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是你!”冥河使者駭然叫,立即暗中運氣,補充剛才耗損的真力:“你……
你沒有受傷。”
國華淡淡一笑,挪了挪插在腰帶上的劍。
“狂龍在背後偷襲,一記沉重的撼山拳也要不了我的命,在前面雙方同時發招
攻擊,我會傷嗎?”國華微笑著說:“怪的是他居然相信我已經受了重傷,居然迫
不及待窮追不捨,居然一頭撞進屠龍洲來。像他這種聲威赫赫的人,行事應該冷靜
些的,可措他就缺少這點修養,所以他注定了要失敗。”
冥河使者一冷戰,感到寒氣起自脊梁,好冷,冷得渾身像是掉在冰窟裡。轉頭
四顧,四面全是敵人,只剩他一個人了。
對手是國華,可以承受狂龍撼山拳,可以擊破魅劍三絕的絕技滄海龍旋,他冥
河使者哪有活命的機會?
“王老弟,敝長上不是來追殺你的。”冥河使者設法自救,希望拖延時刻,希
望狂龍能夠及時趕來:“而是希望你能棄暗投明“閣下,拾回你的閻王令。”國華
打斷對方的話:“要不就徒手相搏。”
“老弟……”
“你不打算動手嗎?”
“你聽我說……”
“我重聽,我耳背。”
“你……”
一聲長笑,國華踏進一步,伸手虛空一抓,手上似乎毫無力道,而是用虛招逼
對方動手。
冥河使者可不敢大意,向側一閃。
國華左手一兜,又是一抓,像是靈貓戲鼠,手爪仍然看不出用勁的跡像。
莫河使者心中大怒,也大喜過望,龜甲功護住全身,不再閃避,矮小的身軀區
迎著抓來的大手直撞而入,左掌在一聲大吼中,全力吐出,以全部精力行致命的雷
霞一擊,掌力以排山倒海的聲勢向國華湧去。
國華右掌一拂,湧來的兇猛掌勁被拂得轉移方向。
“嚥……”冥河使者悶聲叫,渾身一震。
兩個已面對面而立,身形稍轉。
國華的右掌立掌當胸,隨時可以防衛或吐出攻擊,左手插入冥河使者的右肋,
五指鉤曲沒人中。
“你的龜甲功火候不夠精純。”國華平靜地說,左手略動。
這一動可不是好玩的,五指連肉帶內臟抓了一大把。一動便撼動全身,痛楚加
劇十倍。
“噢……”冥河使者狂號,渾身一軟。
國華左手一振,冥河使者仰面便倒。五指一張,一把血肉拋落,整隻手掌沾滿
了鮮血。
“噢……”冥河使者滾動著叫號。
“姑娘們。”國華在一具死屍身上擦找手上的血跡,向冷雲眾女誠懇地說:“
請不要再孤軍奮戰了,快與天地會的丘老位會合。
你們的星羅劍陣十分神奧,但碰上了內功精純、刀劍難傷的高手,仍然不管用
。你們訓練他的弟兄結陣攻擊,他對你們十分尊敬,有你們在旁相助,他們會感激
不盡的。”
“王公子,我……我只有五個人了。”冷雲淒然地說。
“你後悔了?”
“毫不後悔。反正這一天早晚會來的,是嗎?”
“對,這一天早晚會來的,除非狂龍父子死了,不然,他們不會放過纖雲小築
。
“所以我們毫不後悔。”
“那就去吧!五個人加入,丘老伯的人也多一分勇氣和信心。”
“王公子你呢?”
“我去找狂龍。”
“我們……”
“你們千萬不要去。諸位姑娘,珍重。”
三名侍女擁簇著魅劍三絕陳紫鳳,進入一座凋林。四個人渾身浴血,一名侍女
的右背肋受了傷,腳下瞞跚。
顯然,她們經過一場慘烈的搏殺,死傷慘重,只剩下她們四個人了。
“歇會兒吧!我頭暈得厲害。”魅劍三絕虛弱地說:“如果再碰上那些會匪,
你們逃命去吧!往登洲的地方逃,不要管我了。”
“小姐,我們不能丟下你的。”侍女扶她坐在樹幹下:“就算能逃回去,老爺
不活劈了小婢才怪。”
“唉!我真不該前來的。”
“是啊!小姐元氣末復,真不該上岸來的。”另一名侍女怨氣衝天地說:“碰
上了強敵,我們還得分出人手來保護你。”
“那些會匪好可怕,似乎全是些不知死活的瘋子。一波連一波交叉搏擊,死一
個卻填上來兩個。”那位受傷的侍女躺在樹下說,餘悸猶在:“我們好可憐,十四
個人只剩下四個。
他們的武功有限得很,二個個人竟然擊潰了我們十四個高手,說來委實令人難
以相信。”
“十一個高手。”那位怨氣衝天的侍女接口:“我們有兩個人,保護著小姐逃
走,所以只能算十一個高手。”
“你少說兩句好不好?”那位扶住院劍三絕的侍女不悅地說。
“說了也是多餘,唉!”怨氣衝天的侍女深深歎息:“能否逃得上船,誰知道
呢?會匪既然能跨全洲各處設優,哪能不派人奪船?恐怕……”
“小姑娘,你猜得對極了。”不遠處傳來了,人聲:“狂龍真該請你做軍師,
做一個侍女,委屈你了。”
“王一鳴!”四個女人同聲驚呼。
國華與真如、無影刀,並肩排草而來。
“是你佈下的十面埋伏嗎?”魅劍三絕吃力地扶著侍女的肩膊站起:“你原來
真是會匪?”
“是我策劃的十面埋伏屠蛟龍。”國華站在兩丈外說:“但我不是天地會的人
。”
“那……你為了什麼?”
“為了自保。”
“不為了反清復明?”
“我反清,但不談復明。所以,天地會不會歡迎我,我也沒有加人的興趣,被
此保持尊敬,不是很好嗎?”
“反抗是沒有用的,你知道。”魅劍三絕輕搖螓首:“就算我爹死了,還有另
一個狂龍,出來領導掃除叛逆,大清國皇朝你們是打不倒的。”
“相同地,我王一鳴死了,還有另一個王一鳴挺身而出反清。天地會九江香壇
被你們挑了,明天第二個香壇就會建立起來。事實上在匡陽大屠殺的次日,天地會
江右總壇已經源人前來九江重建香壇了,所以才會有今天的十面埋伏屠狂龍盛舉。
”
“看來,你們是暫時獲勝。”
“是的,姑娘。”
“你要殺死我嗎?”
“我不會殺死你,畢竟你我竟經不懷敵意地相處過一段時光。”
“那你打算……”
“我會殺死你。”真如姑娘說得相當平靜:“因為你如果不死,將是一鳴哥日
後最可怕的勁敵。”
“你說得對。”魅劍三絕說:“各為其主,我不會放棄我的天職。我不否認我
對你的一鳴哥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但那是他未表明反清立場之前的感情。現在,兒
史私情已經算不了什麼了,假使有那麼一天我有機會殺池,我會毫不遲疑地下手,
但我仍然尊敬他,仍然愛他。他是我這一生中,所見到的最令我心折的男人。”
“你的想法不能改變嗎?”
“你的一鳴哥能改變他的想法嗎?”不能。”
“我也不能。”
“我只好殺你了。”真如向前邁進,撥劍出鞘。
一名侍女狂野地衝出,劍發絕招花雨繽紛。走中宮無畏地吐出漫天劍虹。
真如淡淡一笑,驀地一劍擊出,淡淡的劍芒從對方的漫天劍虹中奇准地楔人,
先一剎那及體。
“啊……”侍女衝勢加劇,從真如身右衝過、衝出丈外腳下一虛,向前一僕,
右胯出現了個劍孔。鮮血像泉水般當濕了裙褲,站不起來了,在地亡痛苦地掙扎。
真如身形續進,劍化經天長虹,射向臉色蒼白魅劍三絕。
“錚!”魅劍三絕傾餘力揮劍封架,似乎劍沉重得揮不起來,暴響聲中,劍翻
騰著飛出三丈外去了。
“小妹,不要殺她!”國華的叫聲及時傳到。
劍尖停在魅劍三絕的胸口,鋒尖已刺破外裳。魅劍三絕搖搖欲倒,閉上了雙目
,頰肉抽搐,發出一聲抖顫的絕望歎息。
假使她不是因施展滄海龍旋對付真如和國華,而至元氣耗盡精力未復,真如連
近身也勢不可能,現在卻只能任由真如宰割了。
真如搖搖頭,也歎息一聲,收劍後退。
“陳姑娘,好自為之。”國華轉過身軀黯然地說,感到心頭覺得:“你說的,
各為其主,這句話相當冷酷無情,道理卻簡單明了。我並不是對自己的信念讓步,
而是以一個江湖人的身份,對一個可敬的對手,所表達的道義上的一點敬意。”
“碰你的運氣吧!”真中也黯然地說:“我尊敬你,祝你平安。”
兩人手挽著手,追隨在無影刀身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漸漸消失在闊林深
處。
狂龍率領大群爪牙登洲的地方空蕩蕩,沒有船影,不見人蹤,小艇也不在洲岸
上,屍首也不在原處。
罷風凜例,天氣奇寒,狂風刮起沙塵,一陣緊似一陣。江心船隻往來不絕,一
艘艘揚帆飛駛,誰也不會注意江中那些無人居住的沙洲,即使看到了些什麼,也不
會停下來察看查問。
飛沙瀰漫中,出現了國華如真如姑娘的身影。
無影刀則從另一面繞過來,他們已經把附近兩里之內的洲岸搜過了,並沒發現
敵蹤。
國華已經計劃妥當,算定狂龍會回到此地來。因此嚴格要求丘老人約束天地會
的敢死隊,留下通路不可沿途攔截,以免枉送性命。
洲岸並非純粹的沙,而是泥沙淤積的沙壤土,常年受江風吹刮,當風的地方只
長草不長樹,連生長的蘆獲也比其他地方矮小,視野廣闊,人接近至兩里外便可看
得到。要想不讓人發觀,就必須在草叢個學狗爬。
三人分為兩處,中間相距三丈。
三丈,正是輕功提縱術高手的縱撲距離。
人躲在草叢中,只要掩藏得好不移動,就不會引入注意,凍非對方懷有戒心,
一步步搜進。
真如緊倪著國華坐在枯草中,頭債在國華的肩胸上假寐,抓住機會養抑。這是
長期纏培的穩定情緒、養精蓄銳的不二法門,一天到晚窮緊張浪費精力、那是給自
己找麻煩,支持不了多久的。
“哥,如果狂龍和他的兒媳同時到達。”姑娘閉著眼睛說:“你打算怎辦?”
“把他們引開追逐。”國華說:“他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
“讓我引凌雲燕,你先對付狂龍。”
“決不!”國華說得斬釘截鐵。
“我的輕功……”
“我不管你的輕功如何,絕對不能讓你冒險,分開就糟了。”
國華突然抱住了她,抱得好緊好緊。
“哥,你……”她吃了一驚,但馴順地不加掙扎。
“我…我不要像抱著依依一……一樣抱住你。”國華的聲音走了樣:“我已經
失去一個所愛的人,不……不能再失去二個了,不……”
她一陣激情,一陣輕顫,急急地用臉頰掩住國華的嘴唇,不讓國華往下說。
“柳姐姐在天之靈有知。”她覺得自己的聲音也變了:“她會在我們身邊庇佑
我們。
哥,真的,我感覺得出,她已經不斷了,從天上下來了,就在我們身邊。雖然
我沒見過她,不認識她,但已可以感覺出她的存在。”
“不要說傻話,真如。”
“我不是說傻話,哥,俗語說:英靈不泯。柳姐姐死和義壯山河,她的靈就配
稱英靈。
就算她沒有留下形骸給我們看,但她會活在我們的心中,永不混滅。”
“是的,她會活在我的心中。”國華喃喃地說:“當我老了,快進入墳墓了,
我仍然失主得她的音容笑貌。真如,不怪我嗎?”
“怎會呢?難道你不明白,我是多麼敬愛柳姐姐嗎?等我生了女兒的時候,我
要給女兒取名念依。”
“兒子呢?”
“兒子當然叫小華。”
“父子同名?”
“當然是小名嘛!有什麼不對嗎?”
“你在編織美好的夢。”國華說,長歎一聲。
“不會是夢,哥。”她抬起帶淚的面龐,鄭重地說:“我有信心,你可以屠這
條龍,捏死這只燕,我一定可以做你的妻子,你相信嗎?”
“我……”
“說,你相信,哥。”
“是的,我相信。”他精神來了,神采飛揚:“我們準備得很充分,而且,你
說得對,英靈不民,依依應我們身旁,給我信心、給我勇氣,我一定可以屠這條龍
。捏死這只燕。
你,也是我信心和勇氣的泉源,”
“哥,我……我好高興……”
國華突然熱烈地吻她的小嘴,吻得她忘了身在何處,吻得她像是一破跌在雲霧
裡,吻得她覺得自己吞下了一千壺美酒。
“你是個多麼可愛的小精靈。”國華放鬆了擁抱,打著她的小鼻尖說。
“怎麼不說是一個可有的小妻子?”她額紅似火,嬌羞萬狀地說。
“哦!對,我可愛的小妻子,我不害臊的小妻子……”國華完全恢復了往昔的
心境。
“你……你壞……”
兩里外,出現了狂奔的人影。
狂龍站在洲岸上,仰天發出一聲悲憤的長號。
身後,五神五魔木然屹立。其中受傷不輕的一神兩魔,也撐立著木然注視著波
浪洶湧的江面。
洲這一面的河道不是航線,沒有大型船隻航行。兩里外的江岸,不時可以看到
一兩艘代步小舟來往,即使聽得到洲上的喊聲,也不會有船過來查問。
江面後浪催前浪,三艘官船和那艘貨船,已不知駛到何處去了。
狂龍真像一頭失去乳虎的雌虎,或者像一頭失去小熊的母熊,仰天長號,聲勢
驚人。
“岸邊有凌亂的足跡。”雷神沉聲說:“也有血跡。我們的人,受到無數人的
恐怖襲擊。”
“會匪,是他們做的好事。”狂龍咬牙切齒吼叫:“我們輸了,輸得好慘。”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對,你們輸了,輸得很摻。”有人大聲說:“十幾年來,你們勝了無數場,
殺了許許多多的人,搜掠了許許多多的金銀財寶。俗語說:十賭九輸,你們只輸了
一場,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國華站在中間,兩旁站著真如和無影刀,三人站在三丈外,神定氣閒,泰然自
若,像是局人。
“是你!”狂龍咬牙說。
“不錯,是我。”
“王一鳴,是你佈下的圈套?”
“對,是我佈下的圈套。”
“你與那些會匪有何干連?”
“我不認識他們,但卻是我指示他們來布網張羅的。由纖雲小築的姑娘,訓練
他們使用星羅劍陣演變出來的刀陣,誓報匡陽村香壇被挑、三四百名男女老少不留
的血海深仇。”
“混帳!什麼血海深仇?他們是叛逆、造反者族誅,他們是罪有應得。”
“他們的看法卻與你不同,我的看法也與你不同,所以作法也不同。”
“你又為了什麼?也要參加他們造反?”
“我為了我自己,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我沒有造反的天才的魄力,所以對造
反興趣索然。”
“武昌三霸天兩死一廢,真是你做的案?”
“對。”
“為什麼?”
“因為他們假公濟私,橫行不法。公然謀財害命,吞沒了我一筆龐大的財物,
我有權報復,用我自己的手段報復。”
“你簡直無法無天!”
“他們是執法人,瀆法玩法,才是真正的無法無天,率獸食人。閣下,你打算
和我坐在這裡談法嗎?”
“我的船呢?”
“無可奉告。”
“不是你的人劫走的?”
“我只有無影刀和殷姑娘三個人。殷姑娘你大概聽說道,她是德化縣朝陽村殷
家的小姐,你的爪牙抄了她的家,坐在她家裡指使爪牙捉人。所以,她跟來找你算
帳,名正言順,雖則不合乎你們的王法。”
“一定與你有關。”
“我不否認。今天屠龍洲所發生的一切,都與我有關,我想賴也賴不掉。”
“我的兒子受了重傷,迄今仍未恢復神智,一切的事與他無關,我要你們釋放
我的兒子。”
“蒼天!你知道你有個兒子。”國華仰天大叫:“你知道關心你的兒子,你知
道說你兒子是無關的。可是,你卻忘了匡陽村的人也有兒子,他們也關心他們的兒
子,他人也說他們的兒子是無關的。而你,卻把他們屠個精光大吉,雞犬不留。閣
下,你賃什麼敢向我們討索兒子?你怎麼說得出口;”
“我……我要把你化骨揚灰!”狂龍怒極厲吼:“捉住他們,最好要活的!”
三個人大踏步邁進,沉著穩健氣勢洶洶。
手執鐵箭的策魔邁向真如;劍發龍吟的是毒魔,追向中立的國華;飛魔輕揮著
尺二長的飛爪,爪愈旋愈急,通向冷然站立的無影刀。
一聲輕笑,國華躍退丈外。
毒魔一聲怪叫,挺劍飛撲而上。
這瞬間,另兩魔也同時發動攻擊。
鐵策伸向真如,蕭管內品芒瞬時。
飛爪帶起破風的厲嘯,丈八長的爪索一飛起,爪以雷霆萬鈞這威,向無影刀迎
面飛抓。
這瞬間,左面的真如根本不理簫魔的蕭中藏針攻擊,身形快逾電光石火,向右
斜掠而出,劍虹一閃,從攻擊無影刀的飛魔身後一掠而過。
同一瞬間,無影刀甚至看也不看攻來的飛爪,向左疾掠,與真如姑娘換位,閃
是似的掠過蕭魔的背後,掠過時左手輕掠過蕭魔的後頸。
變化出人意外,快得令人來不及有所反應。一切超出情理之外。
同一瞬間,退出丈外的國華飛躍而起。而撲上的毒魔剛好好止住撲勢,左手先
打出一把威震武林的斷腸它霧,同時劍亦攻出。
毒霧落空,劍也落空,國華已先;剎那飛升,輕輕抓出一爪,身形前空翻連翻
一匝,在原先站立處無聲無息著地,點塵不驚。
這些變化說來話長,其實在同一剎那連續發生,也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
三個威震江湖的劫後殘存兇魔,在同一剎那問摔倒,在沙土中呻吟,掙扎,作
垂死的抽撞。
“咦!”包括狂龍的內的八個人,不約而同駭然驚呼,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的事
實。
蕭魔的後頸被無影刀割斷了頸脊筋,等於是折斷了脖子。
飛魔的背肋挨了真如一劍,劍從背肋縫中楔入,拔劍時鋒尖把內臟割得一團糟
。
毒魔的天靈蓋被抓中,骨裂腦腐,頭皮仍是原好的,力道恰到好處。國華用的
是普通鷹爪功,勁敵在後面,他不能妄用天狐爪耗費精力。
三人幾乎同時回到原處,神色泰然,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其實,他們的
確不曾受到攻擊。
“這是纖雲小築星羅劍陣的小變化之一,也算是其中奧秘之一。”國華說:“
令郎用喪盡天良的惡毒手段,煎逼幻雲姑娘,要她交出星羅劍陣的奧秘,可惜失敗
了。天地會的敢死隊,也用來對付你們,看你們所剩無幾的情形估計,他們成功了
。”
“你以為你成功了?”狂龍傲然問。
“差不多。”
“你以為你禁得起本官一擊?”
“你少吹牛了,你那兒下撼山拳,在下領教過了,你還不配吹牛。你們這些妖
魔鬼怪中,只有一個人,是在下真正的勁敵。”
“誰?”
“你的兒媳凌雲燕。”
“你是昏了頭,她床上的功夫不惜。”
“老天!這是你做公公的人該說的話?哈哈!原來你父子都是瞎子,竟然不知
道凌雲燕的底細。可憐。”
“你胡說些什麼?”
“哈哈!你知不知道海東天魔其人?”
“海東天魔?他是毒龍島的殺人魔王。本朝定鼎之前,他是皮島守將毛文龍的
貴賓。與那一群驕兵悍將相處得不錯。毛文龍被正法之後,他在遼樂、高麗,以及
本朝龍興之地長白天地一帶出沒無常,八旗子弟恨之刺骨。他已經死了七八十年了
。”
“人死了,武技仍可傳薪。”
“你是說……”
“令媳就是海東天魔門下的弟子。”
“胡說八道。”
“但願真的胡說八道。閣下,你最好等她來之後。兩看她和我來一次令你大開
眼界的高手大決鬥、你就明白你配不配在我面前吹牛了。”
國華的打算不無道理,他將凌雲燕列為最可怕的勸敵,他要先除去凌雲燕再作
打算。如果先和狂龍決鬥,必定耗掉七八成精力,那麼,凌雲燕就可以任意舉例他
了。
如果先決鬥凌雲燕,就算成功了。也將耗盡精力,豈不同樣受到狂龍的任意宰
割?
但他的計劃中,已安排好纏住狂龍的人。讓他可以在決鬥凌雲燕之後,獲得調
息恢復精力的時間,然後再和狂龍了斷。
“你說的有何根據?”狂龍臉色一變。
國華一直就留意對方神色上的變化,心中一動。”
“憑我和她上床那一段經歷。”他微笑著說:“不但她的天魔爪功臻化境,勁
道可及丈外傷人。她的龍蛻功更是不可思議,令郎的含光劍對她毫無威力可言。更
可怕的是,她具有邪門異端的量心術……”
“且慢!你說她練了已臻化境的天魔爪?”
“半點不假,這是海東天魔的蓋世奇學。”
“我的兒子是被可怕的爪功所傷。”狂龍像在向自己說話。
“爪功的源流雖各有根源,但性質相去不遠,練至化境的人,鷹爪功也可傷人
於三尺內,不需手爪母體,便可抓石如粉。”
“但傷人於丈外的爪功,卻屈指可數。”
“確是行家的口吻。”國華平靜地說。
“我有好幾位得力臂膀,是死在神秘的爪功上的。”
“該怪他們學藝不精。”
“這賤人!”狂龍跳起來怒吼。
“你怎麼啦?”
“她一直就獨自行動,有時候誰也不知道她干了些什麼勾當。”
“不癡不聾,不做家翁。”國華嘲弄地說。
“我等她來。”狂龍咬牙說。
“我也等她。”國華輕鬆地說。
他已經猜出一些端倪,悟出一點頭緒。
海東天魔橫行關外,八旗子弟恨之刺骨。凌雲燕是漢軍旗人,投人海東天魔門
下,豈不令人生疑?即使不心懷異志,消息傳入滿清八旗子弟耳中。也將有一場大
麻煩。
凌雲燕與玉樹公子閨房失和,是盡人皆知的事,性情暴躁的狂龍,可能想到謀
殺親夫這件大逆不道事情上啦!
他不願在這件事情上,占狂龍的便宜。
重創玉樹公子的人是他。用天狐爪擊斃走狗的人是他,男子漢大丈夫,“怎能
讓一個無辜的女人背黑鍋?”
“我以聲譽名號擔保。”他大聲說:“令公子與你那些傷在爪功之下的走狗,
與令媳無關。”
“你?狗屁!”狂龍怪叫。
“我的保證是神聖的。”
“狗屁保證,神聖個屁!”
“我無影刀也提出神聖保證。”無影刀大聲說:“令郎受傷的那天晚上,住在
鄰房十餘名令郎的爪牙,是我無影刀殺死的,你們查驗的人應該可以看出,小刀割
斷心脈,這是我無影刀最拿手、最擅長的巧妙手法。”
“你不撒泡尿照照鏡子,憑你無影刀那兩手鬼畫符,你配嗎?”
“這老狗就聽不得老實話,剛愎固執自以為是。”無影刀輕蔑地說:“小兄弟
,別管他了,讓他翁媳失和,對你豈不是大大的有利?”
“老哥說得也是。”國華搖頭苦笑:“最好是讓他們翁媳先火拼一場,死掉一
個算是老天爺開了眼。”
狂龍呆了一呆,氣消了一大半。
“你這老狗還真說了幾句,人話。”狂龍盯著無影刀怪笑:“真要翁熄火拼,
你們可要樂死了。”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國華接口。
“你們說這些對你們極端不利的話,為什麼?”
“道義。”國華說。
“狗屁道義!”狂龍粗野地說:“天下間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道義,一文錢
可以買一筐。”
“那是你這種人的看法。”
“你又有什麼狗屁看法?”
“道義不是錢可以買得到的,那是生死與之的元價之寶。人的心中沒有它,豬
狗不如。”
狂龍仰天狂笑,聲震蒼彎。
遠處,傳來了銅哨聲,與狂笑聲相應和,狂龍的人終於趕回來了。
只有三個人:凌雲燕、要命閻婆、一位侍女。三個人渾身浴血,唯一精力充沛
的人是凌雲燕。
國華心中一寬,來的人愈少愈妙。
凌雲燕看清了這一面的情勢,身形加快。丟下兩個同伴,飛掠而來。
“咦!是你?”她在國華的左方三四丈外止步,臉色一變:“原來是你在搞鬼
!那些會匪是你帶來的?”
“是呀!你們不是追我嗎?”國華笑笑:“你們追上了,不是嗎?”
“你這該死的……”她拔劍,要向國華衝去。
“燕兒,先過來再說,他跑不了的。”狂龍招手叫:“而且,他也不想跑。”
“哈哈!你說得對極了。”國華大笑:“我把你們引來,把蘆洲改名為屠龍洲
,不把龍屠殲,我怎會跑?你們先喘口氣,慢慢了斷。”
凌雲燕哼了一聲向狂龍走去。
“公公,你只剩下這幾個人了?”她沮喪地說:“其他的人呢?”
“他們恐怕不會來了。”狂龍咬牙說:“我們中計了,栽得好慘。你的人呢?
”
“死光了。”她咬牙切齒:“共碰上兩隊人。每隊有冊個會匪,而且還有人使
用弓箭。
我一十六個人。只剩下三個殺出重圍,好慘。”
“我殺光了一隊,自己的損失也夠慘。”
“我們的船呢?”
“被他們奪走了。”
“哎呀……我……我們……”
“我們不可以殺出一路生路來。”
“恐怕不容易,公公。”凌雲燕苦笑:“等他們往這裡集中湧來,那就……”
“讓他們來吧!不屠光他們,此恨難消。”
“可是……”
“你怕什麼呢?我,千軍萬馬我殺得進去,沖得出來。你,龍蛻功不怕槍林箭
雨,天魔爪可以殺人於丈外。哼!誰擋得住你翁媳一刀一劍?”
凌雲燕吃了一驚,臉色大變。
“我說錯了什麼嗎?”狂龍跟上一句,聲色俱厲。
凌雲燕駭然一震,警覺地退上兩步。
“公公是……是怎麼知道的?”她抽口涼氣問。
“我不該知道嗎?”
“這……”
“你爹,我那位好親家翁,也是海東天魔門下吧?”
“不錯,現在說出來,已經無關宏旨了。”凌雲燕挺了挺胸膛說。
“你知道這件事傳出去,會有些什麼結果嗎?”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得了。”凌雲燕冷笑:“了不起是天庭震怒,家父與陳家
兩家人,被趕出旗貶為奴才,如此而已。”
“你……你這是為什麼?”
“你別忘了,你的血脈中,流的仍然是漢人的血。漢軍八旗子弟,地位雖比漢
人高一級,其實仍然是奴才。當初旗人關打天下,漢軍八旗出盡了死力,立下無數
的汗馬功勞。可以說,天下大半是漢軍八旗子弟出來的,漢軍八旗才是真正率領百
萬降兵打出來的,而漢軍八旗的子弟,他們還不及蒙軍八旗。蒙軍八旗的人可以封
王。漢軍八旗的人連封公的資格都沒有,難道你還不明白?”
“這我明白,另外還不明白。”
“好,我告訴你,讓你明白。”凌雲燕愈說愈大聲,“海東一脈已經四傳,我
是第四代最優秀的弟子。對外,本門弟子創門立派有三:長白、東海、黑龍。長白
稱派,以劍術稱雄;東海稱門,以仙術見長;黑龍稱幫,以短刃武鼓傳世。當初祖
師在皮島與毛總兵結交,七總兵跋扈橫行也是事實。
“袁祟煥抓悍將開刀,殺毛總兵卻殺非其則,以至軍心潰散,有不少官兵逃往
遼陽一帶,成了漢本旗人,家祖就是那時被編入旗的。祖師爺也入遼陽,他卻是個
有心人;四處制造紛亂,開始收徒傳藝。
“他老人家志在搗亂人所謂龍興之地。使滿人有後顧之憂,可惜功效不彰,資
志以投。”
“你卻是對皇朝忠誠的人。”
“不,我的忠誠是表面的。”
“骨子裡另有文章?”
“不錯,我要幫助你們暴虐,製造醜聞;讓天下人對你們仇視,就可以達到天
下大亂的目標。”
“只要天下一亂,本門弟子就可以毀了你們龍興之地,屠盡你們的人,拔除你
們的根本,斷絕你們的歸路,關外關內裡應外合,就可以絕殺你們滿人了。”
“你這毒如蛇蠍的女人!”狂龍暴怒地拔刀:“是你用天魔爪傷了我的兒子了
,你這謀殺親夫賣國叛族的賤女人,你……”
“放你的狗屁!”凌雲燕是個什麼話都可以說出來的人,罵人也像男人一樣粗
俗:“你那個兒子狗屁不如,還用得著我殺他?”
“是我傷他的。”國華拍拍胸膛:“狂龍,你那個狗屁兒子,用那種無恥的惡
毒手段對付幻雲姑娘,是我看不順眼,重懲了他。要不要我曾經引誘你的兒媳,良
心,有愧不忍下手,你那狗屁兒子早就死翹翹了。”
“你給我閉上嘴!”凌雲燕向國華尖叫:“都是你,你破壞了我的計劃,我上
了你的當,一被你戲弄得七竅生煙,我要先和你算帳。”
“你……”
一聲嬌吒,凌雲燕飛撲而至,半途長劍出鞘,信手順勢脫手飛擲,劍化長虹破
空飛射,居然尖前把後不會翻騰,幾若以神馭劍。
國華百忙中向側二閃,糟了,立失先機。
凌雲燕真像一隻半空捕蟲的飛燕,半空中雙手齊抓。
天魔爪,神奇的抓勁裂石穿雲而下,空間掩勁流激盪,刺耳的怒勁嘯風聲令人
聞這毛髮森立。
生死關心,經驗與機智可以決定生死存亡。
國華倒地、側滾、後滾翻、飛躍。可怕的破空抓勁,把他身側的泥沙、枯草、
草根,抓得漫天飛騰,地面出現十餘個徑尺大小,深亦近尺的不規則洞穴。
接著,是一連串的側空翻。
凌雲燕身形急落,立即再次飛騰而起。
兩人都像在飛,令旁觀的人眼花撩亂,委實令人難相信他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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