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江 漢 屠 龍

                     【第二十章】 
    
      瞎子的聽覺極為靈敏,而他在密林的樹隙中起落穿射,不可能不碰校梢。 
     
      瞎子聽到了異聲,抬頭上望,那雙有白天黑半啟半閉的眼睛,似乎令人一看就 
    感到恐怖和憐憫。 
     
      他心中一震,扭身抓住了一根橫枝,懸吊在樹上向下望,不由苦笑。 
     
      他怎能向一個瞎子撲擊?荒謬! 
     
      瞎子仍然抬頭,轉動著頭部用力傾聽。片刻,再次低下頭探出一枚,饅饅邁出 
    一步。 
     
      他想:瞎子不知道有人懸掛在樹上。 
     
      瞎子已將探出第四步了。 
     
      “大叔,你要幹什麼?”他輕靈地躍落在瞎子身邊大聲問:“你知道人身在何 
    處嗎?” 
     
      “我要到朝陽村,這裡是村南的老松岡。”瞎子笑笑說:“老漢在這裡土生土 
    長,三十五歲才失明,岡上每一株老松我都知道在什麼地方。咳!你是誰?” 
     
      “不要問我是誰。”他說:“你鬼鬼崇崇……不,抱歉。你這樣貓似的一步一 
    探,是何用意?” 
     
      “老爺要到殷老爺家報信,聽說村中來了作公的,我害伯。” 
     
      “哦!殷者爺,是不是殷天翼?” 
     
      “是呀。” 
     
      他心中一動,也心中一跳。 
     
      “大叔,報什麼信?”他鎮定地問。 
     
      “他家的大小姐,在南面的柏嶺出了意外。”瞎子的臉上,出現焦灼的表情。 
     
      “哎呀!出了什麼意外?”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他沉不住氣了,可知真如姑 
    娘在他心中已有了份量。 
     
      “被……被一群兇惡的人綁走了。” 
     
      “你……你說真的?” 
     
      “什麼話?老漢諾大年紀,和你說假話好玩不成?哼!豈有此理!” 
     
      “大叔別生氣,我的意思是,大叔你雙目失明,怎知道殷姑娘是被人綁走的? 
    ” 
     
      “我失明,耳朵又沒聾。” 
     
      “大叔,可否說來聽聽?” 
     
      “你……你是……” 
     
      “我是殷姑娘的朋友,姓王。” 
     
      “真的?” 
     
      “我也不是與大叔說來玩的。” 
     
      “那可好。老漢在草棚內睡覺,被一陣刀劍聲驚醒了,聽到許多人的喝罵聲, 
    和殷大小姐的咒罵。後來,聽到殷大小姐的尖叫。 
     
      “聽到一個嗓子抄嘎的人說:‘先把她綁在樹上,等接班的人來了,再把她押 
    回去給公子。’” 
     
      “那是多久發生的事?” 
     
      “我算算看,我從柏嶺走到老松岡……” 
     
      “柏嶺在何處?” 
     
      “在南百,上下約有四五里,最多六七里……” 
     
      “大叔,你不要下去了,村子裡雞飛狗走,危險得很,去不得。” 
     
      “你是說……咦!你不在嗎?” 
     
      國華已經走了,走得飛快。 
     
      瞎子摸摸腦袋,走得飛快。 
     
      “唔!可能者大真的料錯了。”瞎子自言自語:“老二建議來這一手,很可能 
    完全推翻老大的判斷。糟!我恐怕趕不上呢!” 
     
      後面那座小山滿山蒼綠,那是經冬不凋的柏林,不用問,一定是瞎子所說的柏 
    嶺。 
     
      可是,一上一下,不是四五里,也不是六七里,而是十一二里。 
     
      國華心懸真如姑娘安危,拼全力向山下飛趕。 
     
      站在山頂上,四顧一覽無遺,但一下到山腰,什麼都看不見了,甚至連方向也 
    不易弄清。 
     
      剛到達山下,便看到三個青衣人向西沿嶺腳向東飛奔,三兩起落便消失在林影 
    內。 
     
      他吃了一驚,可能是姑娘已經被帶走了。 
     
      關心由亂,他一咬牙,折向急迫。 
     
      追過一處山鞍,再也看不到時隱時現的三個青衣人了。略一察看山勢,便看出 
    那三個家伙所選的方向,有些地勢崎嶇,是不宜行走的。 
     
      他顧不了許多,認准方向窮追。 
     
      繞過一座山腳,他愣住了。 
     
      對面山坡的枯草坪中,十二個高手名宿也愣住了。 
     
      避無可避,冤家路窄,雙方相距僅五十步左右,雙方大眼瞪小眼,為這次狹路 
    相逢發楞是玉樹公子與一群爪牙,似乎正在歇息,或者正在商討某些事。 
     
      他看到幾張熟面孔:煉魂真君、白無常、狂龍的口盟兄弟真河使者章世鳴。 
     
      “好傢伙!是你!”玉樹公子怪叫:“過來談談,咱們該親近親近。” 
     
      似乎人全在這裡,不見有人押解俘虜,真如姑姬呢?是不是已經押走了? 
     
      即使玉樹公子不叫他,他也要過去的。 
     
      十二比一,他想起了星羅劍陣。纖雲小築的人經過常年列陣訓練,行動的默契 
    已近乎心意相通境界,因此結陳的速度妙極,結合得天衣無縫。 
     
      眼前這十二個人,武功造詣彼此相差懸殊,以煉魂真君和白無常來說,只能算 
    是供跑腿的貨色,參予圍攻便成了最弱的一環,沒有決定性的威脅,所以十二比一 
    ,危險性不至於比四女的星羅劍陣大多少。 
     
      他已經有了心理上的準備,那就是不繪對方有列陣的機會,一萬個人吃喝吶喊 
    ,只是一盤散沙;十夫長帶十名精兵列陣,則是一個堅強的戰鬥體。 
     
      他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情緒開始放鬆。 
     
      “是啊!咱們真該親近親近。”他笑容可掬向前接近:“山與山不會碰頭,人 
    與人早晚會碰面,反正事情早晚得解決,愈早了斷愈好。” 
     
      “是的,早了斷早好,你老兄快人快語,說話頗有豪氣。”玉樹公子陰笑:“ 
    以往咱們不曾碰頭,江湖上論英雄人物,居然沒有你老兄一席地,這是非常不公平 
    的事,你老兄足以臍身英雄人物之林而無愧色。” 
     
      “好說好說。閣下玉樹公子的名號聲威,在下久仰,當然憑在下這種小人物, 
    螢火之光,怎敢與日月爭輝?” 
     
      說話間,已接近至三丈內,彼此口中客氣,神態與風度都能保持良好。 
     
      十二個人,不曾移位包圍,玉樹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具有未來武林霸主的風度 
    。 
     
      “怎敢?你客氣。”玉樹公子大笑:“如果你不敢,就不會上我老婆的床。” 
     
      這句話就粗俗得不合身份啦!聽得國華渾身綻起雞皮疙瘩,本來,與江湖人三 
    教九流人物鬼混,話說得文雅,怎能受到那些人的認同? 
     
      他在江寧做混混潑皮,不也是滿口髒話嗎? 
     
      “哦!你沒認錯人吧?”他笑問:“上你老婆的床,人數真不少呢?” 
     
      “你以為你花拳張奎,冒充王一鳴就可以瞞住本公幹了?” 
     
      假使王樹公子曾經在殷家與乃父狂龍會合、不就會仍然把花拳張奎和王一鳴看 
    成兩個人了。 
     
      天涯怪乞已落在狂龍手中,已經招出花拳張奎、王一鳴、王寄是同一個人,但 
    哪一個是本來面目,天涯怪乞也弄不清真假。 
     
      “哈哈!原來你把在下硬給看成花拳張奎。好吧!就算我是花拳張奎,你和我 
    談什麼,又了斷什麼?不錯,我不認識我曾經和你的妻子凌雲燕上床……” 
     
      “我從不計較她和誰上床,她也不過問我和哪一個女人上床。”玉樹公子情不 
    知恥笑說:“天下這大,無奇不有,有些地方可以共妻,有些地方妻子可以出借, 
    風俗使然,不足為怪。你不和她上床,自有其他的人內出的床,呸!你以為我會計 
    較這些?” 
     
      “天殺的!你到底是哪一種丈夫?”他笑罵。 
     
      “三國時代齊先主那種丈夫,他說過一句很偉大的話:夫妻如衣服。我的衣服 
    多得很,不喜歡就丟,深合我心,所以我認為他是偉大的前輩。” 
     
      “去你娘的!你只會學到斷章取義嗎?” 
     
      “呵呵!世間有哪幾個渾球,讀書不是斷章取義的?你這混蛋大驚小怪做什麼 
    呀!” 
     
      “狗娘養的!我算是服了你。”國華大搖其頭。 
     
      雙方先互相咒罵挖苦一番,一旁的十一位高手,居然毫不動容,修養到家。 
     
      “咱們該言歸正傳了。”玉樹公子收斂了笑容。 
     
      “好的好的,有話你就說,有屁你就放。”國華依言態度不改。 
     
      既然是花拳張奎,還改什麼態度?花拳張奎本來就是闖江湖的混混,說話還會 
    文雅? 
     
      “你是花拳張奎。” 
     
      “對,我是花拳張奎。” 
     
      “你來廬山有何圖謀?” 
     
      “銀子快花光了,來看熱鬧增點見識。”國華流裡流笑:“一方面是看能不能 
    找到冤大頭財主,撈些銀子花花;一方面是山上山下漂亮的女人很多,花拳張奎對 
    上漂亮女人的床百上不厭,到處播種,這是花拳張奎的壞德行壞習慣之一。” 
     
      “到處播種,藍田種玉,你他娘的混球,日後那些玉呀花呀,長大了來一場混 
    雜種,你這狗東西孽造大了。 
     
      “你就沒有我聰明,我曾把到手的漂亮女人,不要時就像撕討厭的衣服一樣撕 
    掉算了。” 
     
      “所以我不如你呀!你這雜種現在宇內之雄,人間司命,我仍然是花拳張奎。 
    ” 
     
      “如果你跟我,三年之內,保證可以成為一方霸主,我會全力支持你。” 
     
      “你是說……” 
     
      “向我效忠,財力和人力,我全力支持,任你予取予求,唯一的條件是必須對 
    忠誠不貳。” 
     
      原來如此,事情簡單明了。 
     
      “哇!老天爺!你有這麼大方?” 
     
      “我玉樹公子的長處就是慷慨大方。”玉樹公子傲然拍拍胸膛。 
     
      “佩服佩服,我是愈來愈佩服你這雜種了。可是,我曾經和你的妻子上過床, 
    你不記恨不計較?” 
     
      “你他娘的話還沒聽清楚?” 
     
      “聽清楚得很,只是有點不相信而已。” 
     
      “你可以繼續和她上床,只要你受得了她那一套累死人的怪招。” 
     
      “我領教過了,受不了,所以我溜之大吉。” 
     
      “呵呵!所以我對你加深了一層認識,你這混蛋不是賊骨頭,挑得起放得下, 
    是個好人才。” 
     
      “誇獎誇獎。我不喜歡你妻子那種女人。” 
     
      “喜歡哪一種,隨你挑,天下甚大,絕色美女各式各樣都有,當你有了極大的 
    權勢,你就可以擁有她們。” 
     
      “要我向你效忠……” 
     
      “你才能有極大的權勢,我給你一部份,你自己去努力建造一份,三年必有成 
    。” 
     
      “我有先決的條件。” 
     
      “混蛋!我不許任何人向我提先決條件。”牽涉到影響威信的事,玉樹公子冒 
    火了。 
     
      “那就改稱要求好了。”國華知道何時應該讓步。 
     
      “那還差不多,你的要求是什麼?” 
     
      “我和你志趣相同,臭味相投,同樣喜歡漂亮的女人,所以我敢挑上你的妻子 
    玩命,因為凌雲燕的確美得令人心動神搖。” 
     
      “呵呵!所以你吃了苦頭,這方面你嫩得很。” 
     
      “我喜歡的是另一種女人。” 
     
      “嬌嬌的,甜甜的,柔柔的?” 
     
      “差不多。你到過朝陽村殷家?” 
     
      “我明白了,你指的是殷家那位小姑娘,曾經和你混在一起的那個小女人。” 
     
      “對,就是她。” 
     
      “她怎麼啦?” 
     
      “我要她。” 
     
      “好,我這就派人到朝陽村,家父在那兒抓人,主要的疑犯就是殷家一門老小 
    ,現在應該已經捕獲了,我派人去把那小丫頭帶來。 
     
      “呵呵!我說你這混蛋嫩,一點不假,居然對一個生澀的青梅有興趣,你他娘 
    的糟透了。你永遠不知道該怎樣享受女人,只配讓女人享受你,這方面你得向我苦 
    學三年,呵呵……” 
     
      國華心中一動,有點恍然。 
     
      山區裡消息傳遞緩慢,玉樹公子還不知道朝陽村的情勢。殷家已人去屋空,消 
    息尚未傳到玉樹公子手中。 
     
      這裡是柏嶺的西面崗嶺,真如姑娘落在魔掌,狗腿子們還沒將姑娘送過來。 
     
      這群傢伙不是在此地坐鎮的,必定是經過此地,停下來歇腳或者商量行止,人 
    沒送來乃是情理中事。 
     
      妨始不在此地,他在這裡胡扯做什麼? 
     
      救人如救火,他必須及早脫身,盡快趕到柏嶺,以免來不及了。他頓萌退意, 
    脫身要緊。 
     
      “我現在就要人。”他進一步試探。 
     
      “去你娘的蛋!”玉樹公子破口大罵:“你以為我是神仙嗎?伸手一招,捏個 
    訣喝聲疾,就可以把人變出來交給你嗎?你他娘的昏了頭!” 
     
      “沒有人,咱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混帳東西!你敢戲弄本公子,罪該萬死!”玉樹公子憤怒地咒罵,聲落人動 
    。 
     
      這瞬間,十一名爪牙幾乎同時飛撲而上。 
     
      電虹飛射,含光劍勢如雷霆。 
     
      國華反應超人,飛退三丈。 
     
      身後,人影來勢如潮。 
     
      劍光似長虹經天,劍招也是長虹經天。 
     
      玉樹公子一擊落空,立即乘勢追擊,如影附形追隨不捨,劍勢凌厲無匹,志在 
    必得。身後人影發掌,將國華的身軀震回,讓兒子玉樹公子的含光劍將國華刺穿, 
    有意幫助自己揚名立威。 
     
      可是,事與願違,國華被擊退的方位改變了,含光劍一掠而過,反而找上了狂 
    龍。 
     
      玉樹公子畢竟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吃驚地沉劍收勁,用千斤墜隱住了身形,幾 
    乎誤將乃父刺上一劍,驚出一身冷汗。 
     
      同一瞬間,國華滾出兩丈外,恰好碰上,一擁而上。分兩面全力前掠的眾爪牙 
    。最外側的人,是功力武藝最差勁的白無常。 
     
      “啊……”白無常狂叫,砰然摔倒,雙腳齊膝而折,是被國華滾動時用腿絞斷 
    的。 
     
      “快追!”冥河使者厲叫,首先追出。 
     
      國華已爬起飛竄,眨眼間已竄出五六丈外去了。 
     
      追的人像一窩蜂,漸漸消失在樹林遠處。地上,白無常孤零零地躺著等死,不 
    住喊叫同伴來救援,但沒有一個人理他,人都追國華去了。 
     
      國華全力狂奔,去勢如電射星飛。他身有血沁出,但腳下依然奇快絕倫。 
     
      這一記重擊,幾乎當堂要了他的命,要不是他及時用絕學保命,九條命也完了 
    。 
     
      “狂龍,你好卑鄙!”他一面逃生、一面在心中吶喊:“我會回報你的,我死 
    不了。” 
     
      山深林密,只要他的速度能保持最快,不難扔脫趕的眾爪牙,遠出三五十步外 
    便視界阻斷,不易追蹤了。 
     
      他雖然受了傷,速度卻能保持最快。 
     
      沒有人能快得過飛天狐,即使飛天狐受了傷。 
     
      狂龍估料得十分正確,天涯怪乞在廬山逗留不少時已熟悉廬山每一處角落,既 
    然認識坐化已經三年的神僧智木大師,也認識智木大師的俗家女弟子殷夫人閡氏, 
    當然知道殷家棄家逃走,所能藏匿的地方。 
     
      湖岸已經由南湖營水師加以封鎖,殷家一門老少包括所有的姆僕,不可能乘船 
    遠走高飛,唯一藏身的地方必定是廬山某一處地方。 
     
      天涯怪乞浪得虛名,表面上孤狂傲世,骨子裡卻是個怕死鬼,一落在狂龍手中 
    ,熬不了幾下刑,便把所知道的消息一一招出,一牽出了殷家母女,不但揭開了殷 
    家母女的身份,也招出真如姑娘與國華交往的內情。 
     
      殷天翼是當地的富豪,南昌的有名望糧商,朝陽村的家人口簡單,不可能牽涉 
    任何罪案,絲毫不曾引起江龍一群人的注意。 
     
      上次幾個爪牙調來南湖營的水師,捕去半年前可能與雷霆劍有關,可能暗中幫 
    助山東道犯人境與雷霆劍勾結的人,疑犯名單中沒有殷家在內。 
     
      只不過爪牙們乘機斂財,製造勒索的機會而已,揍了氣忿反抗的小殷真陽一頓 
    ,勒索了殷家三千兩銀子,以後即不再前來找麻煩,因為殷家一直就不提追回被搜 
    劫而去的古玩珍飾。 
     
      可是,閡氏是智木大師的高足,武功豈同小可?這就與雷霆劍的關係拉近啦! 
     
      更可疑的是,真如姑娘竟然與王一鳴或王寄,相偕在廬山出沒。 
     
      這就是狂龍親臨朝陽村殷家的原因所在,押著天涯怪乞登門問罪。 
     
      可是,殷家早已人去屋空。鄰居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殷實富戶,怎知殷家何時 
    逃匿失蹤呢? 
     
      這一帶每一戶人家,皆有廣廈園林,庭深堂奧。彼此很少往來,冬日更是懶得 
    出門,誰知道鄰居的動靜? 
     
      殷家成了重要的疑犯,難怪狂龍誓在必得。 
     
      武林人對外傷未當一回事,破了皮腫了肉看成家常便飯,每個人幾乎都備有秘 
    傳的、適合自己體質的金創藥,對傷痛的承受力也比受人高出兩二倍,甚至十倍。 
     
      天涯怪乞受的是外傷,屬於肌肉受損的撲打傷,有的地方皮破血出,多處地方 
    青腫淤血。不過,他承受得了。承受不了的是肚中的對時丹,對他的心理威脅極為 
    強烈。 
     
      狂龍用暴烈野蠻的手段,改變了他的狂態。 
     
      當他走上至山南最東面的含鄱嶺道路時,他像是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爛棉襖 
    百袖衣血跡斑斑。垂頭喪氣直不起腰來,臉上呈現痛苦的線條,雙目無神、腳下蹣 
    跚。 
     
      含鄱嶺,在廬山的東面稍靠南,是山南山北的界山,事實上也是九江、南康兩 
    府,德化、星子兩縣的分界點。 
     
      嶺俯瞰著翻陽湖,似乎要將鄱陽含在日裡,所以叫含鄱嶺。 
     
      這裡,也是兩縣縣民的陸路交通要道,但旅客甚少,人們往來以乘船為主。 
     
      小徑沿山腰南行,繞過一處山鞍,開始向下降,俯瞰風高浪急,濁浪排空的浩 
    瀚鄱陽湖,與風平浪靜時多了一層粗礦的原始美感。 
     
      遠看大孤山似在洶湧濁浪中浮沉,人們真會擔心這只鞋到底能支持多久才會沉 
    沒。 
     
      山場裡臨湖處的第一座村落,西北便是虎門,是九奇峰的第一峰,也是山南山 
    北的分水嶺。 
     
      橫門村,只有百餘戶人家的小村。虎門也稱橫門口,村落當然不能取名為虎門 
    。 
     
      老花子在村北一家農舍前止步,伸手試推沉重的大門,推不開,略一沉吟,只 
    好叩門。 
     
      門久久不開,他重出門廊,下階打量屋兩側,想繞到東便門看看。 
     
      門及時而開,一個紅眼睛酒糟鼻,年約半百的人當門而立,看到階下的老花子 
    ,似乎有點意外。 
     
      “咦!杜兄,你好像打了一場狠架的老狗。”中年人的烏鴉嘴開口就難聽:“ 
    遭到什麼禍事了?” 
     
      “一言難盡,老花子栽到家了。”天涯怪乞苦著臉走上門廊:天涯怪乞走了亥 
    時運,完蛋了。” 
     
      “狂龍?” 
     
      “你他娘的烏雅嘴倒是怪靈的。” 
     
      “一點也不奇怪,這裡他們已經搜查過了。” 
     
      “你不打算請我進去喝兩碗酒搪寒?” 
     
      “我為什麼要請你進來,活膩了嫌命長嗎?收容狂龍的對頭,我可沒有這份膽 
    氣。” 
     
      “什麼狂龍的對頭?我現在是狂龍的專使。” 
     
      “你?你配嗎?算了吧!你這種佯狂傲世的貨色,狂龍能用你?你少臭美。” 
     
      “你必須相信。” 
     
      “我決不會相信,除非狂龍在此地親口所說。” 
     
      “他娘的混蛋,你這傢伙勢利起來了。不瞞你說,我真是狂龍的專使,前來找 
    你酒瘋戚明幫助。查…些人的下落,沖老朋友份上,你必須幫忙。” 
     
      “你說說看。”酒瘋戚明一點也不瘋,就是不請老朋友進門,以免惹禍招災。 
     
      這年頭,誰不勢利?尤其是牽涉到狂龍的事,淮也招惹不起。 
     
      “你老兄一定記得朝陽村殷家的人。” 
     
      “這……不錯,去年,殷夫人還到過鈴岡嶺寒雲寺薦福,她那位大小姐又美麗 
    又活潑,而且善良。” 
     
      “她到鈴岡嶺寒雲寺進香薦福,是不是在貴村落腳的?”是見定閻王了。” 
     
      “這……有這麼嚴重?” 
     
      “你看我被打成這鬼樣子,還能不嚴重?戚老兄,你一定要救救我,拖我一把 
    ,看老天爺份上,給我一點有關羅家的線索。” 
     
      酒瘋戚明掩上門,在門廊內揹著手走來定去,低頭沉思,不住口中唸唸有詞。 
     
      “怎樣,戚老兄。”天涯怪乞催促:“我已到了生死關頭,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 
     
      “你該到鈴岡嶺寒雲寺去找線索。”酒瘋鄭重地說:“我曾經留意過寺旁的朝 
    陽洞,洞內寒氣襲人,站片刻都受不了,但裡面卻發現有人盤坐的痕跡,有人在洞 
    內練抗拒陰寒的上乘內功。我想,寺內的和尚,很可能與殷夫人母女有關,假使殷 
    夫人母女真是身懷絕技的高手,那就相去不遠了。” 
     
      “謝謝你,我這就跑一趟鈴岡嶺。”天涯花子急急地說,撤腿便跑:“我的時 
    辰不多了。” 
     
      不久,酒瘋戚明宅後的煙囪,升起了裊裊炊煙,但卻不是起炊的時候。 
     
      從此,江湖上消失了天涯怪乞的蹤跡。 
     
      國華坐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深處,定下心神運上乘內功心法行功療傷。 
     
      這裡是馬祖寺南面半里的馬祖洞,洞口不大,往裡走三五丈,洞已變成約三尺 
    圓徑的小洞,一溉清泉流了洞口,誰也不注意裡面到底是何光景。曾經有人爬進去 
    探險,爬了百十步就嚇得屁滾尿流逃出來了。 
     
      其實洞深三時左右,前二里只能爬行,想想看,誰有膽量與精力爬行兩里?因 
    此,自古以來,這座著名的馬祖洞底細,一直不為世人所知。 
     
      他就坐在洞深處,像是坐在一座兩層樓高的大廳內,寒氣反而沒有外面濃。洞 
    太黑,他無法觀覺洞內的奇形怪狀鐘乳石和石筍,也懶得理會上面爬滿的黑、白大 
    編幅,下面遺留的近尺厚蝙蝠糞五靈脂,奇奧奇腥,但絲毫不會影響他的情緒。 
     
      他所要求的是:一絕對無人侵人打擾。 
     
      廬山的山區中,到處都有狂龍的爪牙活動,恐怕只有這座不為世人所知的馬祖 
    內洞,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也許傳說中的竹林幻境更安全,而竹林幻境到底在何處?恐怕只有神仙才能知 
    道了。 
     
      狂龍一群人狂搜吳彰嶺一帶山林,不會派人搜索柏嶺。 
     
      狂龍的內力修為超塵拔俗,撼山拳已修至化境,力道千鉤,一丈以內無人能當 
    。 
     
      可是,國華在撼山拳的重擊下逃得性命,這一拳要不了他的命,但也被震傷了 
    內腑。變生倉卒,護體神功未能全部發押保護的效能,狂龍的修為也比他深厚,不 
    當堂斃命,已經進奇跡了。 
     
      狂龍的震驚,是可想而知的,沒有人能在中了撼山拳全力一擊之下保住性命, 
    而現在,國華不但沒死,而且逃掉了。 
     
      十萬火急的捕殺令頒下了,狡龍把徹底搜索三隻鷹聯絡站,窮搜雷霆劍一家的 
    重要大事,暫時擱開—旁,傾全力窮按國華的下落。 
     
      申牌初,國華重新出現在老松岡。 
     
      那瞎子早就不在岡上。下面的朝陽村,依舊戒備森嚴,但不是狂龍那些走狗, 
    而是德化縣派來的捕房公人和九江府衍源來協助指導辦案的捕快。 
     
      真如姑娘不可能還被綁在柏嶺,他必須到般家看看,至少可以打聽到一些消息 
    。 
     
      救人如救火,現在,他不打算退縮了。 
     
      接近村口,立即引起兩名守柵公人的注意。 
     
      他泰然舉步,半干的狐襲搭在左肩上,右手點了一根三尺竹杖,大搖大擺一派 
    公子哥兒氣概,從容不迫向村口走來。,兩名公人一怔,斗蓋帽下的兩雙怪眼,不 
    住打量這位英雄瀟灑、氣概不凡的公子哥兒。 
     
      “站住沖一名公人劈面攔住低喝:“幹什麼的?報上姓名來意。” 
     
      “唔!你們是縣裡派來的公人。”他微笑:“我姓王,來找午間在這裡辦案的 
    陳大人。 
     
      奇怪,怎麼看不到他們的人呢?他們不是有很多人嗎?” 
     
      “陳大人已經走了,你是……” 
     
      “殷家的人到底怎樣?” 
     
      “他們早就逃掉了。喂!你到底是……” 
     
      “我叫王一鳴。”他嘻嘻笑:“也叫王寄,或者叫花拳張奎。公爺,你愛怎麼 
    叫,悉從尊便。” 
     
      兩名公人大吃一驚,幾乎要跳起來。 
     
      “你……你你……”盤問的公人張口結舌。 
     
      “狂龍在找我,我也在找他。” 
     
      公子神魂人竅,伸手拔刀。 
     
      “啪!”耳光聲暴起。 
     
      “我不為難你們,畢竟你們是奉命行事的人。”國華奪過單刀,一折兩段往旁 
    一丟:“就算剛才你並沒有盤問我,甚至不會見過我,好不好?” 
     
      “這” 
     
      “身在公門好修行;我看出兩位還有良心,不會幫著遠從京師來的旗人狗官, 
    來迫害本地的鄉親。勞駕,請將殷家的消息告訴我好不好?” 
     
      “這……這這……” 
     
      “老兄,公爺,我一定要知道,一定。公爺,不會讓我失望吧?” 
     
      “好,我說。” 
     
      “謝謝,你真好心,老天會保佑你的,不會讓兇神惡煞來要你的命。現在,你 
    的命已經保全了。” 
     
      “殷家一門老少,經仔細查駿,是三天前舉家逃走的。事先曾經周密準備,有 
    計劃地逃之天天。迄今為止,仍無絲毫線索。” 
     
      “哦!真的?沒騙我?” 
     
      “在下決不會說假說,你三定會找其他的人再追問,在下沒有說謊的必要。” 
     
      “好,我信任你。”國華點頭似表嘉許:“並謝謝你的合作。村子裡和殷家, 
    真沒有狂龍的人了?” 
     
      “沒有,他們全部出動去……去提你。” 
     
      “謝啦!兩位真是大好人,再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