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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漢 屠 龍

                     【第十六章】 
    
      這座小樓位於一棟大宅的後園,大宅本身已裡現破敗的徵兆,主人大概人丁衰 
    微。家道巾落。連前面的幾棟大宅也不見燈火,荒涼的後國早巳人跡中至了。 
     
      遠遠地,後園的圍牆方向,傳來了竹杖被地聲,似乎有一位瞎子,正在向小樓 
    慢慢接近,踐踏著枯枝敗時,不斷發出聲響。 
     
      不久,果然出現一個瞎子,頭上戴了一頂六合帽,穿的舊棉袍已玲灰色,芋點 
    竹杖問路。一步步探索而行,終於到達樓前,有氣無力地往石階上一坐,放下竹杖 
    。不住向雙手阿暖氣,同時搓動雙掌驅寒。 
     
      久久,瞎子輕咳了兩聲,頭往膝上一擱,雙手袍膝打磕睡。 
     
      半夜三更,一個瞎子怎麼可能會在這大寒地凍中,坐在石階上打磕睡? 
     
      不久,前面的荒草叢中,終於有了響動,兩個穿長袍,一高一矮兩個黑影,長 
    身而起向瞎子走去。 
     
      “不要再裝了。”矮黑影在三丈外沉聲說:“你已經明白,咱們知道你是誰。 
    ” 
     
      瞎子拾起頭,伸張雙手打個阿欠,像是剛睡醒。 
     
      “我又是誰啦?”瞎子懶洋洋地問。 
     
      “哼!” 
     
      “我是瞎子。” 
     
      “你並沒瞎,瞎只是你的綽號。” 
     
      “哦!瞎還有綽號?” 
     
      “咱們是懷著善意而來的,當然閣下也是有意引咱們來。” 
     
      “真的呀?過來說話,讓瞎子看得清楚些,通常稱人又聾又瞎,所以瞎子多少 
    也有些耳背。” 
     
      “這樣說話正好。”矮黑影說:“三隻鷹喜怒無常,一不高興就出手殺人於三 
    丈外。老三瞎鷹最為陰險怪僻,咱們承認對你老兄頗有顧忌。” 
     
      “哦!我是瞎鷹!” 
     
      “可否領咱們去見天鷹老大?” 
     
      “你們是誰呀?” 
     
      “冥河使者章世鴻,神手書生申公亮。” 
     
      “幸會幸會。有何貴事呀?” 
     
      “見了天鷹老大……” 
     
      “有什麼事,與在下說也是一樣。” 
     
      “咱們……” 
     
      “只有我一個瞎子留在此地現世。” 
     
      “咱們所知道的是,三隻鷹全在。” 
     
      “那你們就去找吧。” 
     
      “瞎鷹老兄……” 
     
      “說不說悉從尊便。” 
     
      “閣下作得了主?” 
     
      “作不了主,在下引你們前來窮聊天嗎?” 
     
      “好,就算你瞎磨老兄作得了主。” 
     
      “本來就作得了主,因為現在只有一隻瞎鷹。” 
     
      “敝長上備有一萬兩銀子薄禮。” 
     
      “嘩!嚇死人。” 
     
      “要活捉雷霆劍范大鵬。” 
     
      “你和我瞎子開什麼玩笑?” 
     
      “你……” 
     
      “三隻鷹只做殺手,不做奴才替顧客捉活人。” 
     
      “瞎鷹老兄,凡事總該有例外。” 
     
      “三隻鷹沒有例外,你們請吧。”瞎鷹下逐客令,緩緩拾杖站起。 
     
      “可是,咱們要口供……” 
     
      “三隻鷹從來就不要口供。” 
     
      “瞎鷹老兄,請聽我說……” 
     
      “你該聽我說。”瞎鷹沉聲說:“在你們到達九江,不曾做下那許多慘絕人寢 
    ,傷天害理狗屁事之前來找我們,我們將會盡全力替你們幹掉雷霆劍。” 
     
      “而現在,免了。你們的銀子不好賺。血腥太重了。你們四出巧取豪奪,到手 
    的金銀珍寶。總值就不少於一萬兩,你們怎能做出這種絕子絕孫的勾當來的?言盡 
    於此,你們請吧!” 
     
      冥河使者知道已到了決裂關頭,只好改變策略,軟的不成來硬的。 
     
      “你的話,一派叛逆口吻。”冥河使者大聲說:“瞎鷹者見,難道沒有商量的 
    餘地了?” 
     
      “沒有,瞎鷹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你閣下儘管把所有的罪名往三隻鷹身上裁 
    ,叛逆又算得了什麼?不要嚇唬威脅我,那不會有好處的。” 
     
      “你瞎鷹是三隻鷹的老三,只作得了三分主。你不認為,帶咱們去拜會天日老 
    大,由天鷹作主,可以表現出你對老大的尊重嗎?” 
     
      “你們不走,我瞎子走好了……” 
     
      “站住!”神手書生沉聲喝止。 
     
      “你神手書生也有意見?”瞎鷹冷冷地問。 
     
      “你知道敝長上可以號召天下英雄,包括黑白綠林各路人馬,群起聲討三隻鷹 
    。”神手天君的話,有露骨的威脅性。 
     
      “你那位主子也心中明白,三隻鷹可以殺掉任何一個會冒犯三隻鷹的人,包括 
    貴主子在內。”瞎鷹針鋒相對,用更具威脅性的話回敬。 
     
      “閣下大官不慚……” 
     
      “真的?” 
     
      “那是當然。” 
     
      “現在,你要第一個先死,你相信嗎?” 
     
      “哈哈哈……”神手書生狂笑:“我神手書生申公亮,橫行天下三十年,居然 
    被人看成可以任意切割的砧上肉,未免荒謬絕倫。我承認三隻鷹很了不起,但在三 
    丈要我神手書生死,簡直癡人說夢…” 
     
      瞎鷹的竹杖,就在這時升起,向神手書生一指。 
     
      冥河使者雙掌一掐,亮出了雙盤手的嚴密防衛子式,功行雙掌,雙目凝神,準 
    備對力的暗器攻襲。 
     
      神手書生口氣說得狂,但畢竟有點心個懍懍,也拉開馬步,嚴防意外。 
     
      可是,竹杖並未再進,也沒有暗器發出。 
     
      “你!”瞎鷹向神手書生指名叫:“神手書生。” 
     
      “我又怎麼啦?”神手書生:反問:“哈哈哈哈……” 
     
      “你死吧!” 
     
      “哈哈哈……閣下……嚥……” 
     
      神手書生聲音變了,身形一晃。 
     
      冥河使者大吃一驚,感到心中發冷。 
     
      “申兄……”冤河使者急叫。” 
     
      “嗯……”神手書生向前一栽。 
     
      冥河使者大駭,心膽俱寒。對方遠在三丈外,黑暗中面目難辨,即使最霸道的 
    暗器。也不可能飛行無聲。 
     
      憑他這位功臻化境的高手,目力與所覺何等銳利靈敏,決不可能看不到聽不見 
    暗器,三文距離足以從容應付。 
     
      可是,神手書生應聲倒了。 
     
      冥河使者這輩子經過了大風大浪,上過刀山蹈過劍海,見過無數的高手名宿。 
    鬥過不少具有奇技異能的人。 
     
      可是,就沒見過站在三文外、叫人死就死的怪事。 
     
      千緊萬緊,性命要緊,這情景木免太可伯了,未免太匪夷所思。 
     
      人對陡然發生超越常理的怪現像,本能的反應是驚駭欲絕,一是立即狂亂地逃 
    走,一是嚇呆了。 
     
      冥河使者屬於前一種人的反應,身形猛烈斜飛而起,向側後方倒飛三丈外,再 
    一間便消失在荒草凋樹中,如飛而道,丟下神手書生不管了。 
     
      神手書生僅掙扎了片刻,手腳一伸便見閻王去了。 
     
      瞎鷹確知冥河使者已經逃遠,這才發出一聲信號。 
     
      神手書生先前站立處後面不足兩文,枯草中站起那位叫老大腦黑影。另一方面 
    ,老二也冉冉自矮籬下升起。 
     
      “冥河使者大概膽都嚇破了。”老大說。 
     
      “你該將兩個傢伙都斃了的。”瞎鷹說。 
     
      “不可能,方向不對,也遠了些。”老大說:“而且,那傢伙的龜甲功火候已 
    有八成,細小的暗器傷不了他,除非功力比他強的人,用沉重而又細小的暗器,才 
    能要他的命。” 
     
      “他分明對我的暗器藏戒心,甚至不敢走近。”瞎鷹似乎不同意老大的說法。 
     
      “那是他被三隻鷹的聲威所撼動,也怕你用可破內家氣功的外門暗器對付他。 
    早些年他投奔狂龍之前,還是大河兩岸的悍寇司令霸主時,曾經挨了斷魂一絕公冶 
    方一枚電錄,擊破了他的龜甲功,幸而未中要害,從此便對暗器懷有戒心,所以黑 
    夜中他不敢太過接近你。” 
     
      “讓他走也好。”老三笑笑說:“他回去向狂龍添油加醬如此這般一說,狂龍 
    連獨自在街上走的勇氣都會消失,對我們是有利的。” 
     
      “我要他把吞掉我的東西,一口口全部吐出來,哼!”老大恨聲說:“還得加 
    上利息。” 
     
      國華被留在凌雲燕的房中。凌雲燕已帶了一部份人走了,前往城守營布地網天 
    羅。 
     
      當然有人留下看守,房外就有兩名持女擔任警衛。防備他溜走。 
     
      他細察這座暫充香閨的雅室佈局。留心每一處角落是否可以利用的地方。這種 
    客房設備不錯,設有大問,大型的排竊連著門,之外便沒有其他窗戶了。 
     
      難怪兩名侍女在外面把守,只消監視著門窗的一面,便截斷了出路。 
     
      凌雲燕不知何時才能返回,他必須安睡,將三座燭台的燭火弄熄,和衣躺在床 
    上,回想怪人人室前後所發生的變化。 
     
      他看出怪人所使用的袖功是排雲袖,火候之純與勁道之猛,前所末見,的確令 
    他心驚。 
     
      更令他心驚的是,凌雲燕被空前猛烈的袖勁,震飛撞上上牆的情景,全身柔韌 
    ,體著身軀像是變成了棉花扎成的,撞勁隨人體的內縮而消失,像是輕貼上牆而非 
    砸撞,再霸道的內勁加體,也不會造成傷害。 
     
      知己知彼,是決勝的關鍵。 
     
      想著想著,智珠在握,心神一懈,便倦意襲來,慢慢進入睡多。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被輕微的聲息驚醒室中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門窗緊閉 
    ,沒有風,整張床都是香噴噴的,嗅不出異味。凌雲燕喜愛打扮,使用的脂粉都有 
    異香刺激嗅覺,即使有異味,也被香味所掩蓋,不易分辨其他的氣味。 
     
      直覺地,他發覺床前有人。 
     
      他的反應超人一等,本能地挺身疾起,伸手一鉤,鉤住了一個人體。 
     
      是女人的細腰,這房內還會有其他的女人? 
     
      一聲嚶嚀,被他挽住的人倒入他的懷中,也把他壓倒在床上,帶來冷冷的感覺 
    ,這女人是剛從外面進來的,外面的氣溫比房內相差懸殊,因為房中使用兩具隱火 
    式的取暖火爐。 
     
      “怎麼是你?”他吃驚地低叫。 
     
      嘴被一隻柔軟但冷冷的小手掩住了。 
     
      “鄰房有人,小心。”女郎在他耳畔低聲說:“我只制住把門的兩個。” 
     
      “你的身子好冷。”他拖過床後的棉被將對方蓋住,兩人躺了個並排:“真如 
    ,你真是不知利害,簡直膽大妄為,你知道……” 
     
      “一鳴哥,我……”殷真如蜷縮在他身旁:“我就是不放心你。” 
     
      “你……唉!你這丫頭真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一直就潛伏在店中……” 
     
      “你看,凍壞了是不是?”他捉住那雙冰冷的小放在嘴呵暖氣:“吃足了苦頭 
    ,你這是何苦?我要你回家,你一再不聽話,你……” 
     
      “不要再責備我好不好?”姑娘像要哭啦:“人家一直就耽心你的安全,一直 
    就躲在你附近提防意外……” 
     
      “謝謝你的關切。真如,太危險了你知不知道?” 
     
      “我只耽心你。” 
     
      “我不要緊,我要在他們重要的人物口中,探出正確的消息,所以有進入虎穴 
    的准備……” 
     
      “那妖女會告訴你嗎?” 
     
      “會的,時機一到她就會的。老大爺!你個能列這種地方來。” 
     
      “咦!我為什麼不能來?我躲得根穩當、只要那些女人有所異動,我就……” 
     
      “傻姑娘,我如果出了意外,你絕對無法及時救應的。”他怎能向這位天真無 
    邪的小姑娘解釋中能米的真正理由? 
     
      他完全料錯了,真如並不是完全不懂世事的小姑娘。 
     
      “一鳴哥,你能平心靜氣,聽我幾切話:”姑娘幽幽地說。 
     
      “我一直就心平氣和的。” 
     
      “我覺得、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利用這個叫什麼少夫人的妖女,來刺探你要 
    知道的消息。不但傷害了她,也傷害了你自己。” 
     
      “你是說……” 
     
      “我看得出,她喜歡你。” 
     
      “她什麼人都喜歡。”他冷笑:”尤其是再歡年輕英俊強壯的男人。” 
     
      “一鳴哥,我也看得出你有點喜歡我,我更喜歡你。對於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常會做出許多傻事來的。像我,我會替你做任何事,包括逃家,不顧一切隱伏在你 
    身邊,吃難以下嚥的糕餅充饑,有時候冷得直髮抖……” 
     
      “哦!真如……”他感情地低喚,緊緊地抱住了這像頭溫馴小羊似的嬌小身軀 
    。 
     
      “所做的事,不一定是對的,但我做了。如果這位少夫人真心喜歡你,她會… 
    …” 
     
      “不要說了,真如,真如。”他羞慚得渾身發熱,像渾身有萬千根芒刺在刺他 
    。 
     
      真如姑娘不是用大仁大義來責備他,不是用道德、尊嚴、良知來規勸他。而這 
    幾句平凡的話,卻像春雷般直撼到他內心的深處。 
     
      他從不以俠義英雄自命,也不以替天行道的俠盜豪傑自命,他只做他認為可以 
    去做的事,一切出於需要的本能去爭取成功,所以,他把道德、尊嚴、良知,暫且 
    放在一邊,把自己的手段發揮得淋漓盡致。 
     
      可以去做,與是否該做是行分別的。 
     
      他怎能引誘個女人,來達成自己的心願? 
     
      道德、尊嚴、良知……“你……一鳴哥,你怎麼啦?”姑娘在他懷中抬起頭訝 
    然問,已經感覺出他情緒上,和肉體上所發生的變化。 
     
      “你是個可愛又可惡的小姑娘。”他忘形地親親姑娘的臉頰:“你說話說得可 
    愛又溫柔,卻比寶劍還要鋒利。我們準備走。” 
     
      “這……你的事……” 
     
      “狗屁的事!”他粗野地咒罵掀衾而起:“衣櫃裡有妖女的貂襲,我替你取一 
    件。傻丫頭,不要著了涼……” 
     
      “我不要別人的東西。”姑娘跳下床:“我不怕冷。” 
     
      “好好好,又來刺人了。”他讓步挽了姑娘的小手笑說:“邁出房門一步,花 
    拳張奎消失了,王寄也消失了,剩下的是王一鳴,一鳴驚人的王一鳴。讓他們來找 
    我吧!我已經給他們劃下了必須向我挑釁,而我可以用正當理由反擊的道路。走! 
    ” 
     
      同一期間,城守營賓館血腥刺鼻。 
     
      狂龍與一群首要人物,落腳在城守營賓館。 
     
      而玉樹公子帶了另一群人,在江州老州擺慶功宴,貴宴席上,有芝蘭秀士一群 
    俠義英雄,有纖雲小築一群武林女英雄,當然,還有一些不曾公開露面,潛伏在各 
    處秘密活動的人,不曾參予盛筵。 
     
      在座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頭有全的大人物,而且有女賓,所說的話自然 
    字字金玉,擲地有聲。不可能天南地北胡扯,更不可能牽涉風月胡說八道,所以席 
    散得很早。 
     
      三更初席便散了,負有責任的人立即馳往城守營外圍埋伏區就位。 
     
      果然不出狂龍所料,三更正末之間,甘余名左臂纏白巾的夜行人,分三路突襲 
    城守營賓館。 
     
      結果是可以預見的。 
     
      自殺式的攻擊為期甚暫,並未為城守營帶來多少損害,死傷是難免的,突襲的 
    人只換取了十分之一的代價,便在短暫的時間裡,結束了這場悲劇性的攻擊。 
     
      但在日後的漫長日子裡,九江城的人,都記得一群勇敢的志士,夜襲滿城八旗 
    兵的悲壯事跡。 
     
      他們把這故事烙在自己的心頭,告訴下一代又下一代的兒孫。 
     
      突襲的人當時並沒死光,有三個人奮勇殺出重圍,逃出子城的東南角城牆。 
     
      只要再奔過那條隔絕漢人,不許漢人接近的兩百餘步寬,沒有任何建築物的荒 
    地,就可以進人市街,就可以找地方藏匿了。 
     
      不幸得很,距有房舍的小街還有二三十步,前面已接二連三出現六個黑影,劈 
    面攔住了。 
     
      馬行狹路,船到江心,在這裡,是有進無退了。 
     
      “你們闖吧!看你們的運氣了。”為首的黑影沉聲說:“如果不想闖,扔下兵 
    刃投降。” 
     
      “玉樹公子,是你這三八蛋!”三人不得不止步,為首的人破口大罵:“你這 
    混帳豬狗居然叫咱們投降,你是什麼東西?我與你飲。深似海,不共戴天。” 
     
      是追魂一劍吳會昌。國華救了他之後,他狂奔返家,看到被洗劫後的家園找到 
    被炸毀的地直。 
     
      當然,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家人了。 
     
      他快瘋了,召集有過命交情的知交好友,橫定了心夜襲城守營賓館,要和狂龍 
    拚命,一頭闖人枉死城。 
     
      等到傷亡殆盡,他才知道事不可為。忍痛突圍求生。最後仍然被攔住了。 
     
      他歷叫著挺劍瘋狂地衝上,猛撲嚴陣以待的玉樹公子,用上了最具威力,享譽 
    江湖的追魂一劍絕招。 
     
      “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玉樹公子的含光劍非同小可,信手一揮,便將他連人帶劍震飛兩丈外,絕招瓦 
    解,沾滿血跡的劍變了形。由於是劍脊相接觸,因此劍未被削斷。但成了一把彎劍 
    了。 
     
      “吳會昌,你最好自殺。”玉樹公子獰笑:“我不希望你受到審判。” 
     
      “狗東西!你當然不會讓我受到審判,你怕我抖出你父子假公濟私,劫掠吳某 
    的珍寶,謀殺我一門老小百餘口的罪行,你……你……” 
     
      他沒有機會抖出對方的罪行了,玉樹公子已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含光劍挾凜 
    例的風雷,迎面壓倒。 
     
      他的兩位同伴,不約而同雙方齊出,兩面截倒。 
     
      劍光鈕曲了兩下,像流光選電般,從刀山的空隙中一掠而過,到了他的眼前。 
     
      一聲厲吼,他拼全力用劈空中。向射米陽劍光劈去。他已經失去躲閃的機會, 
    太快了。 
     
      劍光毫不費力地穿透他的劈空掌勁,透人他的嚥喉。 
     
      劍光再閃,像亂舞的金蛇。 
     
      他的雙手離休,然後腦袋飛起、墜地。 
     
      “噗!”無頭缺手的屍體倒地。 
     
      那兩位拼死攔截玉樹公子的人,也在同一剎那沖倒,嚥喉各中一劍,連一聲也 
    沒叫出來。 
     
      “叫人拖回去埋了。”玉樹公子向五名隨從下令。 
     
      神龍宮左面大睿中的神龍潭畔。 
     
      兩個人坐在潭畔的巨石頂端。 
     
      這裡的瀑布顯得短粗,但水量大,飛雲濺雪,騰空耀目,聲如雷鳴,下游就是 
    石門澗。 
     
      在這種地方談話,確是不宜,聽和說都相當費力。 
     
      “老道,為大局著想,你就不能捐棄前嫌,大家聯手合作對付狂龍呢?”無影 
    刀苦笑著說:“其實你與天涯怪乞之間的過節,只是小小的意氣……” 
     
      “你別多說了,你不是作說客的材料。”鬼劍張道顯得大不耐煩:“再怎麼說 
    ,我也不會和臭花子走在一起。再說,那張奎的底細,你知道多少?” 
     
      “他是狂龍的對頭……” 
     
      “你算了吧!老朋友。”鬼劍張道截住無影刀的話頭:“我告訴你,切記不要 
    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缺乏經驗、魯莽、冒失、志在爭強鬥勝的年青人,更靠不住。 
    ” 
     
      “老道……” 
     
      “不要說了,我的個性你應該瞭解,對與人聯手毫無興趣,只喜歡自由自在的 
    辦事。你與那小輩聯手,那是你的事,你們必須不要把我算在內,也必須避免干涉 
    我的行動,可不要忘了。” 
     
      “老道,獨木不成林……” 
     
      鬼劍張道哼了一聲,摹地長身而起,飛落石下向南奔,但見袍快飄飄,人影冉 
    冉去遠。 
     
      無影刀長歎一聲,不住搖頭。 
     
      “要說服這些怪物,真是難以登天。難怪狂龍懶得在這種人身上多費精神,這 
    種人絲毫不足以構成威脅。一兩個人成得甚事?唉!我不死心,我得去找老花子試 
    試。” 
     
      憑他和張奎兩個人,對付狂龍龐大的實力,不蕾隙臂擋車,如果不能將一些江 
    湖怪傑結合在一起,不但談不上對抗,連自保都大成問題,勢將被對方各個擊破, 
    逐一剷除而後已。 
     
      邀請鬼劍張道,首先就碰了釘子,鬼劍張道還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也無法去 
    說服,天涯怪乞與他交情泛泛,哪還肯聽他的? 
     
      何況他曾經碰過天涯怪乞的軟釘子。 
     
      他要去找天涯怪乞試試。心情十分沉重。 
     
      沿山徑繞過一座凋林,他心中暗叫不妙。 
     
      前面二三十步,三個佩劍人正在林緣歇腳,雙方一照面,想迴避已經來不及了 
    。 
     
      這些江湖怪傑,大多數人性情古怪,其實自視甚高,不會見人逃避,即使碰上 
    死仇大敵。也不會望影而逃。 
     
      無影刀就是怪傑之一,因此也沒有及早迴避的打算,仍然鎮定地向前舉步。 
     
      三個人,其中兩個是河洛雙劍豪。中州三劍客的兩劍客,千幻劍羅永泰,烈火 
    劍東方雄。 
     
      為首的人,是一位年青書生,一看那英俊瀟灑的長相和氣概,江湖朋友都知道 
    這人是誰了。 
     
      芝蘭秀士汪成武,與王樹公子齊名的白道俠義英雄,武林的新秀,人間的司命 
    。 
     
      三個人,只有一個人認識他,千幻劍羅永泰。 
     
      七八年前,他曾經在河南洛陽,與流雲劍客和千幻劍,為了一些小事起過衝突 
    ,幾乎要生死相拼,幸好經勸解而罷手。 
     
      雙方表面上被此保持風度不再計較,其實心中耿耿,好在以後沒有碰頭的機會 
    ,這件事不了了之。 
     
      狂龍正在全力嫂殺無影刀,千幻劍自然一清二楚。 
     
      “哈哈!如果在下所料不左,沒走眼不健忘,你老兄一定是無影刀沈廣沈老兄 
    。”千幻劍喜形於色大笑著說,事隔七八年,居然一眼就看出他的面貌。 
     
      “難怪飛天夜又一到九江就來找我沈廣。”他站在兩文外苦笑:“躲了幾年, 
    仍然逃不過有心人的法眼,所以曾幾遭殺身之禍。我真該去找千面容商量商量,花 
    些金銀請他施法替我換一張面孔,才能躲災脫難了。” 
     
      “你老兄是武林名人,怎會想到換面改頭的?不是在下聽錯了吧?”千幻劍獰 
    笑:“怕死鬼才會……” 
     
      “姓羅的,你活中所帶的刺,好利。”他心中火發:“多年不見,閣下比往昔 
    更陰險,更會說話了。” 
     
      千幻劍氣住正沖,正要發作,卻被芝蘭秀士伸手攔住了,只好乖乖閉嘴。 
     
      “在下姓汪。”芝蘭秀士笑容可拘抱拳行禮:“汪成武。久聞前輩大名,如雷 
    貫耳,今日得見前輩丰采,足慰平生。” 
     
      “好說好說,無影刀浪得虛名,目下像是喪家之犬,者弟又何必出言諷刺。” 
     
      “晚輩決無譏諷的意思,前輩請不要多心。” 
     
      “那就算老朽失言好了,諸位是為飛天夜叉搜尋老夫的?” 
     
      “晚輩不過問私人的恩怨。” 
     
      “真的?那……諸位……” 
     
      “早些天,前輩與鬼劍張道,還有一個叫王寄的人。曾經在前輩所開設的剃頭 
    店前,無緣無放行兇,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殺了一個人。” 
     
      “哦!如果老夫否認,閣下會相信嗎?” 
     
      “晚輩是否相信無關宏旨,主要的是。前輩必須計官府相信。” 
     
      “老夫明白了……” 
     
      “明白就好。那麼,委屈前輩隨晚輩至府行一行。前輩不會拒絕吧?” 
     
      “哦!原來閣下是替官府辦案的。” 
     
      “不是的,前輩。晚輩系為俠義門人。有意替前輩洗罪嫌,前輩請勿拒絕晚輩 
    的好意。” 
     
      “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他搖頭苦笑:“老弟,你說這些話一點都不臉 
    紅,你不覺得你面目可僧嗎?你不覺得你對俠義門人四個字有愧於天地?你……” 
     
      “你給我閉嘴!”芝蘭秀士冒火了:“在下尊你是前輩,所以對你客氣,你卻 
    給臉不要臉,用這些無禮的話侮辱在下,豈有此理!” 
     
      “昨天你們幫助狂龍。屠殺匡陽村無數老少婦孺。閣下,你大概事前也曾經對 
    那些被殺的人,說過同樣的話吧?或者有另一番說詞?” 
     
      “老匹夫,你要聽?” 
     
      “那一定會污我之耳。老夫聽不進喪心病狂的話。”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不錯。 
     
      一聲劍鳴,芝蘭秀士拔劍出鞘。 
     
      玉樹芝蘭倔起江湖,是最近幾年的事,這是說,是在無影刀埋名避仇期間竄升 
    起來的。 
     
      無影刀雖也留心江湖動態,但僅限於聞名而不見其人,當然摸不清這些芝蘭秀 
    士的底細,心理上的壓力並不大。 
     
      甚至還不大相信這麼一位文縐縐的秀士,有些什麼驚世絕學唬人。 
     
      “一個動不動就拔劍,迷信劍可以代表正義,劍可以解決一切困難的所謂俠義 
    門人。” 
     
      他拉開馬步,半感慨半諷刺地說:“比一個土豪惡霸更可惡一千倍,可惜一萬 
    倍。遺憾的是,當今世風日下,武林道義蕩然,江湖上卻有太多這種所謂俠義之士 
    ,可真令我這個早年字內聞名的邪道人物弄糊塗了,到底人世間有沒有所謂公道? 
    你主持俠義衛道,昨天被殺死的那麼些老弱婦孺,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 
    …” 
     
      “他們是聚眾造反的暴民叛逆,法所不容。”芝蘭秀士一面通進一面說:“人 
    人得而誅之,以免日後禍發,枉死千萬無辜生靈。一路哭不如一家哭,這是俠義門 
    人責無窮貸的事,老匹夫用這點理由來指責,未免太可笑了。 
     
      “昨日匡陽村天地會暴民拒捕事件,在下只和一些朋友,負責外圍的截擊,村 
    中發生的變故,那是官府的盡職盡責的結果,與在下無關,你顛倒黑白含血噴人, 
    能有人相信你嗎?” 
     
      “如果是狂龍說這些話,的確令人心服口服。但出於你芝蘭秀士之口,那就狗 
    屁……” 
     
      他正要狠狠地挖苦這位自稱俠義門人的劊干手,可怖的劍山已經迎面壓倒,電 
    虹疾射,刺骨的劍氣及體,芝蘭秀士已發起無情的快攻。 
     
      看到如此快速的劍虹,感覺出如此凌厲的劍氣,他大吃一驚,毛骨驚然,這才 
    知道玉樹芝蘭人間司命的含義。 
     
      這一招足以將武林一流高手送人九幽地獄。 
     
      他不但無法招架,甚至無法躲閃,劍勢完全控制住他,沒有絲毫空隙讓他鑽隙 
    逃命。 
     
      總算他經驗豐富,斷然放棄拒抗的念頭,全身放鬆,任由空前勁烈的劍氣排山 
    倒海般及體。 
     
      “砰!”他被劍氣震得倒摔文外,胸衣裂了一條縫,鮮血沁出。 
     
      是被劍尖斜劃而留下的傷口,假使對方用的是點字訣,鋒尖必定貫入胸腔了。 
     
      他必須爭取活命的機會,背部著地意動功發,翻滾半匝手腳齊用,貼地飛竄而 
    出。 
     
      這瞬間,他感到右勝一涼。 
     
      他知道,又挨了一例。他真不敢相信這一劍是芝蘭秀士所發的,一定是千幻劍 
    兩個混帳東西乘機在一旁檢便宜,不然哪有那麼快的劍術? 
     
      但他心中明白,這一劍是芝蘭秀士所發的,千幻劍兩個幫兇,還遠在三丈外作 
    壁上觀呢。 
     
      第二劍必定接理而至了,這一劍必定不中腿就中背,不會落空的,他死定了。 
    他拼全力手腳一撥一蹬,貼著草莖拚命前竄。“錚錚”金鳴震耳,背部劍氣硬骨澈 
    肌。 
     
      傳出一聲驚噫聲,他感到背領被人抓住,耳聽一聲“人林”冷叱,身軀便被人 
    扔飛,飛向三丈外的樹林。 
     
      人林的前一剎那,他再次聽到雙劍接觸的聲浪。 
     
      最後,聽到芝蘭秀士憤怒的叫吼聲:“追這一個,追他上天人地。” 
     
      他竄入林中,扭頭一著,看到芝蘭秀士三個人,以驚人的迅捷輕功,追逐一個 
    黑影,向北冉冉而逝,隱沒在蔽天的山腰秋林內。 
     
      “是誰救了我?”他喃喃自問。 
     
      驚魂初定,突然感到右肋奇痛難忍。 
     
      “這一劍傷得不輕,我得趕快躲起來裹傷。”他向自己說,先解腰帶扎住肋後 
    的創口。 
     
      這一生中,他第一次被人第一招便擊中了。胸口那道創痕僅傷肌膚,但把他的 
    信心和膽氣幾乎擊潰了。 
     
      近午時分,他出現在溢浦港的一座古老的大宅。光線不足的幽暗密室內。 
     
      在九江匿伏多年,對附近情勢他有深人的瞭解。 
     
      坐在對面大環椅內的三角眼、年約花甲的主人,一面喝著杯中熱騰騰的廬山名 
    產雲霧茶,一面拈須微笑。 
     
      “沈老兄,你為何來找我?”主人笑問。 
     
      “求助。”他簡潔地說。 
     
      “有必要嗎?” 
     
      “有,因為兄弟已經走投無路,呼救無門。” 
     
      “你知道我八極瘟神的為人,從不做利人不利己的事,誰也不敢把惹我,所以 
    叫瘟神。” 
     
      “兄弟向你求助,對你有利,就因為你是宇內可怕的兇魔瘟神,所以才向你求 
    助,因為人世間那些所謂主持正義的人士,已連名利熏心靠不住了。” 
     
      “唔!你的要求是什麼?”“狂龍的九江肆意屠殺,已經掠奪了無數金銀珠寶 
    ,已經……” 
     
      “哦!沈老哥,你是不是找錯了人,投錯了門路?”八極瘟神搶著叫。 
     
      “兄弟找錯投錯了?” 
     
      “是呀。” 
     
      “真的?” 
     
      “怎麼不真。我原以為你找我,是要我找飛天夜叉,替你講情化解,沒想到你 
    老兄卻要求對付江龍。這未免太荒唐了。” 
     
      “荒唐?為何?” 
     
      “沈老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八極瘟神誠懇地說:“你想想看,狂龍父子 
    倆手下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武林所不容,江湖所共惡的同道。 
     
      “飛天夜叉是宇內神秘女魔頭,冥河使者是早年大河兩岸的悍寇;白無常與神 
    手書生都是黑道煞星;十神十魔全是十手所指的大壞蛋。 
     
      “他們都是世所不容,見不得天日的所謂武林敗類,與我八極瘟神同是一丘之 
    貉。目下他們投效狂龍,不但可以挺起胸膛做人,而且名利雙收。” 
     
      “哦!你的意思……”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八極溫神也窮途末路混不下去了,我同樣會去找狂龍投 
    效,煉魂真君就是榜樣。” 
     
      “罷了,我無影刀果真是走錯了門路。”他沮喪地說:“天下間真的沒有能助 
    我的人了。” 
     
      “是的,沒有人能幫助你的。”八極瘟神鄭重地說:“沈老哥,如果我是你, 
    立即乘船遠離九江,躲得愈遠愈好,重新找處隱秘的所在,隱姓埋名躲幾年,他們 
    不可能再浪費精神遍搜天下找你的。” 
     
      “謝謝你的忠告,我會考慮你老哥的建議。”他喝掉杯中茶站起:“打擾了, 
    告辭。” 
     
      “近午啦!吃頓便飯……” 
     
      “謝了,在任何地方,兄弟都不敢耽擱過久,這是逃災避禍的金科玉律,再見 
    。” 
     
      國華同真如姑娘離開臨時香閨,連夜偷越城關,從城南出城,先在一座峰腳下 
    的山神廟。做了一個草窩歇息養神。 
     
      姑娘極為自然地,蜷縮在他懷中,片刻便沉沉睡去。可能是這些天來,一直就 
    不曾好好安睡過。 
     
      國華卻心潮起伏,難以人眠。畢竟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一個在險惡江湖中,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男人。 
     
      曾經以各種不同面目,在各種五花八門的行業中廝混,心智與體能完全成熟的 
    大男人,懷中緊抱著一位美麗可愛的小姑娘,他能無動於衷木頭人似的安然人睡? 
     
      開始,他真的本能胡思亂想,但不久之後,想到姑娘如此喜歡他,如此信任他 
    ,他覺得胡思亂想真是罪過。 
     
      立即定下心神,據除雜念暗作打算,不久便夢人華胥。 
     
      天快亮了,他悠然醒來,看依在他身旁的真如仍然睡得香甜,一隻手還攬在他 
    的虎腰上,美好的面龐有著天真的笑容。 
     
      “這不知人心惡險的丫頭、大概以為躺在她娘的身邊,無憂無慮地作好夢呢! 
    ”他心中自語。 
     
      他突然有親親姑娘臉頰的衝動,但卻又抑住了,輕輕挪開腰間的溫暖小手,將 
    蓋在身上的外祆換至姑娘身上蓋妥,這才起身鑽出廟門外活動手腳。 
     
      他練功練得很勤,有機會就以練內功心法來恢復疲勞,上次無影刀以為他死了 
    要埋葬他,就是碰上他在練氣行功。 
     
      行功畢,天已破曉,寒風硬骨,天氣奇寒,廟側的山泉,泉水卻是暖的。洗漱 
    畢,突然發現身後有人。 
     
      這時正是他最清明,聽覺最銳敏的最佳狀況,竟然有人接近身後他近才被他發 
    覺,令他大吃一驚。 
     
      他沉著地轉身,怔住了。 
     
      “你起來了?”他背後站著微笑的真如姑娘,難怪他發怔:“你像個沒有形質 
    的幽靈,一點聲息都沒有,不知道你是怎樣煉的?” 
     
      “娘教給我兩種炯然不同的武功。”姑娘傍著他蹲在山泉旁,用小腰帕洗臉: 
    “據娘說是半撣半玄,真要練至化境,身軀可以輕如無物,雙腳可以離地近盡御虛 
    而行,在百步內可以不用腳踏實地呢。” 
     
      “是不是腳下有氣流四湧的現像?”他問。 
     
      “是的,聽娘說,氣流可以激起浮塵。” 
     
      “那不是半撣半玄,而是正宗的摔門心法,傳聞中的掉門絕學步步生蓮。你練 
    成了?” 
     
      “沒有,但已經可以著地無聲,可以支持二十步左右,二十步以上就無能為力 
    了。” 
     
      “你已修至踏雪無痕的境界,必須下半甲子苦功方能有成的境界,你是個天才 
    。你娘練成了嗎?” 
     
      “沒有,娘還沒有我精純呢。娘也說我是天才,其實我只是心專而已。一嗚哥 
    ,我肚子餓了。”姑娘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說,像在向她娘討食物一樣天真。 
     
      “天寒地凍,在山上連找一隻蝗蟲充饑也不可得,我們必須找山民買食物充饑 
    。” 
     
      “那就走吧,我帶有銀子呢。” 
     
      “沒有”他說:“我在城內城外人一處隱秘的所在,藏有五隻大包裹,其中有 
    各式各樣的應用雜物。隨時可以變更身份。” 
     
      “化裝很麻煩嗎?” 
     
      “並不麻煩,這是一門非常精巧的學問。比方說,我就具有說甘余種主要地方 
    鄉音的語言才能,腔調。表情、習慣、尾首……皆維妙維肖,當地的土人也分辨不 
    出真偽來。 
     
      “這可不是一學就會的技巧,沒有這種天才的人。是很難辦到的。至於改變面 
    貌,倒是簡單的事。不簡單的是你必須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言談、舉止、習慣,都 
    必須立即改變,不然就會現出原形。 
     
      “王公子王一鳴與花拳張奎,相貌的差異不大,但氣質,神韻、談吐、舉止, 
    那就完全不同同了,兩者的身份截然不同,表現就各有特點了,所以凌雲燕才斷定 
    我是花拳張奎。” 
     
      “不要去找她,好嗎?”姑娘偎近他說。 
     
      “傻丫頭,我不是離開她了嗎?走,我帶你去找包裹,改變成王一嗚,順便找 
    食物充饑、山區危險。你也要當心一點。” 
     
      “還有危險?他們都在城裡……” 
     
      “昨晚一定有人襲擊城寧營,很可能是天地會的人。狂龍已佈下隱阱嚴陣以待 
    ,但不可能一網打盡,必定有人逃出躲入山區,狂龍那群人豈肯干休?不大舉搜山 
    才是怪事呢,所以我們不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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