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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門 聖 女

                【一 群雄畢集】   申牌未,河北岸大茅鎮駛來的渡船,緩緩靠上了上河岸碼頭,旅客紛紛抬掇準 備下船。   這是今天最後一班渡船,船上旅客不多。陝州這一段河面,水勢洶湧、濁浪滔 滔,渡船往返一趟,需一個時辰,申牌以後,連大河航行的船隻,也將早早靠岸, 以策安全,不能冒險航行了。   下游三十里,便是天下聞名的柱山天險。   最先下船的,是六名威風凜凜的騎士,各自牽了雄駿的坐騎,似乎一個比一個 膘悍,佩帶了刀劍百寶囊,鞍後有旅行馬包,一看便知是長途旅客,而且是同伴。 幸好不像是中條山出來的窮強盜,他們那一身青綢騎裝頗為出色,氣概不凡,神氣 萬分,窮強盜哪能比。   最後下船的兩個旅客,牽的卻是日外蒙古青馬,高有四尺半,已經是頗為出色 的口外馬了。   兩騎士不穿騎裝,穿寬大的青直掇,懷中鼓鼓地,裡面顯然有盛物的懷袋。百 寶囊是大型的,下面另設帶加繫在皮護腰上。   前一位騎士,佩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單刀。   在河南、山西、陝西一帶山區行走的旅客,攜帶兵刃防身是合法的,山區有不 少強盜、蠢賊、逃犯等出沒,有兵刃至少可以壯壯膽。   但真要碰上稍大的盜群,帶了兵刃反而容易送命。   所以,最後一名騎士,身上就不曾帶兵刃,甚至連工具用的小刀也不帶,只有 一恨柳枝當馬鞭,身上沒帶有武器,不至於被小強盜見面便砍一刀。   二十餘名旅客,加上十餘匹坐騎;魚貫進入碼頭的管制柵門,由大陽關派來的 巡捕,一一查驗路引放行,通常不會受到留難。   陝州有兩處渡頭,上游叫大陽渡;下游叫茅津渡。北行至山西的大陽渡,設有 查驗站,須先一天在州衙申請出境路引,在查驗站加蓋出境查驗關防。外地的過境 旅客,則直接到渡頭查驗站查驗放行。   從山西南入河南的旅客,則在北岸的茅城鎮渡頭查驗站接受查驗。河兩岸,沒 有路引的人,根本上不了渡船,下船同樣需接受盤查。   有些人一輩子,也沒離開過所居住的州縣百里以外,因偽申請路引非常麻煩, 而且花費也不少。   兩名巡捕和兩名鄉勇,逐一查驗旅客的路引。最後輪到兩乞騎士,巡捕銳利的 目光,不住在兩入身上轉,似乎要找出某些犯罪者的特徵來。   巡捕打量著第一位佩刀騎士的路引,眉頭皺得緊緊地。路引的紙張,品質本來 就差,面積也不大,卻蓋滿了各式各樣的查驗關防。   穿州過縣,重要津梁關卡,都得接受查驗蓋章,以明來蹤去跡。   長方型的是軍方的關防,四方型的是州縣衙門關防,圓的是臨時檢查章……反 正蓋得愈多,表示所經過的府州縣愈多。   “從江西九江到京師,再從山西河南繞回去。”巡捕銳利的目光,狠盯著風塵 滿面的騎士:“整個江山你繞了一圈,這幹什麼?”   “呵呵!生來命苦呀!”騎士大笑:“得了人家幾個錢,就得披星戴月辛苦兩 條腿。上京師護送一位告老致仕的官員,把他一門老小送回解州,沿途總算有驚無 險,留得性命回江西,已經不錯了。”   “你還沒到達地頭呢?說不錯是不是說早了些?”巡捕將路引遞回,話中帶刺 :“你是保鏢的?”   “是,也不是。”騎士收妥路引信口答。   “怎麼說?”   “大江的水路鏢局,通常管江不管河,哪敢派人遠走京師?   所以只能通過私人情商,請人還人情債。所以,請我們跑一趟。現在事了一身 輕,回程如果出了事,那是私人的恩怨,幸與不幸,得看老天爺是否保佑啦!這一 位。”騎士伸手指指身後的同伴:“他叫王若愚,意思是笨蛋。我的同伴,年輕魯 莽,很精明強悍,可別讓他笨蛋的名字愚弄了。”   “笨蛋請公爺指教。”王若愚笑吟吟地將路引呈上:“算起來,咱們都算是白 道人物。貴地如果有些什麼牛鬼蛇神料理不了,需要咱們幫忙,但請吩咐,呵呵! 水裡火裡咱們義不容辭。”   “去你的!咱們陝州安靜得很,哪有什麼狗屁牛鬼蛇神需要處理?”巡捕笑罵 ,不接路引:“今晚在陝州投宿,不能再往東走了,絹山一帶不好走,那一帶的妖 魔鬼怪難纏得很。”   “多謝關照。”王若愚指指前面已上馬待發的六騎士:“那幾位仁兄之中,就 育兩位降妖伏魔大菩薩,有他們在前面開道,妖魔鬼怪何足道哉?”   “原來你們跟在風雲人物後面,想利用他們擋災除禍?那不會有好處的,老弟 。”巡捕好意地說:“一旦碰上大災禍,毫無疑問你們也跟著遭殃。好走。”   “再見。”   兩人牽了坐騎,向鎮口的小街走了。   碼頭形成一處小市鎮,距州城約有四里地。天色尚早,不需急急忙忙趕到州城 投宿。   “但願他們往西走。”王若愚的同伴叫妙刀許遠,用帶有不安的口吻說:“真 要跟在他們後面,很可能會碰上大麻煩。   人怕出名豬怕肥;他們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大人物,名號響亮樹大招鳳,一口 氣嚥不下就用刀劍解決,咱們真會殃及池魚。”   妙刀許遠已三十出頭,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知道與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 大人物走在一起,可能發生的麻煩事故有多嚴重。   王若愚年輕力壯,二十三四歲,也走了幾年江湖,見識與經驗並不比老江湖差 ,似乎更有遠見。“他們一定東下洛陽。”他用肯定的語氣說:“如果征西走關中 ,該從渲關過河。   老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們十萬火急,正好替咱們開道。”   “可是……”   “咱們明天晚半天動身。他們的馬快腳力好,半天,他們可能到了泥池縣啦! 咱們不急。”   “我是歸心似箭呀!”   “欲速則不達,老哥。”王若愚談淡一笑:“咱們不管閒事,遠離是非,應該 可以平安到家。”   談說間,出了鎮口。   六騎士早已去遠,道上仍可隱約看到緩緩消散的塵埃。五月天炎陽高照,久沒 下雨,大道積塵三寸,人在上面行走,也會掀起一些塵埃,健馬馳過,更是塵埃飛 楊,徒步旅客最討厭馬群奔馳而過。   前面半里地,三匹棗驟徐徐向州城小馳。   “咦!”扳鞍上馬的王若愚,盯著半里外三騎士的背影訝然輕呼。   “兄弟,怎麼啦?”妙刀許遠惑然問。   “那三位女騎士。”王若愚用馬鞭向前一指。   “哪又怎樣?確是女的。”妙刀一笑:“呵呵!你沒見過女人騎馬?在咱們九 江當然很少有女人騎,在大河丙岸卻司空見慣。”   “前面那位穿了紫色騎裝,紫色的輕綢披風。”   “你是說……哦!紫衣仙子?”   “可能的,老哥。”王若愚策馬徐行:“武林七女她排名第二,紫衣仙子季秋 菊,出道五載名滿江湖,劍出鞘冷酷無情。   老哥,咱們離開她遠一點。”   “晤!對。”妙刀大搖其頭:“武林七女七朵花,這朵秋菊做霜雪。誰要讓她 看不順眼,保證大禍臨頭。也許你不怕她,我怕。”   “我也怕。”玉若愚信口說:“被一個女人提著劍叱來叱去,畢竟不是什麼愉 快的事。她那把紫電劍是武林十大名劍之一,挨上一下可就災情慘重。老哥,咱們 明天下午動身,避免和這些英雄俠女走在同一條路上,可以免禍消災。”   “好,咱們明天午後再動身。”   他們知道在江湖行走,最好能忍氣避禍消災,遠離災禍之源大吉大利,卻沒料 到應了他們的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從陝西東行,官道在崇山峻嶺中盤旋 ,經過不少峽谷,都是所謂車不方軌(車輛不能調頭的窄路),步步生險的隘路, 經常有強盜劫路。峭山山區,自古以來就是綠林好漢出沒的地方。   日影西斜,未牌時分,兩人馳入雙溝集。這是路旁的一處市集,三六九日中為 市,東面三十餘裡是映石驛,是這條路上的大市集,也是中途站。   按行程,今晚他們得在狹石驛投宿。   市集已散,集上顯得冷冷清清。市場內空蕩蕩,場側小街的一家民宅,有一個 穿青勁裝的人進入,背影一閃即沒。   兩人策馬恰好經過集口,沒召意集內的動靜,雖則瞥見勁裝人的背影隱沒,並 沒在意,也沒看清那人所穿的衣服是勁裝。   如果看清,少不了會提高警覺。   他倆不想與風雲人物走在一起,延緩半天才動身。如果發現有勁裝人物在集內 逗留,很可能再次停留,讓那些人先走。   昨天,他倆在渡頭,認識六騎士中的兩個,是名動江湖的風雲人物。   飛龍劍客凌君豪,當代十大劍客之一,排名坐四望三,一個用劍講道理的壞劍 客。   淬刀天顧程永嘉,當代十大風雲人物之一,排名第三,使用的寶刀冷焰刀,也 是天下名刀之一。這位仁兄年輕氣盛,高做自負,目無余子,一言不合便會拔刀相 向,敢殺敢拼,氣吞河岳。因此,即使武功比他高明的人,也寧可忍口氣,不想和 他因些小意氣拼老命。   敢拚命的人,名氣便會愈來愈響亮。   這兩位仁兄,都是目中無人的霸道強梁,因此王若愚與妙刀許遠,像避瘟疫一 樣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寧可延遲行程,以免遭殃。   要讓對方看不順眼,麻煩大了。   遠出三四里,後面蹄聲震耳,扭頭一看,六匹漣馬正揚塵飛馳,已接近半里左 右了。   很不妙,兩人剛進入一條隘道口。   峪山山區,有好幾條隘道,道旁危崖壁立,路寬僅一丈左右。車輛經過時,只 能單向通行,所以稱車不方軌,決不可能調頭。   通常車輛到達隘口,必須先聽聽隘道內是否有聲息(道不是直辟的,目視困難 )。證實隘道內沒有聲息,便表示對面沒有車在內行駛,車伕便大聲吆喝,或者敲 打器物發聲,一面叫喊敲打,一面駛人隘道,直至出了隘道才能停止叫喊敲打。   通常道是僅兩三里,車輛急駛片刻可過。如果東西兩方皆有車輛駛近,看誰先 到發聲,誰就可以。獲得先過通行權,相當不便。   在隘道內怎能放馬奔馳?這六騎士來勢洶洶,顯然不曾走過這條蹌,趕路要緊 ,不知前面隘道;兩人本想勒住坐騎示警,但一看騎士都穿了勁裝;看到騎士背系 的刀劍,劍穗與刀飾的紅布招風,被風吹得急劇飛揚,心中暗驚,怎敢勒馬出聲示 警?   通常武朋友的刀劍,除非是準備與對手相搏,不然很少改繫在背上的,平時該 佩掛在腰間。系背或者插在腰帶上,都是準備動手相搏的先兆。   “快走。”妙刀許遠驚呼:“別讓他們把咱們撞個人仰馬翻。”   蹄聲如電,聲勢洶洶,六匹健馬成兩路,飛弛而來。   “恐怕還得丟命呢!這些混蛋可惡。”王若愚一面說,一面策馬衝出。   馬行狹道,有進無退。   “啊……啊……”妙刀一面策馬飛馳,一面不住發出叫喊聲,以警告東面來的 旅客。   後面的六騎士奔馳更急,有人在前面開道,樂得清閒費事,懶得發聲助勢。   衝出隘口,六匹健馬已距身後不足十步了。   王若愚首先向左馳人荒野。跟隨在後的妙刀,已驚怒交加,臉色發青。   目送六騎士遠去,兩人恨恨地咒罵。   “咱們碰上的人,一批比一批強悍。”妙刀許遠一臉無奈,語氣中有感慨:“ 人多人強,難怪各地豪霸風起雲湧,處處有山頭,兄弟,看出這些人的來路嗎?”   “你比我多闖幾年江湖,你看不出,我更是糊塗,所認識的牛鬼蛇神沒有幾個 。”王若愚策馬重回官道:“走吧!反正這些人,與咱們無關,也沒造成損失,算 是十分幸運了,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不是埋怨,而是心中害怕,兄弟。”妙刀許遠策馬跟上:“我總有點……有 點心驚肉跳的感覺,似乎有衝了太歲撞了邪的預兆,他媽的!是不是真的是禍躲不 過?”   “烏鴉嘴!老哥,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遠出兩三里,王若愚突然勒住了坐騎,抬頭舉目向前面眺多,劍眉深鎖,神色 冷肅。   他身材修長,猿臂鴛肩,劍眉虎目,體形並不特別魁梧雄壯,但一看便知是矯 捷勇悍型的年輕人,二十三四歲年紀,正是身心皆已成熟,極具危險性的人物。   他的目光,在前面的兩側山坡雜林茂草問搜索,眼神極為銳利,甚至近乎冷森 。   “你看什麼?”妙刀轉首問,也勒住了坐騎:“發現什麼可疑事物?”   “殺伐之氣。”他一字一吐:“兇兆。”   “喝!你成了望氣的巫師,呵呵!”妙刀許遠大笑:“要不就是神仙。”   “當然我不是神仙,也不會望氣。你儘管嘲笑吧!事實會證明我是對的。”   “憑什麼?”   “剛才我看見一道閃光。”他加以分析:“太陽在我們後面閃光是反射的陽光 。我可以肯走地告訴你,那是兵刃隨反射光芒。”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妙刀許遠不滿意他的解釋:“走吧!   別再疑神疑鬼了,再不走,今晚將錯過宿頭。”   不管他有何表示,.妙刀策馬急馳。   夭色不早,得趕到殃石驛投宿,天一黑,不但蠢賊大肆活動,虎豹豺狼也四處 獵食,”危險得很。事實上目下官道東西,已經不見有旅客往來了。   他不得不跟上,心中甚感不安。   繞過一處山嘴,路側的柵掠出四個勁裝騎士,兩端一堵,四支劍映日生光。   “你們來了?下馬。”迎面堵住去路的一名騎士,聲如洪鐘震耳欲聾。   妙刀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刀把。   “你一動,死!”另一名騎士沉叱。   王若愚先扳鞍下馬,神色反而輕鬆了。   “老哥,他們左手暗藏的暗器,必定一發致命,他無意嚇唬你,你的刀一動, 真會死。”他向妙刀許遠說:“是禍躲不過,聽他們的,沒錯。”   妙刀許遠呼出一口長氣,戰戰兢兢下馬。   “往那邊走。”騎士用劍向右側的山林一指:“聽話,就不會流血。”   “你們是……”妙刀惶然問。   “不許發問,走!”   兩人乖乖舉步,四騎士像押人犯一樣,緊跟在後面,指示他們依示向而走。對 方不繳兵刃,似乎沒把他倆當作仇敵,也就心中略寬,應該不會有大麻煩。   豈知僅走了十餘步,兩名騎士突然雙手齊出,幾乎同時手指及體,身柱穴一震 ,然後腦袋挨了一擊,渾身一僵,隨即失去知覺。   山坡上有不少人,分四方聚集,一看便知道是四個不同團體的人,各據一方形 成相峙局面。   外圍的樹林內,隱伏著另一批人。這些人數量約在十四五人左右,派了一個看 守制昏了的妙刀許遠與玉若愚。看守是一名虯須大漢,並沒把注意力放在俘虜身上 ,怪眼炯炯留意山坡上的各方好漢,而且躍然欲動,隨時皆可能丟下昏厥的俘虜, 與同伴衝出山坡策應。   氣氛緊張,所有的人皆已撤兵刃在手。分立南北兩方的人,敵意最為明顯。   正北的六個人,正是同渡船過河的六騎士。站在最前面的兩個,是飛龍劍客凌 君豪,與神刀天程永嘉,一劍一刀冷電森森,遠在二十步外的人,仍可感到刀劍所 發的懾人心魄壓力及體。   正南是七男一女,一個比一個剽悍,氣勢並不比飛龍劍客六個高手弱,而且似 乎更為強悍些。   正東,是紫衣仙子三位女豪傑,神情嚴肅,但並沒撤劍,似有袖手旁觀的意思 。   西面是五男五女,刀劍已作勢發動,到底肇協助哪一方的人,尚無明顯的表示 。   四批人的注意力,皆放在現場人身上,顯然並不知道外圍的樹林中,隱藏有第 五方的十餘個意圖不明筒手。隱藏在樹林中的人,都是隱身的專家。   飛龍劍客面對的人,是一個黑凜凜的中年大漢,手中有一根重量不少於二十斤 的降魔柞,金光閃閃,極為懾人,一杆下擊,可能真有千斤勁道。   “姓呂的,在下花了一年工夫,跑遍天下尋蹤覓跡,今天‘才追上閣下,你只 有一條路可走。”飛龍劍客盛氣凌人,語氣霸道,果然是人所畏懼的壞劍客:“隨 在下走一趟九江,你非去不可。你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   “去你娘的混蛋!”姓呂的怪眼中厲光閃爍,聲如雷震:“太爺不認識你,也 不知道你飛龍劍客是啥玩意,你憑什麼找我?你是什麼東西?呸!”   “到了九江,你就知道我飛龍劍客為何找你了。”飛龍劍客並不因被大罵而冒 火,反而更為冷森:“你要在下廢了你再帶走嗎?”   “你這個混蛋劍客……”   一聲冷笑,飛龍劍客突然閃電似的衝進,吐出一道眩目的劍虹,出其不意發起 猛烈的攻擊。   這位劍客被姓呂的罵得快要氣炸了,雖則表面的神情控制得冷森沉靜,骨子裡 恨極憤極,因此再也按捺不住,不想繼續挨罵,用突襲來發洩心中的憤火。   神刀天須可能與飛龍劍客早有默契,同時急衝而上,威震江湖的冷焰刀,幻化 懾人心魄的弧光,配合飛龍劍客夾攻姓呂的。   紫影一閃即至,紫電劍奇准地擋住了弧光。   “不許插手!”嬌叱聲先一剎那到達。   “掙”一聲狂震,紫電劍封住了冷焰刀,勁道半斤八兩,一劍一刀倏然暴分。   同時響起一聲爆震,降魔檸也擋開了急襲的長劍。   很不妙,三方的五男五女,全向姓呂的集中一擁而上,明顯地以姓呂的為目標 ,不理會其他的人拚搏。   一聲長嘯,穩身林中的十幾名勁裝騎士,以奇快的速度湧出,暗器如飛蝗,更 有人灑出青灰色的粉粑三面一合,內喊聲震耳欲聾。   高手名宿對混戰深痛惡絕,人多施展不開,死在混戰中冤哉在也;勝了也不光 彩。   最先脫出混戰的人是紫衣仙子季秋菊,與兩位女伴遠出七八丈外,暗器的速度 竟然沒有她快。   慘嚎聲乍起,有人被暗器擊中了。   暗器群聚,毒粉飛揚。   機警的人很幸運,人叢猛然崩散。   片刻間,人群四散,草叢中擺了五具屍體,誰也沒有留意他們是如何被殺的。   人並沒完全走散,但山坡的草叢中,除了五具屍體之外,不見活的人走動。   片刻,東面林緣出現紫衣仙女的身影,勁裝把渾身的曲線顯得玲瓏透凸,美麗 的面龐殺氣騰騰,手中的劍紫光膝隴看不清實體,可知她已在劍上注入了內勁,劍 氣使得空氣出現光線扭曲的異像。   武林七女,也稱江湖七朵花。紫衣仙子季秋菊排名第二,是俠義道中的名女人 。   七女的排名,與她們的武功才貌有關,不牽涉年齡的大小,也不計較在江湖露 面的久暫。紫衣仙子排名第二,可知她的武功非常了得,美貌也幾乎艷冠群芳,僅 次於武林第一女牡丹花張玉梅。   七朵花都年輕貌美,全都是聲威動江湖的女英豪,大部份江湖朋友,對她們敬 鬼神而遠之。紫衣仙子季秋菊,便是令人害怕的代表人物,出道僅三年左右,芳華 雙十,貌美如花。但那些有聲望的世家年輕子弟,見了她有如避瘟疫,離開愈遠愈 安全,不希望被她的紫電劍在身上留下創口。   當然,她人並不算壞,被稱為俠女,只是性情急躁,心狠手辣,愛管閒事,武 斷是非,看不順眼就拔劍相向,是屬於情緒化的少女,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女豪。   “你出來,本姑娘要知道為什麼。”她向不遠處的梢高草,叢點手叫:“那些 人行同匪盜,已經夠可惡了。而你們竟然潛伏在一旁,突然用暗器毒藥襲擊,意圖 一網打盡在場的人。說出令人相信的理由,我饒你。”   沒有回音,不見有人現身。   她自己也拔劍加入,居然不知道這些人,在此地拚搏均了什麼。   冷哼一聲,她的劍向草叢一指。   左側有聲息傳出,但她置之不理。   是她的兩位女伴,在二十餘步外,堵住了鑽出樹林的飛龍劍客,不許飛龍劍客 接近。   再一聲冷哼,她人化流光向草叢撲去。   有人長身而起,三把飛刀破空向她飛射。   紫影連晃,似乎同時有幾個紫衣人,幻現在五處不同的地方,三把飛刀完全落 空。紫光最後出現在草叢前,發射飛刀的人,已經沒有再取飛刀的機會,紫影幻現 太快了。   “掙!”紫電劍長驅直入,與那人封出的長劍接觸,長劍突然折斷,紫光閃, 擊碎了那人的右肩尖,人影乍合乍分。   “哎……”那人厲叫,踉蹌暴退。   “我會殺死你,除非你招供。”她的劍尖,如影附形點在那人的胸口。   是潛伏的十餘名騎士之一,似乎同伴並沒跟上策應,一招失手被毀掉右肩,斷 劍失手掉落,臉色泛青,驚恐乎注視著點在胸口的紫電劍,雙腿似已失去支撐身軀 的力量,被她的凌厲語氣嚇壞了。   “季姑娘,那個人應該交給我。”遠處的飛龍劍客大叫:“他們搶走了我所要 的人,我要從這些人的口中,追出他門的去向。你已經誤了在下的事,不要誤第二 次,不然……”   她手中食中兩指空中點出,指風擊中那人的鳩尾大穴,那人渾身一震,仰面便 倒。   她舉手一揮,兩同伴分向左右移動,讓出去路,不再阻止飛龍劍客接近。   兩位女伴穿黑綠騎裝,是她的侍女。   她阻止飛龍劍客與神刀天誣兩打一,急襲姓呂的,及時崩開冷焰刀,所以飛龍 劍客指責她誤事。   飛龍劍客是十大劍客之一,神刀天碩在十大風雲人物中排名第三,都是當代威 震江湖的高手名宿,竟然聯手向姓呂的突襲,她出手相阻,可說理直氣壯。她卑視 這位名劍客,不屑回答。   飛龍劍客也做態可憎,一步步向她接近。   她臉上似乎罩上了一層濃霜,鳳目中冷電湛湛,左手捏劍訣下垂稍向外張,紫 電劍也斜垂身側稍向外指,與一般亮劍的馬步完全不同,但流露在外的危險不測氣 勢,益增三分震撼人心的魔力,站在原地像一尊女妖像,絲紋不動倍增神秘詭奇的 氣氛。   飛龍劍客神色冷傲,在丈外止步。   “你不該插手管在下的閒事。”飛龍劍客的話同樣冷做托大。   她冷湛的風目,凌厲地緊吸住對方的眼神,不言不動,不屑回答。   “把人交給我,在下不予計較。”飛龍劍客的話充滿威脅。   她絲紋不動,紫電劍隱發龍吟。   “你願意把人交給在下嗎?”飛龍劍客的話,口氣稍弱了一點點。   她充耳不聞,不加理睬。   飛龍劍客怒火上沖,滑進了一步。   氣氛一緊,各自蓄勁待發。   “回在下的話。”飛龍劍客沉叱。   她冷冷一笑,不言不動。飛龍劍客強大的氣勢,撼動不了她。   “小女人……”   “你去死吧!”她發話了。   語出劍發,紫光電射,劍氣迸發,速度駭人聽聞,見光不見影,走中富強攻。   猙掙兩聲爆震;劍氣四散,飛龍劍客封住了她兩劍,各向側飄丈外,勁道半斤 八兩,勢均力敵。   飛龍劍客吃了一驚,似乎仍難相信被一劍震飄的事實,防守封架的勁道是橫向 發出的,怎麼可能反被震飄?除非對方攻擊直向所發的勁道高出一倍。   武林十女在江湖名號雖然響亮,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女郎:真才實學並不怎麼樣 ,應該不可能與成名的十大劍客,在劍上的勁道爭短長。   還來不及穩下馬步運劍,一聲嬌叱,飛射的紫光再次人目,攻勢之猛似乎比上 次強一倍。   “錚錚錚……”連封七劍,被迫換了八次方位,險像橫生總算有驚無險,擋住 了紫衣仙子第二次迫攻,這位大劍客不但膽氣沉落,簡直有點應付困難,心驚膽跳 ,武林十女在他心中的份量,提高至陡升三倍地步。   鬥志迅速沉落,卻又不願輸氣示怯,不想留下纏鬥,但又沒有撤走的藉口。   “本姑娘一走殺你。”紫衣仙子氣勢仍壯。向前冷森森地逼進,說的話冷靜堅 決,信心十足。   “在下也不會饒你。”飛龍劍客色厲內荏:“除非你把人讓在下帶走。”   即將重新展開惡鬥,不遠處出現神刀天煩的身影。   “凌老哥,那混蛋可能從東面逃走了,快追。”神刀天碩大叫,不管飛龍劍客 的惡劣處境,事實上也沒看出飛龍劍客已經心怯,匆匆向東飛掠而走。   “在下爾後再找你。”飛龍劍客抓住機會,撂下狠話一躍三丈如飛而遁。   “你走得了?”紫衣仙子怒叫,飛撲而上。   飛龍劍客不再理會,三兩閃便遠出五六十步外。   紫衣仙子撲錯了方向,三兩耽擱便迫不上了。   在潛伏的人發起襲擊的同時,負責看守的虯須大漢,不再理會俘虜,發瘋似地 衝向斗場。   本來昏迷不醒的王若愚一躍而起,哪像一個被制了兩處要穴的人?用神奧的手 法,解了妙刀許遠所制的穴道,輕拍臉頰兩掌。   “清醒清醒,速離險境。”他一面將妙刀往外拖,一面指示行動。   名義上,妙刀是主事人,不論是年歲或江湖聲望,妙刀的條件都比他高。但在 緊要關頭,他應變的能力與情勢的掌握,卻比妙刀高明,必須斷然處理。妙刀根本 不知道他的底細,更不知道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   “我……我們怎……怎麼了?”妙刀醒了,被他拉著跑,尚未完全清醒,說話 含含糊糊。   “那些混蛋,在咱們身後制昏了我們。”他急急他說:“可能把我們誤認是仇 敵,或者以為我們妨礙了他們的行動。”   “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好些入打打殺殺。”   “為何?”   “不知道。”他但然說,的確不明白打鬥的原因。   身後,吶喊聲與兵刃交擊聲,依然清晰可聞,可知仍有人在惡鬥。   “制我們的人……”   “不知道是何來路。”他腳下加快:“只知道參與搏殺的入中,有飛龍劍客與 神刀天誣六個人,有紫衣仙子的三個女英雌,其他的入一個比一個強悍……”   “哎呀!真得速離險境。”妙刀打一冷戰,腳下突生神力全力飛奔。   難怪妙刀心驚膽跳,自從在河北岸登上渡船,發現與飛龍劍客神刀天誣一群風 雲人物同行,便已心中不安,打定主意與那些大人物保持距離,以免引起受到波及 連累的災禍。   真是應了一句話:是禍躲不過。躲了半天旅程、依然沒躲過災禍。   以妙刀這種替漂局保暗鏢,連鑲師的資格都沒有的小人物身份,哪敢與飛龍劍 客這種高手名宿平起平坐?也不配走在一起抗衡牛鬼蛇神,更沒有能力分擔禍福— —那些大人物經常惹是生非。   這可好,一頭撞迸滅禍中心了。   “這一帶已經成了風暴中心。”王若愚一面走一面說:“最好先弄清是怎麼一 回事。”   “我不要介入這仲可怕的事。”妙刀心中發慌,唯一的念頭是有多遠就走多遠 :“知道的秘密愈多,送命的機會愈大。”   “這是實情。”王若愚苦笑:“問題是,咱們恐怕脫不了是非。既然是非已不 能避免,弄清底細至少可以預作應變之道。”   “咱們應付不了任何一個大菩薩。老天爺保佑!咱們的坐騎仍在。”妙刀欣然 向坐騎奔去。   兩匹載有行囊的坐騎,仍留在他倆被制的路旁大樹下。   到了坐騎旁,兩人愣住了。   一個年輕英俊,有如臨風玉樹,齒白唇紅的佩劍青年,從一旁的大樹下踱出, 亮湛湛的大眼中,似乎放射出逼人的冷電。   另一株樹下,也踱出一位明眸皓齒,眉目如畫的美麗少女,似乎比紫衣仙子的 身材面貌更出色些,穿一襲月白翠色雲雷圖案繡邊騎裝,曲線玲嚨,極為惹火動人 ,所佩的劍也寶光四射,裝飾華麗。   王若愚也人才出眾。但健康的臉色,缺乏臉如冠玉齒臼唇紅的公子哥兒氣概, 穿的又是青直掇貧民裝,這一比就比下去了,何況身上沒帶有嚇人的刀劍,明顯地 身份地位就低了一級。   人是衣裝,佛是金裝;穿貧民服青直蹋兩截衣的人,絕對比不上穿花麗翠藍色 綢長衫的人中看,即使穿直掇的人才要高一兩品。   一看這英俊美麗的兩男女,現身的神情與目光,便知道來意不善,是敵人而非 朋友。   “人都逃散了?”英俊的年輕人劍眉一挑,問話的口氣充滿嘲弄與鄙夷味。   “在下不知道。”妙刀提高警覺,開始整理韁繩準備上馬。   “回答我的話!”年輕人叱聲似沉雷,直薄耳膜,明顯地有意示威:“不許說 謊。”   “咦!在下的確實話實說呀。”妙刀嚇了一跳,本能地揉了兩下耳朵:“我們 是……”   “你們是九宮山七雄的爪牙,一群神秘強盜,作案滿天下的歹徒,這次失敗了 ,是嗎?”   “閣下請不要含血噴人。”妙刀憤然說:“咱們兩人是南京金陵鏢局九江分局 所另雇的遠程執事兼鏢師,昨天剛從陝州過河來……”   “你這廝說起謊來臉都不紅,少在我電劍公子面前耍花招。”年輕人聲色俱厲 ,算是露了名號。   人的名,樹的影,這一露名號,妙刀只感到心中一涼暗暗叫苦。   電劍公子陳春風,當代十大劍客中,排名第三、年紀最輕的劍客,排名比飛龍 劍客高一名,二十餘歲年紀,已在江湖成名四載余,十大劍客中排名坐三望二,從 第十名上升至第三,僅花去三年歲月,可知他的劍術評價,在江湖高得只有威力如 電四字才能形容。   要想成名,提高身價,必須不斷向更有名望的高手名宿挑戰,而且必須每戰必 勝。   十大劍客的名望聲威,決不是憑空從天上掉在電劍公子頭上的。   “我們每一天的行蹤,部有案可查的,沒有說謊的必要。”   妙刀採取低姿勢低聲下氣:“下午剛從陝州動身東下,在這裡被四個大漢攔住 ……”   “你還在強辯說謊。”電劍公子生氣了,一個劍客生起氣來,是相當可怕的: “你們要在這附近,勾結峪山山主,埋成意圖劫持某些人,失敗了四散逃走,居然 膽敢編出嫖師的謊話來騙我,哼!你活得不耐煩了。”   活得不耐煩,就會動劍宰人啦!   “陳兄,先不要生氣。”美麗的白衣女郎笑吟吟阻止電劍公子發威:“或許仔 細盤問之後,他們的一些話也許可以採信呢!”   “郭姑娘,這種賤賊的話也能採信?”電劍公子年輕氣盛,是江湖名人,先入 為主,從不接受別人的意見:“這種隱身的匪盜,唯一可做的事是除之以做傚尤, 以免貽禍江湖。”   “你……”妙刀驚叫。   電劍公子聲落掌出,遠在丈外手一伸,虛空按出一掌,可怕的潛勁洶湧而出, 有如怒濤,但既沒有掌風呼嘯,也沒看到氣流激盪的現像發生。   妙刀許遠畢竟是頗有名氣的人,雖則武功與名望,比那些劍客、俠女、風雲人 物,差得不可以道裡計,但基本武功相當紮實,經驗也十分豐富,並不認為對方這 一掌是裝腔作勢、唬人的花招。   向側仆倒,滾出丈外,妙刀的反應可圈可點,感到一陣徹骨冷流掠過身側,驚 出一身冷汗,假使被這種掌勁擊中,天知道會產生何種結果?不問情由向一個陌生 人驟下毒手,這位電劍公子委實令人心中害怕。   電劍公子一怔,惡向膽邊生,冷哼一聲,晶光四射的長劍出鞘。   這位大劍客電劍公子的劍,如果發起攻擊,決不會傷人了事,勢將劍出命除, 這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事,因此名頭愈來愈響亮。   美麗女郎郭姑娘已先一剎那衝出,也許認為不需勞動電劍公子出劍,割雞焉用 牛刀?因此搶先一步,白影乍隱乍現,恰好截住了妙刀的退向。   妙刀滾出丈外,一躍而起,心中一涼,只感到怨氣直衝牛斗。   “你們……這算什麼?”他悲憤地厲叫。   郭姑娘的纖指一拂,用上了神奧的蘭花拂穴手,中食兩指尖一拂之下,制住了 妙刀的七坎大穴,順手揪住領口,將妙刀拖倒在地。   “我要廢了他的手腳?”電劍公子怒叫著一躍而上,長劍指向妙刀的右膝。   妙刀心膽俱寒,絕望地叫了一聲,急怒驚懼交加,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人影幻現,王若愚鬼魅幻現似的,出現在電劍公子身後,快得令人目力難及, 幻現時才能看到他的形影,不可能看到他動時的形態。   “小心……”郭姑娘驚叫,左手探出一掌遙攻,從側方出掌,阻止王若愚接近 電劍公子。   極為猛烈的掌勁,遠在八尺外排山倒海似的,襲向王若愚的右肋;女人的掌力 居然發出破空的風雷聲,聽破空氣流激湧的聲音更十分驚人了。   “哎……,,電劍公子驚叫,身形突然飛舞而起,劍胡亂地揮舞,像個瘋子。   是被王若愚抓住背領,信手拋出的,飛起丈餘高,向三丈外飛舞而墮。   人影似流光,三兩起落便消失在五六十步外的路旁樹林裡。   郭姑娘一掌落空,看到電劍公子飛起,閃身急避,失去追趕王若愚的機會了。   “這……這是什麼人?好高明的流光遁影輕功。”郭姑娘駭然驚呼。   地下的妙刀已經不見了,被王若愚扛上肩帶走啦!   “我饒不了這兩個狗東西!”狼狽扭身飄落,幾乎摔倒的電劍公子厲叫:“那 狗東西竟然膽敢在我身後偷襲,我要他死一百次。”   “算了,陳兄,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郭姑娘苦笑:“那人真有流光遁影 絕頂輕功,武功拳劍必定有可觀的成就,真要找他……”   “我會向九官山七雄索取這兩個人。”電劍公子不肯干休:“或者找峭山山主 。”   “到九宮山去找?”   “我會去的。”   “最好能召集三五十位高手朋友去,不然決難接近九宮山。或音放出口風,請 朋友留意九宮山七雄出山作案的動靜,在外面等他們。”   “我會著手準備的,沒有人敢如此侮辱我。”電劍公子憤怒地大叫大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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