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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漢 屠 龍

                     【第二十三章】 
    
      國華向春凳上的幻雲一指,赤裸裸妙相畢程,乳尖凝有血珠的幻雲姑娘,像頭 
    垂死的天鵝。 
     
      “她就是活生生的見證。”國華繼續說:“她把你看成知心的朋友,把你看成 
    可倚賴的朋友,你呢?結果竟然是如此悲慘。我的天!你這雜種怎麼做出這種毫無 
    人性的事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飛天狐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你……” 
     
      “哈哈!我從來不以為自己是正人君子。” 
     
      “你……” 
     
      “我至少沒有你惡毒。” 
     
      “我……” 
     
      劍芒一閃即至,國華進攻了,玉樹公子的緩兵計,很可能成功,天色不早啦! 
     
      “錚錚錚……”玉樹公子不得不收斂心神,為自己的生死存亡掙扎,威震武林 
    的含育劍法施展開來,絕招如長江林河滾滾而來,一口氣封住了國華七劍。 
     
      桌椅在無禱的凌厲劍氣下崩散,飛拋,燭焰搖搖,四枝燭已毀了兩枝,光度減 
    弱,滿室劍氣縱橫,冷流撲面,電虹吞吐有如萬道金蛇漫天狂閃。 
     
      存心拼死的人是可怕的,困獸之斗慘烈可知。 
     
      決心與勇氣是一回事,真才實學又是一回事。 
     
      一陣兇險的纏鬥,玉樹公於被逼向內間的壁角絕境,左沖右突皆勞而無功,右 
    肩背、右胯、右脅,只中了不輕不重的七劍之多,鮮血染紅了半邊身軀,衣袍凌亂 
    ,真像一頭為爭雌虎而半得遍地鱗傷的動作虎。 
     
      國華不急於下殺手,他在體會自己近來功藝大進的成就自己的所學心得;因為 
    ,玉樹公子能接下他數十劍的狂野逼攻。 
     
      天育劍法的確是威力驚人的絕學。劍發真有風雨雲雷的萬鈞威力。 
     
      他雖然能看出玉樹公子每一招的致命空隙,但卻無法正確地抓住機會突人。玉 
    樹公子的豪勇,也彌補了內力的不足。 
     
      他的劍比含光劍短六寸,在房中窄小的空間中搏鬥,運用起來比較靈活些,攻 
    勢之猛烈可想而知,趄難達到收發由心,揮灑自如的境界。因此,能把存心拚命的 
    玉樹公子逼困在死角上。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沒有人進入。 
     
      “小弟弟,要不要人幫忙?”無影刀的聲音從門外傳入,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煩 
    了。”再等片刻,請叫小妹準備救人。”他大聲說。 
     
      一聲金鐵清鳴暴響,玉樹公於的含育劍脫手飛入內間去了。 
     
      玉樹公子右手虎口血出,但依然兇悍無比,大吼一聲,連攻三記撼山拳,拳勁 
    依然極為猛烈。 
     
      他的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光弧,抖出一朵劍花、罡風勁氣呼嘯,可遠及八尺傷人 
    的勁拳迎劍四散。 
     
      劍被他信手扔掉,左手一探,虛空一抓。天狐爪,飛天狐的可怕絕學。 
     
      玉樹公子的反應依然十分敏捷,向下急挫。 
     
      咳一聲裂帛響,玉樹公子的上襟被抓破了,右肩胸出現五條蒼折的抓痕,護體 
    神功居然具有十成的護身威力,肌肉未傷。 
     
      沉叱聲再起,又是兩記撼山拳。接著,玉樹公於身形飛翻而出,衝向房門,身 
    形半途轉正,兇猛地向閉上的房門撞去,要破門而出。 
     
      距房門不足半尺,飛天狐第二抓勁道及體。 
     
      玉樹公子身形一頓,如許兇猛的衝力,竟然虛空突然停頓了一下,所受的神奇 
    抓勁委實不可思議。 
     
      右背肩已裸現,這時出現了不規則的五道抓痕,皮開肉綻,裂開處骨現肉卷。 
     
      衝勢繼續,砰一聲響,玉樹公子撞上了房門,雙手上伸抓緊了門板,身軀緩緩 
    向下滑倒。 
     
      “噢……”玉樹公子的厲唬驚心動魂,伏跌在門下渾身可怕地抽搐,背部血流 
    如注。 
     
      國華走近,將不住掙扎的玉樹公子拉至一旁,注視片刻,啟門大踏步走了。 
     
      千佛寺本來是廬山的大叢林,有殿宇甘余座,可惜本朝初遭了兵劫,燒掉了大 
    雄寶殿與藏經閣。 
     
      目下年久失修,剩下五六處殿堂,有六七十名苦行僧在內苦修。 
     
      金竹坪位子廬山群峰之中,形成盆地中的平原,地勢僻,附近漫山遍野長著竹 
    和松。 
     
      千佛寺就建在金竹坪的中心,背枕九奇峰,面對鐵船峰,四周被竹叢松林所包 
    圍,狂龍率領了一群爪牙在這裡蒎腳,主要是為了這一帶地勢幽僻,很可能有他要 
    找的人在內潛伏,南面的九峰罕見人跡,山勢連綿,很可能是三隻鷹的鷹巢所在地 
    。那一帶一直不曾派人深入搜索,準備次日天一亮,集合所有的人手,來一次徹底 
    的大搜索,分道深入左右合圍。 
     
      夜間的警戒十分嚴密,宿處是千佛寺最完好的一座客室,是和尚們執行檀越大 
    道的地方,足以容納四十餘個爪牙,地方不大,防守也容易。 
     
      那個什麼王一鳴、王寄、或花拳張奎,挨了一記撼山拳的重擊,雖然逃掉了, 
    但決不可能在十天半月之內痊癒,這個可惡的神秘人物已用不著擔心。 
     
      在山中仍有些少顧忌的人,只有無影刀和鬼劍張道,不成氣候,根本就用不著 
    防備。 
     
      要防備的人,只有一直不敢露面的三隻鷹。 
     
      那瞎鷹在三丈外殺了大各鼎鼎的神手先生,確是令走狗們心驚膽跳的可怕勁敵 
    ,必須嚴加戒備。 
     
      客院的院門口左方不遠處,是一座給檀越們觀賞山景的望岳亭,四面本來有花 
    圃,冬日花草皆已成了枯枝衰草。距院口約冊步,把守院門的兩個警衛,雖然夜黑 
    如墨,仍可隱約分辨亭風內外的景物。 
     
      三更初,亭口突然出現一個黑影,迎風卓立,袍抉飄飄,真像一個突然幻現的 
    幽靈。 
     
      幽靈不住在亭口往復走動,因此立即被把門的警衛發現了。 
     
      誓號傳出,客院內有發動靜,黑影悄然移動,沒有聲息發出,可見狂龍的應變 
    計劃相當完善,所有的爪牙也訓練有素。 
     
      爪牙們各就各位,嚴陣以待。 
     
      幽靈仍在亭口走動,不時仁立涫思。 
     
      狂龍是很能幹的,天太黑,外圍松茂竹密,敵勢不明,大舉派人外出圍捕,是 
    下下之策,智者不為,他是智者,所以等侯來人深入。 
     
      可是,幽靈極有耐心,半個更次過去了,仍在原地往復走動,無意進入客院。 
     
      上次大林寺,國華曾經現身與警哨打交道,出了大批人手包圍伏擊,仍然被國 
    華逃之天天。 
     
      所以夜間大舉出擊,必定徒勞無功。 
     
      雙方都在考驗耐心,僵持了半個更次。 
     
      狂龍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本來就是位狂暴的人,龜縮不出,任由對方一個人在 
    門口示威,這個臉他丟不起,這不是欺人太甚嗎? 
     
      至少,他要弄清對方的意圖和是何人物。 
     
      大舉出動,對方必須早有準備,人一出去,對方可能溜之大吉避鋒頭啦! 
     
      幽靈極有耐心,仍在亭口踱踱去。 
     
      終於,幽靈先仰天長嘯,聲動山林,與松濤聲相應和。接著,傳出中氣充沛的 
    朗吟:“廬山秀出南斗傷,屏風九疊雲錦張,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闕前開二峰長, 
    銀河倒掛三石梁。香爐瀑布遙相望,迥崖杳嶂凌蒼蒼;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到吳 
    天長……” 
     
      詩仙李白的廬山遙中半朗,朗吟聲裂石穿雲,整座千佛寺的人都可以聽得一清 
    二禁。 
     
      寺內的人,還能不出來嗎?除非狂龍有烏龜肚量,不怕聲威掃地。 
     
      三個人影出現在亭口,現身在幽靈的前面三丈左右,似乎頗懷戒心,與神手書 
    生冥河使者一樣,避免接近至三文以內。 
     
      三丈,是三隻鷹殺人的有效距離。 
     
      “尊駕雅興不淺。”為首的人沉靜地說。 
     
      “誇獎誇獎。”幽靈客氣地回答。 
     
      “在下郝大光。”為首的人抱拳行禮:“請教老兄高名上姓。” 
     
      “呵呵!老夫從不能名。” 
     
      “只能號嗎?” 
     
      “對。” 
     
      “在下請教。” 
     
      “魔鷹。” 
     
      “失敬失敬。” 
     
      “違心之論。”魔鷹冷笑:“江湖十傑任何一傑,也沒將三隻鷹放在眼下。閣 
    下吳天一筆郝大光,一枝生死筆點盡天下英雄好漢,狂龍就寄望你閣下點咱們三隻 
    鷹,何必往夫臉上貼金?” 
     
      諷刺的意味十足,但吳天一筆居然毫不介意。 
     
      “陳大人一到貴地,就放出口風,要以至誠和重金,禮聘三隻鷹出山。”吳天 
    一筆修養到家:“三隻鷹是地主,相應不理,是否未盡地主之誼呢?” 
     
      “三隻鷹從不替官府跑腿賣命,狂龍應該知道。而且,他做得太絕了。” 
     
      “何以風見得。” 
     
      “他既然知道三隻鷹是地主,居然在地主的居處大肆屠殺搜括搶劫得來的金銀 
    ,聘請地主零星他跑腿賣命,未免欺人太甚了。”敝長上職責所在,不能他,他只 
    是奉命行事,緝拿叛逆公事公辦,老兄怪他公平嗎?” 
     
      “只有喪心病狂的人,才認為老夫不公平。” 
     
      “老兄,陳大人仍然希望與諸位平心靜氣商談,為了雙方的利益……” 
     
      “呵呵!我看你這傢伙已經沒有人味了,枉稱江湖十傑之一。”魔鷹語中的刺 
    鋒利得很:“在狂龍挑了三隻鷹五處連絡站之後,三隻鷹仍然平心靜氣嗎?” 
     
      “老兄是識時勢的人……” 
     
      “不錯,三隻鷹都識時勢。狂龍自以為威震武林,可以號令江湖,了辦事的宗 
    旨是,不是朋友就是敵人。誰不接受他的條件,就必須斷然除掉永絕後患。三隻鷹 
    識時勢,所以躲起來迴避他。豈知他對不曾晤面的人,也斷然除掉的手段來對付, 
    委實太過霸道。” 
     
      “老兄,這該怪諸位……“好,怪三隻鷹不識抬舉,對不對?” 
     
      “這……” 
     
      “現在,三隻鷹開始報復,你明白嗎?” 
     
      “何必走極端呢?老兄,敞長上一定賠償諸位的一切損失。” 
     
      “你混帳!”魔鷹破口大罵:“五處連絡站五條命,還有無辜被殺的居民甘二 
    位老少,你怎麼賠?命能陪嗎?你說的不是人話。” 
     
      “魔鷹,你說話給我客氣一點。”吳天一筆冒火了,語氣轉厲。 
     
      “對你這種狗東西,還有什麼好客氣的?”魔鷹冷笑:“你以為你上個人嗎? 
    ” 
     
      吳天一筆再也無法忍受,吸口氣功行百脈,向前邁出一步。 
     
      “郝兄且稍候。”另一名同伴伸手拉住了吳天一筆:“鼓不打不響,鐘不敲不 
    鳴:待兄弟分析給他聽,要能知道與狂龍為敵是如何的不智,曉以利害,這才能平 
    心靜氣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閣下。”魔鷹搶著說:“談來談去只有一個目的:如何殺人 
    害人以攫取權勢,言不及義,面目可憎,如此而已。吳天一筆名列江湖十傑,算起 
    來他該是大名鼎鼎的豪傑。而做了狂龍的走狗之後,與那些狂龍網羅而來的土匪、 
    強盜、邪魔、外道、黑道兇魔、殺人兇犯等等稱兄道弟,主子奴才抗配一氣,你這 
    個走狗也好不了多少,你所曉的利害,還是留著吧。三隻鷹目下是被逼奮戰,比以 
    住要殘忍十倍,兇猛十倍你們這些狗東西,一定是最先被殺的人,你們最好小心了 
    。” 
     
      “魔鷹老兄,話不要說得太滿了,因為陳大人已經有收拾你們三隻鷹的把握和 
    淮備,只要你們一現身手,就是你們的死期到了。” 
     
      “真的。” 
     
      “立見分曉……” 
     
      這瞬間,人影一閃即沒。 
     
      同一瞬間,亭兩側的暗影中六個黑影電射而來,而暗器破風聲先一剎那入耳, 
    寒芒像暴雨般射出。 
     
      暗器全部落空,六個先發暗器後衝出的黑影也全部撲空,失去了目標。 
     
      “喂……哎……”撲得最慢落後一步的兩黑影,悶聲叫號仍向前衝。 
     
      “咦!”吳天一筆三個人駭然晾呼。 
     
      一陣阻笑聲從亭頂傳出,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砰噗!”兩個人摔倒在地,扭曲抽搐,發出痛苦垂死呻吟。 
     
      七個高手大吃一驚,心中一涼。 
     
      魔鷹怎麼幻形遁走的?為何在消失的同時倒飛上了亭頂?可能嗎?他又怎知道 
    身後有人突然發起攻擊的? 
     
      兩個上前搶救同伴的人,熟練地檢查傷勢,片該便發現無能為力了,立即檢查 
    致命的原因何在。 
     
      “雙鋒針貫入後頸窩,黑夜中怎能擊中這裡的要害?我的天!”一個檢查的人 
    頹然站起:“真可能是三隻鷹,這個鷹魔不是冒充的。” 
     
      “他飛上亭頂去了。”另一個人也接著宣佈:“劉老哥也是被雙鋒針貫腦,三 
    隻鷹的殺人利器,錯不了決趕他下來。” 
     
      誰敢上去趕?七個高手已經心膽俱寒了。 
     
      亭頂看不見人影,天太黑。陰笑聲已目,七個人誰也不敢充好漢飛登亭頂。 
     
      “人已經走了。”吳天一筆硬著頭皮說:魔鷹恐怕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亭頂用 
    雙鋒針襲擊的是另一頭鷹,咱們上當了。” 
     
      “那……魔鷹是怎樣走的?”另一人問。 
     
      “他們的綽號稱鷹,鷹是天下間速度電快的東西,比脫兔快十倍,黑夜間你看 
    得見脫兔嗎?”吳天一筆自以為是地解釋:“他只是輕功極快而已,決不是他練了 
    五行遁術。如果是白天,他逃不掉的。” 
     
      亭右側不遠處的矮松下,又傳出一陣陰笑。 
     
      “如果是白天。”陰笑聲落,傳出魔鷹的語音:“你們死得更快。你們最好做 
    一件可以裹住全身的鐵盔甲,因為任何時候,都可能死在三隻鷹的殺人利器下。” 
     
      七個人注意力,皆被鷹所吸引。吳天一筆經驗豐富,卻忘了自己的話:魔鷹恐 
    怕不是一個人來的。 
     
      “嗯……呢……”又有兩個人悶聲叫,這兩個人恰好站在吳天一筆的後面。 
     
      五個人包括了吳天一筆,大吃一驚駭然轉身戒備,兵刃已撤在手中,反應極為 
    迅疾。 
     
      兩個人向前一栽,開始垂死的掙扎。 
     
      吳天一筆心膽值寒,感到手心在冒冷汗。 
     
      “撤!”吳天一筆急叫:“黑夜中易受暗算,三隻鷹都來了,走!” 
     
      “四個同伴不要了,五個人一躍三丈餘,像是見了鬼,逃和速度快極。嚇破了 
    膽的人,速度一定比平時快的一陣陰笑替他們送行,真像是鬼笑。 
     
      “潯陽老店戒備並不森嚴,女人的膽氣似乎比男人大些,凌雲燕身邊只有幾個 
    侍女,幾個包括要命閻婆在內的僕婦,和幾個供使喚奔趟的男人,她對警戒不怎麼 
    介意,信為警戒並不能嚇阻想來生事的人,有一兩個人守夜也就夠了,她不怕有人 
    人侵。 
     
      主要的另一個原因,是她沒有足夠的人手調配。 
     
      店中招待貴賓的獨院,防守比較容易,因為外人不易接近,四面空曠監視容易 
    。但警衛就麻煩啦!一丙個人怎能監視四面八方? 
     
      只有一名侍女在院階上警戒,把守住唯一的出人門戶。其實一個人也是多餘的 
    ,四周門窗緊閉,應該守在門內,而不該守在門外的階上。 
     
      入侵的人竟然大搖大擺從前院直入,倒是大出侍女意料之夕L。 
     
      一個中等身村,穿了勁裝背系長劍的人影,緩步踏人前面的月洞f1,踏人院子 
    ,向門階逐漸接近。 
     
      廳廊掛了兩盞大型的氣死風燈籠,裡面是巨型的大燭,光度明亮,由於重量不 
    輕,寒風稍勁才能使燈籠晃動,光照亮了守門的侍女,也照亮了來人。 
     
      院子足有三丈寬五丈長;設有石凳和一些盆栽,大花磚成走道,頗有大戶人家 
    的庭院氣派。 
     
      這人是沿走道接近的,神態悠閒,不像是夜間做壞事的暴客。侍女一怔,隱時 
    肘後的劍拂出,敲廊柱發出通知屋內同伴的信號,全神貫注留意來人的舉動。 
     
      是一個女人,風帽下那張靈物拔俗的美麗面龐,在燈籠明亮光芒的映照下,看 
    得十分清楚。 
     
      “你是誰?幹什麼?”侍女警覺地喝問:“你帶了號帶,什麼地方派來的?” 
     
      “哦!你是認帶不認人。”來人在兩丈外止步,婿然一笑,笑容好美好美:“ 
    那我就取下好了,免得你敵友難分,分清了就好說話。” 
     
      拉掉白巾號帶,往腰帶一塞,等於是表明了身份來意,是敵非友。 
     
      “你是……”侍女仍感到迷感。 
     
      “我是王一鳴的……好朋友,你就別多問啦!” 
     
      “王一鳴的朋友?”侍婦吃了一驚。 
     
      “是呀!男女成為朋友,有什麼好怪的?我姓殷,叫真如,由這名字,你想起 
    什麼嗎?” 
     
      “原來是你,朝陽村殷家那位小丫頭。”侍女終於想起來了! 
     
      “你好大的膽子,你……” 
     
      “我來找你們的少夫人談談,勞駕,把她請出來好嗎?謝謝你啦!” 
     
      侍女一躍而下,劍前伸像是出手攻擊。 
     
      殷姑娘身形一閃,退出兩丈。 
     
      “你來得好。”侍女舉動近進。 
     
      “你說錯了,我來,對你們來說,一點也不好”真如姑娘徐徐移位遊走:“有 
    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不過,我並沒有惡意。” 
     
      她本來是一個天真無邪,和氣善良純真的小姑娘,與國華相處,逐漸有了改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和乃弟真陽一樣,模仿國華的言行舉止,居然也會油 
    嘴滑舌啦! 
     
      “中!”侍女沉叱,劍發如靈蛇。 
     
      真如小腰一扭,快逾電光石火,間不容髮地貼劍鍥人,近身了。 
     
      “啪!”侍女挨了一耳光,驚叫一聲,斜遲五六步,被打得眼冒金星,大牙鬆 
    動。 
     
      “下一次,我一定把你的牙齒打掉。”真如嬌笑說:“你是要做沒牙的姑娘呢 
    ,抑或乖乖地替我去把你們的少夫人請出來?” 
     
      客院的廳門開處,一群男女一湧而出。 
     
      “我出來了,不必請。”凌雲燕領先緩步下階:“這次,我決不饒你。” 
     
      真如鎮定異常,瞥了眼在後面的要命閻婆一眼。 
     
      要命閻婆可以噴蝕骨毒霧的壽星杖沒有了,換了一根竹杖。 
     
      竹是空的,裡面同樣可以藏毒。 
     
      “我不怕你們的什麼毒霧,你嚇距不了我。”她微笑著說:“凌雲燕,你知道 
    你的劍術和輕功都不如我,何必說這種大話?我這次來,是善意的。” 
     
      “你真以為你的劍術和輕功比我強?”凌雲燕冷笑問。 
     
      “上次不是已經證明了嗎?” 
     
      “那是你的幼雅想法,我只是意在活擒你。” 
     
      “哦!也許你說得對。” 
     
      “本來就對。” 
     
      “那麼一鳴哥說對了。” 
     
      “王一鳴。” 
     
      “是呀!王寄是他,花拳張奎也是他。” 
     
      “我已經知道了,他說對了什麼?” 
     
      “他說,你是狂龍這些大批狐群狗黨中,武功最強的身懷絕技高手。” 
     
      “哼!他日下在何處?” 
     
      “他不想見你,我來見你。” 
     
      “你來見我有何貴幹,投案自首?” 
     
      “來向你提忠告。” 
     
      “該死的小賤人,你配向我提忠告?”配不配沒有爭論的必要,反正我已經來 
    了。” 
     
      “來了就別想離開。” 
     
      “未必。我的忠告,趕快離開九江,回京都去吧!還來得及。”真如不笑了: 
    “由於一鳴哥曾經在這間客店裡,和你鬧出一段風流公案,以及其他原因,而至心 
    理上有了負擔,他不能也不忍心殺死你,你卻可以毫無顧忌向他下毒手,這是不公 
    平的。所以,我要求你離開。” 
     
      “小賤人,你說得真輕鬆。” 
     
      “我說的這些話,一點也不輕鬆,而且心頭沉重。”真如臉上的笑容雙恢復了 
    ,但卻是苦笑。 
     
      “我明白了。”凌雲燕冷笑。 
     
      “你明白了什麼?” 
     
      “你愛上了那個騙棍混混。” 
     
      “我不否認。”真如臉上一紅:“所以,你必須明白,任何不利於他的事,我 
    都要傾全力阻止為種事的發生,我的決心不容懷疑。” 
     
      “你這不要臉的小賤貨。”凌雲燕拔劍咒罵:“你還沒問我是否肯放過你呢! 
    我要你生死兩難。” 
     
      “少夫人,讓老身好好收拾這個小妖怪。”要命閻婆獰惡地說,不管凌雲燕肯 
    是不肯,向真如走去。 
     
      這老閻婆想起那天被整治得死去活來的事,收中的羞憤是可想而知的,由於當 
    時看不清整治她的人是誰,而事由真如引起,這筆帳算在真如頭上,理所當然。 
     
      “小賤人,你那天羞辱老身的同伴是誰?”要命閻婆用竹杖指著真如厲聲問: 
    “老身要你從實招來,說。” 
     
      真如並不知道國華是如何“羞辱”要命閻婆的,但本能地想到國華接近凌雲燕 
    的不正當手段。 
     
      接著,她忍不住唉咳一笑。 
     
      老閻婆老得快進棺材了,獰惡的相貌會嚇破膽小朋友的膽,國華怎會像對付凌 
    雲燕一樣“羞辱”這個獰惡的老閻婆?難怪她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你走開。”她揮手忍住笑,示意要命閻婆閃開:“沒你的事,我找的人不是 
    你。你諾大年紀,自愛些,還可以多活幾年。” 
     
      “小賤人牙尖嘴利該死!”老閻婆厲叫,竹杖一伸,抖出一朵杖花。 
     
      真如愛理不理撇撇嘴,在杖花前不足半尺俏立,不閃不避,連眼皮也沒眨動一 
    下。 
     
      “你的毒霧對我已經不生效用了。”她微笑著說:“我上過你一次當,不會上 
    第二次當。你的竹杖內,灑出的蝕骨毒霧已經毫無用處啦!” 
     
      當她看到要命閻婆出現時,已經便偷偷服了國華給她的解毒藥,那是奪命閻婆 
    的獨門解藥。 
     
      毒霧無功,要命閻婆大感意外,立即動手,身形欺進,竹杖排空而進,杖當槍 
    使,來一記快速絕倫的穿心槍,半尺距離,按理必定杖到心穿。 
     
      一槍落空,人已近身。 
     
      啪!”右頰挨了一記反抽的陰掌。 
     
      真如姑娘的纖手,在男人限中十分可愛,但抽在老閻婆的臉上,這纖手就極不 
    可愛啦! 
     
      要命閻婆大叫一聲,向左後撞退丈外,腳下大亂,幾乎仰面摔倒。 
     
      “不知自愛。”真如姑娘笑笑:“我不想害你,你何苦自討苦吃?” 
     
      要命閻婆驚怒交加,發出一聲怒極的厲叫,像—頭氣瘋了老牛,衝上一杖掃出 
    ,要打斷真如的小蠻腰,這一枚用了全力,兇猛無匹。 
     
      人影依稀,從杖上空斜穿而人。 
     
      杖及時收勢,向上一跳。 
     
      杖沒有穿入的人影快,人老了,反應畢竟比年輕人慢得多,眼中雖看出危機, 
    身手卻趕不及應變,這就是力不從心老之已至的徵候。 
     
      “噢!”要命閻婆感到耳門一震,是左耳門,強勁的打擊力直震腦門。 
     
      真如的身法快得令人無法看清,一南昌得手,雙腳幾乎同時前縮,一點老閻婆 
    的雙肩,身形騰躍反飛,好美妙的魚龍反躍身法,後空翻遠出三文外,恰好從自右 
    側搶出攔截的兩名侍女頭頂上空越過,輕靈妙曼快中有慢,像在空中飛舞的鳳凰。 
     
      凌雲燕臉色一變,風目中煞氣怒湧。 
     
      燕以快速見稱,但看了真如的美妙身法,這只燕自愧不如,也因此而殺機怒湧 
    。 
     
      一個高傲的人,卻不願見比她更強的我,直覺的反應是:除去比自己更強的人 
    。 
     
      砰然大震聲中,要命閻婆摔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同一瞬間,兩侍女同時撲上了。 
     
      身形剛著地的真如人化流光,不退反進,不可思議地從兩侍女揮出的漫天劍影 
    中楔入,選出。 
     
      人影候止,她神乎其神地回到原處。 
     
      兩侍女則向前衝,腳下大亂,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再向前滑出丈餘,手腳一陣 
    輕抽,昏原了,兩支劍摔落在大青磚地面向前滾,聲音清脆層耳。 
     
      一聲龍吟,凌雲燕拔劍出鞘。 
     
      “凌雲燕,你得趕快到江州老店。”真如神氣定閒臉上有無邪的笑意:“不要 
    浪費時辰和人拼劍,你傷不了我的,你的劍術我已經領教過了。” 
     
      “我為何要趕到往江州老店?”凌雲燕舉劍逼進,殺氣騰騰。 
     
      “你的丈夫在江州老店。” 
     
      “晴!你怕我吃醋?你想他?”凌雲燕臉上有不屑的表情:“只要你受得了他 
    那一套狂虐功夫,我才不在乎你去和他上床。” 
     
      “啐!你的嘴好髒。”真如臉紅耳赤,牽扯到這種事,她畢竟是剛剛一知半解 
    的少女,超人的定靜功夫,失去了控制。 
     
      “你既然想偷吃,還怕髒?”凌雲燕進一步相激:“我把他送給你,甚至還可 
    以指導你怎樣去應付他,我是很大方的。” 
     
      “你……” 
     
      劍氣驟發,電虹漫天射到。 
     
      真如百忙中暴退,伸手拔劍。 
     
      劍繫在肩上,最大的好處是行動方便,沒有劍鞘礙手礙腳。但最大的缺點,是 
    不夠長,拔劍手法不夠熟練的人,急切問無法快速出鞘應付突變,控制不住情勢, 
    碰上急襲便先機盡失。 
     
      “急切間,她連換五次方位,遲了三丈以上,遲抵月洞門附近。與凌雲燕這種 
    搏鬥經驗豐富的人來說,她顯得太嫩了。 
     
      凌雲燕的劍術,並不怎麼高明,十二劍快速搶攻失手,確也有點心驚,也因而 
    殺機更為熾盛。 
     
      真如幸而身法快得不可思議,總算危險極地躲過了狂野的十二劍急襲,劍也幸 
    運地拔出來了。 
     
      “錚!”她封住了凌雲燕長驅直入的一劍。 
     
      先前的羞急情緒猶未乎復,搏鬥的經驗也差得太遠,她封住了凌雲燕致命的一 
    劍,卻來不及,也沒注意凌雲燕的左手。 
     
      凌雲燕的左手,就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隙虛空抓出,太快了,防不勝防。 
     
      國華的天狐爪功,可傷人於丈外。 
     
      凌雲燕那天晚上,從床上半裸著嬌軀,凌空猛撲黑袍人,一抓之下,沉重的方 
    桌在爪上崩散,第二爪擊破了黑袍人的排雲抽功,抓裂了黑袍人的大袖。 
     
      黑袍人就是真如姑娘的老爹天鷹,凌雲燕抖出了真才實學。 
     
      因此被國華看出底細,天鷹也看出來龍去脈,所以國華說凌雲燕才是狂龍一伙 
    人中,武功最高明的一個。 
     
      天鷹爪,早年遼東第一高擴,海東天鷹的傲世奇學之一,含忿出手威力駭人聽 
    聞。 
     
      真如姑娘驟不及防,幸而早懷戒心,見對方手爪一動,便知要糟,百忙中仰身 
    飛退,護體禪功內斂護體。 
     
      “咳……”右肩抓力及體,衣衫連皮背襖共有四層,全部被抓裂撕破,肩背留 
    下四道抓痕,雖則傷不了肌肉,但抓痕隆起,白中泛青。 
     
      假使她不是扭身封劍,必定被抓中胸膛,好險。 
     
      奇異的勁道沁入護體視野功,真如只感到趄氣一空,禪功呈現渙散異像,渾身 
    發軟發麻,立腳不牢,踉蹌扭身而倒,似乎覺得全身已失去控制。 
     
      上身衣裘全毀,向下掛附飄落,成了個上空美人。 
     
      凌雲燕再次撲,劍取雙足。 
     
      “我要你死能。”凌雲燕切齒尖叫,劍虹疾沉,要刺透右足躁,先毀一腳就可 
    以活捉生擒啦。 
     
      “叮!”一枚制錢奇准地擊中了劍楞,溜出一串火星,劍尖因而提早下沉,貫 
    人真如的小蠻靴底部的方磚地上。入磚半尺,可知力道相當沉重,制錢一擊之力極 
    為驚人。 
     
      “接暗器!”沉喝聲同時到達。 
     
      凌雲燕已無暇用劍封住身軀,連拍兩掌同時挫身暴退,身形高不及三尺。 
     
      兩枚制錢被掌風震偏了準頭,自頂門呼嘯而過。 
     
      這瞬間,人影電射而至,穿入月門,及時扶起剛倒地的真如,冉冉疾退,一閃 
    不見。 
     
      “快追!”凌雲燕躍起怒叫,驚出月洞門外。 
     
      店中房舍甚多,人影已杳,往何處去追? 
     
      斗室中一燈如豆,門窗緊閉。 
     
      遠遠地,傳來鐘鼓樓四更的更鼓聲。 
     
      真如裸著上身,臥伏在簡陋的木床上,發出低低的痛苦呻吟。 
     
      國華全身氣勢蒸騰,他所練的寒玉功是陰極陽生蓋世奇功,行功至顛峰狀態, 
    則寒體變為灼熱。他定下心神,全神貫注替姑娘用內力推拿,逼出體內的天鷹爪毒 
    功餘毒。 
     
      姑娘肩背的四道爪痕腫起半寸高,其色紫黑,幸而皮肌完好未曾破裂,整個肩 
    背也隨之而隆腫。 
     
      國華的雙掌擦了一種有特殊氣味的藥油,並不蓊香,但藥味頗重,在推拿創痕 
    外圍時,姑娘甚感舒暢,但一角及創痕,便痛得低聲呻吟。 
     
      久久,抓痕漸消,紫黑的顏色,逐漸轉變成殷紅,間有一些紫斑。 
     
      國華放在身邊的一小玉瓶藥油,已用掉一半了。 
     
      腫脹的肌肉,正以可見的速度徐徐消散。 
     
      終於,真如不再發出呻吟聲了。 
     
      國華拖過棉被,蓋住姑娘的胴體,離床將燈火挑亮些,喝了一碗冷茶。 
     
      “三天之內,你不能妄用真功。”他搖頭苦笑:“得好好看住你,你這丫頭簡 
    直一下管不住就會造反。” 
     
      姑娘在被中伸出頭來,呼出一口長氣。 
     
      “我就是看那妖女不順眼。”姑娘咬著櫻唇:“下次,哼!” 
     
      “下次你仍然不是她的敵手。”國華搖搖頭:“你只能用快速身法,遠遠地纏 
    住她,硬碰硬你一定遭殃。她搏鬥經驗,決不是你這種初出茅廬的人,所能應付得 
    了的,所以我不許你再找她。” 
     
      “一鳴哥……” 
     
      “不許再說。”國華板著臉:“由於你的偷跑,把咱們的計劃全打亂了,你還 
    想作怪? 
     
      沈老哥和你弟弟,去找你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得出去接應。” 
     
      “陪陪我嘛!他們會平安歸來的。”姑娘可憐今今地說。 
     
      “這可不一定哦!滿城都是趟狗的暗樁。” 
     
      “那些人算不了什麼……” 
     
      “所以你輕敵,剛歇息你就溜了?要不是我突然想起,你曾經向五爪蛟問起凌 
    雲燕,猜想你可能去找她,豈不是天大的禍事?老天爺!萬一你有什麼三天兩短, 
    我……我……” 
     
      “一鳴哥,你……你這麼關切我嗎?” 
     
      “你這個壞丫頭該打,我不關切你還關切誰?廢話!我到外面看看,你穿衣服 
    再睡,天魔掌毒已經離體,但亟需休息養神。好好睡,不要胡思胡想,知道嗎?” 
    他走近床前,伸手輕柔地拍拍姑娘的臉頰:“這裡是府衙後園園丁的陋屋,安全得 
    很,即使有警,也不要你加入動手。聽話,免得我擔心。” 
     
      “我……我聽你的話。”姑娘伸掌按住他仍在臉頰上的大手,語音柔柔地。 
     
      “也許真是報應。”國華苦笑:“我用天俄抓了玉樹公子一記,他的妻子也用 
    魔掌抓了你一把,一報還一報,就有這麼巧。” 
     
      “一鳴哥,你…你真的不找她?”姑娘亮晶晶的明眸,閃動著異樣的神彩。 
     
      “我不會找她。”國華呼出一口長氣:“我重創了她的丈夫,而且人人知道我 
    曾經和她……和她……如果我找她,我並不在乎人言可畏,只是心中難安,所以… 
    …唉!別提了。” 
     
      “玉樹公子之所以不死,是為了她的緣故嗎?” 
     
      “這……是的,本來我可以抓裂他的。” 
     
      “那妖女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她如果找到你……” 
     
      “以後說。”國華不想談下去:“我在外面察看,有事叫一聲就好。” 
     
      他出房掩上房門,姑娘一直盯著房門發怔。 
     
      “我必須找一個可以信賴的人來商量,這件事必須早日了斷。”姑娘在信中暗 
    叫。 
     
      凌雲燕在她心目中,是一個可怕的毒瘤,如不早日加以斷然割除,將是致命的 
    大患。 
     
      撫摸到肩後的創痕,溫潤如脂的肌膚外,她可以感覺出塗勻在皮膚上的藥油。 
    事實上,青腫已經消退,並沒有痛楚。但在她感覺中,痛楚又回來了,這是那妖女 
    給予她的傷害,他不能忘懷。 
     
      當然,她並不真的介意這小小的傷害,所介意的是,妖女是國華最可怕的威脅 
    。 
     
      不久,無影刀與小真陽先後回來了,姑娘少不了挨了頓好埋怨,她只好乖乖地 
    認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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