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飛燕斗飛狐,各展絕學。
國華先一剎那落地,大喝一聲,旋身就是一爪回敬。
凌空撲落的凌雲燕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像,似乎,她整個人成了一個半克
氣的皮人,爪勁及體,身子一頓,身軀極曲變形,一挫一沉,立即恢復原狀,身形
突然加快撲落,右爪如鉤向下一伸,急如星火。
國華要不是心理上早有準備,真會嚇一大跳。
已經無法再閃避,他攻出第二爪。
響起一聲可怕的撕裂音爆,爪勁接實,勢均力敵。
同一瞬間,他感到身軀一震,胸腹傳了急促的金鐵鋒瓊聲。
“你可惡!”他怒吼,一掌拍出。
這時,兩人已貼身接觸,這一掌,拍中凌雲燕的腹部,力道萬鉤。
凌雲燕成了紙人,腹部扁得似乎連脊骨也變扁了,像被狂風所刮,飄出兩丈外
。
“好可怕的掌力。”飄落的凌雲燕叫,腹部已恢復原狀,向前逼進:“再拼兩
爪,你是本姑娘平生所遇上的最高明的高手。你這個可惡的壞東西!你比我所估計
的要高明百倍,今天不是你就是我,絕不饒你。”
“慢來慢來。”國華開始繞走,神色不再輕鬆:“咱們打不得。”“為何打不
得?”凌雲燕釘緊了他。
“算起來,你我該是志同道合……”
“滾你的志同道合!志雖同道去不合。”
“打下去,你我將同歸於盡,你那位狂龍公公。可要笑死了。”
“我懶得管他的事了。”
“你要讓他眼見你我同歸於盡?”
“你少臭美。”
“你已經只有一爪之力,或者兩爪。”
“哼!”
“你的龍蛻功,精力一盡,就失去護身的功能了。”
“不見得。”
“咱們講和吧!何苦?”
“講和?”凌雲燕一楞:“你在求和?”
“也未嘗不可,我不是個小心眼,在字眼上挑毛病窮計較的人。”
“你本來就是個混混。”
“對,所以我不怕上你的床。”
“好,我有條件。”凌雲熱臉上的煞氣消失得好伙。
“只要合理,條件……”
“你說過你不怕上我的床,事實一,你的嘴曾經廣過我的床。”
“皮厚,你敢說,我不敢聽。”
“我當然敢說,我本來就是一個敢作敢為的人。條件是,你陪我一年。”
“天殺的!一天我都不干。”國華幾乎要跳起來:“那天晚上你那種步步提防
的整人手段,實在令人笑不出來,實在大煞風景,我寧可去跳河。”
“我不會那樣了。”凌雲燕忍位笑:“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我防著你。”
“算了,我伯你……”
“半年。”凌雲燕很大方,減價開口就減半。
“你少費心,半年,哼!我要在最近結婚,我爹急著抱孫子呢!”
“結婚?誰?”凌雲燕向在遠處緊張注視的真如一指:“她?她配?”
“就是她,她比一位公主更高貴。”
“好,我殺了她。”凌雲燕向真如的所立處移動:“你就會打消結婚的念頭了
。”
“你敢?你……”
凌雲燕突然向真如撲去,真是一個敢作敢為的女人。
國華發出一聲怒吼,拔劍出鞘。
凌雲燕候然轉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八寸長、晶芒耀目的狹刃鋒利尖刀。
“你的劍傷得了我嗎?”凌雲燕脾腕著他問。
“那可不一定哦!”他的怒氣消失了:“你我功力相當,聚力於尖,以神御刃
,擊破你的龍蛻功並非太難。”
“你能擋得住我的透骨巧指十三彈,決難禁得起我這斷犀匕全力一擊,你信是
不信?”
“你這美麗魔女真的很可怕。”他不住搖頭:“上面用天魔爪全力一擊,下面
彈了我八粒小毒九。我知道你的透骨巧指十於彈十分霸道,三發十二粒,最後一粒
必定是最厲害的一粒,是不是藏在大姆指的指甲裡?”
“你去猜好了。”
“不用猜,說來說去,結果仍然是兩敗俱傷。”他笑笑:“我的劍貫你的胸,
你的匕透我的腹,唯一得到好處的人是狂龍,他回京之後,第一件事……”
“是抄我程家的家。”凌雲燕接口:“你真不答應?”
“不能答應,我怕你,我對你這種母老虎一點胃口都沒有,所以我逃離你的床
。
“沒有商量了?“遠處的真如飛棄而來,雙方交手,談條件。她都看得清聽得
楚。
“陳少夫人。”她站在國華身旁大聲說:“你讓我懇求他答應你的條件。”
“你?罷了!”凌雲燕將斷犀匕突然收入袖套內:“想不到我一個美艷絕倫、
風華絕代的成熟女人,居然會栽在你這個半生不熟、什麼都不借的小丫頭手中。他
喜歡你是假不了的,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他發怒。小丫頭。你喜歡這個什麼都懂的壞
混混嗎?”
“我不是喜歡他,是真誠的愛他。”真如鄭重地說。
“唔!我又輸了一著。你過來。”凌雲燕點手叫。
真如不假思索地向凌雲燕走去,她的神色毫無戒意。
“記得我們第一次交手嗎?”凌雲燕笑問。
“記得。”真如臉一紅:“我被你們捉住了。”
“你的劍術很快速詭奇。”
“謝謝誇獎。”
“你的輕功比我高一兩分。”
“我哪能比過你這燕子呀?”
“你什麼都不懂,天真無邪得令人感到好笑又好氣。從那個時候起,你已經勝
過我了。”凌雲燕惡作劇地擰了擰真如紅馥馥的臉頰:“這樣吧,我們來約定。”
“約定什麼?”
“我不甘心,我要用各種手段,當然不至於用卑鄙的手段來急取他,你我不傷
和氣,如何?”
“我答應你。”真如媚然一笑:“當然,我得防得你這一代妖姬。”
“好,後會有期。”
狂龍正目閃兇光!一步步接近,後面跟著雷神。
“燕兒,我們仍有可為。”狂龍沉聲說:“目下的情勢,合則生分則死,你…
…”
“你不要再說了。”凌雲燕推開真如:“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事情已
經揭穿,你我便成了瞥不兩立的仇敵。你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你應該知道下一步我
該怎麼做,但我留一份信義,所以我不顧後果,心平氣和地離開,我願睹一次運氣
。”
“你……”
“但一離開這座鬼洲,你我就是生死相見的仇敵,你不會讓我活著趕回京師,
我也不容許你趕回京師抄我的娘家。陳大人,我說得夠明白嗎?”
“叛逆!”狂龍厲叫。
“陳大人,你的水性不錯。”凌雲燕不為所動:“如果你不愚蠢,趕快跳水,
還來得及。你,決不是王公子的敵手。洲上還許多天地會的人、他們仍在埋伏區、
搜殺漏網的人,等他們趕來合圍,那些人與你不共戴天,你知道會有怎麼樣的結果
。趕快跳水逃命吧!但願你真能逃得掉。”
說完,她淡淡一笑,轉頭便走。
“小心身後……”是國華的急叫。
凌雲燕身形飛騰而起。後空讕上升兩丈,一聲嬌叱,在沉落時一爪下抓。
一撲落空的雷神喂了半聲,向前衝,腦袋上半部失了蹤,天靈蓋帶著腦漿飛走
了。
凌雲燕連翻三匝,飄落時已遠出三丈外,頭也不回飄然而去。
“程燕姑娘。”國華叫:“請走洲後,沿途沒有埋伏,蘆洲中藏著一艘小艇,
你們三個人足夠使用。”
要命閻婆和侍女瞥了狂龍一眼,默默轉身跟隨凌雲燕舉步。
“謝啦!”凌雲燕回頭向他揮手,婿然一笑媚態橫生,笑容動人極了:“後會
有期。”
嬌健姻娜的背影突然加快,主僕三人冉冉消失在風沙飛舞的洲尾。
狂龍已拖了雷神屍體,咬牙切齒退回原處,與六位手下低聲商量,神色狠獰可
怖。
國華向遠處的無影刀打手式,這手式狂龍那些人是無法瞭解的。
“哥,你不要緊吧?”真如關切地問。
“不要緊,片刻就可以恢復精力了。”他拍拍姑娘的肩膀讓姑娘安心:“凌雲
燕果然了得。”
“她的透骨巧手十三彈……”
“她僅彈了八粒毒九,毒丸已經貫穿鐵甲了。”他拍拍胸腹:“好厲害。她那
比無影刀更快的臂套彈匕,挨一下可不是好玩的,她足以橫行天下。”
“那……以後你……”
“傻丫頭,知道她的底細,就構不成威脅啦!”
“我……我是指……”
“哈哈!那是你的難題。”國華開心地笑:“是你和她訂約定,不是我……”
“你壞!你……”姑娘扭著小腰膠不依。
“放心啦!她永遠找不到王一鳴。”國華說:“離開蘆洲,王一鳴就不存在了
。天下姓王的沒有百萬,也有五十萬,希望沒有倒楣鬼取名王一鳴,不然麻煩大了
。”
“一鳴這名字平常得很,一鳴驚人,棚當宏亮。”姑娘也燦然嬌笑:“我敢打
賭,天下間即使沒有一萬個王一鳴,也會有五千。妖姬一個一個去找,會找到頭髮
變白的,想起來真有趣。”
“所以我不阻止你訂約呀!你以為我會傻得讓你們拿我當彩光擺佈?唔!狂龍
要和我玩命了,他不想逃走。”
狂龍不是不想逃走,而是不能逃走。雖說有七個人,但一神兩魔三個受傷不輕
的人,如何帶走?
這一生中,大概他還不曾有過逃走的事發生。一時還難以適應。
可能七個人曾經商量交換過意見,最後有所決定了,留下一個人照顧傷者,狂
龍帶了兩個人氣勢洶洶,大踏步向國華接近。
無影刀也向這裡走,一雙手看不到任何利器。
“王一鳴。”狂龍的嗓門仍然氣壯聲粗,在兩丈判、叫嚷:“這裡,你作得了
主嗎?”
“這裡,我還能作主。”國華說。
“你說過,你不是會匪。”
“不是。”
“他們會聽你的?”
“他們不會聽我的,他們只服從他們的領導人。”
“那麼,我等他們的會首來。”
“他們的會首不會來。”
“他們的會首不會來。”
“那你真的可以作主了。”
“是的。”
“好,我要和你談談放棄抵抗的條件。”
“很抱歉,我不和你談條件。”國華斷然拒絕:“你們這種人因雲覆雨,狡詐
陰險,從不將信義兩字當一回事,也從來不遵守任何諾言,上了你們的大當、遭到
慘痛傷害的人太多了,你的任何承諾,都不是算數的。”
“廢話!承諾是有條件的,並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向握有權勢的人談承
諾。現在,你已經夠資格和我談條件,我的承諾當然說了算數。”
“不是說了就算了?”
“不是說了就算了,而是說了就算。”
“好,我們就來談吧。”
“我有先決條件……”
“你還是沒有談的誠意。”國華冷笑:“你根本無權提先決條件。”
“這……好吧,你說。”
“你準備放棄抵抗投降?”
“這……是的。”狂龍咬牙說:“你接受嗎?”
“我可以考慮接受。”
“你必須保證我們的安全,釋放受傷的人,不讓我們落在會匪手中……”
“你又來了,似乎不是你向我投降,而是我向你投降,急步衝進。
無影刀從側後方電射而至,右手指尖掃過雨神的腰脊,無暇取回小刀,掠出三
丈外去了。
國華側空翻遠出兩丈外,向狂龍撲去。
雨神直衝出三丈外,砰一聲大震,摔跌在自己的鐵傘上,人與傘纏成一團。腰
背的命門要害上,露出一星刀影,那是無影刀的小屠刀。
國華往草場中一站,揮手示意要姑娘繞到一旁。
“狂龍,你追不上她的。”他輕拂著劍大聲叫:“你老了,像一頭老牛,與一
位小姑娘玩捉迷藏,你不覺得累嗎?返老還童不是好現像呢!”
狂龍止步收刀,舉目四顧。
“主人,快……快逃……”棄傘掙扎著站起的雨神厲叫:“留得青……山在,
不……不怕沒……沒柴燒……下……下水……”
手伸到背後,猛地拔出長僅六寸的小刀,身軀一震,再次摔倒。
“你……你……”狂龍目眺皆裂:“你的我的人殺……殺光了?”
“差不多。”國華指指不遠處的四個人:“連你全算上,還剩下五個。”
“你……”
“快了,這裡我已經改名為屠龍洲。”
“我登洲的將近有一百五十人。”
“即將全軍覆沒。”
“我這些人,都是以一當百的高手中的高手。”
“天地會的三百計條漢子,全是準備用血肉,用性命換你們性命的敢死隊。他
們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卻有氣壯山河視死如歸的勇氣和決心。”
“我和你拼!”
“是時候了。”國華說,揮劍直上。
狂龍真在拚命,雁鋼刀風雷驟發,氣勢磅礡,一刀連一刀快速如電,一口氣狂
攻三十二刀。
國華也展開所學,在霍霍刀光中快速地移位,每一劍反擊皆捷逾電閃,攻其所
必救,三丈內碎草紛飛,沙塵滾滾,好一場勢均力敵的猛烈搏殺。
他攻了三十餘劍,最後方傳出一聲刀劍交擊的震鳴,人影乍分,第一輪攻勢結
束。
狂龍身上,肋、胯、腿共中了八劍,衣袍留下了劍孔,但並未受傷。
國華則顯得狼狽,他中了四刀,割裂的衣褲當然比穿孔來得刺目,他所穿在衣
內的龜甲也暴露出來了。
好在龜甲有內外兩層皮革縫合,外皮裂口,還看不出裡面的鐵龜甲,刀砍的裂
縫也不太大。
雙方的護體神功皆發揮了極大作用,但也因此而耗掉不少精力。
狂龍自己知道中了多少劍,臉色漸變。
“你是本官所遇上的最強悍勁敵。”狂龍沉聲說:“但你如果想殺我。還辦不
到。”
“真的?”國華的語氣出奇的平靜:“你一定在想,你的爪牙已經耗掉我三分
真力,所以……”
“你說得對,所以不能讓你喘息。”狂龍像在吼叫,再次揮刀撲上。
第二次相搏,由於勁道全放在兵刃上,誰敢不敢分神將功力分散在左手進擊,
因此雙方的絕持皆不能施展,天狐爪和撼山拳,沒派上用場,兵刃上如果力道減掉
,等於是開門揖盜,大意不得。
第三次拚搏……第四次狂攻,雙方慢下來了,刀劍開始接觸,精力大量損耗,
一金鳴交鳴不絕於耳。
兩個皆衣袍凌亂,狠狽不堪。
第五次接觸……旁觀的真如姑娘,心已提至口腔,她感到窒息,感到寒冷,不
住打寒顫,掌心不住冒汗。
“我要上去!我要上去!她心中在狂叫。
她的手,搭上了劍把。
那一對瘋狂纏鬥的人,有她的愛侶,啊她的希望、有她的寄托……她必須上去
,加入。
她吸入一口冷氣,邁出第一步。
一隻蒼老但堅強無比的大手拉住了她。是無影刀的手,堅強得像一隻大鐵鉗。
“我要上去。”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可以。”老人家說得斬釘截鐵。
“放開我。”
“絕對不可以上去。”
“我叫你放手……”
“你要做第二個柳依依?”
“你……”
“你去吧!”老人家的手收回了:“你一上去,他一定分心,兩方面的頸道此
消彼長,你將是承受壓力最重、最兇險的一個。”
“這……”
“他引誘三霸天,要高文瑋柳依依那些人遠走高飛。高文瑋不聽,柳依依也是
關心他才回去的,結果……”
“沈伯伯……”
“結果,全軍覆沒,柳依依她……”
“我該怎辦?沈伯伯。”
“等待。”老人家意義深長地說:“當我們無能為力時,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待
,從等待中產生希望。孩子,你信什麼?神?
佛?巫?”
“我娘信佛。”
“那麼,向大慈大悲的佛禱告吧!”
“有用嗎?”
“或許,因為我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如果你想向佛禱求陞官發財,那當然沒
有用。”
“姑娘虜誠地,莊嚴地合掌跪下了,口中喃喃祝禱,閉上的風目淚水像珍珠般
向下滾墜。
一聲激烈的金錢震鳴傳出,刀和劍碎裂成百十段,呼嘯著飛散了。
兩人躍開八尺,雙掌一分,作勢進搏。
人影電射而來,是看護三名傷者的金神,金刀發出耀目的金芒,風馳電掣撲人
斗場。
這瞬間,狂龍大吼一聲,漁陽三撾全力出拳搶攻,三記威力絕他的撼山拳向國
華攻去。
金神的金刀到了,餾餾金虹劃空而至。
“王八蛋……”無影刀大聲咒罵,急衝而上。由於這一在相距過遠,相救應已
來不及了。
這瞬間,國華腦中靈光一閃。滄海龍旋,是斜向迴旋出招的。
九靈仙窖平原化之所以能逃出凌雲燕的手下,在天魔爪下僅受輕傷而脫身,用
的也是斜向迴旋了出招。
就這剎那之間,決定了生死存亡。
天狐爪攻出了,出招的方法就是斜向回旅,如山潛勁湧發,石破天驚的連續抓
力帶動了以雷霆萬鈞之威。連續攻來的擄山拳力同時偏向,以更兇猛、更凌厲的聲
勢,迎向狂野揮來的蠶蠶燦燦金虹。
一聲音爆,一聲慘號,金虹裡檄。血肉橫飛。
勁道在兩丈外逸散,血腥觸鼻。
金神成了一具骨碎肉裂,腹破腸出的爛屍,金刀也斷成百十段飛走了,爛屍摔
出三丈外。
兩個人,面對面相距丈餘,像一雙穿了百袖衣的花子,衣袍破碎,大汗淋漓。
“我的天!”到了兩丈外的無影刀,驚得血液都快要凝住了,金神不成人形的
屍體,似乎被一隻大魔手損摔而出,那情景真要令人做惡夢。
老人家見多識廣,一看便知是怎麼一回事了。那是被兩種不可思議的勁道合流
匯聚,所造成的恐怖結果。
老人家鐮然後退,退到駭然跪著張口結舌的姑娘身旁。
“看到了嗎?”無影刀感覺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如果你上去,結果就是這
樣,就是這樣……”
國華突然撲上了,不能讓狂龍有喘息的機會。
雙方的精力己耗去七八成,也就是近身相搏拼長勁拼力道的時候了,誰能禁受
得起打擊,誰就是勝家。
先是拳腳齊飛,瘋狂的打擊聯珠暴發,拳掌著肉聲一陣緊似一陣,最後速度一
慢,打擊更為沉重,更為兇猛,拳拳落實,腳腳著肉。
“砰噗噗……“國華悍勇如獅,一拳兩掌全落在狂龍的腹肋和頸根,最後一腳
掃在狂龍的左肋下。
“噗!”狂龍摔倒在地,立即滾翻而起。
一聲長笑,國華如影附形迫到,腳起蝴蝶雙飛,兩腳全中,一中狂龍的胸口,
一中右肋。
狂龍第二次摔倒,剛扭身欲起,頸側又挨了一腳,發出一聲呻吟,再次倒地。
虎死不倒威,打擊不在要害,狂龍受得了,扭身蹦起,猛沖,在國華的小腹連
搗三拳。
國華穿了龜甲,但巨大的打擊力道仍然把他打得連退三四步。
不等他回敬,狂龍跟跪向三個受傷的同伴奔上。
無影刀和姑娘到了,她娘扶住了同華。
“不要追上去!”國華叫住了無影刀:“他並未受傷。拼勁仍在。”
無影刀有自知之明,狂龍雖說真力已盡。無法再施展撼山拳傷人,但內功未散
,普通的刀劍仍然傷不了這位威震天下的狂龍。自己的老骨頭挨上一下,那就慘了
。
狂龍到了三位倚坐在地的一神兩魔面前,全身在戰慄,氣喘如牛,人似乎已經
走了樣,汗水和塵埃把收邢染污得像個大花臉,右耳有血流出耳孔。
“長上,下……下水……”受傷的士神急叫。
“我們擋他一……一擋。”陰蹬撐著喪門杖站起叫:“快!長上……”
狂龍一咬牙,向水濱奔去。
洲岸水淺以上生長枯蘆荻的地方,突然鑽出四個人,兩男兩女。
九靈仙客和天香仙子,兩把劍冷電四射。
百靈婆一根鳩首杖,打落水狗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另一人穿了水靠,身材修長。左手是一把短手鉤,右手有一把蛾眉刺。
“來吧!在下在水裡等你。”穿水靠的人沉聲說:“我,江右總香壇管堂大爺
,翻江整余鴻烈。”
蘆哨聲長鳴,無影刀發出信號。
四個人向前邁進,神功默運,殺氣騰騰。
一比四,精疲力盡的狂龍怎支持得了?驚然後退,一步步退回原處。
遠處,大群黑衣人大踏步踏草而來,每八人為一組,三面合圍,步伐整齊,刀
光閃爍,有些人渾身浴血,有些人裹傷就列。
約有廿組左右。總數百餘人。中間,丘老人親自率領一隊,左面是三隻鷹和殷
夫人,右面是纖雲小築五女。
狂龍拾起一把刀,抑天長嘯。
一神兩魔站在他兩側,播搖晃晃不易站穩,但咬緊牙關支撐著。
不久,合圍已成。
百餘人鴉雀無聲,百餘雙怪眼死瞪著狂龍四個人。
“誰來挑戰!”狂龍舉刀怒吼,聲震耳膜,形狀雖狼狽,但懾人的氣勢仍在。
丘老人大踏步而出,接著,出來了第二個黑衣人,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
。
“夠了。”丘老人沉聲叫。
“你們敢一比一挑戰嗎?”狂龍再次怒吼:“我,仍然是威震天下的狂龍。”
國華大踏步而出,順手抬起地上的一把刀。
“我策劃的十面埋伏屠狂龍。”他舉刀說,聲如雷震:“還是由我來了斷吧!
諸位退。”
“你想怎樣?”狂龍厲聲問。
“把你擒住廢了,交給他們帶回醫陽村。”
“你休想。”
“不久自有分曉。”國華向前逼近。
“天亡我!”狂龍舉刀狂呼:“非戰之罪。”
“你仍然至死不悟。”國華說。
“呸!你是甚麼東西?”狂龍怒叱:“死了我一個狂龍,朝廷會再派一個狂龍
,甚至無數個征龍。人人像我狂龍一樣向朝廷效忠,我大清皇朗必定國運昌隆。”
刀光一閃,割斷了嚥喉。鮮血自創口泉水般往下流。染透了他破爛的胸襟。身
形一晃,身軀依然保持挺立,刀也未離開嚥喉。
受傷的一神兩魔,掙扎著跪倒。三拜三叩首,然後吃力地站起。
“哈!哈!哈!”三人同聲狂笑。
三隻手伸出了,驀地一聲沉喝,每一隻手插入另一個人的丹田,盡掌而沒。臨
死一擊,依然力道千鈞。
“砰噗噗!”三人跌成一團,開始抽搐。
狂龍嚥喉間的刀,就在這瞬間掉落,手向下墜,立即牽動屍體,仆倒在三個仍
在抽搐的屍體上。
死一般的靜,時光像是停頓了。
國華走近,將刀往地下一丟。“把他們埋在這裡。”他大聲說:“不許毀壞他
們的靈骸,他不但是個大忠大勇的虎將,也是一條值得尊敬的好漢。”
“老朽知道。”丘老人到了他的身邊:“敝會以忠義為號召,尊敬大忠大勇的
人,不管這人是敵人還是朋友。”
“謝謝你,丘老。你們的人呢?”
“死一百二十八,傷六十四。”丘老人喟然長歎:“這一仗,勝來不易。”
“誰也沒有勝。丘老。”國華黯然說:“來日方長,殺戮將綿綿而來。人活著
,本來就是一場艱苦的戰鬥。不因小勝而驕氣,不因小挫而喪志。我們,只能盡一
已之力,迎接更艱苦的未來,死而後已。”
狂風怒號,走石飛沙。
眾人木立在風沙中,木立在枯草中,木立在屍堆中,默默地目送國華、真如姑
娘、無影刀、三隻鷹和段夫人七個人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視線盡頭。
沙埠村南面七八里,有幾座小山,俯瞰著大江滾滾的濁流。
山勢自北向南延伸,滿山林木陰森,林中的野草高與人齊。”
遍地是映山紅,連緒林中也有,。萬花綻放,一片錦繡。
春來了,映山紅就代表了春的腳步。
這裡是官地,所以生長的都是雜樹,乏人管理,久而久之,便成了沒有插足之
地的叢莽,掘說有山精木客出沒,有狐鬼祟人。沙埠村的人情鬼信巫廢誠得今人吃
驚,沒有人敢人山打柴,更沒有人敢登山遊玩。
天下每一座城,每一座村鎮,都有那麼一兩處神秘的禁地,一代一代地流傳下
去,神話與鬼故事,大多與這種禁地有關。這裡,就是沙埠村的禁地。
山頂崎姬不平,但臨江一面卻有一處視野廣闊的山坡。在大江航行的船隻,不
論是上游或下游,在五六里外,便可看到這處山坡。
附近的雜草皆已清除乾淨,新長的小樹也一一加以拔除,十四鷹墳墓整齊地;
字排開,每一聲墓碣形式全同。
本朝對埋葬死人立碑的事開禁。墓能可以樹立方形的碑。但這十四座墳,仍用
前朝的圓頂墓碑,稱為碣。
真如姑娘丟下鐮刀,對她與國華的工作感到滿意。
“這地方真不錯。”她向放下鋤頭倒茶喝的國華說:“下面有大江,對面有青
山,一直到山腳長滿了映山紅。哥,你是怎麼找到這處好地方的?”
“找呀!傻丫頭。”國華微笑:“青山有幸埋忠骨,可惜……”
“可惜什麼?哥。”
“你看看墓碑就知道了。”
碑面的刻字很簡單,第一塊上面刻著:壬戌年體秋吉日。俠女柳依依之墓。國
華肅立。
這與傳統的刻法完全不同,簡直離經叛道。
“我什麼都不能刻上去,本來我想刻上山東沂水四個字的。”
國華加以補充。
“為什麼不刻呢?”
“早晚會有那麼一天,這裡會被人發現。那麼,這十四座墓還能保存嗎?武昌
的檔案裡,山東沂水事件恐怕還有副本,依依的勞名當然在裡面。只要滿清王朝存
在一天,這裡就一天不安全。好了,該擺祭品了。”
他們帶來了一擔祭品,有充足的香燭紙馬。墳墓四周,堆滿了他倆採集的映山
紅,紅得像鮮血,像墓中人所灑的鮮血。
祭拜畢,姑娘含著淚水,傍坐在柳依依的祭台旁。
“柳姐姐,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由於國華哥,我才認識你的。”她喃喃
地低禱:“也許是我不夠勇敢,不夠堅強,所以,我不能像你一樣擔負起續火傳薪
的工作,但我和國華哥仍在暗中默默地進行,只是沒有你幹得那麼轟轟烈烈而已。
再過兩個月,我就是國華哥的妻子了,我要把我們第一個女兒取名念依,我會帶她
來看你。”
江風輕拂著青山,香煙繚繞,紙灰化作蝴蝶飛向蒼彎。江下,隱隱傳來舟子們
帶有悲涼無奈的歌聲。
國華感到眼前一陣朦朧,香煙繚繞中,他似乎看到了柳依依幻現的身影,在香
花的擁族下向雲端中冉冉上升,耳畔依稀響起柳依依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請不
要把我們偷偷地埋葬掉,讓我們的頭掛在城門口示眾,這樣會激起天下志士們的義
憤。讓他們踏著我們的血跡……”
“我不能!依依。”他突然大叫:“原諒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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