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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漢 屠 龍

                     【第十七章】 
    
      這一個包裹藏在一處小山谷。一座塌崖下的小洞中。 
     
      換上了狐襲長袍,佩帶了公子哥兒的荷包繡帶等飾物,當他出現在姑娘面前時 
    ,他便成了臨風玉樹似的公子哥兒。 
     
      “一鳴哥,我也要化裝易容。”姑娘雀躍地叫:“把我扮成你的兄弟。” 
     
      “不行。”他含笑拒絕。 
     
      “人家要嘛。“姑娘扯著他的手膀撒嬌。 
     
      “不可以……” 
     
      “那就扮書僮好了。” 
     
      “那更不行。” 
     
      “扮侍女總可以吧?聽說,貴家公子出門也帶侍女的,我要“你什麼都不要, 
    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你送回家,讓你娘好好看住你。” 
     
      “我不要。”姑娘一跳兩丈,避得遠遠地:“娘不反對我跟著你,她說你滿臉 
    正氣,是個誠實好心的君子。只有爹反對,爹在家,回去就出不來了。” 
     
      他一怔,殷天翼雍容華貴的影像出現在腦海裡。 
     
      “你爹當然反對,他怎能放心你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跟在一個浪人身邊亂 
    跑?”他鄭重地說:“哪一個做父母的,會容忍這種事發生?” 
     
      “我爹很疼我……” 
     
      “那就對了,所以……” 
     
      “他反對的理由,是他看出你是個年輕人,認為化裝易容的人靠不住,所以… 
    …所以……” 
     
      “咦!是你爹看出來的,不是你?”他大感詫異。 
     
      “我不管,我要跟在你身邊,你趕我不走的。”姑娘堅決地說:“我不會妨礙 
    你的事,甚至不介意你去接近那些壞女人。我只是覺得,在你身邊我就有快樂踏實 
    的感覺,見不到你,我的心好亂。” 
     
      “真如,聽話……” 
     
      “就算我聽話走了,我仍然會回來找到你的。” 
     
      “無論如何,我得去和你爹娘談談,我可不願意成為一個拐帶小姑娘的罪犯。 
    哦!和你在一起的天涯怪乞,能找到到他嗎?” 
     
      “不容易找,他在廬山到處都可以住,是廬山的萬事通。他認識師祖智木大師 
    ,所以知道我娘和我的武功造詣;因此他看到我在山區跟蹤你遊盪,他一點也不感 
    到驚訝,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武林怪傑呢。” 
     
      “我知道,他的確了不起,在江湖名頭相當響亮呢!哦!能找得到他就好了。 
    ” 
     
      “為什麼找他?” 
     
      “找他幫忙,對付狂龍那群人。” 
     
      “不可能的,一鳴哥。”姑娘搖頭:“他從來不與人結伴,不管旁人的事。連 
    我娘請他幫忙,去和駐朝陽村那些班房裡的人商量,不要經常到我家去騷擾,他都 
    斷然拒絕了。 
     
      “憑他的名頭,去和那些人打文退一定有用的。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俠丐, 
    那些人一定肯賣他三分帳。 
     
      “你去找他對付狂龍,他決不會答應的。他很喜歡我,我叫他杜爺爺,在山區 
    活動期間,他根本就不願幫助我,碰上狂龍那些人,最多出言招若兩句,就溜之大 
    吉,他怎肯幫助你一個陌生人?趁早打消請他相助的心意。” 
     
      “唉!看來真的請他不動了。走吧!” 
     
      說完話他跨步走了。只是一霎眼的時間,他已趕前了十幾丈。姑娘遠遠地跟了 
    三兩里,最後終於跟上他了,走在他後面有說有笑。兩個年輕人的談笑,使山林都 
    有了生的氣息。 
     
      國華對請一些江湖怪傑聯手的事,原來抱有相當高的期望,可是,愈來愈感到 
    洩氣。這些怪傑之所以稱怪,就是怪得不近人情,喜怒無常,喜歡獨來獨往不受拘 
    柬。現在要請他們出來聯手,對付威震天下的狂龍一群高手名宿,這些人還不至於 
    怪到不知情勢力的地步怎肯冒大不韙,大家捐棄成見聯手向強敵挑戰? 
     
      聽姑娘這麼一說,他的心又冷了三兩分。看來,只有自己的力量才靠得住。 
     
      這些江湖怪來自視甚高,誰知道他王一鳴是老幾?恐怕連一個三流混混,也不 
    會聽他的。 
     
      無影刀所以願意和他聯手,是情勢所逼,說不定到了生死關頭,無影刀同樣會 
    適時勢丟下他不管了。 
     
      小徑向上陡升,山的坡度相當峻陡,他領先前行,突然一腳踏在一處凸出的松 
    土上。 
     
      “哎呀……”他向前一僕失足向下滑。一直在後面的姑娘本來一直就暗中提防 
    他,怕他出其不意擒人往朝陽村家裡送,卻沒提防他使奸,聽到驚呼,看到他失足 
    滑倒,本能地嬌呼一聲,急急一把扶住了他。 
     
      他扭頭一笑,惡作劇的笑容刻劃在臉上。姑娘知道上當,嬌叫一聲放手疾退, 
    快極。 
     
      他的手似乎突然暴伸長出一尺,哈哈一笑,扣住了姑娘的手時拖至身旁:“你 
    ……你好壞!你壞……”姑娘用另一隻手,輕擂他壯實的胸膛,跳著腳叫:“我不 
    要……不要回去……” 
     
      “哈哈!由你不得,你還不夠機靈。”他不管三七廿一雙手一抄抱起了姑娘嬌 
    小的身軀:“我寧可辛苦些,抱你走上十幾里,我不信你還能從我懷中飛走了,哈 
    哈……” 
     
      他從容舉步,任由姑娘在懷中掙扎抗議。 
     
      抱著一個人翻山越嶺,可不是好玩的事,即使所抱的人嬌小如真如姑娘,走上 
    半里地保證身上冒虛汗。雙腳發抖舉步艱難。姑娘以為他決難支持,到朝陽村足有 
    十五六里呢。 
     
      同時,被心愛的人抱著走路,在姑娘來說,確是最寫意最愉快,求之不得的事 
    ,因此僅掙扎片刻,便安靜下來了。 
     
      “你真要抱我回家?”姑娘挽住他的肩膊甜笑著問:“我不信你能永遠不將我 
    放下來。” 
     
      “只要把你交到你娘手中,就沒有我的事了,你不要笑,抱著你走一二十里, 
    還難不倒我,我蓄氣養力的功夫好得很呢!我一手提一個百斤魚簍,一口氣可以走 
    一二十里不用歇息。” 
     
      “我們走著瞧。”姑娘得意地說。 
     
      遠出兩里地,陡坡已盡。他覺得有點不對了;怎麼這麼不到百斤的小姑娘,竟 
    然越來越重了。 
     
      眼睛不需留意路面了,目光看到姑娘抿著嘴忍笑的可愛神情,他終於恍然大悟 
    了。 
     
      “你這丫頭使壞。”他笑罵:“不過,倒是相當高明。人離開了地面便斷絕力 
    源,決不可能用千斤墜使自己的身體加重的,原來是你的手在作怪,借我的力來加 
    你的重,借得巧妙不著痕跡,幾乎被你騙了。” 
     
      姑娘格格嬌笑,得意已極。 
     
      “乖乖給我把雙手放到前面來。”他叫。 
     
      “我不……” 
     
      “那我就制你的穴道。”他威脅:“然後扛在肩上,那滋味真不好受,你要不 
    要試試?” 
     
      “好嘛好嘛!放就放。”姑娘只好將雙手放到前面來,眼珠骨碌碌地轉,湧現 
    慧黠的光芒。 
     
      “我知道你仍在轉壞念頭。”他笑笑:“你放心,你的鬼主意雖多,不異班門 
    弄斧,我就是作弄人的慣家,裝神扮鬼的高手。” 
     
      這瞬間,姑娘的目光透過他的肩頭,看到他身後的情景,看到了警兆。 
     
      “小心身後……”姑娘驚叫。 
     
      他已經全神貫注察看姑娘的眼神變化,姑娘的心意瞞不了他,這瞬間,他看到 
    了驚悸的神情,不是姑娘有意作弄人,不假思索地將姑娘向側一拋,順勢仆倒。 
     
      他們行走在坡頂的松林中,松林仍然青翠,小徑寬闊,林下野草早調,視界可 
    以及遠。 
     
      一枚細小暗箭,貼他的右琵琶骨上方一掠而過,與玄狐馬褂摩擦的聲音清晰人 
    耳。 
     
      假使他慢了一剎那,暗器必定擊中他的右京門,或者右魂門穴,好險。 
     
      他是暗器的行家,本能地知道是鐵蓮子一類小而重的暗器,打穴的專家最喜用 
    的兵刃。 
     
      要不,必定是打穴珠。兩者的摩擦聲幾乎全同,所以不易分辨正確。 
     
      這瞬間,人影閃電似的光臨。 
     
      姑娘被突然摔出,剛在半空吸氣控制身軀,飛撲而來的人影已一閃即至。 
     
      眼中但見漆黑的物體壓倒,手腳一軟,腰間軟穴已被制住,被人甩上肩頭,耳 
    中風聲呼呼,去勢如電射星飛。 
     
      國華身形仆倒,他的反應超塵拔俗,一沾地身形已經轉正向上,大喝一聲,一 
    掌向腳的後上方吐出。 
     
      敵情不明,情勢危急,他用上了霸道的絕學,徹骨的強勁暗流,排山倒海似的 
    破空騰湧。 
     
      另一個黑影穿黑袍。黑頭罩僅露雙目,正似奇速向他撲來,相距已在丈五六左 
    右。 
     
      經驗與見識,可在生死須臾中下最正確的判斷,決定了生死存亡。 
     
      這位黑袍人經驗豐富,見識超人,看對手僕地扭轉立即發招的超人反應,便知 
    道碰上了可怕的對手。 
     
      躺在地上向一兩丈外虛空發掌,經驗不夠的人必定認為這人昏了頭,情急手腳 
    亂動而已,不會想別是致命的一擊。 
     
      劈空掌火候足的名家,也只能傷人於八尺內。 
     
      這位黑袍人並不認為國華是情急亂動手腳,百忙中向側斜閃,大袖一揮護住身 
    軀,井員可以消去對方打擊的潛勁,或者將來勁帶出偏門。 
     
      “啪啦……”大袖突然碎裂成千百片,被掌勁袖風刮得激射出文外,再飛舞散 
    墜,有如千百蝴蝶飛舞。 
     
      “咦!”黑袍人駭然驚呼,身形換動,有如勁矢離弦,向東穿林如飛而遁。 
     
      國華一躍而起,吃了一驚。“真如!真如小妹……”他狂叫。 
     
      姑娘失了蹤,山深林茂,視野有限,往何處去找?他狂亂地在附近草叢中尋找 
    。 
     
      他只看到一個黑袍人,這人斷袖而逃,並沒有帶走姑娘,姑娘到何處去了? 
     
      那位擒走姑娘的另一位黑袍人,身法的確太快了,而且正潛伏在他身後。 
     
      他將姑娘向側拋出,黑袍人已經近身。他向前一僕,黑袍人便接住了拋出的姑 
    娘。 
     
      因此他根本就不曾發覺這個黑袍人的形影,僅在滾轉時情急攻擊第二名黑袍人 
    。 
     
      “我得去通知殷伯母。”他慌亂地自語:“真糟?這個黑抱人到底是何來路? 
    狂龍身邊好像沒有如此高明的人物,也不會一擊即走。到底這小丫頭跑到何處去了 
    ?不會是乘機溜走吧?” 
     
      “想到姑娘一而再表示要溜走,他心中略寬,也許小丫頭真的溜走躲起來了, 
    用不著太擔心啦!” 
     
      “這小丫頭可惡,下次非先打她一頓不可。”他向林空大叫,以為姑娘必定躲 
    在附近看他焦急呢。 
     
      他放棄了到朝陽村通知段家的念頭,決定按預定計劃,先到約定處與無影刀會 
    合,再決定打擊狂龍的大計。 
     
      他感到有點異樣,小姑娘不在,他竟然有點空虛寂寞的感覺。小姑娘天真無邪 
    的笑容和情影,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從來就不曾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這種思念的情緒。連曾經露骨表示愛他, 
    死在他懷中的柳依依,也不曾令他產生這種思念的情緒。 
     
      走著走著,他猛然想起,他對真知姑娘似乎並不僅止於對一位小妹妹的感情。 
     
      真如姑娘所流露的感情,也不是小妹妹依戀兄長的親情,只不過未見過世面, 
    年紀還小,還沒能瞭解男女之愛的表達方式,這是一個很少與外人接觸的少女,普 
    遍面正常的反應。 
     
      殷家人丁少,殷老爹又不常在家,寓室人家的內謄,與外人的接觸機會太少。 
    對男女之間的愛。懵然無知便不足為奇了。 
     
      他信步而行,揹著手不時胡思亂想,真像一位沉迷於山光水色的雅人逸士。 
     
      一個胡思亂想的人,常會失去應有的警覺性。 
     
      他的警覺性減弱了許多,不知自己正一步步向死神的掌心裡闖。 
     
      無影刀真夠幸運的,至少迄目前為止,他一直就受到幸運之神的特別照顧,在 
    生死關頭逢兇化吉,運難成祥,一面再從死神的手掌心逃出來了。 
     
      芝蘭秀士三個傢伙去追那位黑影,激怒之下把他輕易放過了。 
     
      那位從劍下救他的黑影是何來路?不會是小老弟花拳張奎吧? 
     
      當然不可能是鬼劍張道,鬼劍張道不可能在現身搶救發招阻敵之後,而能不被 
    芝蘭秀士三個人認出面貌。 
     
      他折向飛奔,越過一座山,這才停下歇息調和呼吸,坐在一棟大樹下倚干假寐 
    。 
     
      他突然聽到不尋常的聲息,驚跳而起。 
     
      黑影一閃,眼前出現一個戴了黑頭罩,僅露出雙目的黑袍人,右肋下挾了一根 
    山籐杖。 
     
      一觸到黑抱人的陰森眼神,不由機伶伶打一冷戰。 
     
      這雙怪眼好陰森,這身打扮也令人莫測高深。在深山荒林中出現,真像妖魅幻 
    形。 
     
      “你是無影刀沈廣。”黑袍人陰森的口吻帶有七分鬼氣:“你殺人的六寸刀, 
    就藏在左右脅衣的直縫中,和雙手的袖內臂套中,共有四把之多。” 
     
      “咦!你……你老兄竟……竟然知道在下的秘密?”無影刀大感驚駭,心中一 
    寒。 
     
      對方竟然一口抖出他的殺人秘密,他怎能不驚?真像被人剝光了,赤條條站在 
    光夫化日下讓人觀賞的感覺。 
     
      “在下當然知道。”黑袍人冷冷地說。 
     
      “尊駕是……” 
     
      “不久之前,在下從芝蘭秀士的劍下救了你。” 
     
      “原來是兄台臨危援手,在下感激不盡。”無影刀又是一掠,趕忙行禮道謝。 
     
      “你欠我一條命的人情債。” 
     
      “是的,容留後報。” 
     
      “在下現在就要你報。”黑袍人語冷如冰。 
     
      “這……你要殺我?”無影刀情不自禁退了兩步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這得看你的態度來決定。” 
     
      “什麼態度?” 
     
      “是否合作。” 
     
      “兄台的意思……” 
     
      “在下要知道你那位同伴的底細。” 
     
      “鬼劍張道?他……” 
     
      “不,另一個。 
     
      “這……在下沒有第二個同伴……” 
     
      “你已經有決撒謊了,不是好兆頭。” 
     
      “你是指……” 
     
      “那個年輕人。” 
     
      “哦!你是說花拳張奎?” 
     
      “就算他是花拳張奎好了。” 
     
      “不瞞你老兄說,在下對他所知有限,他只是一個保暗鏢允打手的……” 
     
      “胡說八道!”黑袍人沉聲喝止:“他另一副面目叫王寄,你應該知道。” 
     
      “王寄?那個中年漢子王寄就是他?” 
     
      “不錯。” 
     
      無影刀又是一驚,王寄,不正是在合興居,向他和鬼劍張道示警的人嗎?要是 
    那次兩人沒有王寄示警,必定陷入大包圍,大街之上人圍受困,哪有命在? 
     
      他欠國華的命債,不止一條啦! 
     
      “我以人格保證,真的不知道……”無影刀鄭重地說,將國華在合興居示警的 
    經過說了。 
     
      “看來,你對他的瞭解,還沒有在下多。”黑袍人失望地說。 
     
      “這是實情,事實如此。” 
     
      “閣下,你不覺得他在合興居示警,另有用意嗎?” 
     
      “這……在下不明白見台的意思。” 
     
      “故擒放縱。” 
     
      “這……理由何在?” 
     
      “他是狂龍的密探。” 
     
      一語驚人,無形刀先是一驚,接著冷笑,狂龍犯得著花那麼多工夫,派一個密 
    探來陪他玩弄捉迷藏遊戲?簡直開玩笑。 
     
      “你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無影刀一字一吐,語氣堅定無比。 
     
      “你必須相信,在下握有最確鑿的證據。” 
     
      “我不聽,我信任他。” 
     
      “昨晚他在凌雲燕的床上,你信不信?” 
     
      “我不信。”無影刀答得斬釘截鐵。 
     
      “你可以去問他,他是以花拳張奎的身份住進去的。” 
     
      “好,我會問。” 
     
      “如果證實了,殺了他。” 
     
      “什麼?你瘋了?” 
     
      “在下瘋了嗎?” 
     
      “哼!我無影刀這條命也是他救的,不是救一次,而是兩次,而且救我在尊駕 
    之先。我無影刀自認是壞人,但恩怨分明,你的要求,怨難從命。” 
     
      “閣下……” 
     
      “一切免談。哼!在下倒是懷疑你是狂龍的密探,至少尊駕就沒有勇氣,除下 
    頭罩與在下相見。” 
     
      “當在下決定你必須死的時候,在下會讓你看到在下罩面目的。現在,你必須 
    去找花拳張奎,查證之後把他殺死,假使他已經死了,就用不著你了。” 
     
      “也殺掉我?” 
     
      “不,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平安離開九江。當然,狂龍那些人是否殺你,那是你 
    的問題。” 
     
      “你說假使他已經死了,是什麼意思?” 
     
      “因為另外有人要殺他,也許,現在他已經死了!你是否……” 
     
      “在下決不會答應你,沈某命只有一條,有本事你不妨拿去。”無影刀大聲說 
    ,拉開馬步嚴陣以待。 
     
      “好,在下就把你這條命拿走。”黑袍人聲落人動,山籐杖挾隱隱風雷,劈面 
    疾點,指向左肩井,右期門,左邊肋章門。 
     
      至於究竟哪一點是主攻,那就很難預測了。 
     
      這種用杖正面攻擊的招式,兇猛的程度固然強勁無比,但對方極易躲閃也易於 
    化招批擊,弱點甚多。 
     
      因此使用棍杖的名家,通常使用虛招,著重以後的變化。 
     
      黑袍人這一招是實攻,看態勢似乎志在必得。 
     
      無影刀怎敢大意?單掌一拂,右閃移位。 
     
      敵未動我先動,他這一動是動在對方發招之後,而出籐杖就在他開始閃動的先 
    一剎那。 
     
      第二杖搶在他動的前一瞬間,截住了他的問向,因此閃勢末盡,杖已到了他的 
    腰肋,一拂之勢空前快捷。 
     
      他的小刀必須近身搏擊,這一枚完全封鎖了他切人反擊的機會。 
     
      他吃了一驚,本能地吸腹扭身暴退,間不容髮地脫出山籐杖的閃電一擊,杖勢 
    靈活快速得令他心中生寒。 
     
      杖的攻勢連綿不斷,一杖連一杖密如驟雨。 
     
      片刻間,他閃過了七杖狂攻,右大腿和左肩先後被杖尖擦過,勁道直透肌骨。 
     
      他發狂似的閃避,完全失去反擊的機會,甚至不敢用肉掌封招,被逼得手忙腳 
    亂,險像橫生。 
     
      他心中雪亮,對方並末全力對付他,像靈貓戲鼠,要耗盡他的精力再處置他。 
     
      “啪”一聲響,他終於被迫一掌拍中了點向右胯骨的一杖。 
     
      可是,杖勢突然加快了一倍,看不清杖影,但見杖影依稀,破風聲刺耳。 
     
      “噗!噗噗!”一點二劈,似乎同一瞬間挨了三擊,點中肋及肩腰。 
     
      “哎……”他向下一挫,扭身摔倒。 
     
      “噗噗!”胯與背在倒下之前又挨兩記。 
     
      “嗅……”他重重地栽倒,只感到渾身肉裂骨散,整個人似乎正在崩潰。 
     
      山籐枝頂壓在他的背心上,力道漸增。 
     
      “你的無影刀毫無施展的機會。”黑袍人冷冷地說:“你如果不死心,我可以 
    讓你有機會全力施展,免得你死不矚目,要不要試試?” 
     
      “我無影刀可殺不可辱。”他伏在地上扭頭厲叫:“你如果想……” 
     
      “你又怎樣?” 
     
      “我辱罵你祖宗十八代。” 
     
      “你罵罵看?” 
     
      “你這豬狗……” 
     
      腦門一震,挨了一下,他便人事不省。 
     
      山徑向下降,沿飛珠濺玉的澗水婉蜒東伸。 
     
      北面的奇峰渾雄聳立,蜂腰之下松林似海。 
     
      走在小徑上向下望,澗水奔騰在百尺下,聲如殷殷萬馬奔騰。 
     
      由於位於山陽,山擋住了罡風,因此沒有風聲,而奔騰的洞水仍然妨礙了聽覺 
    。 
     
      國華並不急於趕路,揹著手悠閒地徐行,不時胡思亂想,疏忽了對周遭環境的 
    警覺。 
     
      路左的崖根下,每聞兩文左右,插了一根特製的巧妙國營,那些巧妙的透風孔 
    十分精巧,即使最微弱的風,甚至空氣流動串是零,也會構成對流作用,因此對流 
    而散發出管中極輕顆料所產生的氣體。 
     
      崖並不十分峻陡,而且石隙中草木叢生,人躲在上面,在下面小徑走動的人, 
    即使心懷警覺,也不容易發現潛藏的人。 
     
      這是到吳彰嶺的要道,而且是必經的要道。 
     
      國華毫無戒心地,越過第一根銅管。 
     
      他的思路,從真如姑娘身上,轉移到凌雲藏身上了。 
     
      如果不是那位黑飽怪人的出現,我不可能知道這妖女身懷驚世絕學,很可能反 
    而上了她的團套呢。”他心中自語:“她那一手對付男人的手段,確也別開生面, 
    鐵打的好漢落在她手中,也只有乖乘就範一條路可走……唔!怎麼一回事?” 
     
      他已經越過了第二根鋼管,已經嗅入足夠的異樣氣體了。這種氣體無色無味, 
    喚入的人是不可能發覺的,等到發覺了,也就差不多了。 
     
      世間決無人鼻即香或死的毒物,所以路旁共布了八根鋼管。 
     
      怎麼一回事?頭有點暈,眼有點眩,就是這麼一回事,暈眩感而且來勢洶洶。 
     
      身形一晃,腳下一亂。 
     
      經驗與見識激起求生的本能,下達正確的應變舉動,引發最佳的反應。 
     
      他向下坐倒,定下心神,伸手拉過腰間所佩的荷包。 
     
      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十分瞭解,對迷香毒物下過苦功研究,是此中的行家,五 
    官有所異樣,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嘯聲破空傳來了,狂笑聲續起。 
     
      岸上先拋下兩根百鍊套索,兜頭套落。 
     
      小徑前後,都有人從岸上往下跳。 
     
      如果他是站立的,兩根崖索必可將他套往勒牢。 
     
      已來不及取荷包裡的解藥,同時神智正迅速地進入昏迷境界。 
     
      雙手向上一抄,居然被他抓住了先後套落的套索,在一聲怒吼中,套索兇猛地 
    被他拉下。 
     
      驚叫聲中,兩個手舞足蹈向下栽落。 
     
      是套素的主人,被他拉下來了。 
     
      兩把鋼刀疾落,趕到的兩名大漢手下絕情。 
     
      “要活的!”叫聲破空傳到,但已晚了一步。 
     
      “砰撲……”被拉下來的兩個人,與國華撞成一團,從三丈高處掉落,衝力十 
    分猛烈。 
     
      國華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剎那,知道自己抖動的繩索,纏住摔倒撞中他的兩個人 
    身上,三個人都無法及時掙扎控制身軀,向外側滾滑,向百尺下飛珠濺玉的深澗飛 
    墜,兩個傢伙的狂號聲驚心動魄。 
     
      “糟糕!”湧來的人向下面狂叫:“快派人去打撈,生見人死見屍,快!” 
     
      小天池的法海寺規模不大,有殿三楹,禪房數間,本地人也稱之為小天池寺。 
     
      寺南的山坡下,建有茅屋數間,居民是種山的農戶,夏日香客多,農戶也兼賣 
    一些食物接待香客。 
     
      其實,小天池地勢荒僻,從九十九盤大道登山的人,哪有餘暇前來天池寺禮佛 
    ?因此,顯得特別清幽,時屆隆冬,這裡更是人跡罕至。 
     
      這處毫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今天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首先封鎖了法海寺, 
    然後包圍了五座農舍。 
     
      那家姓孫的種山農戶,兩進茅屋共住了七男女。孫乾孫坤兩雙夫婦,加上三位 
    七至十歲的兩男一女,七個人生活相當清苦。 
     
      七男女瑟縮在堂右的牆根下,面對著高坐在長凳上的五個兇神惡煞。 
     
      大方桌上沏了一壺茶,但喝茶的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坐在主位上的玉樹公子 
    陳秉忠。 
     
      大門是敞開的,門外有警衛,寒風從門外刮人,七個可憐蟲抖得更厲害了。 
     
      “孫乾,你過來回話。”桌右坐著的冥河使者倒也和氣,招手要農舍主人過來 
    。 
     
      冥河使者章世鳴,是狂龍的口盟兄弟,玉樹公子有時也會客氣地稱他一聲章叔 
    。 
     
      但今天,玉樹公子是以朝庭密使官方人士身份辦事,因此坐在上面發施號令, 
    冥河使者只能打橫相陪。 
     
      孫乾是一位四十來歲,長了一張樸實面孔,壯壯實實的漢子,正是標準的種山 
    人才。 
     
      臉上黧黑的風霜,與長滿老繭的一雙粗大巨手,代表了他奮鬥一生所特有的歲 
    月遺痕,與平凡地生平凡地死,安於現實的拙樸農民性格。 
     
      “小的就是孫乾。”孫乾上前爬下叩頭,驚恐的眼神令人側然心動,渾身抖動 
    ,語難聽清。 
     
      “你不要裝成這種鬼樣子。”玉樹公子淡淡一笑:“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 
    是個深藏不露的身懷絕技高手。本來,如無必要,我不打算來找你。” 
     
      “小……小的聽不懂大……大人的話……” 
     
      “你聽得十分懂,只是還不肯認輸而已。” 
     
      “大人……” 
     
      “三隻鷹在天下各地,佈置了不少負責調查的高手眼線,只不過這些人只知直 
    接指揮他的人,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誰。 
     
      “這些人除了調查之外,也從不參予任何活動。我也有許多人分佈在各地,數 
    量不少於你們的人。” 
     
      “大人的話……” 
     
      “我只是在要你明白,江湖上的重要秘密活動,多少會受到我的控制。我來廬 
    山,並不是專為三隻鷹而來,只希望他們能以地主身份,幫助我們辦些小事而已。 
    迄昨晚為止,我一直以誠意找他們一談。” 
     
      “大人,廬山上有……有許多鷹………” 
     
      “藍鷹死了,他不是廬山鷹,廬山只有三隻鷹。昨晚,瞎鷹不該行兇,殺死了 
    我派去請他的一位得力臂膀,做得太過份了。所以,我今天來找你。” 
     
      “找小的有……有何……” 
     
      “我早已知道,你是三隻鷹廬山的聯絡人;與外面談買賣的聯絡人。你一定知 
    道三隻鷹的住處在山區哪一處角落,希望你放明白些。” 
     
      “小的只是一個種……種山的……” 
     
      “可惜你不安份,種山種不出什麼來。我指給你兩條路走。兩條都是活路。如 
    果你不走,就死定了,你們七個人,都得死。” 
     
      “大人……” 
     
      “第一條路,告訴我,三隻鷹在何處,他們把雷霆劍一家藏在什麼地方。第二 
    條路,帶我們去找三隻鷹。”玉樹公子像在講故事,根本不理會孫乾的反應:“兩 
    條都是活路,我們保證你的安全,然後你將得一筆大財富。遠走高飛或者跟著當差 
    ,悉從尊便,條件夠優厚吧?我這人辦事十分公道,你可以絕對信任我。”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大人在說些什麼。”孫乾一面喊叫,一面碰頭崩角。 
     
      “不要激怒我,孫乾,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大人……” 
     
      “好吧,你既然兩條活路都不走,我也不勉強你。” 
     
      “大人天恩……” 
     
      “我要把你們七個人吊起來,從現在起。每半個時辰處死一個。我想,你的主 
    子三隻鷹,不會眼看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逐個被吊死的,他們會挺身出來與我們談 
    善後問題,他們決不會對你們這些人漠不關心。來人哪!” 
     
      門外應聲搶人十四個人,手中有吊人的麻繩。 
     
      “掛到外面的樹上去。” 
     
      “遵命。” 
     
      一陣掙扎,一陣叫喊。 
     
      不久,屋前不遠處的山坡一排大樹下,懸掛了七個捆住雙手,不住迎風晃動, 
    不住哭喊的人。 
     
      大冷天,恐怕等不到半個時辰處死一個,至少那三個孩子女娃,決難支持半個 
    時辰而不死。 
     
      樹下僅派了一個人看守,其他的人都在寺裡或農舍中歇息,吃自己人帶來的酒 
    食,燒旺火盆烤火取暖。 
     
      不久,兩名大漢押著法海寺的知客了因大師,到了玉樹公子留駐的孫家農舍, 
    在大門口 
     
      被擋住了。 
     
      堂屋裡一切依舊,但多了一座僥樹椿取暖的火盆,風從大門吹進,將煙歐向內 
    進天井,因此堂屋煙並不濃。 
     
      “了因和尚請求公子接見。”一個警衛入室稟報。 
     
      “叫他進來。”玉樹公子點頭同意。 
     
      知客了國跟路面人,在堂下深深稽首。 
     
      “哺無阿彌陀佛!”了因稽首念佛號:“者抽斗膽,謝謝公子接見。” 
     
      “你來做什麼?”玉樹公子笑問。 
     
      “請求公子大發慈悲,饒恕……” 
     
      “哦!原來是替那些道犯求情的。” 
     
      “老袖出家人四大皆空,不知道何謂逆犯。只是,小兒女稚齡無知……” 
     
      “陰謀叛逆,罪及妻攀。和尚,你知道嗎?” 
     
      “天寒地凍,童稚豈能抵受,萬望公子……” 
     
      “出家人少管閒事為妙,你走!” 
     
      “公子……” 
     
      “叉他出去。”玉樹公子揮手不耐地叫。 
     
      “我佛慈悲!”了因了下僧帽:“貧僧才是三隻鷹的對外聯絡人,與任何人無 
    關。孫施主一家,一年也進不了一次府城,更不知道什麼是三隻鷹。諸位這種天人 
    共憤的作為,天地不容。” 
     
      “哈哈哈哈……”玉樹公子仰天大笑。 
     
      “公子有何好笑?”了因沉聲問。 
     
      “本公子的手段,事實證明極為成功。本公子派在兒江的眼線,以及九江名人 
    五爪晚解興隆,皆對三隻鷹在小天池派有聯絡人的事略有風聞,可惜一直抓不住確 
    證,因此安排了這次妙計,果然逼使你露出原形。 
     
      “三隻鷹犯了最大的錯誤,他不該派一位講慈悲的佛門弟子在此地……大膽! 
    ” 
     
      僧帽發出破風的銳嘯,向玉樹公子飛旋麗去。 
     
      桌右的冥河使者哼了一聲,手一伸便抓住了帽緣。 
     
      帽內淡芒一閃,刀影劃空。 
     
      “哎……呀!”冥河使者驚叫,一蹦麗起。 
     
      僧帽續向前飛,啪一聲暴響,被玉樹公子抖手甩出的茶杯擊中,向上一升一沉 
    ,勁盡墜落在桌上了。 
     
      冥河使者抓帽的左手,傷了除拇指以外的四個指尖,鮮血淋漓,痛得額上青筋 
    直跳,憤怒得像瘦狗,咬牙切齒向了因衝去。 
     
      聞警衝上擒提了了因的兩名大漢,也是從寺內押送了固前來的人,剛一左一右 
    扣住了國的雙手反扭,卻狂叫一聲,抱位腹部向下栽。 
     
      兩枚暗器分別貫入他們的腹腔內,都在扭轉了因的雙手時,手貼小腹,暗器輕 
    而易舉進入腹腔。 
     
      憤怒如狂的冥河使者到了,右手疾探而入。 
     
      “要活的,章叔。”玉樹公子急叫。 
     
      了因身手十分了得,大喝一聲,雙手齊揚。 
     
      “得得得得……”六枚暗殺利器六寸雙鋒扁針,全部擊中冥河使者的胸腹要害 
    ,刺破了衣衫,其聲清脆如中金石,紛紛反彈落地。 
     
      冥河使者變爪為掌,要不是玉樹公子的喝聲先到,這只利爪必定爪人了固的胸 
    腔。 
     
      “噗噗噗!”三劈掌快捷如電,分別劈在了因的雙肩頸和右耳門上。 
     
      了因嗯了一聲,仰面便倒。 
     
      門外,進來一名大漢大聲稟告:“啟稟公子,行刑期已到,但三個小的都死了 
    。” 
     
      了因也死了,口中流出紫色帶談灰的血液,顯然是中毒而死的。 
     
      “他早已服了毒藥。”冥河使者握住了四指受傷的手掌切齒叫:“我要將他碎 
    屍萬段。” 
     
      “白忙一場。”玉樹公子洩氣損破茶壺:“咱們撤走,另找線索。” 
     
      “請問公子,那孫乾一家……”大漢再次裹報。 
     
      “埋了!”玉樹公子沉喝。 
     
      山谷內一座水潭旁,有一座獵人作為宿處的小屋,壘木為牆,杉木作頂。 
     
      秋末冬初獰獵季節,這裡可以容納十幾個人過夜,沒有床,沒有褥,三面倚壁 
    舖了干草作床,中間堆了三塊大石當炊。 
     
      平時,這時只有禽獸而沒有人跡,也沒有路可走,人只能利用山谷的山坡往來 
    。 
     
      一個渾身濕淋浴的人,掠走如風恍若星跳丸擲,遠遠地,看到有輕煙隨風飄散 
    。 
     
      有煙必有人家,這種談煙決不是山林失火。 
     
      他腳下一緊,穿林越莽飛奔。要不奔路的話,濕衣很可能會結冰,怎受得了? 
     
      終於,他看到獵人的小屋,相距已在卅步內,原來煙是從屋榴的縫隙中洩透出 
    來的。 
     
      四野無人,層內的人也許在煮食物,妙極了。 
     
      推開門,他怔住了。 
     
      屋內有三個人,三個女人。 
     
      三個女人大概早就從門縫窗隙看到他接近,所以並沒感意外。 
     
      “請進。”那位穿一身紫勁裝,外罩紫色披風,艷美絕倫的少女,笑吟吟地肅 
    客。 
     
      屋正中的石灶上,原有的一隻鐵鍋已擱在灶旁,灶內乾柴燒得正旺,滿屋熱流 
    蕩瀾,火煙還不太濃,人在屋內還能忍受。 
     
      他不進不行,淡談一笑,邁步入屋信手關上沉重的木門。 
     
      門堅牢,屋也堅牢。山中有虎豹出沒,住屋必須堅牢得可以抵禦猛獸。 
     
      灶旁擺了三塊大石,當作石凳以供人烤火取暖。 
     
      紫衣美艷少女,就坐在中間的一塊大石上。 
     
      另兩位侍女打扮、佩劍掛囊的健美女郎,扼守在門兩旁。顯然如果他不進屋, 
    兩位侍女勢將用強請手段逼他就範,所以他只好乖乖進去。 
     
      “謝謝。”他向火旁走,笑容可掬:“好在你們生了火,不然可就麻煩了。” 
     
      “怎麼麻煩?”紫衣少女笑問。 
     
      “火招子的火媒濕了,成了廢物。”他拍拍那精美的荷包,表示火摺子在裡面 
    :“大冷天,鑽木取火幾乎不可能,當然麻煩。” 
     
      “哦!你怎麼落得這麼狼狽?像落湯雞。嘻嘻!也許像……像……” 
     
      “像落水狗。”他接口,走近火邊向火。 
     
      “別說得那麼難聽。” 
     
      “本來就是你想說的,不是嗎?姑娘。” 
     
      “我可沒那麼說。怎麼一回事?” 
     
      “別提了。”他在石上坐下:“在上面十幾里,一些無聊卑鄙的傢伙,扮演天 
    殺的劫路賊,設下什麼返魂香陣,截住了我這頭肥羊。” 
     
      “結果呢?” 
     
      “結果你不是看到了?瞧,成了落湯落水狗。”他笑笑:“兩個傢伙抱著我, 
    失足掉下百尺深澗。我命不該絕,那兩位仁兄壯得像兩頭大牯牛,落下時他們在下 
    我在上,我受的撞擊小得多。水一浸,反魂香失效。結果,我就跑到這裡。” 
     
      “算你福大命大。” 
     
      “還不一定。喂!姑娘們,可否打個商量?” 
     
      “商量什麼?” 
     
      “你瞧,我這一身水,再不烤乾,不得傷寒也會得傷風感冒,對不對?” 
     
      “對,真可憐,好在你還受得了。” 
     
      “鬼才受得了,快凍成冰棒啦!所以要趕快烤乾,所以要請諸位姑娘迴避。” 
     
      “咦!你烤呀,我們並沒有妨礙你烤呀!” 
     
      “沒有妨礙?姑娘,你知道我這件狐裘,不是穿在身上就可以烤乾的,衣褲也 
    必須趕快些烤乾,所以……” 
     
      “趕快烤乾,別多話。” 
     
      “我要脫衣服。” 
     
      “什麼?” 
     
      “脫光,你們沒見過脫光的男人吧?” 
     
      “啐!你……” 
     
      “請到外面等一等,我要脫了。” 
     
      “到外面等?外面太冷。同時,在屋子裡的人,會利用機會,鑽後門溜之大吉 
    。” 
     
      “人格保證,決不耍花招,決不溜之大吉不辭而別。” 
     
      “我從不信任保證,人格尤其靠不住。” 
     
      “什麼話?我……” 
     
      “昨天晚上,就有人在那壞女人房中不辭而別,就有人溜之大吉。” 
     
      “我並沒有保證和她上床,並沒有保證等她殺人之後回來同衾共枕呀。” 
     
      “我不管。”美艷姑娘堅決地說。 
     
      “我也不管,我可要脫了。”他開始解玄狐外襖。 
     
      “哼!”姑娘冷然盯著他。 
     
      “不害躁,你還不轉過臉去?”他的臉反而紅了。 
     
      “你……” 
     
      “那你就看好了。”他解外衣:“我忘了,你們旗人根本不在乎裸體相見的。 
    ” 
     
      “啐!你也忘了,進關快一百年,風俗早就改了。” 
     
      “哈哈!改得離了譜,是嗎?咱們漢人好的風俗固然很多,壞的也不少,似乎 
    你們專檢壞的學,滿城裡的年輕子弟,偷雞摸狗的勾當學得特別快。” 
     
      “你……” 
     
      “仁義道德學不會,假仁假義假道學一見便曉……”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姑娘大發嬌嗔,終於紅著臉,避到門角去了,因為國 
    華已經開始脫靴除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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