不需帶包裹,只須化裝易容,穿了工寄陽衣褲。他就是王寄了。
他隱下身形。蛇行時伏接近了農舍後方卅步左右。那一叢凋枯了的灌木側方。
灌木叢前緣與枯草銜接的草窩裡,二個黑衣大漢潛伏在內,居高臨下監視著下
面的農捨。與及上下的小山徑。
兩名大漢蜷仗著假寐,用羔皮外妖蓋住身軀保暖。個坐在草中,從草隙中監視
下面的動靜,發現有人或看出異像,便用特殊的信號,通知農舍巾的人應變。
他們忽略了身後,也由於山風凜冽,草木被風吹得虎虎嘯嗚,聲浪一恥緊似一
陣,聽力大打折扣,無法聽到特殊的聲響。
國華緩慢移動的身法。所發的聲浪也微乎其微。
終於,接近至三丈左右。
飛蝗石一閃即至,奇准地擊中負責監視大漢的玉枕,力道恰到好處,大漢向前
一僕。伏一了失去知覺。
另兩名假寐的大漢,糊里糊塗真的睡著了。
堂屋中有四個人留下:扇魔、水神、追魂一劍、另一個暴眼凸腮的中年人。
屋中生了火盆,三個人在烤火取肯,暴眼凸腮的中年人,則傍在窗台旁,透過
窗縫向外張望,留心察看外面的動靜。
國華鬼訪似的出現在通向內間的走道口,手一抖,一根飛爪百鍊索系就的套索
破空飛出,半分不差套住了坐在側後方的水神頸脖。
他知道水神的鐵笛,可以噴出可怕的毒汁,在屋中拚搏,決難躲避毒汁的噴射
,不能冒險。
扇魔和追魂一劍面向裡坐,都可以看到走道口,但套索來得太快太突然,眼前
發現有物移動,已經來不及了。
“嗯……”水神驚叫了半聲,身軀飛起撞向走道口,一勒之下,頸骨立折,即
使有天大的本事,也無能為力了,即使是氣功蓋世的高手,末動功護體,與常人並
無不同,同樣禁不起意外的致命打擊。
國華將人扯過,立即解下套索。
“宰了一個。”他怪腔怪調地收索往堂屋走:“現在是二比一。追魂一劍,你
最好放聰明些作壁上觀,或者找一把劍和他們拼老命,報全家被殺的不共戴天之仇
。”
“王寄。”追魂一劍跳起來驚叫。
“對,王寄,現在,你終於知道在下的來歷了。宮一步騙了你,但他騙不了我
,所以他失敗了。武林不能失敗,失敗就完了,所以他完了。”
“別聽他胡說人道,吳會昌。”扇魔撤出陰陽奪命扇:“姓王的,你怎會找到
此地來的?來得好。”
那位暴眼凸腮的中年人,突然飛撲面上,雙爪齊出,來一記餓虎撲羊,用的是
火候精純的鷹爪功,可抓石成粉的激世絕技,普通刀劍砍在爪上如中金鐵,毫髮難
傷,而被瓜抓中的人,必定骨碎肉腐死路一條。
國華右手一拾,從警哨身上搜獲的一枚斷魂釘自掌心飛出,泰然向左橫跨兩步
。
中年人從他身右狂沖而過,評一聲撞在壁柱上,整座茅屋搖動,積塵紛紛下墜
。
控粗徑尺,中年人的雙爪一因,十指盡沒人柱。連手掌也插入一半,身軀一軟
,抓懸在木柱上渾身抽搐,牙關咬得死緊。丹田貫人八寸長的斷魂釘,鐵打的人也
受不了。
“第二個。”國華冷冷地說:“現在,一比一。扇魔,撲上來。”
扇魔驚得打一冷戰,臉色大變。
十神十魔中,論真才實學,十神略勝一籌,神畢竟比魔的名頭響亮些。
水神糊糊塗塗了帳,另一位魔爪功傲世的人,也一照面就完了,扇魔怎麼不驚
?
“王老兄,有話好說……”扇掌心虛地急叫。怎地撲上去?
“我和你們這些人,沒有什麼好說的。”國華沉靜地說:“我要向你求證一些
事。”
“王老兄,敝長上真的有意交你這位朋友……”扇魔一面說,一面往虛掩的柴
門退。
“不必打主意逃到外面求教,外面的人都被在下清除了,你唯一的生路,是在
此地與在下拼骨。”
外援既絕,扇魔不得不拼了。
“王老兄,難道閣下與敝長上有何仇怨嗎?”扇魔死中求生,想用生死妙音說
動對方:“敝長執法大公無私,少公子行道江湖大仁大義……”
“真的?”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這位追魂一劍吳大爺也知道嗎?”國華向在一旁發抖的追魂一劍一指。
“他……他當然知道,目前正……正替敝……敝長上效力。”扇魔的目光,陰
森兇狠地落在追魂一劍身上。
“吳會昌,你最好離遠些,這老兇魔正打算殺你滅口呢。”國華提醒追魂一劍
留神:“至少,他打算拉你作伴,多一個人墊棺材背,在黃泉路上也多一個伴,少
一分寂寞。”
“你胡說些什麼?”追魂一劍沉聲問。但他畢竟是個老江湖,本能地提高警覺
,後退了兩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哈哈!胡說?扇魔知道在下不是胡說。”
“你有何用意……”
“他在危言聳聽挑撥離間,笨驢。”扇魔怪叫:“現在的情勢是二對一,你如
果中了他的挑撥離間計,那就是一比一了,他就可以全力對付我,回頭再任意宰割
你,你還不明白?”
“哈哈!如果你把老江湖追魂一劍看成笨驢,那你一定是比笨驢更笨的笨驢。
”國華大笑:“他也許太過貪生怕死,太過自信認為你們以為他有利用價值,不會
對他下毒手。他卻沒料到,你們不殺他。卻先殺絕他滿門百餘口雞犬不留,等找到
范大嫂母子之後再宰他。”
“你……你說什麼?”追魂一劍大驚失色。
“他在挑撥離間。”扇魔急急接口。
“吳會昌,這幾天你回過家嗎?他們不放你回去的,因為自從那天他們把你帶
走之後,片刻便屠光了你吳家滿門,先將人趕入地富,再施毒與炸毀地窟,趕盡殺
絕,好慘……”
“別聽他胡說八道。姓王的、你枉費心機,說得太離譜,沒有人肯信的,閣下
。”扇魔沉著地說。
的確太離譜,追魂一劍果然疑雲盡消。
“陳大人沒有殺我全家的理由,我是全心意向他效忠的。”追魂一劍談淡一笑
,似乎恢復了信心。
“吳會昌,毛病出在你的一窟珍寶上,和你在江湖的一些朋友。把你一家殺光
了,所有的珍寶都是他們的歹,再也沒有你的朋友出頭追究了,閣下難道不明白?
”
“吳老兄不會相信你的。”扇魔得意地說:“吳老兄,聯手,拼死他!”
“等吳老兄回去看望,他就會相信了。”同華說。
“拼死了你他再回去……”
“哈哈!你明明知道憑你們兩塊料,絕料拼不了我,何必說大話?吳老兄,趕
快從後面出去,此地距你家不遠,回去看看吧!記住,不可從路一卜走。”
“這……”追魂一劍又開始生疑了。
“相信你不至於太愚蠢,走吧!”
追魂一劍臉色漸變,兇狠地盯視著扇魔。
“聽信他的胡說八道,那才是真的愚蠢。”扇魔冷冷地說:“你知道,你離開
沒有人陪伴,會有些什麼結果,你想到了沒有?”
“我願意睹一睹。”追魂一劍咬牙說:“此中確有可疑。此距舍下不遠,而你
們卻把在下看得牢牢地,不許在下擅離半步。此地有你們一群高手守候,沒有要在
下寸步不離的理由。”
“吳會昌,你……”扇魔變色叱喝。
“在下要回去一趟。”追魂一劍堅決地說,繞一側向走道口移動:“但願王老
弟的話……”
扇魔的奪命陰陽扇一樣,電茫破空銳嘯。
“叮叮叮!”三聲脆響,三枚斷魂釘擊中三根鐵肩骨,半空中火星暴射。
扇骨是射向追魂一劍的、距體僅尺便被國華從側方發射的斷魂釘所擊中,危極
險極,只要有分毫之有效期,追魂一劍難逃大劫。
扇魔大駭,這怎麼可能?三方面相距皆在丈二三左右,扇骨的速度迅疾如電,
一發即至,被從側方擊中的機會,不會超過百萬分之一,然而卻被擊中了。
老魔這才知道,雙方的武功造詣,相去足有十萬八千里,水神和暴眼凸腮的同
伴,死得一點也不冤。
俱念一生,信心崩潰,大事休矣!
追魂一劍驚得毛骨驚然,呆了一呆,接著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叫,發瘋似的奪路
狂奔。
“你走不了的。”國華向也想奪門逃走的扇魔沉靜地說,左掌攤開,露出兩枚
斷魂釘:“我一定可以在你身形一動的剎那間殺死你。”
“你……”扇魔語不成聲。
“這幾天,在下已獲致心意神合而為一的通玄境界,由於無意中獲得凝神人虛
的奧秘,一通百貫,武功突飛猛進。我現在要殺你,不過舉手之勞。再過幾天。我
不舉手也可以殺死你。”
“王老兄……”
“你不信?早些天,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呢。我要向你求證一些事,還不想要你
的命。”
“你……”
“我這人做事十分公道,守信用。對敵人,我只要求一件事。比方說,我要你
的口供,決不會再要你的命。如果要你的命,決不會再要求別的事。不像貴主上那
麼殘忍惡毒,要錢又要命。”
“你要……”
“要你的口供,你的命已經保住了,好好把握吧!除非你自己不要命,用假日
供來搪塞。”
“你要什麼口供?”
“在下並不貪,只問三件事。其一,你們明明知道在這裡不可能等得到范大嫂
母子,卻公然張揚在此地守候,其中必有詭計陰謀,所以我要知道你們人手的分佈
和安排,現在該你回答了。”
“在下如果一一實供了,你會放在下平安離開?”扇魔硬著頭皮問。
“破了氣海,你可以平安離開,信譽保證。”
“這……這豈不是破了在下的氣功嗎?”
“大概是的。在下不希望你這種將功臻化境的高手,日後糾集一大群狐群狗黨
,明槍暗箭計算在下。你這種字內兇魔,滿手血腥橫行天下,必定結了許多死仇大
敵,一旦內功破了,就會害怕得要死。”
“你不要說風涼知,假使換了你,你也會害怕得要死。”扇魔咬牙說。
“我不會比你更害怕。因為我的仇人比你少得多。”國華微笑說:“破了內功
,你的死仇大敵就可以操刀任意宰割你了。這一來,你一定會乖乖找地方躲起來。
這一來,彌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我不斷你的鬼話。”
“哈哈!你會聽的,以後死總比現在死好得多,是不是?”國華用充滿椰偷性
的口吻問:“現在死你捨得?你分得的財寶豈不是便宜了狂龍接收?”
“我把我的財寶全部給你……”
“謝了。”國華擺擺手:“我這次來九江,絕對不要錢財珍寶。你和追魂一劍
一樣,生死關頭,同樣想用珍寶來保命。”
“那你……”
“我只要你的口供,破你的內功……”
“破了我的內功,我寧可死掉。”扇魔厲叫,陰陽奪命扇猛然揮出,三校扇骨
化虹飛射,接著咬牙切齒地猛撲而上。
國華鈕身側倒,左足貼地伸出,扇骨一閃而過。
這瞬間,扇魔一腳交火盆掃飛,炭火熱灰傾益向國華罩去。
可是,自己收不住勢,慘叫一聲。跌入炭火中掙扎。
國華的身影神奇地消失了,似乎是從炭火中消失的。
扇魔武功驚人,竟然跌入自己踢散的炭火上,竟然失去掙扎的力道。
炭火奇熱無比,沾衣即燃,沾肌皮焦,眨眼間煙火瀰漫,焦臭刺鼻。
“救命啊……”扇魔在煙火中淒厲地叫號。
“這是你自找的。”重現在門側的國華呼出一口長氣:“本來我無意殺你。”
“救我……啊……”扇魔拔出插入小腹的一枚扇骨。
“抱歉,你已經不中用了。”
無影刀那乾瘦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縮,顯得更蒼老,更孤零。
他本來是個寒暑不侵的人,但這時卻戰抖得十分厲害。
他那雙本來並不陰森的老眼,這時卻泛現獸性的光茫,陰森、怨毒、可怖。
他站在馬耳峰的峰腰上,俯跟著一下面的康工谷。
廬山真正能耕種的大山谷有二:康王谷和妻賢谷。康王谷介乎馬耳、長嶺、大
漢陽峰、小漢陽峰之間。
康王可能是匡陽的訛稱,該稱廬山(匡)之陽。
谷中的唯一小村中,升起青煙白煙,整座村落已經成了瓦礫場,房屋已夷為平
地,火焰已熄,瓦礫中仍有餘燼,青煙白煙裊裊上升。
光禿禿的田野中,十幾頭失主的家犬,不住向火場淒厲地狂吠,失竊的家禽逃
入山林。
“為什麼呢?為什麼叫?”他伸手向天,用變了嗓的聲音向蒼天詢問。
老天爺是勢利的,不會回答他任何問題。
半個時辰之後,他出現在東面大漢陽峰北麓的山徑中。大漢陽峰是廬山第一主
峰,北面是小漢陽峰。
小徑旁一株古松下,天涯怪乞正襟危坐。
“你看到了嗎?”他止步向天涯怪乞問。
“看見什麼?”天涯怪乞反問。
“匡陽村的大屠殺。”
“我剛從北面來,途中碰上那群人,捆著十二名囚犯,我只看到這些。他們是
朝庭密使,負責緝拿逆犯,不能怪他們。”
“屠村也不能怪他們?”
“不會吧?”
“你自己去看吧,老花子。”
“你親見的。”
“我剛到,他們正撤走。”
“那大概是真的了。哦!還留下些什麼人?”
“留下?有,屍體。假使他們能追殺雞犬,恐怕雞犬都光了。哦!跟著你的那
位小家伙,身手相當高明,是你的門下小花子吧?”
“不是的,是一位高貴女施主的愛女,很頑皮,賴著我帶她去山區看熱鬧。”
“哦!膽氣不差,人呢?”
“不知道,走散了,她鬼精靈得很。你是不是要去找鬼劍張道?”
“是的,找他商量商量。”
“沒有什麼好商量的,老哥。”天涯怪乞長歎一聲:“告訴老道,離開那些人
遠一點,他們打著執法者的旗號,你們是斗不贏的。老道為人氣量小,我花子就懶
得和他計較。但那些人不同,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人多人強。何必用雞卵去碰石頭
?”
“哼!”
“不要哼,你老哥也聽不進逆耳忠言。”
無影刀又哼了一聲,拔步走了。
他知道天涯怪乞說的話有道理,所以懶得抬槓。
江湖上一些怪傑名宿,整天為了一些個人小恩怨死纏不休,不過問身外的大事
。
即使肯激於義憤偶或伸手出頭,也是各自為戰任性妄動,直至被各個擊破死而
後已。
繞過小漢陽東麓,抬頭看到東南角一處絕崖下。草木籟籟而動,有野獸受驚竄
走的征兆,心中一動,立即向崖下掠去。
長滿青薔的絕崖下,枯草叢中坐著以五嶽朝天式打坐的國華。
這時的國華,已改扮為花拳張奎,或者可稱之為王公子王一鳴。
他站在丈外,仔細端詳這位古怪的年輕人。
國華確是靜坐,但不像是行動,坐在草中絲紋不動,身體鬆散,看不見胸前的
呼吸起伏,雙目半閉,與其說是睡著了,不如說死了還來得恰當些。
他一時好奇,緩緩舉步接近。
他認識國華,認識國華所扮的花拳張奎。上次國華故意讓凌雲燕制住,他與鬼
劍張道恰好碰上,由張道出面騷擾,他潛伏在旁候機,所以看到國華被擒,看到天
涯怪乞與幪面的殷姑娘救人。
在他的心目中,國華僅是一個剛人流的江湖混混而已,禁不起凌雲燕一擊。
他伸手在國華的眼簾前晃動幾次,國華連眼皮也沒眨動一下。
“睡著呢,抑或是死了?”他收回手訝然自語。
看不出有呼吸的象徵,當然是死了,坐化啦!
他不死心,蹲下伸手探國華的左手脈息。
觸手處其冷如冰,可是,肌膚仍然是柔軟的。
沒有脈息,試不出絲毫脈動的痕跡。
“真死了!”他頹然放手,挺身而起不由黯然歎息:“一個剛人流的小人物,
在這高手如雲,個個兇殘的山區,遭到不測乃是必然的事,你該早些退出山區的。
剛才大概是野狗接近了他,我得將他掩埋,人士為安,免得膏了獸吻。”
沒有工具,如何掩埋?他舉目四頤,看到左方甘步外,長了一棵臂租的樹,正
好弄來挖土。
他到了村旁,一掌劈斷了樹幹的上半段。俯身再加上掌,樹中段便成了一根六
尺長、可用來撬士的鏟棍。
“剛好趁手。”他掂量著樹幹自語。轉身住回走。
猛抬頭,他愣住了。
“人呢?”他訝然輕呼。
國華不見了,先前打坐的地方痕跡仍在。
嫂遍了方圓百步的每一處崖縫,每一處可藏屍體的樹根草叢,卻自費工夫一無
所獲。
“難道是被野獸拖走了?”他大感驚詫:“可能叫?我難道哥聾了不成?”
以他的聽覺來說,絕對不可能有野獸出現在甘步左右而毫無所覺,更不必說拖
動一具沉重的屍體了。
找不到只好罷休,懷著滿腹疑雲,丟下木棍準備離開崖下。
“嘿嘿嘿……”一陣令他毛骨驚然的陰笑自身後傳到,幾乎令他驚跳起來。
轉過身來,他感到心頭一驚。
四個人堵住他的退路,把他堵死在崖根下了。
看到那相貌猙獰,穿了那件怪披風的身。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鬼婆。”他壓下心潮的激動:“是禍躲不過。老夫躲了你四五年,依然躲
不過,你真像個坡身的冤鬼,算老夫栽了。”
是飛天夜叉井綢紅,狂龍的副手。
跟在後面的三隨從兩男一女,看外表便知道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名家。
出乎本能地,他緩緩拾起那根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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