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安西盟內索匪徒】
蒙人發出一聲怒極的低吼,撲上伸手便抱,要將他摔倒。另一蒙人也從旁搶近
,挫身出腿猛踢下盤。
身在虎穴,人孤勢單,出於輕出手如無分寸,極可能斷送自己。重了出人命,
必須犯眾怒激起公憤引起群眾起而攻之。出手輕,難起收嚇阻之效,形勢同樣兇險
。他側閃,拆招、切人、反擊。一閃之下,抱腿落空,他的左手撥開並扣住蒙人抱
來的右手,切入扭身出掌「噗」一聲劈在對方的背心上。接著,猛打剛收腿的人。
說快真快,鴛鴦連環腿捷如電閃,快速絕倫,「噗噗」兩聲兩腿全中,踢在出腿襲
擊的蒙人左右雙肩,力道甚猛。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名蒙人撲倒昏厥,另一人被踢得倒飛丈外,砰然倒地,跌
了個手腳朝天狂叫著掙扎難起。
也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撲近蒙酋。
兩名蒙酋的侍從左右齊出,拔刀虎吼搶到。
他已搶先一步,抓住了蒙酋。蒙酋身手不弱,伸手反勾他的脖子,並用肘攻他
的肋脅。他根本不在乎,抓住對方的手臂猛地一扭,順勢勾勒住對方的咽喉,大喝
道:「不將人交出,我殺你個落花流水。」
「你……你敢在這……這裡行兇?」慢了一步的蒙人侍衛沉聲問。
「如果不敢,我便不會來。說,交不交劫匪?」他用飛刀點在蒙酋的喉部厲聲
答。
「在後帳,你自己去捉。」坐家喇嘛驚叫,向遠處的一座皮帳一指。
他將蒙酋向前一推,排眾而出,在數十名蒙人男女的驚愕注視下向後帳走去。
兩名侍從正待挺刀撲上,蒙酋趕忙低喝道:「不許上。這人勇悍絕倫,膽氣吞
河山,要想擒殺他,我們將死傷奇慘。」
赤斤蒙古衛,簡稱赤斤衛,衛所在舊玉門縣內,東至嘉峪關兩百四十里。
三年前,衛所的實際統治者是左都督賞卜兒塔,但賞卜兒塔年事過輕,部眾與
及罕東衛(番人)的首長,共舉指揮僉事加定暫掌印務,賞卜兒塔也誠心推讓,合
奏朝廷,朝廷下詔允准,賞卜兒塔退居名義上的統治,由加定主政。
赤金衛的統治者是蒙人,但血統逐漸變易。設衛之前,第一個到達此地的蒙首
塔力尼,自稱是故元丞相苦術的兒子,率部眾男婦五百餘人投城,朝廷(永樂朝)
詔設赤斤蒙古所,以塔力尼為千戶。苦娶的是番女,生塔力尼。次娶蒙女,生子瑣
合者、革苦者。因此,塔力尼事實是蒙番混血兒。部眾也分三部,住處分開,番人
居左帳,由塔力尼掌握,蒙人居右帳(蒙人以右為高位)屬瑣合者指揮。中帳則由
苦術帶領。
苦術死後,塔力尼主政,番人得勢,內部便有了摩擦。直至塔力尼的孫於阿速
襲位,曾經發生多次權力鬥爭,甚至驚動朝廷,派兵平亂,將一部份蒙人遷至關內
安頓。因此,該衛目下名義上是蒙人主政,是蒙人所建的地盤,事實上其中番人甚
多,蒙與番的實力相當,倒能相安無事。
左都督賞卜塔兒平生無大志,大權旁落。都指揮僉事加定是番人,雄才大略,
頗得眾心,而且對朝廷忠順,三年來力爭上游,人畜同旺內部安定,而且獲得罕東
衛的番人支持,兵精將足頗為富裕。
衛城不大,城周僅兩里徐,城高境深,戒備森嚴。這是一座有山有水,位於平
原中的要塞。東面六十里是金山,出產黃金。西面二十里是赤斤山,是該衛的重要
門戶。北面十里是獨登山,出產附近千里最佳的白鹽,南面是紅山,再往南便是祈
連余脈了。這是一座得天獨厚的城,從金山到赤斤山,百里內水草豐茂,蒙、番兩
族結帳而居,和平相處,草原中牲口成群,健馬結隊。
林華押著兩名劫匪趕路,次日一早便啟程過金山的南麓,進入草原的繁榮地帶
。大道兩側每隔七八里便可看到聚居的蒙人和番人。蒙與番的帳略有不同,番帳深
度不夠,而且沒有蒙帳華麗。蒙帳俗稱蒙古包,利用牛皮製成。番帳有些用羊皮,
顯得小家子氣。
氣溫漸高,露水已干,遠遠地,便看到路右有一人一騎,不住注視著他們。
「有人在監視,不知是敵是友。」他想。
他一馬當先,後面是坐在鞍上、兩手被捆在前面的兩名劫匪,匪首的鞍後帶著
劫自駝隊的贓物大革囊,因此,無法快趕。
匪首注視遠處的騎士片刻,向林華背影叫:「漢客,咱們再談談條件好不好?」
他扭頭冷笑一聲,冷冷地說:「沒有條件可談的,你可以到衛所申訴去。」
「漢客你何苦和我們作對?我們的人該已聞風趕來了,你還有機會。劫來的財
物咱們奉送,你不接受豈不太愚蠢?路右的那位騎士。可能是咱們的人呢。等到咱
們的大隊人馬趕來,那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放心,我這人是不怕嚇唬的。如果你們喊伙趕來,死得最快的人,該是你
們兩位而不是我。」
「我不信你不怕死。」
「你怕不怕死?」
「我不怕。」匪首傲然地說,冷哼一聲又道:「等你落在咱們的人手中,你便
知道死的滋味了。」
「閉上你的嘴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林華不耐地叫。
「不久之後……」
林華突然兜轉坐騎,匪首打一冷戰,改口叫:「不說就不說,其實我是一番好
意。」
林華驅馬接近,狠狠地抽了匪首一馬鞭,似乎把匪首抽落馬下,沉聲說:「你
聽清了,下次你再提起你那些賊伙來唬人,我要割下你一塊肉來,不信的話,你可
以試試。」
半個時辰後,裡外塵上大起,有數匹健馬正絕塵而來。
「我們的人來了。」匪首忍不住喜悅地叫。
五匹快馬迎面飛馳而來,馬上的五名勁裝帶刀騎士臉無表情,五匹馬前三後二
,像衝鋒般衝來,看聲勢,顯然來意不善。
林華掉弓在手,油然而起戒心。
匪首哈哈一笑,怪叫道:「咱們同歸於盡。漢客,這時轉念還來得及。」
五騎士接近至五十步內,既未拈弓,亦未撥刀,但速度似乎快了些。
林華反而將弓掛上,扭頭冷笑道:「你少做苟活的大夢了,快死了這條心,來
三五個人,不夠在下消遣,你最好祈禱他們不是來救你的人,他們來早了,你便死
得早些。」
五匹快馬從路右馳過,五騎士僅瞥了眾人一眼,並未有所舉動。
「可惜不是你們的賊伙,不然在下便可大開殺戒了。」林華扭頭向匪首說。
「你放心,我保證你不能活著到達衛城,我也不會到衛城受審。」匪首頗具自
信地說。
「咱們走著瞧好了,已不足五十里啦!」
「五十里需時半天,半天中任何事都可發生,是不是?」
他們的行程的確是太慢,兩匪的手被綁,只能勉強坐穩在光背馬上。林華沉得
住氣,藝高人膽大,他不怕賊伙劫奪囚犯,匪首的多方恐嚇對他不起作用。
「呵呵!反正不論發生任何事故,第一個倒霉的必定是你。」他大笑著說。
前面展開了一串起伏不定的丘陵,星羅棋布著一些矮樹。野草高於人齊,是匪
徒們的藏身的好地方。林華提高警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敢絲毫大意。按行程
,帶了兩個俘虜,雖有坐騎但一天趕不了一百里。而匪首被擒,摩倫族傳遞消息的
快馬,這兩天一夜中,至少也遠出四百里以外了,余匪沿途埋伏劫人並非奇事,他
不得不提防意外,一切得靠他自己。
正走間,驀地左右人影乍現,八名蒙人的腦袋升上草梢,相距不足三十步,八
張強弓拉滿,寒星破空而飛,接著是弦聲狂嗚。
他反應奇快,火速滑下馬背,一拍烏錐的頭部,烏錐突然向下一伏。
兩名劫匪滑下馬背,急搶疆繩,然後跳上馬背,兜轉馬頭落荒而逃。
林華向路旁的草中一竄,立即隱身不見。
八蒙人只有發射一箭的機會,八枝箭全部落空。附近四周草高而密,人向下一
蹲,除非走近至身前,不然很難發現。突襲失手,八蒙人顯然已慌了手腳,進退維
谷。眼見林華竄入路左右的草中,想搶入追趕卻又怕林華暗襲,撤走卻又不甘心,
路右的四蒙人伏下不敢移動,等待林華現身。路左的四個人又不敢追,雙方僵住了
。驀地,踏草聲入耳。
路右的四蒙人吃了一驚,聲音發自前面十餘步,顯然對頭已找來了。
第一名蒙人探出頭來,頂門剛現,站在二十步外的林華箭已離弦,蒙人的腦袋
剛現,箭便穿眉心而入,直透後腦兩尺,巨大的衝力將蒙人後擲八尺,帶著一聲厲
叫,砰然倒地。」
林華一步步向前走,引弓待發。
路左的四蒙人在草中急竄,竄至路側潛伏不動。
「啊……」路右的第二名蒙人探頭上伸,狂叫著倒了。
路左的兩名蒙人突然竄出路面,不約而同向跪伏在地的烏錐馬奔去,顯然都想
奪神駒逃命。
林華扭身背射,連發兩箭。
兩名蒙人距烏駒尚有五六十步,狂嚎著摔倒在地掙命。
八個死了一半,其他四人被狂嚎聲驚破了膽,在一聲撤走的忽哨指揮下,四人
分向四面拔腿狂奔。
林華從容發箭在雙方相距僅五十步左右的射程下,誰也休想躲得開他的箭,何
況逃命的蒙人以背相向?命運不問可知。
射倒了四名蒙人,他從容收回八枝箭,而且加以拭淨,方跨上馬循蹄跡追趕兩
名逃匪。
兩名逃匪逃出裡外,方緩下坐騎,以牙齒咬開捆手的繩索,然後策馬向南沿坡
溝向南逃。逃出七八里外,匪首鬆了韁,坐騎一慢。他拭掉滿頭大汗,回頭眺望片
刻。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坡溝兩側的丘阜高約兩丈餘,看不到丘阜上的景物。身後
鬼影俱無,沒有人追來。
「哈哈哈……」匪首寬心地大笑,笑完向同伴說:「別倫哥台總算夠義氣,總
算派人將你我救下了。我告訴那漢賊說決不至衛城受審,他竟然不信,哈哈……」
笑聲未落,他的同伴駭然叫:「瞧,他……他他……」
匪首循同伴手指的方向抬頭望,臉色大變,渾身再次冒汗,不由心膽俱寒。右
前方五十步左右,丘陵上方人馬幻現,烏光閃閃的烏錐屹立如山,鞍上的林華絲紋
不動,正冷然注視著他們,鐵胎弓上並未扣有箭,但足以令人心驚膽跳。
匪首吸口涼氣,絕望地神色湧上臉面,烏錐馬雄駿超凡,一天奔五六百里游刃
有餘,兩匪的小蒙古馬,怎逃得過烏錐的追逐。
「我們投降!」匪首脫口叫。
林華策馬馳下坡溝,馳近笑道:「我說過要解你們到衛城受審,而你卻肯定表
示不會前往,目下又拉遠了約十里地,誰成功誰失敗言之過早,咱們看看誰是成功
的人。目下我又佔了上風,你們大概還有機會。」
「咱們的弟兄,決不會容許你成功的。」匪首硬著頭皮說。
「哈哈!他們當然不死心,可是,他們沒有機會。」
「你……你要殺我們?」
「放心啦!我要你受審,要殺你早就殺了,還用等到現在?」
「那……那你……」
「我要利用你們兩人,誘出你的賊伙一一加以格殺,這條路便會太平不少日子
,免得這條東西行古道斷絕了人煙。下馬。」
「你要……」
「要替你們上綁。」他一面說,一面將匪馬上的賊物包繫在鞍後。
他將兩匪的雙手捆在前面,取出兩條長索穿上捆繩。索長約三丈餘,他抓住索
頭躍上馬背,笑道:「沒有坐騎,只好委屈你們兩條腿了。」
匪首大駭,狂叫道:「漢客,你……你不能這樣虐待我,你……」
他冷冷一笑,說:「在下所冒的風險太大,為了公平起見,你們必須吃點苦頭
,你還抱怨?走不走悉從尊便,想騎馬,哼!別做夢。」
他一抖韁繩,烏錐馬向前舉蹄,一蹦之下,兩匪突被拖倒在地。
「如果把你們拖死,你們便不至於受審,你們也算是成功啦!」他扭頭叫。
匪首吃力地爬起,狼狽地怨毒地厲叫:「總有一天,你會落在咱們手上,那時
……」
「到那時再說,目下你認命啦!」
重新回到大路上,已經是近午時分了,拖著兩個人行程更慢,看光景今晚無法
趕到衛城了。
兩劫匪被整得慘兮兮叫苦連天,在烈日下走路本就吃不消,再被綁住雙手拖著
走,那滋味別說身受,想起來也足以令人心驚膽跳毛骨悚然。
匪首渾身大汗,塵埃滿身,腳下愈來愈沉重,搖搖晃晃地叫:「漢客,歇歇吧
,我……我要水,渴……渴死了。」
林華嘿嘿笑,說:「你們這些大漠匪賊,號稱能耐饑渴,還不到半天,你就支
持不住了?」
「你……你要拖我們到何時為止?」
「到衛城。」林華簡要地答。
「你何不殺掉我們省事?」
「你們必須活著受審。但你們如果覺得受不了,可以自殺。」
「笑話,大漠的好漢必須死得轟轟烈烈,從不知自殺兩字。」
「很好,英雄,你們慢慢走,等你們的夥伴來搭救,在下便可肅清你們了。」
「你將會激起公憤,將會玩火焚身,將會……」
林華冷哼一聲,烏錐馬突然急衝數步,兩匪立被拖倒,拖出十丈外方行停步。
「你還有精神說話,表示在下對你們太過仁慈。站起來,我們來一次競走。」
林華扭頭冷笑著說。
「我……我服了。」匪首爬起厲叫,臉色泛灰,衣衫被擦破,狼狽萬分。
「既然服了,你就乖乖閉上嘴。從現在起,在下斷絕你兩飲水供應,免得你再
胡說八道,也算是一次不算嚴重地懲罰。」
日影西斜,已是午牌末,該找地方歇腳了。前面出現了兩座孤零的蒙古包,附
近零星散佈著數匹悠閒地吃草的馬,二十餘頭羊,一名蒙人打扮的牧人站在蒙古包
前向他們眺望,似乎不見有其他的人。
烏錐馬離開道路,在蒙古包前停下。林華躍下鞍橋,牽著兩匪向牧人欠身笑道
:「在下來自關內,捉了兩名劫匪,要到衛城交官處治,借貴帳歇腳進食,打擾。」
牧人堆下笑,掀開帳門說;「請進。我們的人到衛城去了,裡面歇。」
林華發覺對方只有一個人,未免大意了些,道謝華,毫無戒心地將兩匪向帳內
一推,大踏步入帳。
驀地,背後生風,牧人在後突然一掌兇狠地拍在他的背心上,他驟不及防衝入
帳內,立即陷入包圍,身形來穩,還來不及應變,帳門左右閃出四個人,四把鋼刀
抵在他的背心和左右肋,沉喝聲震耳:「張開雙手,不許妄動。」
兩肋脅的鋼刀他不怕,皮護腰可以擋住鋼刀插入,但背心卻是要害,在本摸清
對方的功力深淺之前,反擊委實太過冒險。他的氣功尚未練到家,萬一對方有千斤
力道,鋼刀同樣可以擊破護體氣功刺入體內,只好張開雙手,等候機會脫身。
匪首掙脫拉繩,大喜過望,高叫道:「快替我們解捆,你們是那一路的弟兄?」
後帳門一揪,出來了三個同樣打扮的牧人。領先那人有一張漢人面孔,年約三
十左右,劍眉虎目,一表人才,佩了一把古色斑爛的長劍,舉手一揮,兩名魁梧牧
人飛步搶出,每人帶過一名劫匪,不客氣地將劫匪掀倒,熟練地解綁。
匪首獰笑著瞪視著林華,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該死的豬羅!你終於落在我
們……」
話未完,替他解綁的牧人狠狠地抽了他兩耳光,打得他口中血出,臉色大變,
驚詫地叫道:「咦!你……你怎麼打……」
「閉上你的臭嘴。」牧人兇狠地叫。
「你……」
「你這該死的東西,不許多問。」牧人制止他多說,不容分辯,抓住他的手臂
一扭,接著叫道:「翻身。」
「哎……」匪首被扭得鬼叫,不敢不翻。
牧人坐在他的背腰上,抓住他的雙手綁在背後,一面綁一面冷笑著問:「你知
道咱們是誰?哼!」
「你……你們不……不是別倫哥台的人?」
「瞎了你的狗眼。」
「你們……」
「副盟主要見你們。」
「哎呀!你們是安西盟的人?也算是自己人嘛!你……」
「閉嘴!約定了你們得手之後,逃至灰嶺藏身,你為何逕自跑到摩倫族的住處
去躲,替摩倫族主找麻煩?」
「這……我的人死傷殆盡,不得不……」
「你這該死的東西,有道理你可在副盟主面前申訴,站起來。」
這瞬間,林華突然向前飛射,出其不意脫離了四把鋼刀的控制,撲向監視匪首
的牧人,快逾電光石火。
中年漢人也快捷絕倫,撤劍截出揮劍攔截大喝道:「退!交給我。」
劍是好劍,冷電四射寒氣森森,人更是靈活超人,人劍同到風雷驟發,劍攻林
華的左胸,恍若電射星飛。
「錚」一聲暴響,雙劍相接,林華以奇快的手法撥劍招架,硬接攻來的一劍。
兩人同向側飄似乎修為相等,半斤八兩。
「嘿!」中年漢人沉叱,再次揮劍進攻。兩人皆暗懷戒心,招式不敢用老,纏
上了。
「到外面來。」中年漢人叫,接了三劍火速退向帳門。
兩個牧人帶了兩匪,竄入後帳走了,溜之大吉。
引客人入帳的牧人不見了,林華的烏錐馬也失了蹤,被人牽走了。
林華心中暗懍,想到在邊外居然有如許高明的劍術高手,而且內力修為也驚人
地渾厚,今天可碰上敵手了。他追出帳外,不由大吃一驚,烏錐不見了。在這一帶
如果沒有坐騎,等於斷了腿。而且行囊全在馬上,白天燠熱還不打緊,晚間氣候奇
寒怎受得了?這一次可上當了,落入對方預先安排好的陷阱裡啦!
南面裡外,十餘匹健馬向南狂馳,塵埃滾滾,隱約可看到烏錐的身影。
另一座皮帳中,六名大漢正在準備上馬,帶了兩名劫匪。
他一聲怒嘯,撲向另一座皮帳。
中年牧人一聲長笑,跟蹤一劍急襲。
他大旋身招出「回龍引鳳」,「錚」一聲架開來劍排空直入,奮神威展開空前
猛烈的急襲。他取得了進襲的最佳部位,劍如狂龍,兇猛地緊迫進攻,衝刺再衝刺
,銳不要當,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連攻七劍,把對方迫退了兩丈餘,凌厲無
匹的攻勢,迫使對方抓不住回敬的空隙,主宰了全局,奇疾奇快的劍尖,只在對方
的胸腹之間吞吐弄影,危機間不容髮,險象環生。
但中年牧人確有值得驕傲的造詣,用一連串快速的身法閃避,後退,後退,閃
避。劍雖被迫出偏門,得不到反擊的機會,但仍能在危機間不容髮中,及時錯劍自
救,手腳雖亂,但並不慌張,成功地運用後退戰術應付林華空前猛烈的狂攻。
劍影飛騰,人影進退如電,不時響起錯劍的可怕震鳴,糾纏間,驀地一聲清叱
傳出,人影乍分。
中年牧人飛退丈餘,腳下一亂,臉色蒼白,舉起的劍顫動發聲。左胸襟有兩個
劍孔,有一星血跡沁出。右腹衣裂,未傷肌膚。
林華側飄八尺,右袖也出現一道裂痕。他舉劍的手堅定沉凝,臉上肌肉略現抽
搐,用陰森森的聲音奇冷地說:「你能接下我九劍,足以自豪,可知閣下在安西盟
中,地位定然不低。把在下的馬匹行囊與兩名劫匪還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押走劫匪的六大漢,六匹坐騎已走出半里外了。
中年牧人淡淡一笑,臉色逐漸恢復正常,強行鎮定地舉劍說:「能狂攻劍而沒
有我還手的機會,你的劍術與勁道值得稱道,定然是中原了不起的高手,閣卞貴姓
?」
「你是漢人?」他反問。
「不錯。
「那麼,咱們用漢語交談。」
「用漢語也好,免得辭不達意。」中年牧人用略帶陝西的口音說。
「在下姓林名華……」
「咦!你就是在討來河三堡力斃回回堡百餘名悍匪的林華?」
「正是區區,消息傳得真快,貴盟的消息倒也靈通。貴姓?」
「東起酒泉,西至和闐,一切消息皆在本盟控制之下,崑崙天山兩處世外高人
逃世隱居之所皆有本盟的弟兄散佈其間。在下小姓甘,陝西鳳翔人氏。」
「哦!鳳翔府鐵爪金雕甘聰與閣下有何淵源?鳳翔甘家失蹤十二年,至今仍是
武林懸案……」
「那是家父。當年家父打抱不平痛懲貪官,殺盡惡霸黑心狼洪永定全家十八口
,亡命異邦作化外之民。此後甘家的子弟足跡東不出蘭州,與中原武林老死不相往
來,身心皆在異域,不受官府壓搾,不受土豪劣紳欺凌,既不完糧,亦不納稅,無
拘無束快樂逍遙。」
「四周非我族類,旦夕與天災人禍抗爭,虜騎環伺,時有不則之禍,何樂之有
?」
「不然,語言可通,非我族類亦可和平相處。當然,人生在世,誰能避免不測
之禍?俗語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在中原,像我們這種人危險更多。這裡是大家
不管地帶,弱肉強食,危險可以預知,只要能保持警覺與強大的實力,便不用擔心
安全。你不要以為這帶方圓萬里的窮荒異域全是非我族類,那你就錯了。不錯,這
一帶漢人不適於生存,但並不等於沒有漢人前來求生至少在下與你都是漢人。北至
天山,西至和闐,甚至更遠些,同樣有我大漢子孫生活其間。修真之士西上崑崙隱
修,北至天山天池找西王母的仙跡。驍勇之士保護商販往來西域古三十六國,足跡
遍大漠,北至北海,西迄極邊,無遠不屆,在祈連至崑崙一帶,中原的奇人異士潛
蹤其間。以南至西番遠及天竺,中原的佛門弟子不遠萬里投奔,找尋佛門真啻。當
然,所有的人絕大多數是所謂亡命之徒,具有冒險精神與大無畏的求生意志,不然
便只有在中原鬼混。人,是自私的,尤其是在這一帶的漢人,不自私便活不下去。
利益均沾,彼此便團結無間,利害衝突,彼此便會為自己而戰鬥。你,打了本盟的
人,並且有意斷本盟的財路,利害衝突,因此本盟只好將你列為對頭強敵。」
「哦!原來如此,你們也算是強盜了。」
「我們的作為,有規有矩,內情複雜,不容外人干涉窺伺。看閣下驍勇絕倫,
在附近你足以名列一流好手,惺惺相惜,希望你聽在下的勸告。」
「你的意思是……」
「姑不論你到邊外所為何求,求生求名求利任君抉擇,交出兵刃,在下替你引
見本盟的執事,你可望加人本盟,可能成為本盟的中堅人物。給你片刻三思,生死
兩途任你決擇。」
「如果在下拒絕呢?」
「你不是糊塗蟲,不會拒絕的。本盟高手如雲,盟座下數十名護法,皆是了不
起的絕頂高手。你……」
「姓甘的……」
「在下甘龍。」
「甘龍,你聽清了。林某雖是亡命,但還不至於下流得跟你們做強盜。在下不
管貴盟的閒賬我只問你討回馬匹與兩名劫匪,還不還一句話,在下立等回音。」他
沉下臉一字一吐地說。
甘龍哼了一聲,戒備地說:「你既然不知好歹活得不耐煩……」
林華以一聲冷笑打斷對方的話,挺劍疾衝而上劍走中宮「靈蛇吐信」破空搶進
,不再廢話。
甘龍揮劍接招,閃開錯劍乘隙突人,「寒梅吐蕊」立還顏色,反應奇快。
林華技高一籌,回劍硬架,「錚」一聲震偏對方的劍,瓦解對方攻來的狠招,
衝進反擊,刺向甘龍胸口。甘龍來不及招架,側躍八尺,可是,先機又失。
林華奮勇衝進,劍如電射星飛,又是一陣可怖的、銳不可當的瘋狂衝刺,緊迫
進攻不許對方脫出劍網,劍勢連綿不絕,宛如狂風暴雨。
甘龍全力封架,開始游鬥,左一跳遠出丈外,再暴退重新向側方閃避,最後一
躍兩丈,狂風似的退入帳門。
林華怎肯放棄?銜尾沖人。
驀地,整座皮帳坍倒了。
馬嘶聲起自另一座皮帳方向,蹄聲震耳。
甘龍拉倒了皮帳,從後面退走。恰好從另一座帳中衝出兩匹健馬,領先的一名
騎士飛騎而至將韁繩向甘龍一拋。
甘龍騎術了得,接過韁繩飛身上馬。兩人斜沖而出,向南飛馳而去。
林華又上了一次當,等他割破皮帳躍出,甘龍與接應的同伴,已遠出五丈外。
林華的鐵胎弓放在坐騎上,已連同坐騎失蹤,沒有箭,怎追得上快馬?他奮神
威狂趕,一躍三丈,展開了超塵拔俗的輕功狂追。
追了二十丈,已拉近至四丈。三十丈,接近至三丈五六了。
甘龍兩人兩騎士全力狂奔,伏身加鞭,拚命用腳後眼驅趕健馬飛馳,無暇後顧。
五十丈,已接近至三丈左右,正是飛刀飛劍最具威力的射程,可是,如果加上
奔馳的速度,飛刀飛劍皆發揮不了全力,而且塵埃滾滾中,可能因視力偏差而失去
準頭。
七十丈以後,林華的勁道漸竭,再也拉不近一尺半寸了。百丈以後,雙方的距
離開始拉遠。退至四丈啦!
輕功高明的人,短期間比馬快,百丈外如果趕不上,便無法趕上了,人到底無
法與馬長期競賽。
半個時辰後,林華循蹤跡南行,前面是愈升愈高的山區,人馬的形影早已消失。
劫匪必須追回,馬匹行囊更不可或缺,他必須追至那些人的巢穴,明知此行兇
險,但他不能退縮。
這一帶全是全年積雪的祈連山脈,北是大漠,晝夜氣溫變化甚劇,早穿皮裘午
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深秋時分,寒露奇重,露宿在山區中,人會凍僵,但他體
魄健壯,躲在草堆中度過了漫漫長夜。
第二天,他繼續追蹤,烏錐馬的蹄印甚易分辨,整整追了一天,已經進入群山
深處,接近了西番的罕東衛地境。從蹄跡判斷,這一帶馬兒不適於奔馳,腳程比人
快不了多少,他知道快追上了。
第三天近午時分。追抵一座相當雄奇的山谷。這一帶奇峰插天,山腰以下林深
草茂,以上光禿禿寸草不生,山腰附近的樹林,矮得可憐,全部向東南傾斜,遠看
像一群形態奇古的侏儒,向東南躬身而拜。
山區深處,炎熱漸消,但他趕得太急,渾身汗濕,沒有路徑,蹄痕猶新,他想
:「你們走不掉的,快被我追上了。」他心中有數,這一帶人跡罕至,直古以來,
似乎皆是洪荒絕域。安西盟的人,顯然不可能在此建立秘窟,甘龍將他引來,必定
懷有可怕的陰謀,他必須加倍小心,以免再上當。
怪事,入谷三四里,十餘匹健馬的蹤跡,平空消失在谷中一處方圓兩里余的礫
石乾涸河床中,竟然全部失蹤。
他心中暗暗叫苦,發狂般沿河床四周搜尋蹄痕,希望能找出他們的去向。四周
的奇峰上千雲漢,沿山麓一帶奇崖壁立,怪石如鏡如屏,被終年的罡風白雪酷陽,
洗煉成平整而又粗糙的褐蒼色峭壁懸崖,山腳像章魚的爪子,向谷中伸展,即使在
此地埋伏百萬兵馬,在谷中行走的人,也休想發現人馬的蹤跡。
他先向右繞走,繞過第二道山腳,前面一座高約十餘丈雄偉古樸的峭壁上,被
人以鬼斧神工的大手筆,刻了兩行大字,直行是漢文「百了谷」,下端橫行是唐古
特文的怪形字母,他認得那是「百了谷」的意思。
他站在石前沉思,忖道:「這附近可能住有西番人,所以加刻唐古特文。題字
的人,很可能是出家人或者是喇嘛僧。刻字的工程十分浩大,恐怕是古西夏王朝的
王公巨室們的住處呢。」
再看看刻字,似乎又不是古西夏年代所留下的遺痕,字跡未經風化,沒有侵襲
的遺痕,可說字體猶新,該是近三二十年方刻上去的痕跡。
再進半里地,眼前又再現一座石壁,上面同樣刻上了兩種文字,但字體要小些
,刻的是:外人止步,擅人者死。他腳下一慢,這兒是安西盟的盟窟所在地麼?」
他將劍改負在背上,解開了衣外的腰帶,冷哼一聲,大踏步向裡闖。
前行半里地,越過一座山腳,前面展開一座向西行的斜谷。谷寬約兩里,谷底
平坦,野草高與人齊,但樹木稀少,向西伸展數里,谷底直達一座奇峰下。
他鼻中嗅到一陣奇異的腥風,感到十分陌生。十年來,他浪跡生涯,足跡遍窮
荒,見過的奇禽異獸多至不可勝數,對那些寵然巨物不陌生。雲夢澤的龜龍、巴山
人猿,浙東的山魈,嶺南的巨蟒等等,他均不陌生。至於那些千斤巨熊與虎豹豺狼
,更不足論。但他今天所嗅的到異味,全然不同。
「有奇異的猛獸。」他本能地想。
首先,他看到草地中有海碗大可怕爪痕,不由心中一驚。看爪痕像虎。但即使
是重有五百斤的吊晴白額虎,也沒有如許巨大的爪痕。
他將馬鞭攏在衣袖內,雙手各藏了三把飛刀。對付猛獸,他的想法是不許猛獸
近身以策安全決不愚蠢得用劍和猛獸近身肉搏。
不遠處突傳來破草的聲音,聲勢並不兇猛,也沒感到地面震動,似乎來的並不
是龐然巨物。
他見多識廣,野草高與人齊,視界不良不能冒不必要之險,立即奔向十餘丈外
的礫石地帶。
草響聲加急,猛獸追來了。
奔出礫石地帶十餘丈,扭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脫口叫:「狻猊!這地方怎
有這種畜生?」
狻猊,俗稱獅子。西域各國進貢獅子的為數不多,計有土魯番、撤兒馬罕、天
方、魯迷。其實,土魯番不產獅子,購自天方,天方也不產獅。本朝第一個從天方
把獅子和麒麟(長頸鹿)帶回來的人,是三保太監鄭和,時在宣德五年。宣德七年
,天方從陸路來貢,經過希兒馬罕、土番魯,貢使共一百二十人,帶來了獅子、長
頸鹿、鴕鳥,波斯馬。據說在沙州衛遇上劫貢的人,被劫走了獅子兩對,麒麟一頭
,駝鳥一雙,波斯馬十八匹。後來,麒麟的屍體在瓜州附近的沙漠地帶發現,這玩
意大概不服水土死掉了。至於獅子和駝烏此後不知下落,而嘉峪關內外,卻發現了
波斯馬的後裔,外型與大宛馬相差無幾,但確是波斯馬。
為了獅子,朝廷中有不少官員反對,認為這東西不可接受。禮科給事中韓鼎上
書說,猙獰之獸,狎玩非宜,且騷擾道路,供費資,不可受。
衝出草原的不止一頭獅子,大大小小整整六頭,衝上礫石地帶,兩頭雄獅同聲
咆哮,山谷應鳴,大有天動地搖之慨六頭獅子跳躍如飛,飛撲而來。
他大吃一驚徐徐後退,心說:「好傢伙,這些畜生在此繁殖起來啦!我得做做
好事,把他們宰了。來吧!大爺可不怕你。」
他不怕不逃,獅子反而衝勢漸緩。
八丈,六丈,五丈了……「快上!」他發聲震天大吼。
獅群反而停下了,兩頭雄獅左右巡走,不住咆嘯舞爪。
兩頭雌獅蹲下了,各帶了一頭小犢般大小的小獅落在後面。
他徐徐舉步迫進,踏出了第一步,右手的飛刀作勢發出刀尾微吐。
兩獅再發震天咆哮,腳步巡走加快,剛毛開始聳立,似在發威,巨齒森森映日
生光,不時作勢欲上。
快接近至三丈了,飛刀正待發出。
驀地,草叢中跳出兩個赤著上身,高大雄健的人,像貌兇猛,手執長鞭,系了
腰刀,下身只穿一條虎皮裙。
兩怪人發出一聲叱喝,獅群聞聲後退。
「是你們養的獅子麼?」他用番語大叫,一面迎上。
「咱們是漢人。」一名怪人用漢語答。
「你們為何縱猛獸傷人?」他怒聲問,已接近至三丈內,獅群在兩怪人身後巡
走,像是馴順的家犬。
「入此百了谷,一了百了,誰教你闖來送死的?」怪人也沉聲問。
他冷笑一聲,指著獅子說:「你這幾頭獅子,唬別人可以,在下卻不在乎,閣
下晚出來一步,六頭獅子恐怕已死掉一半了。」
「哼!大言不慚,在下晚出一步,你恐怕早被撕碎了。閣下,跟我來。」
「為何要跟你走?」
「你不是追人來的麼?」
「不錯。」
「那人叫甘龍。」
「對。」
「他是敞主人的朋友。」
「你們的主人是……」
「你聽說過百獸神君?」
「哦!嶺南三怪傑之一百獸神君喬瑜。他還在人世?上百歲了吧?」
「老主人高壽一百零二歲,少主人喬文恭亦已七十古稀之年。」
林華收了飛刀,大踏步走近說:「喬老前輩亦正亦邪,亦俠亦霸,倒不是甚麼
元兇巨孽,見見他無妨。在下林華,相煩引見。先請教兩位高姓大名。」
「在下喬乾,那是舍弟喬坤,隴西人氏。少主人在甘州將我兄弟救來,在下兄
弟原是戎卒,本姓裴,受不了衛所的將官兵卒凌辱,一怒打死了兩名小官,被判凌
遲,押赴行都司處決,距甘州十餘里,巧逢少主人將我兄弟救出生天,帶我兄弟出
關,我兄弟感恩圖報,誓願為奴。」
「你們的家事,在下不便過問。」
喬乾叱喝一聲,鞭聲一響,獅回頭奔入草叢。
「閣下膽氣不弱,真有降龍伏獅之力麼?」喬坤問。
「可惜賢昆仲出現得早了些。」他泰然地說。
喬乾搖搖頭,說:「你這人似乎很驕做,目空一切膽大包天。老主人賞識有膽
氣有個性的人大概不會難為你。喬家四代同堂,第四代的一位小少爺兩位女公子可
頑皮得緊,而且眼高手頂,老一輩的人你可以應付,但千萬別招惹那三位小頑皮,
走。」
林華走在兩人的中間,一面走一面笑道,「我這人也不是甚麼善男信女,也是
亦邪亦俠亦霸,江湖聲譽並不佳,人稱我江湖浪子。我行事的宗旨是,必要時打抱
不平,也懲貪官治惡霸,手頭困時,也向那些武林名宿打打秋風,看不順眼,我可
不在乎對方是甚麼驚天動地的英雄豪傑。閣下最好預先警告那三位小頑皮,叫他們
離開在下遠一些。」
入谷五六里,到了谷中段,又是一番光景,原來左右又分出斜谷,那是兩座草
木蔥蘢,氣候溫和的山谷。四面高山圍繞,擋住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寒風,難怪喬家
在此安居,確是一處世外桃源,別有洞天。
喬家的宅第位於南谷,接近至半里內方可看到谷口,也看到了,令他動魄驚心
的景象,脫口道說:「百獸神君果然名不虛傳,他的子女也是此中能手。」
谷口前的五株巨樹下,堆著十餘座巨石,站著兩名穿黛綠勁裝的少女,和一個
年約十一二歲的穿短打扮的後生。三人身旁,分別蹲著兩頭獅子,一對猛虎,一對
金錢豹,一對千斤巨熊。那情景真教膽小朋友嚇昏。
兩位少女年十七八,眉目如畫,好美,有一雙令男人心跳的大眼睛,那一身勁
裝真妙,妙得渾身曲線玲瓏。
十六十八一朵花,她們可不是花,而是與獅虎為伍的母大蟲,她們那雙傲視天
下的鳳目今男人心跳,也足以令男人不敢迫視,心中發虛。
為首的少女年長些,揮手一揮,三人跳下石來,迎面攔住去路,問:「乾叔,
獸群沒將他嚇扁?」
喬乾心中叫苦,麻煩來了,實說:「獸群沒嚇倒他,慧姑娘,老太爺急著見他
……」
「等會兒。」小娃娃叫。
「小爺,你……」
「乾叔,你就別管啦!」另一名少女兇霸霸地說,但並不是生氣,鳳目瞟向林
華,左頰綻起一個笑渦兒,神情分明在笑。
「這……慧姑娘,我替你們引見,他……」
「他叫林華。」慧姑娘搶著說。
林華笑笑,頷首打招呼,說:「甘龍早到半個時辰,你當然知道我。稱名道姓
,你這位馴獸女郎對客人未免太隨便了些。」
「哼!在這裡想要我們尊稱你林爺?辦不到,快死了這條心。」
「那麼,我也可以對你們呼名道姓了,但不知怎樣叫法?」
「我叫喬慧,那是二妹敏,小弟星。你叫我喬慧,沒有人怪你。」
「好吧,我就叫你喬慧。嶺南喬家的馴獸術天下無雙,你家學淵源當然也很不
錯,身旁的八猛獸足以說明一切。不過,女孩子與猛獸為伍,總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不敢領教,那些想接近你的男孩子,是否肯冒被噬的風險難以料定。」
「你怕被噬麼?」
「姑娘,千萬別找在下窮開心。當然,在下不懂馴獸術,殺猛獸卻頗有心得。
你這四種猛獸中,除了獅子在下不曾見識之外,虎熊豹在下見過多矣,你如果指使
那些畜生撤野,我可不敢保證他們的安全。」
「你很自負哩!」喬慧撇撇嘴說。
「年輕的男人不自負,必是庸才。」他傲然說。
「你敢不敢鬥我的雙獅?」
「有何不敢?只要你捨得,在下可以斃了他們。」
「你敢不敢徒手相搏?」
林華不受激,笑道:「在下從不冒不必要之險,還得留些精神與府上的人打交
道呢。向府上索取在下的坐騎與劫匪,還得留住性命踏上萬里征程,可沒有閒工夫
徒手搏猛獸搏取姑娘一笑。」
「進了百了谷的人,今生必須忘卻世外事,你還打算出谷?」
「在下的去留,不勞他人關心受制,在下俗事未了,不宜留在百了谷。」
「我們會令你留下的。」
林華仰天長笑,笑完說:「如果你認為在下是易受擺佈的人,你就大錯特錯了
,在下要留就留要走便走。」
林華的長笑,登時便激怒了喬慧,她冷笑一聲,突然衝上叫:「我卻不信由得
了你。」
叫聲中衝到,喬乾伸手虛攔驚叫道:「小姐不可……」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喬慧玉手一伸五指半屈半伸,直探林華的胸口,香風入鼻
,指已近身。
林華不敢大意,在玉指及體的剎那間,側跳八尺脫出險境,笑道:「嶺南喬家
的潛蚊爪,五指變化無窮神鬼莫測,擒拿拂脈制穴兼施,在下甘拜下風,算了,姑
娘。」
喬慧突襲落空,眼看得手卻徒勞無功,不由火起,一聲嬌叱,再次飛揚而上,
這次捷途電閃志在必得,雙手並施,一上一下十指如虛似幻,控制了對方胸腹要害
部位。
林華再次閃開,叫道:「住手!你這是什麼意思?」
「留下你。」喬慧叫,第三次出手搶攻。
他飛退八尺,冷笑道:「你幹什麼?簡直大言不慚。」
喬慧火大了,一躍而上,左手一伸誘招,雙腳卻來上了鴛鴦連環腿兇狠地進攻
。第一腿相差僅半寸,按理,林華挨定了第二腿。
林華虎軀一扭,第二腿不可能落空卻落空了,小蠻腰幾乎貼胸擦過,間不容髮
。他不再客氣,手一抬,托住了姑娘的腿彎,向上一掀。
喬慧身不由己,被掀得來一記大背翻,剛著地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便被林華抱
住了,右手勾勒住她的脖子,左手握住了她的小蠻腰,背胸相貼,擒得結結實實。
她不甘心,雌威大發,右肘向後猛撞,「噗」一聲撞在林華的皮護腰上,如擊堅甲
,震得她肘尖發麻。
林華手上加了半分勁,冷笑道:「你小小年紀,如果妄想憑武功留下我江湖浪
子,我還能在高手如雲的中原混?我豈不是白闖了十幾年江湖?」
喬慧被抱得渾身發軟,男人的氣息令她感到有點暈眩,小蠻腰被挽住,那正是
最要命的敏感地帶,她怎受得了?十六七歲的大姑娘,怎禁得起大小子的擁抱?她
渾身脫力,羞憤交加地叫:「你……你放手,你……」
林華將她向前一推,笑道:「女孩子最好不練武,大姑娘尤其不可逞強。快回
家洗淨手腳做女紅,少和那些畜生在外面野,野得不像個女人,小心這輩子要做女
光棍找不到婆家。喬乾兄,咱們走,免得令貴主人久候了。」
喬慧惱羞成怒,奔向石後,抓起放在石旁的一根長鞭,便待奔出。二妹喬敏一
把拉住她,低聲勸解道:「姐姐,使不得,他不是存心氣你,而是一番好意。同時
,他的藝業高深莫測,甘家大叔也狼狽而逃,你犯得著和他計較?」
不等她再發威,喬乾兄弟已領著林華匆匆溜之大吉。
喬坤一面走,一面向林華苦笑道,「林兄,你是第一個折服她的人,也是唯一
嚇阻她不敢縱獸行兇的人。」
「她經常縱獸行兇?」林華信口問。
「怎麼不是?這一帶山區水草豐茂,野獸甚多,經常有番人前來覓地居住與打
擾,而這些番人根本就不識番文漢文,闖進谷來送死。她只要遇上,那八頭畜生受
過良好訓練,便會在她的指揮下,突然偷襲傷人。」喬坤有點不平地說。
「這野丫頭確是令人頭痛,任性得人見人怕。」喬乾也搖頭苦笑道。
「如此看來,令主人不是甚麼善男信女。」林華冷冷地說。
喬乾臉色一沉,說:「奴不可言主非,請林兄尊重。」
「抱歉,在下多言了。」林華笑答,對喬乾有好感。
前行兩里地,轉過一座山腳,眼前一亮。南面的山崖依山而築了十餘棟樓房,
花木扶疏美景如畫,外建短柵,前臨清溪。溪前三面平原,草木叢生,上空飛鳥翱
翔,下面麋鹿成群,牛羊結隊,見人不警。
「咦!你們豢養了不少猛獸,這兒怎會有麋鹿一類棲息?」林華訝然問。
喬乾向東南角一指,說:「這些善良的小獸,都是從那一帶低矮的山嶺來覓食
的,我們的猛獸禁止在這附近活動,它們棲息在後谷,限定在西北一帶山嶺獵食。
猛獸的食量大,不自行覓食怎供應得起?獅子每天需一頭全羊,這兒的冬季有五個
月,而冬季獵食不易,每頭獅每冬需羊一百五十頭,那還了得?因此平時皆由主人
派子弟帶出外面獵食,並將獵物風乾窖藏準備冬糧。不瞞你說,一年四季,咱們都
為那些畜生奔忙,苦咦!」
「所以有時候須到蒙番的部落掠得牲口。」林華不動聲色地說。
「這個……」
「所以你們須與安西盟取得諒解。」
「咱們不談這些。」
「你們共有多少猛獸?」
「獅虎豹熊共計卅二頭,其他小獸多至百餘。」
「獅子只有六頭?」
「有八頭。景泰四年,主人在土魯番人手中,奪獲一對獅子,多年繁殖,目前
已有八頭。六年前,南山魔女硬索去一對小獅,至今不知怎樣了。」
「南山魔女是誰?」
喬乾向東南群山深處一指,臉色微變地說:「那是一個奇美麗可怕的女人,她
說住在山的那一邊,姓甚名誰是何來路,咱們一概不知。老主人居此三十年,足跡
不敢越過前面那座峰頭,也嚴禁谷中的人前往。」
「你見過那魔女麼?」
「沒見過。」
「大概已成了老魔了。」
「不知道。連安西盟的人,談起南山魔女也人人變色,據他們說,仍然是個千
嬌百媚的年輕女人。」
說話間,已到了木柵外,柵上一幅橫匾,上面刻了四個字:「百了山莊。」四
頭黑猿高踞柵上,目光灼灼注視著客人,齜牙咆哮,神情獰惡極不友好。
喬乾長鞭一揮,一聲低喝。兩頭黑猿躍下門後,靈巧地取下門閂拉開了柵門。
「林兄請進。」喬乾肅客人莊。
林華不再客套,昂然直入。穿過花徑,到了一座大樓前,門兩側,兩頭俗稱山
魈的猿猱往來不停地奔走,兩雙火眼金睛兇狠地盯視著客人,喉間發出可怕的怪嘯
,頭如獅嘴如狗肌膚漆黑,猙獰可怖,四爪不停,人立而起高有六尺,好大的猿,
像是猿中之王。
沉重的中門閉得緊緊地,邊門倏開,突然竄出兩頭黑豹,從階上躍起,凌空猛
撲林華。
林華扭頭一看,喬乾兄弟不在身後,居然平空失了蹤。他無暇多想,不退反進
,挫腰前竄,從兩黑豹之下竄上階,猛地一腳踢向中門,在轟然大震中,轉身向後
,手中多了兩把飛刀,屹立如山,作勢擲擊兩頭黑豹。
「好身手!」門內有人叫。
「少指使這些無知畜生獻寶。」他徐徐轉身說,飛刀歸鞘。
兩頭猿猱兩頭黑豹,隱入屋側的花木叢中不見。
門閂被他踹斷,中門大開,門內站著三個人。中間那人鬚眉皆白,像貌威嚴。
另兩人一老一少,老的年約古稀,少的也有四十出頭。三人身材高大,健壯魁梧。
「閣下膽氣高人一等,了不起。」乃是中間的老人發話。
「好說好說,前輩誇讚了。不請在下登堂致候麼?」他相當冷酷地說。
「請進,老朽慢客了。」老人歉然地說。
「前輩如果再存心相戲,下次尊駕的靈獸可能有死傷。在下來得魯莽,前輩尚
請擔代一二。」他不亢不卑地說。
繞過照壁型的幕屏,院子裡直立著兩頭稱為仲父的大馬猴,身高六尺,像猩猩
般猙獰可怖,喉間發出怪聲,作勢前撲。這玩意產於蜀中,與巴山大人猿種類相近
,性奇淫,山行的婦女最怕這種怪獸。喬家將這種惡獸養在院子裡,委實令人吃驚
,可能女眷從不由大門出入,不然決不至於養在院子裡。
老人叱退馬猴,領客穿院而過,直趨大廳。雙方分主客落坐,僕人獻上香茗,
老人含笑道:「老朽姓喬名瑜,那是犬子喬祥,小孫喬煜。老弟台的來意,老朽已
知大概。我這百了谷從不許外人進入,進入後即不許外出,無規矩不成方圓,這算
是本谷的谷規,老朽不得不開門見山事先申明。」
喬祥也淡淡一笑,接口道:「進入本谷的人,不許外出的意思是不許活著外出
,須得家父的准許,並在神前起誓,願在本谷服役,不得透露本谷的絲毫消息,便
可恢復自由,日久或可奉派出谷辦事,因為本谷不可能遺世而孤立,外出辦事的機
會甚多。」
林華心中瞭然,他明白自己的處境相當險惡,想活著出谷,可能需要付出巨大
的代價了,但他臉色不變,笑道:「賢父子的意思極為明顯,話也說得夠明白。在
下對貴谷的事,不敢過問,也不願過問,只想請老前輩飭令甘龍,交給在下的馬匹
行囊與兩名劫匪……」
「老弟台並未完全瞭解老朽的意思……」
「晚輩並非愚魯,怎會誤解老前輩的意思?晚輩有大事在身,俗事纏身,不能
忘情世俗,俗緣未了,不配留在百了谷,林某不是斬情滅性的人,尚未能修至一了
百了的地步。
「林兄,這恐怕由你不得了。」最小的喬煜說。
「那是你們的看法,在下卻不以為然。」他毫不示弱地說,轉向喬瑜道:「老
前輩如不肯將甘龍叫來一談,那麼,晚輩告辭。」說完,泰然離座。
喬瑜臉色已變,白鬚無風自搖,冷笑道,「老朽行道中原四十春,從未見過敢
如此對老朽不敬的人。」
林華也冷冷一笑,針鋒相對地說:「晚輩闖蕩江湖十載,也從未見過尊駕這般
不近人情的人,人各有志,每個人皆有自己的俗事待理,尊駕自定谷規,硬要留下
入谷的人,強人所難奪人之志,豈不太過霸道麼?老前輩既然要與甘龍撐腰,晚輩
只好不惜一戰了,告辭。」
喬煜倏然離座,冷笑道:「閣下不喝敬酒喝罰酒,自取其辱。百了山莊不是客
棧,豈能讓你來去自如。只怕你來得去不得。」
「在下來了,也去定了。」林華冷冷地說,抱拳一禮,逕自出廳。
兩頭馬猴在院中左右一分,兇惡地作勢上撲,只等主人一聲令下。
「這兩個馬猴可性裂虎豹,閣下千萬不可冒險,未得主人允許放行,兩猴不會
放人離開,閣下不可自誤。」喬瑜冷冷地說。
林華站在門外,扭頭冷笑道:「老前輩綽號稱百獸神君,對馴獸術有獨到工夫
,可以役使各種猛獸,宇內無出你右。在下不懂馴獸術,對斃獸術卻學有專精。兩
頭馬猴來自蜀中,萬里迢迢帶至此作為看家靈獸,如被在下擊斃,委實可惜,如不
將它們喝退,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他無畏地向兩頭大馬猴走去,對猙獰兇猛的馬猴無動於衷。百獸神君被激怒得
頓忘利害,惱羞成怒地發出一聲怪叫,兩頭馬猴幾乎同時前撲,咆哮著四爪齊張,
腥風乍起,爪影倏合。
人影扶搖直上,升上兩丈高的院牆,再次騰升,登上了二樓的窗口。
兩馬猴一撲落空,也竄上院牆頭。
林華一手搭在窗沿上,向下叫:「百獸神君,你將後悔此舉。」
在兩頭馬猴追上窗口之前,他已翻上了瓦面。
「好俊的輕功!」喬煜叫,以一鶴沖天身法也上了院牆。畜生到底不比人靈活
,有些地方猛獸派不上用場,龍困淺水虎落平陽,無用武之地。第一頭馬猴剛上了
瓦面,便被林華貼在瓦面上攔腰一腳掃落院下,砰然大震中,另一頭馬猴不敢再上
了。
林華退至屋脊,向蹬上瓦面的喬煜冷笑道:「人為萬物之靈,乾坤始奠,人與
天爭,猛獸再兇猛地鬥不過人。尊府用猛獸守護,反其道而行,未免愚不可及。」
喬煜一聲長笑,拔出一把烏光閃亮的虎爪鉤,說:「獸比人靈敏得多,任何人
也難逃過它們的耳目。你自命不凡,喬某倒要試試你是否具有真才實學,不用猛獸
傷你,看你是否接得下喬某的虎爪鉤。」
林華撤劍出鞘,冷冷地說:「在下如果沒有真才實學,便不會獨闖龍潭虎穴。
你上。」
兩人各佔方位,一東一西,逐漸迫近。迫進至丈內,喬煜一聲冷叱,爪影一閃
,劈空搶攻上盤,四個爪吐出了。
虎爪可以扣住對方的兵刃,林華不敢大意,劍吐寒芒,從爪影中切入,劍花一
振,控制了喬煜的胸腹,直探而入。
兩人皆站在屋脊上,只能直進直退,稍一大意失足踏在瓦上,很可能被摔倒。
虎爪比劍短,但守得緊密,容易防護,揮舞時風雨不透。可是林華志在必得,
展開了空前猛烈的快攻,劍勢如長江大河,快速絕倫的衝刺透過重重爪影,每一劍
皆破空而入,銳不可當,霸道凌厲綿綿不絕,搶制先機勇往直前,只迫得喬煜難以
招架,一而再暴露空門,封不住快速射來的無數劍虹。
喬煜一退再退,終於退至脊角了。
「下去!」林華突然低叱,劍影排空鍥入爪影,直探對方的胸口。
喬煜失驚地一爪斜封,身不由已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卻一步踏空,上體一顛
,仰後便倒。
林華在屋脊消失了,躍下了後院的廂房瓦面。簷下竄上三頭土豹,比黑豹的體
型小,與祁連山的土豹不同,狀如狸,耳大,毛長,可以登樹浮水,輕靈敏捷相當
狡獪,而且齒利爪狠,俗稱猞猁猻,皮可作裘相當名貴,通常用作暖帽,風雪不侵。
林華不因土豹的體形小而大意,長劍一揮,左手連發三把追魂奪命柳葉刀,一
意防劍的三頭土豹大上其當,如同中箭的雁,紛紛墜落瓦面。
他人似狂風,一劍一頭刺住土豹,從容收回飛刀,一躍下地,穿房越捨從正西
脫身穿圍。
警鑼聲大鳴,但不見有人出面攔截,似乎全莊全是咆哮竄走的虎豹豺狼,成了
猛獸的巢穴,咆哮聲驚心動魄,令人毛骨悚然。
鑽出一棟木屋,躍上一座假山,糟!四頭猿猱突然出現,隨後猛撲而上,聲勢
洶洶驚心動魄。
他收了劍,隨手扭下幾塊假山石角,連珠飛射而出,「噗噗噗」一陣暴響,皮
粗肉厚的猿猱仍禁不起他的全力一擊,被打得怒吼著一一翻倒。虎影入目,他不再
留戀,撒腿便跑。
猛獸甚多,他不願浪費飛刀,也不願冒險搏獸,先躲一躲再說。糟了!所走處
是一處山崖下的絕壁,三面圍繞無法攀登,走不了啦!
走不了只好拚命,他站在崖口轉身,恰好看到石根下放著一柄石工用的長錘,
巨型的錘頭足有三十斤,臂力夠的人,一錘下去,足以粉碎磨盤大的巨石。他掄錘
在手,心下大定,有這種傢伙在手,如虎添翼,足以發揮他的長處,天生神力有用
武之地了。
第一頭搶到的是一頭吊晴白虎,威風凜凜張牙舞爪衝到,一聲咆哮,躍起凌空
撲來,咆哮聲天動地搖,山嶽為動。
他覷個真切,向側略閃,揮起長錘行雷霆一擊,「噗」一聲響,下撲的猛虎爪
折毛飛,錘頭正中虎額,虎頭立碎,血肉之軀,怎禁得起他全力一擊?
接著來的是兩頭猿猱,猿猱比猛虎輕靈敏捷,長錘一揮,兩猿左右躍退,立即
張牙舞爪重新撲來,他大喝一聲。釘緊右面的猿猱連揮三錘,奮勇迫進。猿猱走避
不及,兩爪立碎,狂嚎著以後跳躍而退。
另一個猿猱本已撲來,等他旋身搶錘,火速咆哮著後退,雙爪飛抓。他身形似
電,搶錘飛撲而上。猿猱不敢招架,扭頭飛逃。他一躍兩丈,長錘如天雷下擊,「
噗」一聲錘下魂斷,擊碎了猿猱像猴子的臀部。
三猛獸一照面便兩死一傷,後到的猛獸咆哮著遲疑不進,遠處也及時響起一聲
胡笳的長鳴,眾獸便不再進撲,在外逡巡不去,堵住了出路。
他被困住了,陷在崖下啦!地上有不少從崖上面落下的枯枝,他開始收集堆在
崖口,居然堆成一座大大的柴山,並花些心機做成兩根六尺長的火棒,準備製成火
棒突圍。
看看日落西山,是時候。崖口獸群中分,讓出一條道路,喬煜不帶兵刃,大踏
步而入。
他站在柴堆頂端,居高臨下叉手而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