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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代 梟 雄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三章】   雷鳴遠似乎大出意外,老傢伙不但不通名,怎麼不加理睬臉色突變?這種喜怒 無常的態度,委實令人不痛快。但他似乎知書達禮,知道敬老尊賢,臉上毫無不快 的神色流露,再次拱手朗聲道:“老丈,小生冒昧了,相見也是有緣,好不容易在 洞庭……”   他的話說了一半,君山漁父的船已經乘風破浪衝出三丈外去了,同時清晰地傳 來老人家一聲重哼。   他困惑的站在那兒,目送君山漁父的船冉冉去遠,也看到船頭的慧姑娘轉身向 後注視。   他臉上泛起得意的微笑,心說:“完全滿意,第一步深合守節,盡在意中。”   但他臉上泛著困惑迷憫的神色,向走近來的船夫問:“船家這位老人家是怎麼 一回事?”   船夫搖頭笑道:“公子爺,歐陽老兒難得有今天這麼高興過,和你有說有笑, 連我也感到奇怪呢!平時他是不和人打招呼的,對任何人都愛理不理,他竟和公子 爺合唱哩,簡直是奇聞。”   “他姓歐陽?住在何處?”   船夫豎起一個大拇指,笑道:“了不起的君山漁父,大大的有名,洞庭湖附近 論打魚的手藝任何人也得甘拜下風,誰不知歐陽嘉隆是魚的剋星?他家住君山湘山 村旁,但脾氣古怪,不許外人入他的茅屋,連君山的荀爺也不例外。”   “哦!原來是個孤僻古怪的老人,扯起風篷到君山。”   船夫們扯上風帆,船遠遠地跟著君山漁父的船破浪飛駛。   聞名前來游君山湘山祠的人並不多見,平時難得有闊客光臨,這天恰有不少遊 客抵步。在巳牌左右,從岳陽先後開來了七八艘大小船隻,到了不少遊客,替湘山 村的人帶來了許多財神爺。   河濱,百十艘漁舟泊在岸旁,人潮洶湧。君山一帶的漁產,用不著帶到岳陽出 售,往來有六十里水程,如果到府城販賣,必須耽誤一天,所以所有的漁產,留由 府城來的大船統一收購。由於君山秀士坐鎮君山,所以收購漁產的價格倒還公道。   君山漁父的船,距岸十來丈便降下風帆。慧姑娘頭上包了青帕,一雙玉手晶瑩 潔白,控住雙漿徐徐划動,船緩緩靠上湖岸。   岸上,一名掌秤的魚牙子,帶著幾名伙計,笑嘻嘻奔近,一面叫:“慧姑娘, 辛苦,咦!老爺子為何悶冰不樂?”   幾個人七手八腳將船拖近,繫上纜。慧姑娘一面收槳,一面笑道:“譚爺,別 過問我爺爺的事。請上船看看魚鮮。”   魚牙子譚爺剛跳上艙面,人從中突然搶出兩個少年,還有四名高大猙獰的中年 惡漢。   四個大漢長相確是兇猛,每個人都有八尺以上的身材,十分嚇人。先頭那人豹 頭環眼。第二名留了豬鬃般的絡腮胡。第三名有一張嘴下彎而又厚又大的鯰魚嘴。 第四人火眼金睛。全穿了紫綢薄勁裝,一身結壯的肌肉繃得似要破衣而出,只消看 第一眼,便知不是本地人。   兩個少年長相清秀,但眼珠子太靈活,顯然乖巧過人,詭計名端。兩人搶近, 一個高興地叫道:“也是最後一艘船了,可能有哩!”   “快上,先撿一步。”一個叫,搶上了跳板。   魚牙子譚爺已上了船,見有人搶上,輪身叫:“慢來!小伙子,上來幹什麼? ”   為首的少年已一腳上船,另一腳仍在跳板上,笑道:“咦!   你怎麼啦?小爺要買魚,你管什麼閒事?”   魚牙子剛想發作,卻看到四個兇猛巨人雙手抱胸,在船首排開,用他們那令人 心驚膽跳的怪眼,不懷好意的盯著他,虎視眈眈.神色極不友好。   幾個幫著拖船的傢伙,在船側站在水中,手扶船舷,也向四個巨人怒目而視, 氣氛極為的緊張。   四個巨人並末帶著兵刃,窄衣袖擄起卷至肘間,露出滿身黑汗毛的粗小臂,令 人看了心中發毛。   魚牙子知道有麻煩,但毫不害伯,只是怒火不得不先行壓下,板著臉說:“小 老弟,要買魚可以到村裡去買,這兒的魚是不賣的。”   小伙子另一支腳已上了船,雙手叉腰,仍在笑,歪著腦袋撇撇嘴,問:“老兄 ,你是這條船的主人?”   “不!我是湘山村的魚牙子。”   “魚牙子?管什麼的?”   “管雙方的買賣,鯰魚鮮的成色,掌理過目論秤……”   “那不是更好麼?”小伙子搶著叫。又道:“有尼在這兒更妙,小爺我銀子成 色足,有你在魚便不會短斤兩。勞駕,幫我買……”   他向裡擠,老實不客氣要將魚牙子擠開。   “慢著!”魚牙子伸手攔住叫,又道:“請你下船,這船上的魚是不賣的。”   慧姑娘一直在冷眼旁觀,這時發話道:“譚爺,問他看要買什麼魚。”   小伙子“喝”一聲怪叫,瞇著眼說:“妞兒,體這才像是一個生意人。喂!可 有銀魚麼?小爺我不遠千里慕名而來,跑遍所有的漁船,都說沒有這玩意,簡直豈 有此理!”   銀魚是洞庭湖的特產,像針般大小,極為鮮美,每年春汛時分,沿湖岸一帶, 可以看到無數銀針般的魚鮮結隊而游,稍受驚擾,突然疾射而散,候然隱沒,不片 刻又從銷遠處集結,像是無數會動的小銀星。春汛一過,這種魚便愈來愈少。這時 不是撈取銀魚的時節,怎會有銀魚?小伙子口氣輕浮,姑娘沒生氣,魚牙子譚爺卻 受不了,突然一掌搭上小伙子的右肩,沉聲叫道:“下去,這條船也沒將銀魚。”   小伙子嘿嘿一笑,扭頭說:“老兄,尼似乎反客為主哩!多管閒事,放手!”   “你下不下去?”魚牙子厲聲問。   下面火眼金睛的臣人突然接口道:“如果他不下來,你的意思是叩頭燒香消他 走羅?”   “哈哈哈哈!”三名巨人和另外一個站在跳板上的小伙子同聲狂笑。   碼頭上人群漸集,漁人相當地的村民聞聲逐漸圍攏。   小伙子在狂笑產中,乘魚牙子譚爺轉頭向下看的剎那間,突起發難,左手猛地 搭實對方搭在右肩上的手掌背,向後大旋身,有激猛帶,撞向魚牙子的右外肘。   魚牙子也不弱,居然被他抽回搭出的右手,急速下沉,小伙子的一肘落空,同 時,他立即反擊,左手上盤,架住小伙子的手肘一刁,右掌急攻而出。   雙方都快,貼身相搏奇快無比。   “怎麼?打架?好啊,上!”站在跳板上的小伙子,急衝而上。   魚牙子一拳攻出,卻末料到小伙子也用盤手向上一撥,突飛起一腳,“噗”一 聲踢中他的膝益,“哎”一聲驚叫,踉蹌退了三步,立腳不牢。   小伙子一不做二不休,衝上叫:“下水洗澡,老兄。”   叫聲中,他劈胸一掌登出。   青影一閃,姑娘到了,伸兩指輕輕一敲,“得”一聲敲中小伙子的小臂。快! 快得令人肉眼難辨,沒法躲避。   “哀哀!”小伙子驚叫,衝勢立止,按住被敲處呼痛,手抬不起來了。   另一名小伙子恰好上了船,一閃即至。   “且慢動手!”姑娘不悅地叫。   碼頭上,所有的人都尖聲大吼:“丟他下來,他們竟敢到君山來行兇,捆起他 們來。”   四個人同時轉身,虯髯巨人用打雷般的聲音怒吼:“叫打叫捆的人給大爺出來 ,大爺量量他的腦袋是否九斤九兩。”   “快!去請荀府的周師父來。”有人叫。   遠遠地,雷鳴遠的船破浪而至。   慧姑娘正待攆兩個小伙子下船,君山漁父已從容不迫走近,叫道:“慧丫頭, 退下。”   小伙子猛地抓起一根木棒,怒叫道:“今天賣魚便罷,不然打你個落花流水。 ”   老人家淡淡一笑,問:“小客官,你不是要買銀魚麼?”   “正是……”   “好,請你自己看看,小老兒的船上沒有銀魚,好教客官失望。”   老人家一面說,一面伸手拉開艙板。   下面是活艙,百十條光閃閃的金鯉和鯢鰱亂蹦連跳,黑褐的大鱖張棘屈尾擺出 兇惡的神色,全是三兩斤的大傢伙,哪有小如花針的銀魚。   豹頭環眼巨人一躍上船,大叫道:“這些人可惡,不管,什麼魚都要。”   老人家臉一沉,不悅地說:“行有行規,尊駕豈可逞強,強買強賣。”   “大爺買定了,你想怎樣?”豹頭環眼的巨人火暴地叫。   碼頭上人群一分,進來了三名雄壯的大漢。為首那人暴眼凸腮,獅鼻海口,點 手叫道:“老兄,你下來,不要欺負老年人。”   火眼金睛巨人大刺刺的迎上,冷笑道:“你又想怎樣?不服氣?”   大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問:“閣下高名上姓?”   “大爺姓李,名賢。你小子姓什麼?叫什麼?是君山的地頭蛇?”   豹頭環眼的巨人躍下船大叫:“我,叫做陰豹趙威,你記住了。”   “我,太爺人熊錢武,別忘了。”虯須巨人也接口。   “胡狼孫聖就是太爺,你聽說過麼?”鯰魚嘴巨人輕蔑地接口。   船上的兩個小伙計沒走,惡狠狠的盯著君山漁父。   “你小子為何不通名?是你叫我下來的,怎樣?你想把我太爺吃掉不成?”陰 豹趙威迫問。   大漢臉色一變,退了一步說:“原來是關中四大金剛,聽說諸位已離開關中, 投奔……”   “放屁!太爺投奔什麼?四金剛橫行江湖,遨遊天下,到你這鳥地方散散心, 你膽大包天欺負太爺是外鄉人,想把趙某埋在君山麼?你小子憑什麼?亮你的萬, 給太爺爬著離開。”   大漢怒火上升怒聲道:“在下擒龍手周江。閣下居然敢到君山生事,必定懷有 不可告人的陰煤,把敝主人君山秀士不放在眼裡……”   “哈哈哈哈”明豹狂笑,笑完說:“小子,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當然有打虎的能耐才敢行羅。君山秀士是啥玩意?只能在湖廣稱雄, 在水上稱邪,太爺們沒將他放在眼下。滾!爬回去叫君山秀士來。”   擒龍手怒不可遏揮手趕退閒人,點頭叫:“好,周某知道你們來者不善,善者 不來,來則必有所恃。下場,周某要見識見識關中四金剛是否浪得盛名。”   李賢回身上船,一面向陰豹說:“老大,你一個人收拾他便夠了,我弄些魚來 ,等會兒到湘山館一醉。”   陰豹一聲低吼,飛撲而上,擒龍手迎出,果然不見,一照面間,連攻八掌七爪 之多。兩人在湖岸上展開狂攻,拳來腳往兇狠地接上了。   老人家站在艙面上,不理會躍上船來的李賢,向兩個小伙子冷冷地說:“小客 官,聽老朽好言相勸,下船去吧!”   抓住木棍的小伙子一聲怪叫:“老不死,躺……哎喲!”   老人家知道今天麻煩大丁,忍無可忍,伸左手一抄,閃電似的抓住了點來的木 棍一帶,右手便同時抓住了小伙子的膀子,脫手便扔。   小伙子不但被抓得痛入骨髓鬼叫連天,身軀飛起丈餘,向水中急落,“噗通” 兩聲水響,小鬼落水。   雷鳴遠的客船恰好駛到,小伙子差點兒掉在船頭上。   同一瞬間,碼頭上的擒龍子形勢殆危,陰豹發出一聲近乎獸性的低吼,粗胳膊 一崩之下,蹦開了擒龍手抓來的雙爪,揉身搶入,左拳出逾電閃,沉重如山,“噗 ”一聲沉響,擊中了擒龍手的右頰。擒龍手嗯了一聲,向後一晃。   接著來的是一陣狂風暴雨似的沉重打擊,陰豹的雙拳比電還快,“噗砰噗拍” 一連串的悶響暴起,擒龍手左搖右晃,前俯後仰,在四周人群的驚呼中,肚腹狠狠 地接了三拳,口角血往外沁,屈身前傾。   陰豹一角狂笑,退回原地。   “哎……哎……”擒龍手抱腹含糊地叫喚,“砰”一聲撲倒在地下呻吟,吃力 地掙扎。   擒龍手的兩名同伴大驚,向前奔出。   人熊錢武和胡狼孫聖左右齊出,伸出蒲扇大的巨掌劈面攔住,桀桀狂笑。人熊 用巨拳在對方的眼前晃動,幾乎壓上了對方的鼻尖,怪笑道:“小子,你先秤秤錢 太爺的拳頭有多重,然後再救人也不遲。你小子給我乖乖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觀,讓 這位姓周的英雄爬著離開。”   船頭上,李賢不敢大意,拉開架子,雙手箕張向前徐徐迫進,火眼中兇光外射 ,死盯住君山漁父的眼神。   君山漁父屹立如山,冷然注視著徐徐迫進的李賢,嘴部的肌肉呈現些少抽搐, 顯然他在強壓心頭怒火。他的雙手,隨李賢的迫進來勢而緩緩上提,十個指頭的肌 肉逐漸墳起,繃緊。   慧姑娘抓住了一根三尺扁形木棍,木無表情的在她爺爺左後方冷然卓立。   劍拔弩張,眼看雙方行將接觸,距離逐漸拉近。   客船徐徐靠岸,船頭出現了英俊雄偉的雷鳴遠,他向鄰近的漁舟掃了一眼,突 然喝道:“不許動手,有話好說。”   喝聲如雷,震得眾人耳膜轟轟響,但李賢不聽他的,踏進兩步突然一掌劈出, 搶制機先動手了。   落水的小鬼頭狼狽地爬上岸,大叫道:“老狗可惡,擰下他的腦袋來。”   君山漁父直到李賢的巨靈之掌劈到,不閃不避,左手突然上拂,要格開來掌。   李賢突然變招,五指疾收,來一記“寒鴉啄食”。同時左腿迫進,左手下伸, 招出“葉底愉桃”。   可是“寒鴉啄食”碰了個大釘子,人影一閃,雷鳴遠躍過船,喝聲住手!手一 勾李賢啄出的右手,一勾一帶,李賢沾腳不牢,驚叫一聲,踉蹌退三步,按住被勾 的左腕,怒叫道:“好小子你竟然有架梁的狗膽……”   下面的陰豹已飛躍而上,一聲長嘯,衝上便是一記“金豹獻爪”,一張一放, 抓向雷鳴遠的頭臉,來勢洶洶。   雷鳴遠冷笑一聲,左閃,右手“帶馬歸槽”,左手劈向陰豹的脅背,捷逾電閃 。   陰豹還沒想到雷鳴遠反應如此迅疾,一撲之下便大意失招,百忙中收手,沉肘 ,挫腰,側扭不但要躲“帶馬歸槽”,更想閃開劈到脅背的一掌,反應不謂之不疾 。   可是,與雷鳴遠的疾速身法比較,他仍然慢了,右腕已被帶住,腰也被抓實。   “起!”雷鳴遠大吼,陰豹的身形離地。   “下去!”雷鳴遠接著叫,陰豹的身軀飛起兩丈,“噗通”兩聲水響,豹子落 水。   神猿李賢剛欺近,想出了抬救,已經慢了一步,不等他出手,雷鳴遠的一隻大 手已按上了他的胸膛,沉喝入耳:“你如果想發橫,在下只好震斷你的任脈。”   神猿李賢臉色大變,火眼亂翻。   人熊和胡狼同時縱上,怒吼著衝到。   “站住!”雷鳴遠冷叱,又道:“兩位是想要同伴送命麼?”   人熊和胡猿果然被鎮住了,怎敢妄動?乖乖地站住。   “尊駕好快的手腳,哼!太爺認輸,山長水遠,日後再算。   留下大名,太爺記住就是。”神猿怒聲發話。   雷鳴遠淡淡一笑,收回掌說:“在下雷鳴遠,家住河南府邙山青雲觀旁。朋友 ,欺負老年人你算不了英雄好漢。光天化日之下在碼頭鬧區生事驚世駭俗,你根本 不配稱英雄豪傑。你們走吧,在下在君山還得玩兩天飽覽湖光山色,要找我就來, 無任歡迎。”   神猿冷笑一聲,低聲道:“今晚三更,湘山洞後見,不見不散,死約會。”   “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但湘山祠乃是香火聖地,在下不願褻瀆神明,可否易地 一會?”雷鳴遠從容地答,豪氣飛揚,似乎將死約會不當回事。   “尊駕的意思……”   “就在右首湖濱半里地。”   “好,一言為定,你可以召集好友助拳。”   “哈哈!在下遊學天下,孤身邀游,何來好友?別廢話了,三更見。”   神猿再盯了他一眼,方下船與同伴走了。   雷鳴遠向君山漁父長揖為禮,笑道:“老丈受驚了。在下告辭。”   不等君山漁父有所表示,他已縱回船中,對站在艙前的慧姑娘視若未見,顯得 他是個不好女色的守禮君子。   不久,他帶了一筆,一劍,一囊,上了岸,徑赴湘山村,在湘山洞的左側湘山 客寓落了店。   當天,他在湘山祠虔誠地上了三炷香,然後在各處流連,在漢武帝射蛟台遺址 ,面對煙波浩瀚的洞庭弄筆高歌,流連忘返,似乎忘了晚上的死約會。   君山漁父賣了魚,打發慧姑娘將船劃回家,他向客船的船夫打聽雷鳴遠的消息 。   據船家說,客人是早些天到府城的,遍游府城名勝之後,准備以半月工夫環湖 覽勝,包了船第一天的行程便是君山。   老人家與江湖早絕來往,還不知道四大金剛到底是沖誰來,他必須打聽消息然 後有所準備,便往訪君山秀士。   豈知君山秀士還未返家,高手們大都隨君山秀士外出,府第中留下一人,一時 還不敢貿然妄動,加以擒龍手被四金剛打得重傷吐血,府裡的大總管對關中四大金 剛有些顧忌,正在慎重佈置手下,要全力對付四大金剛,至於四大金剛到底沖誰而 來,誰也摸不清首尾。只知這四個傢伙帶了兩個小鬼,今晨雇船從府城而來,船已 打發走了,無法再查這些人的行蹤。   四大金剛的底細,煙波樓的荀府大總管擎天一劍江元霸倒是知之甚詳。那是四 個橫行山西陝西一帶的四名惡寇,每人都有一身橫練功夫,渾身刀槍不入,力大無 窮,惡跡如山,聽說,去歲他們被河南許州的飛龍秋雷所羅致,不知為何卻遠在君 山生事。   大總管擎天一劍不但劍上的造詣出神入化,而且內家練氣奇學也造詣極深,為 人謹慎穩重,在未佈置妥善之前,他不願打草驚蛇。四金剛明知留山是君山秀士的 鄉土,更是大名鼎鼎三邪之一,卻敢明目張膽前來討野火打上門來,這還了得?難 道他們活得不耐煩不成?如果不是其中有文章,便是他們瘋了。   他不動聲色,一面派人到府城打聽消息,一面派人盯住四金剛的行蹤,府中加 強戒備,如臨大敵。他不急於動手,到了君山的人,諒他們插翅難飛,用不著緊張 ,反正他們走不了。   君山漁父得不到多少消息,他替雷鳴遠耽上了心。據擎天一劍說,武林中從未 聽說過雷鳴遠這號人物。至於河南府邙山是否有姓雷的武林人物,無法瞭解。邙山 是否有青雲觀,也沒聽人說過。但翠雲峰下的上清官,倒是大大的有名,聽說那是 東崆峒下院派出的高手名宿在那兒主持,排擠武當派的老道不許在邙山附近生根。 這姓雷的書生藝業驚人,舉手投足之間,使將四大金剛的老大陰豹拋下水中,會不 會是崆峒下院的高徒?君山漁父懷著滿腹疑團返回茅捨,祖孫倆即著手準備一切。   入暮時分,一艘輕舟乘風破浪直駛向君山,乘夜色悄悄在西岸靠岸,躍上七名 黑衣人。   接著,一個纖小的影子在林中迎出,帶著七個黑影奔向東南角,飄忽如鬼魂。   同時,擎天一劍派往府城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同來的有水怪桑九原。帶來的 消息說,四大金剛還有七名同伴留在府城,已經派人盯梢,有何動靜,府城方面會 派快舟前來知會。   他們仍然忽略了雷鳴遠,不再打聽這位書生的來路,真是天意。   擎天一劍當然知道君山漁父不是平常人;但仍未看出老人家身懷絕學。他認為 主人君山秀士不在家,附近的安全他須負全資,決不許可在這兒生事,以免有損主 人的威望。因此,他從容部署,監視著四金剛的舉動,決不許對方有平安離開或偷 偷溜走的機會。大出他意外的是,四大金剛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神猿與雷鳴遠訂下三更的死約會,擎天一劍當然知道,他要先看看四大金剛的 實力,便率領五名府中的高手,在二更末三更初便到了約斗地點潛伏等侯。同時, 他也希望今晚將四大金剛留下。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入暮時分偷入的七個黑影,早已比他們六人先到一 步,雙方一東一西藏入草中,他們的行蹤,全落在七黑影的監視下。   天宇黑沉沉,月華在雲影中時出時隱,乍暗乍明。江風吹來,暑氣全消。湖中 漁火明滅,打漁的人已經在湖中幹活了。   君山漁父今晚不出湖,屋前的兩艘扁舟,靜靜地泊在竹林下。四周蟲聲唧唧, 浪花拍擊在湖岸,發出陣陣濤聲,之外別無聲患。   三更初,君山漁父像幽靈般出現在門口。慧姑娘推開了柴門,將一把竹造的劍 奉上,低聲說著:“爺爺,一切小心。”   君山漁父將竹劍插在腰帶上,也低低地說:“孩子,小心門戶。今天的事不尋 常,爺爺認為四金剛心懷叵測,目的在我,也許會到住處騷擾。是福不是禍,是禍 躲不過,如果他們敢前來騷擾,你可以下手不留情,黑夜中,不會有人看出沉雷劍 法,你可大膽出手。敵勢如果過強,可出聲招呼,這兒距約斗地不足半裡,爺爺會 盡速趕來的,你當心些兒。”   說完,身形疾閃,隱入夜幕中,奇怪絕倫。他這一走,完全陷入經過周詳準備 的陷阱中。   一個嬌小的黑影,在初更將盡時便已到了屋右的竹林隱身,不但聲息毫無,而 且伏在那兒絲毫不見移動。   姑娘轉身入屋,不久提了一把竹劍,開始巡視四周。   黑影在她入屋取劍的片刻,鬼魅似的乘機欺近至屋側,隱身在屋角的柴堆旁。   姑娘誤以為天色尚早,不會有人前來。再說,四大金剛已在擎天一劍的監視下 ,而且他們已和姓雷的書生訂約決鬥,決不會抽空到這兒找麻煩,因此便大意了些 ,更沒想到有人膽大得早早便到了。   她首先巡視門口的竹林,萬沒料到來人已先到了屋側。   黑影躍入竹籬,飄落院中不見,登堂入室啦!   高空中,傳來兩聲鶴唳,令人聞之頭皮發緊。   半里外約定的斗場中,弦聲幽幽,在夜空中低徊震盪,接著,歌聲隱隱傳來。   “落日斜,秋風冷。今夜故人來不來?教人立盡梧桐影。”   姑娘感到心潮起伏,心說:“這書生也古怪,已是生死關頭,為何唱這種哀愁 的小調?故人不來,哦!難道說他約定了朋友助拳不成?”   想起少年書生,她眼前似乎浮動著書生那英俊瀟灑的身影,是那麼脫俗,那麼 英偉。難得的是,在書卷氣中英氣勃勃,武功修為又是那麼超塵拔俗。   十九歲的大閨女,常年陪伴著一個年邁的爺爺,照顧一個瘋顛的父親,晚間得 出湖打漁,白天又得操勞家務,她沒有餘暇思索到其他的事,心湖似古井無被,但 生理與心理都驅策著她向以外的天地尋求新的事物,一旦她發現心中有值得追尋的 事物,她的古井便不會是死井了。   雷鳴遠這位書生,令她沉寂如死的心湖湧起了波瀾。雷鳴遠的身影,首次叩動 了她的心扉。   她站在翠竹形成的外院門,舉目向西北角的斗場凝望,似在追尋歌聲和弦聲, 又像在期待書生的身影出現。   “我得助他一臂之力,為什麼不?”她喃喃自語。   但她又頹喪的歎一口長氣,想起爺爺的囑咐,說是可能有人前來騷擾,她不得 不看守住辛苦建立的家園。   正在心潮起伏中,突聽後院“喀啦”兩聲脆響,像是有竹竿折斷之聲。她心中 一動。心說:“莫非真有人來不成?”   意動身動,急向屋例掠去,飛越竹籬,落下天井中,摸地。   她怔住了。   後一進茅屋是她的香閨,原來閉得緊緊的竹門,竟然是大開著,可以看到黑暗 的內廳。   後進屋是一廳四房,最後是廚廁,她父親未送走之前,是關在內房的小房內。 她的香閨則在左面的小房中。今年年初,她父親的瘋症愈來愈嚴重,她爺爺便在不 得已之下,用一艘方舟,將她父歐陽逸泉送至西北面十里的蘆州內藏身。每天祖孫 倆在那兒打魚,一面照顧瘋人。方舟中經常藏了十天半月糧,供瘋人在風浪大大時 不能前往的日子享用。幸而她父親的瘋症不是經常發作的,清醒時能與常人相差不 遠,所以即使三五天不能前來照顧亦無大礙。   歐陽逸泉被鎖在方舟上,知者不多,皆因蘆州荒島附近,不但沼澤綿延二三十 里,蘆葦遮天蔽日,船進入其中,方向難辨,而且暗流起伏,沙沼泥淖可陷入船, 進入其中隨時可發生不測之禍,死在洲中絕非奇事,因此漁人相戒不敢接近,只有 她祖孫敢於出入。   君山秀士是一方之霸,事無巨細皆難瞞他,他知道逸泉被送到蘆州,但並末介 意,也不向人道及。上次他告訴了毒王,是因為毒五是逸泉的師叔。同時,他也知 道毒王不見容於君山漁父,而毒王確在天下的名山大澤中奔忙,要尋找醫治逸泉瘋 症藥物,他不能不將消息告訴毒王。   君山漁父與君山秀土之間,平時極少往來,見麵點頭招呼,如此而已,只保持 鄰居的禮貌,交情似水。君山秀士有自知之明,老傢伙對江湖邪道之士,雖不至深 惡痛絕,不表歡迎的神色溢於言表,他也就不願自討沒趣,也不想和行將入土的老 傢伙計較。   姑娘見廳門大開,吃了一驚,立即掩在門旁,側耳傾聽裡面的動靜。   裡面黑沉沉,聲息毫無。   她傾聽良久,突然向下一伏,老鼠似的鑽入了黑暗的廳中,隱身在神台的側方 。這座神台供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是她的專有祈福神佛。至於祖光神位,則設 在前廳。   一陣狂笑遠遠地傳來。她知道斗場雙方已經開始會面了。她替爺爺耽上了心, 也念著雷鳴遠的安危。   驀地,黑暗中傳來低低而抖切的呼喝聲:“慧丫頭,掌燈。”   是女人的聲音,她大吃一驚,立即運功護身,沉聲問:“你是誰?”   “掌燈。”女人的聲音冷冷地。   她伸劍護身,應聲擦亮火摺子,飛快的點燃了神台上的長明燈,火舌一閃,她 怔住了。   所有的房門全打開了,她父親原住的房門口。站著一個身穿便於在夜月中活動 的銀灰色夜行衣的女人,脅下系了一個大革囊,背上繫著長劍。   這女人臉蛋相當美,怪的是眼中掛下兩行淚水,含淚注視著怔在神台旁的姑娘 ,手中握住大竹做成的門柱,門柱已被握扁,而且從中折斷。顯然,這女人大慨想 要拆房子,不然為何將門柱握斷?   “你……你是……是……”姑娘吃驚地問。   “慧丫頭,你不認識我了?快三年不見,你成長了。”女人有點感喟地說。   “哦!你是金四娘,你沒穿水紅色的衣裙,所以一時想不起是你,你來幹什麼 ?”姑娘繃緊著臉說。   金四娘拭掉眼淚,舉步走近問:“你爹呢?他怎麼了?為何不在家?”   姑娘將竹劍指出,喝道:“站住,不許走近我。”   金四娘淡淡一笑,說:“哦!你會用竹劍了,大概你爺爺已將沉雷劍法傳給你 了,是不是?慧丫頭,不要對我無禮,告訴我,你爹呢?”   姑娘哼了一聲,叫道:“你趕快走,爺爺快要回來了。”   金四娘搖搖頭,說:“你爺爺無法照顧你……”   “你……”姑娘驚問。   “我帶了十一名高手來,困住你爺爺並非難事,沉雷劍法雖然了得,但在十一 名高手圍困之下,更用迷魂煙佈下天羅地網,你爺爺想仗劍出困,難上加難。”   “你……可惡,你……”   “讓我再見你爹一面,我決不為難你爺爺。”   “呸!你不要臉,我爹瘋了,全出於你這無恥賤人所賜,多年來你冤魂不散… …”   “住口!”金四娘尖叫。接著,神色黯然,幽幽地說:“這不能怪我,只怪你 爺爺死心眼。為了你爹發瘋,我也曾走遍天涯海角尋找奇藥,你該明白,我愛你爹 出自真心……”   “呸!誰不知你存心不良,覬覦我家沉雷劍法?令祖一度敗在我爺爺的沉雷劍 法下,派你前來藉機親近,假情假意慈悲,用心……”   “住口,你不該也說這種話,你爺爺糊塗,你怎麼也糊塗?   你已經十九歲了,也該知男女間的情……”   “呸!狗嘴!你走不走?”   “不見你爹爹一面,我決不離開。”   “你想怎樣?”   “把你爹帶走,他在這兒,這輩子也好不了,有你那位糊塗爺在中作梗,他這 輩子算是完了。”   姑娘一聲嬌叱,挺竹劍飛撲而上。人向前撲,劍尖卻向下垂。   金四娘身形疾閃,堵住了大門,拔劍冷笑道:“即使有空前絕後的無敵劍法, 如無爐火純青的內力修為馭劍,同樣無用。你不行,丟下竹劍,不許在我面前撤野 ,免得吃苦頭。”   姑娘聽不進耳,冷靜下來,錯步前移,劍尖斜垂,一步步迫近、臉上的細胞似 乎已經凝結了,呼吸細長,眼觀鼻鼻觀心,神情沉凝肅穆,迫近了。   金四娘心中暗懍,心說:“這丫頭已獲劍道神髓,臨斗冷靜得可怕,我得小心 。”   她退至天井中,如銀月色灑下滿地微光。天井寬敞,正好動手。   “接劍!”她冷叱,撲上連攻五劍。   姑娘身形不動,信手揮劍,“得得得得”四聲脆響,金四娘兇猛的劍招,竟被 她信手而解。   葛地,竹劍倏升倏沉,罡風一振,劍尖前似乎響著隱隱雷聲,劍尖化成一團, 急射而出。   “著!”姑娘身隨劍進,冷叱出聲。   金四娘連封八劍,怪,竟未能擊中竹劍,她卻連退五步。而攻來的一團劍影愈 漲愈大,輕聲雷綿綿不絕,封不住架不著。姑娘腳下如行雲流水,逐步迫進,一劍 連一劍綿綿不絕的飛射而出來勢出奇的兇猛。   金四娘銀牙一咬,一聲低叱,展開了絕學,劍上用了全力,劍氣直迫三尺外。 嘯聲刺耳,但見銀虹飛騰,劍影漫天,從四面八方進擊,不敢妄圖封架或試欲將竹 劍削斷,居然搶得了機先。   慧姑娘畢竟內力修為相差太遠,金四娘劍上所發的劍氣,形成一道難以攻入的 無形銅牆,不斷將她攻出的狠招震得失去准頭,她只能逐漸放棄攻勢,運劍自保了 。同時,她知道利害,萬不能讓竹劍被對方的劍鋒接觸,對方的雄渾內家真力,足 以將她竹劍削斷。   雙方各攻了二十餘招,金四娘雖八方遊走進攻,一再試圖擊斷姑娘的竹劍,但 機會難抓,儘管她的攻勢如同長江大河,奮勇進襲,但攻不下姑娘佈下的神奇劍網 ,不等她攻近,姑娘的竹劍已切入她進擊時所露出的空門,迫使她收招自救,攻勢 使無形自解。   姑娘知道難以支持過久,再拖下去可能有力竭之虞,便發出一聲長嘯,想通知 爺爺趕回。   金四娘大急,慧姑娘以一把竹劍,便阻住了藝業比她高明數倍的強敵,萬一老 傢伙趕回,豈不糟了?老傢伙的內力修為已臻化境,沉雷劍法在他手中,威力何止 增強十倍?她怎吃得消?   “說出你爹的所在,丫頭。”她怒叫。   姑娘一面運劍,一面冷靜地說:“找到我父親也沒有用,任何手段,也無法將 歐陽家的沉雷劍法迫出,你不必枉費心機。”   “我決不要你們的沉雷劍法,我只要將他帶走醫治。”   “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哎……”姑娘諒叫一聲,腳下一軟,突然扔劍便倒。   金四娘放出一隻藍蠱蛀,便將慧姑娘放翻了。將飛撲而上.   脫手將劍倒擲而出,劍靶擊中了姑娘的肩井穴,姑娘拍向自己夫靈蓋的纖手便 停住了。   她一把接住慧姑娘,仰手將一穎解藥塞入姑娘口中,垂淚顫聲叫:“丫頭,你 怎麼如此愚蠢呢?沒有人迫你討那無用的劍法,你何必急於求死?求求你,帶我去 找你爹爹,千不念萬不念,在我多年來的一番苦心,走遍萬水千山,訪盡世間名醫 ,帶來了幾種藥,何不讓我試試看是否有效?我對你指天發誓,我決無委身謀藝的 存心,我愛你爹的心,天日可表……”   驀地,籬外傳來了冷酷無比的聲音:“目下是夜間,不見天日,你的誓白髮了 。無恥賤人,你……”   隨著聲音,躍入兩個黑影。   她抓起慧姑娘,大叫道:“老爺子,請聽我說……”   已沒有可說的了,劍氣已經壓體,劍芒如經天長虹,飛射而至。   她只好揮劍自保,“錚”一聲暴響,雙劍相接,濺起無數火星,人影倏分。   “咦!利害!”撲入遞劍的黑影訝然,側飄八尺。   另一個黑影到了,喝聲如雷:“賤人,你還跑得了?”   “住手!不然我先宰了慧丫頭。”金四娘冷叱,飄退丈外。   且回頭看看斗場中的事。   三更初,雷鳴遠到了斗場。斗場四周是竹林,中間有一片兩大的草地。他不管 身外事,不理會即將到來的兇險,在場中盤坐下,一面弄箏,一面高歌唐五代時無 名氏所譜的詞“梧桐影”。   弦聲和歌聲,引來了君山漁父。   伏在西首的擎天一劍,不住搖頭,心說:“這人未免太驕傲些,這時他還有這 種心情?”   北面竹林內的君山漁父,卻在心中不住暗讚:“這小後生果然不凡,委實難得 ,確是上駟之材,英風豪氣非常人所及。”   東面的七個黑彤,伏在竹林中毫無動靜。   三更正,一路刺耳的狂笑打斷了零落的弦聲,西面竹林大踏步出現了巨人般的 四金剛。兩個小鬼走在前面,踏入草坪向雷鳴遠走來。   雷鳴遠整衣站起,將箏置放在一旁,哈哈一笑,迎上抱拳行禮,沉著地說:“ 諸位準時到達在下已久候多時了。”   “哈哈!赴死的人早來,確是少見,少見。”陰豹笑答,語氣中狂妄外露,只 頷首回禮,站住了。   雷鳴遠毫不介意,朗笑道:“早死晚死無關宏旨,即使能偷生片刻,於事無補 。哈哈!諸位既然來了,不知何以教我?”   “教你?哈哈!教你死。”   “些小誤會,似乎罪不致死,人命關天,諸位未免太過忽視人命,太……”   “呸!太爺不是和你鬥嘴來的。你如果怕死,跪下,磕頭認罪,剜出一眼,太 爺們便可網開一面,不再追究你自願逞強出頭之罪。”   “別無商量了麼?”雷鳴遠仍然含笑問。   “太爺一生行事,言出如山,睚眥必報,別無商量。”   “好吧!諸位劃下道來,是單打獨鬥呢,抑或六個人倚多為勝一擁而上?”   陰豹舉手一揮,兩個小鬼左右一分,將手中兩段竹管挾在脅下,亮火摺子點燃 竹管上的一段香,然後在五丈外持管蹲下,叫道:“三寸香燒完,雙方如果仍然難 分勝負,改期結算。”   如果不知內情的人,斷難發現四金剛的陰謀,誰會猜想到燃著的香有鬼?   陰豹一聲低叱,四人合圍,沉聲道:“四金剛並肩在江湖行進,從未落單,對 一人是四人齊上,對百人也是四人同闖。說,你想快死呢,或者想死慢些?太爺們 成全你。”   雷鳴遠哈哈大笑,摘下腰中長劍,拔劍出鞘,將劍鞘丟出三丈外,像氣飛揚地 說:“你四人一起上,支持不了多久,四周都伏有你的人,何不叫他們一起上?上 啊!在下恭候了。”說完,劍徐徐指出,劍訣前引,立下了門戶。   陰豹亮出了兵刃,那是一把奇形怪玩意,梢粗柄小,與一般的兵刃本大末小完 全相反。表面上看去,是一座嬌小玲瓏的九層寶塔,塔尖卻是握柄,塔基反而是刃 尖,粗如海碗,有三根尖刺放下來時,尖刺插入地中,便是一座小形寶塔,銀光閃 閃,像是銀造的重傢伙。他將這玩意叫塔形錘,重有四十二斤,大石頭也經不起一 砸。   人熊錢武的兵刃也怪,是一柄大型的銑琵琶。   胡狼的兵刃,則是一把沉重的渾鐵巨傘,叫做天王傘。   金猿持著一根蛇形怪杖,有四尺長,刃尖是伸著舌頭的蛇頭,粗如鵝卵,也是 重傢伙。   四個人四般怪兵刃,完全根據寺廟中四大金剛的兵器形態而打造。所不同的是 ,陰豹的塔形由像托塔天王般托在手掌心,且塔基變成了錘頭,也多了三根尖刺。   雷鳴遠屹立場中心,凝神待敵。   四金剛分四方列陣,一步步迫進。   “咋!”陰豹突然大吼,狂風似的飛搶而入。其餘三人兵刃齊出,同時攻到。   葛地,人影如電,雷鳴遠人化長虹,突然倒翻而出,競從後面的胡狼頂門掠過 ,長劍在翻過的剎那間向下疾吐,叱聲震耳。   “接劍!姓孫的。”劍似銀虹入地,射向胡狼的後腦。   這突如其來的奇異反擊身法,大出胡狼的意外,幾乎著了道兒,百忙中身形下 挫,巨鐵傘倏然撐開,向上猛頂,人在傘下十分安全。   “錚錚錚”飛聲暴響,火星飛濺,在飛越頂門的剎那間,雷鳴遠竟以電光石火 的奇速攻了三劍,如果不是胡狼的兵刃特殊,不可能躲開快速絕倫的三劍快攻突襲 。   胡狼一聲怒吼,大施身鐵傘飛旋,犯沖而上,連攻五傘立還領色。鐵傘開合間 ,輕靈的劍很難攻入,是他大發神威的時候但雷鳴遠的身法如同鬼魅,左閃右移進 退如電,不僅避過五傘,仍然反擊了六劍之多,不等其餘三人重新合圍,他已脫開 傘影,但見劍虹一閃,已向從左側搶到的神猿遞了五劍,把神猿迫得連退五步,怒 叫如雷,狂野地揮動蛇杖自保,找不到還手的機會。   四人的身法沒有雷鳴遠靈活,在快速進擊八方遊走中,聯手的方陣也亂了章法 ,困不住雷鳴遠,反而被雷鳴遠在外圍截擊,一沾即走,令他們疲於奔命。   激鬥片刻,雷鳴遠掌握了全局,攻勢愈來愈猛烈,身法也愈來愈快,在四人包 圍圈中遊走,恍若鬼魅幻形,但見一道銀芒八方飛射,飛騰撲擊矯若游龍。   罡風怒嘯,風吼雷鳴,五丈圓周內碎草紛飛,飛沙走石,好一場武林罕見的激 鬥。   人影飄搖中,突然響起雷鳴遠的兩聲沉喝:“著!著!”   銀虹疾閃,在如銀色夜中顯得奇怪絕倫。首先,劍虹從胡狼的傘下掠過,接著 ,向西旋出倏吐倏吞。   “嗤!”歷嘯午起,劍鋒擦過天王傘的傘柄,掠過胡狼的右外肩。   同一瞬間,胡狼和神猿驚叫一聲,疾退丈外踉蹌站住。   神猿的左大腿褲破血流,挨了一劍。   “朋友們何在?”陰豹突發厲吼。   人影倏止,雷鳴遠站在正北,四金剛散在兩首和東面,雷霆一擊之後,有片刻 的平靜,醞釀著下一次更兇險而將光臨的更大危機,各自利用這片刻的機會喘息養 力。   陰豹的叫聲剛落,西面響起巨雷似的沉喝:“七煞當頭,不避者死!”   隨著沉喝聲,同時出現七個高高矮矮的黑衣人,同時起步,同時躍出。   東面隱伏著的擎天一劍,向同伴低叫道:“快退,我知道這些人了,主人東返 回之前,咱們不宜妄動,免得枉送性命自討沒趣。”   說走便走,六個人悄悄往後溜。假使他們不見機撤走,全得留在這兒。   是禍躲不過,還未退出竹林,七煞中的三煞穿過斗場,閃電似的穿入林中,為 首的人大喝著道:“朋友,走得了麼?留下啦!   悄然逃命,不怕有損三邪之首君山秀士的名頭威望麼?未現身便學兔子開溜, 你們怎配稱英雄道好漢?”   擎天一劍大怒,揮手示意兩名手下退走,率領著三名同伴回頭,急衝而上大喝 道:“江某就陪諸位練練,上啦!”   伏在北面的君山漁父不得不出面了,他對雷鳴遠極有好感,豈能袖手旁觀?事 情因他而起,他不能讓雷鳴遠和君山秀士的人替他擋災。   他像個無形質的幽靈,突然飄向斗場,黑袍飄飄,竹劍尖靜靜地下垂在身前, 冷叱道:“四金剛,帶著你們的同伴趕快離開君山。”   七煞的四煞和四金剛將雷鳴遠已團團圍住,另三煞已和擎天—劍四個人動上了 手。   “哈哈!老漁夫,你也送死來了,來得好,接我一塔。”陰豹狂笑著急衝而上 ,塔形錘兜頭便砸,力道千鈞,悍勇絕倫,這才是他的真才實學,剛才他並末用全 勁哩!   兩個小鬼狂笑著走近,手中的計時香不住揮動,口中不住大叫:“上啊!殺! 殺他娘一個落花流水。”   同一瞬間,雷鳴遠已展開了狂攻,以一敵七,他居然敢急衝而上。   陰豹不相信君山漁父一個入土大半的枯老頭有何了得,狂妄地衝上,狂妄地走 中宮搶入,狂妄地來一記“泰山壓卵”,逾如電耀霆擊,聲勢洶洶,銳不可當。   君山漁父不退反進,略向左移,側身切入。快!快得令人難以發覺。   陰豹駭然,一聲沉喝,招變“橫掃千軍”。他的塔形錘共有五十四個角鉤,塔 共九層,每層有六個角鉤,不能用手抓,且可勾勒刀劍,百忙中變招,居然快極, 罡風厲嘯,橫掃對方的腰脅部位。   棋高一著,縛手縛腳,君山漁父的造詣,不知高過陰豹多少,一照面優劣立判 。   快!快得如同電光一閃,褐黃色的竹劍一晃,君山漁父的身形已退出八尺外, 響起一聲隱隱殷雷。   塔形錘掠過君山漁父的胸前,只差半寸便著肉了,險之又險,如被錘前的三根 刺觳上,一切都完了。   “啊……”陰豹厲叫,塔形錘仍以兇猛的勁道掃旋,他又捨不得放手,身軀反 被塔形錘帶得向左飛旋,“砰”的一聲沖跌在三丈外,仍向外滾。他左脅下出現了 一個劍孔,鮮血激射,痛得他冷汗直液,渾身抽搐。   這瞬間,擎天一劍和他的三名同伴紛紛倒地。   君山漁父感到頭腦一陣昏眩,大吃一驚,他做夢也沒料到兩個小鬼手中的香火 有鬼,還以為在空曠的草坪中交手,這些高手在穩操勝券的形勢中,決不會卑鄙得 使用下五門的迷香暗襲,等發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他趕忙屏住呼吸,向雷鳴遠叫:“小兄弟,小心迷香。”   叫聲出口,他便想退出斗場,但已來不及了,腳輕頭重站立不牢,搖搖欲倒。   在行將昏迷期間,他看到雷鳴遠飛退而至,一把將他挾住,一面收劍一面向竹 林飛逃。同時一把藥散己抹上了他的鼻孔,雷鳴遠的低喝聲入耳:“快吸,這是解 藥。”   到了竹林外側,雷鳴遠接著他向茂草中突然伏倒,伸手將兩側的草向身上撥, 藏身在草中。   衣袂飄風之聲呼嘯著從左右飄過,追的人沒有留意草中有人,追到前面去了。   片刻,君山漁父已恢復了精神。   四野蟲聲唧唧,但四金剛和七煞早已不見了。   “老丈受驚了,幸而小可已留了神,不然今晚不堪設想,這些兇徒可惡已極。 ”雷鳴遠站起整衣,一面將劍挾在脅下,恨恨地說。   君山漁父老臉發青,切齒道:“老夫不會放過他們,這些人該死!”   雷鳴遠抱拳告退,說:“這些人行蹤不定,功力奇高,不易對付哩!小可告辭 ,老丈小心些兒為是。”   “雷公子,意欲何往?”君山漁父關心地問。   “小可拾回箏和劍鞘,即返旅邸休息。哦!請問老丈,剛才現身相助小可的四 個人……”   “他們是君山秀士荀家的人,惡賊們一時還不敢貿然處置他們的,倒是公子單 身一人落腳旅邸,十分可虞。這樣吧,蝸居尚有下榻之所,何不小留明日再議?”   “這……這……方便麼?”   君山漁父淡淡一笑,說:“既然存心留客,豈有不方便之理?   劍鞘和箏暫時不要去找了,恐防那些惡賊仍在左近伺伏。走!老朽領路。”   “打擾老丈了,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小可先行謝過。”雷鳴遠彬彬有禮地說, 長揖到地。   君山漁父對這位書生大有好感,欣然領先向住處急走。   遠遠地,便聽到金四娘和慧姑娘的聲音。君山漁父吃了一驚,急急的搶入前院 ,循聲到了籬外。   雷鳴遠在君山漁父發話中騰身翻入,向金四娘進擊,雙劍相之,竟被震退八尺 ,訝然驚叫出聲。   金四娘挾著慧姑娘為人質,威脅君山漁父不許妄動。君山漁父站在丈外,老眼 中似要噴出火來,厲聲道:“金姑娘,老朽的忍耐力有限,真要迫老朽殺你麼?”   金四娘似乎有恃無恐,大聲說:“老伯,難道你真的毫無半點兒女之情?我金 四娘決不是下賤的人,只不過深愛令郎……”   “呸!你好不要臉,如果不是因為你在搗鬼,我兒亦不至發瘋。告訴你,沉雷 劍法是我歐陽家的家傳統學,除非歐陽家的子孫不昌,決不至外傳。不管你那四大 兇人的老不死用何種卑劣手段,也休想如意,用美人計也沒有用,反而更暴露你金 家不擇手段的無恥面目,枉費心機,遺笑江湖。你早些滾,老夫不要見你。”   “老伯……”   “住口!你和令郎都是人性已失神憎鬼厭的人,你踏入這間茅屋,令草木含羞 ,你還有臉在這兒行兇?別認為你已控制住慧丫頭,便妄想老夫就範麼?你簡直在 做夢。你走是不走?”   雷鳴遠臉上泛起迷憫困惑的神色,這時一見君山漁父作勢撲上動手,搶先一步 縱出叫:“妖婦,放下人,憑手中劍放手一拼。”   “你是誰?”金四娘冷笑問著。   “河南雷鳴遠,接招。”   金四娘丟下慧姑娘,怒道:“憑你一個無名小卒,也敢管本姑娘的事?要你的 命。”   怒叫聲中,揮劍直上,兩入在天井中展開搶攻,一雙劍宛若雙龍纏鬥,幻化出 萬點星羅,光華飛旋,劍氣發出令人頭皮發炸的厲嘯,並不時響起令人心血下沉的 雙劍相觸聲,你來我往各展絕學。   左右院牆是竹籬所建,這時出現了不少黑影。   前屋的屋面,黑影出現在屋脊。   後進院的屋頂,也有黑影出現。   “七煞當頭,不避者死。”吼聲像半天裡響起了炸雷。   “金四娘,四金剛聽候吩咐。”左右籬外的人大叫。   君山漁父先前留意雷鳴遠的劍法,暗叫不妙,金四娘的劍狂野兇猛,辛辣霸道 ,步步搶攻氣吞河岳。而雷鳴遠在五六招後,便已相形見細,逐漸守多攻少,破綻 百出,敗像已顯,他不著急?   他想先救起孫女,但孫女躺在金四娘一面,中間是兩人激鬥的地方,天井不大 ,只可供兩人動手迴旋,想過去他必須仗劍硬闖。但在一個自命身懷無敵劍法的老 人來說,名譽比生命重要得多,他怎能在雷鳴遠末退出之前仗劍往裡闖?此不是有 以二打一之嫌?加以他想在雷鳴遠危急時闖出援手,便耽誤了救慧姑娘的時機。   四金剛和七煞現了身,他大吃一驚。   不等他有所舉動,金四娘後面的竹籬“嘩啦啦”倒下了,搶出一個黑影,抓起 慧姑娘狂笑而退。   老人家大怒,一聲怒嘯,從激鬥中的兩人頭頂飛越。   “老鬼利害,放迷香,快!”是陰豹的吼聲。   茅捨所在地三面是竹林,一面臨水,人往竹林中一鑽,黑夜中誰敢放膽追?老 人家聽說放迷香,腳下一緩,黑影已鑽入了竹林。   “哎……”身後,雷鳴遠驚叫一聲,可能是中了劍。   老人家心懸兩地,書然回頭。   但雷鳴遠已跳出籬外,金四娘銜尾狂追,嬌叱入耳,“你走得了?納命?”   老人家不知救誰好,稍一遲疑,兩面人都不見了。他一咬牙,一聲怒吼,急追 金四娘。   剛迫近竹林,裡面有人叫:“放迷香,要活的。”   他屏住呼吸,急搶而入。   “打!打打!”暴喝聲震耳,無數暗器如飛蝗,擦竹枝而出,響聲暴起。   “咋!”他大吼,舞竹劍護身,暗器在竹劍前星散而飛,近不了身,竹劍形成 了風雨不透的劍網,劍氣在三尺外便將襲來的暗器震盪或蕩飛,好深厚的內力修為 ,一把竹劍也有如此大的威力,如果換了真劍,豈不可怕?   既要舞劍自衛,當然腳下不可能太快,等他衝入了竹林深處,早已不見有人了 。   他略一遲疑,向北狂追。   雷鳴遠向西逃,金四娘窮追不捨,兩人不發出任何聲息,去勢如電。   奔出半里地,雷鳴遠向一座橘林中一鑽,突然隱入一棵矮橘樹下。   金四娘在四周繞了一圈,證實沒有旁人,方閃電似的鑽入雷鳴遠藏身的樹下。   雷鳴遠始終留意著金四娘的舉動,心說:“這女人心細如發,確有過人之能。 ”   金四娘往他身畔一伏,低聲問:“雷弟,老傢伙將他的兒子藏起來了,你必須 將藏匿之地打聽出來。”   這位叫雷鳴遠的畜生,原來是飛龍秋雷。他坐得穩穩地,笑—道:“金姐,原 來不僅是為了沉雷劍法,你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告訴我呢?”   金四娘幽幽一歎,說:“我確是另有要事,但這事說來話長。   沉雷劍法確是天下無雙絕學……”   “金姐,原來你也是為劍法而來的?”   “從前是,但目下我毫無興趣了,只想讓你……”   “金姐,是對那瘋子歐陽逸泉有興趣麼?金姐的盛情,小弟心感,只是,這樣 一來,只怕老傢伙不可能將劍法傳給我呢!”   “你別急,他會的。你聽著……”   “何必多費功夫,從慧丫頭身上迫……”   “不行,慧丫頭決不會被迫而將劍法吐露的,歐陽家的人,他們的性格我知之 甚詳,剛才我用藍蠱虻擒她,她竟想拍天靈盞自殺哩!除了誘老傢伙自動說出外, 毫無別法,人不畏死,死嚇不倒他的。”   “下一步該如何進行?”秋雷問。   “咱們已成功了一半,以後當不會太困難。首先,你割破小臂假裝受傷,然後 逃回茅捨。老傢伙那兒,我日夕前往騷擾,挾慧丫頭為人質,亂他的心神。老傢伙 一個人,君山秀士又不在家裡,無人可助他。你表示自己劍法不行,雖然想助他一 臂之力,卻力不從心。老傢伙心神既亂,必定倚仗你助他找尋慧姑娘,我料定他將 收你為弟子,授你沉雷劍法派用場。你得注意,只能說藝自家傳,並未拜師受藝, 不然老傢伙為人固執,必不會奪人之徒授以無雙絕學。之後,你便告訴他,我可能 帶著慧姑娘去找逸泉,老傢伙必定上當,會帶你到藏匿逸泉之處找我。以後的事, 你不用管了,可到岳陽等我。”   “你不去見逸泉了?”   “我在你們後面跟蹤,見了逸泉你便可以走了。”   秋雷呵呵一笑,說:“金姐,你如不說出你和逸泉的故事,我可懶得替你跑腿 。”   金四娘突然以手掩面,哀傷地說:“這事看來複雜,其實也平常,說穿了只為 一個情字害人的。早年,家祖一度敗在沉雷劍法之下,我一時心動,想獲得這種奇 學,便在這兒安排機會接近逸泉。那時,逸泉的妻子去世已有三年之久,接近一個 有老父需要侍奉,有稚女需要照顧教養的壯年人,當然不會有困難。可是,當我近 一步瞭解逸泉的為人時,我發覺他是一個值得我愛的人兒,我墮入了情網,沉雷劍 法對我已毫無重要。同時,我發覺他愛我比我愛他更為深切,我知道我已握住了我 所夢中祈求的幸福,我願以全生命去愛他。那時,老人家不知我的身份,對我甚有 好感,慧丫頭剛牙牙學語,也對我依戀。天呀!幸福來得快,消失也快,只有災禍 才會永留人間的。平地一聲雷,老人家的師弟毒王前來君山探望師兄,認出了我的 身份,便將實情說出。毒王這人我不怨他,他知道我和逸泉相愛後,曾經勸過老人 家不可走極端,認為我出於兇人之家,本性不一定壞,他希望老人家給我一次機會 ,我定會改變氣質做一個覽妻良母好媳婦。可是,老人家嫉惡如仇,不但將我趕走 ,也從此不許毒王上門。我一氣之下,便離開了君山。但我忘不了逸泉,痛苦得不 想活,最後我又回到君山,但……但,他卻瘋……瘋了。”她痛苦地飲泣;說不下 去了。   “金姐,安靜些。”秋雷黯然地說。   金四娘無助地飲泣良久,又道:“從此,我遠走南荒,找尋治瘋靈藥。同時, 痛苦令我瘋狂了,我殺人,迫人要治瘋藥,殺那些自以為俠義的人,我不再愛惜我 自己,我自己已不值得愛惜了,自然而然的,我成了三兇之一。”   “令祖呢?他老人家……”   “家祖不管我的事,我也不願找他。多年來,我曾帶藥五至君山,偷偷醫治逸 泉。但那些該死的藥一無用處,我痛苦極了。   這次我在大雪山得到一種奇藥,在雲貴也找到一種金顛茄,聽說也有效,但需 要相當長的時日調治。因此,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纏住老傢伙,讓我有時間 調治逸泉的瘋症,願以沉雷劍法相酬。目下我決定將逸泉帶走,你不必纏住老傢伙 了。”   “那也好,以後我再將沉雷劍法轉教給你好了。”   “不!不要。如果逸泉能治好,我將和他遁隱窮荒,永遠脫離是非人間。”   “如果治不好呢?”   金四娘鳳目泛上了無窮怨毒的火花,冷冷地說:“我要回到爺爺身邊,重新打 天下。”   秋雷心中一懍,暗說:“有你在,還有我秋雷的事業?目下一切都聽你的,日 後我豈不成了你祖孫兩人的小跑腿?”   但他不動聲色,安詳地說:“但願奇藥對症,逸泉兄早占匆藥,願花長好,月 長圓,金姐,小弟祝福。”   “謝謝你,咱們該走了。雷弟,君山秀士的人,如果你決定結交君山秀士的人 ,便得留下,免得樹敵。只消君山秀士返回,便會知道是你在這兒搗亂的。四金剛 和七煞為你所用,知者不多,但君山秀士是不易受騙的,他斷無不知之理,潛勢力 之大,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消息比你還靈通,不然也不會名列三邪之首。”   “小弟理會得。咱們這就分手。”   兩人分手各奔東西,隱入夜暗之中。   秋雷在右手小臂上劃了一條血縫,向東急走,驀地,北面傳來一聲異嘯,那是 人熊傳來的暗號,告訴所有的人君山漁父已到了北面。   他腳下加快,向北飛掠。   四金剛和七煞,皆知老傢伙的利害。同時,他們只奉命激怒老傢伙,不必冒險 。用不著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陰豹開始不服氣,一照面便挨了一劍,幾乎嚇破了 膽,再也沒有人敢於嘗試的了。因此,他們只伏在草木的暗影中,傳遞老傢伙的行 蹤而不出面。   君山漁父急怒攻心,但他無法搜遍附近每一棵草木,人藏在草木中,搜起來相 當危險,不僅不易發現,更隨時有挨暗器的可能,追搜了半里地,遠遠地發現有一 個黑影急掠而至。   他雖己聽到不時有此起彼落的異嘯聲,但弄不清嘯聲的含義,發嘯的人總是在 他身後很遠的地方發出,等他回頭再搜,已失去發嘯人的蹤跡了。   月華如水,草地中視野可遠及二十丈外。前面就是一處荒草坪,絲茅草高與腰 齊,有人超越草坪,老遠便發現了。   他向草中一蹲,心說:“狗東西們,你們總會有人落在我手中的。”   黑影如飛而至,他持劍的手放鬆了,倏然站起,叫:“雷……”   “咋!”黑影虎吼,劍如匹練橫空,急射而至。   他向側一閃,叫:“雷公子,是我。”   黑影是秋雷,聞聲撤劍閃在一旁,一面喘氣一面說:“是老丈麼?快走,金四 娘快追來了,小可已受傷,賊賤人的劍法可怕極了。”   “你先歇息養神,老朽等她。”   可是,金四娘始終沒追來,許久,老人家跌腳歎道:“想不到會是這女鬼人前 來興風作浪,她竟帶了這許多江湖惡賊大舉而至,擄走了慧丫頭。哼!她永不會如 意的,她會後悔的。”   “老丈,令嬡既已被她擄走,她的人多,聲勢浩大,何不請君山秀士助一臂之 力?”秋雷接口建議。   “哼!君山秀士也不是好東西,老夫雖不才,還不至於向他求援,而且他逗留 荊州還未返回哩!走,先到寒舍再說,他們會前來送死的,老夫已決定開殺戒了。 ”   “也好,小可不才,已捲入這場是非,義不容辭,願與老丈分憂,得好好從長 計議。唉!可惜小可學藝不精,無法和那潑婦拚命。”   君山漁父一面走,一面冷冷地問:“你內力修為火候不弱,極為難得,但不知 令師是誰?”   “小可藝自家傳,由家父一手調教,但小可天資愚魯,不堪造就,家父甚為失 望,慚愧的很呢!”   “令尊一向在江湖作何生理?”   “家父不是江湖人,不過問江湖事,耕讀傳家,不與武林朋友來往。”   “難怪,你的劍法兇猛有餘,靈詭不足。目下老朽人孤勢單,兇險自在意中, 禍迫眉睫,大難將至,公子還是早走為上,免得捲入這場是非兇險之中。”   秋雷倏然站住,俊臉一沉,接著哈哈狂笑,笑完說:“老丈差矣!小可雖不是 江湖人,但豈能路見不平而怕死畏事逃避?老丈未免把小可看得太不值錢了。”   “雷公子,須知逞匹夫之勇,不是大丈夫所應為。   “偷生怕死,怯懦畏事,比匹夫之勇更等而下之。”   “你真願助老朽一臂之力麼?”   “小可義不容辭。”   “好,公子義薄雲天,老朽感激不盡。無以為謝,願以一晝夜工夫,將一套宇 內無雙的劍術相授,俾報萬一。”   秋雷心中大喜,但不願引起對方的疑心,岔開話題道:“老丈,聽金四娘話中 之意,顯然有為而來,她是否挾慧姑娘為人質,威迫利誘迫使慧姑娘就範呢?”   君山漁父一怔,抽口氣冷冷地道:“不至於吧?唔,不得不防,慧丫頭決不會 將沉雷劍法說出,但說出她爹的藏身所大有可能。快走!盡一夜工夫,你必須將劍 法學會,明天咱們走一趟蘆洲。”   秋雷暗暗後悔不迭,一晝夜減為一夜,要學一種無雙劍法,委實嫌倉促了些。 他後悔在這緊要關頭,自己為何愚蠢得又去照應金四娘的事?但話已出口,想收回 已來不及了,將所有的憤懣全記在金四娘的頭上了。   黎明時分,天候變了,天際殷雷隱傳,金蛇亂舞。浩瀚的洞庭湖浪濤洶湧,驚 濤拍岸聲如同萬馬奔騰。東方現出了曙光,傾盆大雨光臨大地。   草草膳罷,君山漁父取出兩件蓑衣,兩人穿著停當,再將四段竹簡做成的浮水 具交給秋雷擁在腰上防險,冒著黎明的風雨,勿匆登船,冒雨向西趕。   不久,另一艘漁舟也駛離君山,也向西發航。漁舟上,駕船的人只有兩個,那 是七煞中水性相當高明的青龍煞與紅紗煞,這兩個傢伙本來就是江湖的水上悍賊。   船裡也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金四娘,另一個是被制住穴道無法動彈的慧姑娘。   金四娘的神色相當友善,向怒目而視的慧姑娘說:“慧丫頭,你該信任我的誠 意,你爹瘋了難道你爺爺不管,你也不關心?在情在理,你都不該拒絕我替你爹治 療的好意。哦!小慧,你還記得麼?小時候你親密地叫我四姨的聲音,至今似乎還 在我的耳中紫回,而你,卻和你爺爺他老人家一般固執,視我如仇,這是多麼不公 平的事啊!我怎會存心謀騙你家的家傳沉雷劍法呢?家祖雖則名列四大兇人,但兒 孫無罪……”   “但你也成為三兇之一,不錯吧?”姑娘厲聲問。   “那得怪你爺爺,是他迫我走極端的啊!”   “強詞奪理!閉嘴!我不聽你的。”   任憑金四娘如何勸說,姑娘充耳不聞,乾脆閉上了眼睛,不理不睬。   蘆洲,那是靠湖北的一座荒洲,綿延二十餘裡,遍生丈餘高的蘆葦,像一座二 十里長的青紗帳,裡面泥沼密佈,死漢港星散,人船駛入其中,方向難辨,經常迷 失在內餓死其中,所以漁民視為畏途,相戒不敢駛近。但這一帶的魚產量極豐,是 魚群覓食之地。君山漁父對這一帶瞭如指掌,閉著眼也不會迷失,只有他敢來,因 此,他的魚獲量無人能及,被人尊稱為君山漁父。   風並不大,但暴雨如注,半里外視線被雨所阻,景物難辨。   君山漁父沒有留意後面的船,視野瀠瀠,他並不介意那時隱時現的漁船是何來 路,反正湖面船隻甚多,他怎麼料到會是跟蹤的船呢!   船進入蘆洲,駛入一條汊港,三轉兩折,後面的般梗被扔掉了。   金四娘的船冒雨趕到,但已失去前船的蹤跡。她心中大急,一把將慧姑娘提至 艙口,故作從容地說:“小慧,告訴我你爹藏在何處,你只須站在一旁等候,讓我 替你爹下藥醫治,奇藥不管是否有效,我決不逗留,獨個兒回南荒苦度下半世的日 子。念在我和你爹相愛一場,讓我替他盡最後一次力吧,求求你,好麼?”   她已苦求了好半天,慧姑娘不免心動,再一看已到了蘆洲,知道金四娘已打聽 出父親的居處了,長歎一聲,苦笑道:“你真的下藥之後,從此不再來了麼?”   “小慧,我恨不得把心刺出來讓你看看。一個癡心的女人。   對她心愛的人,是任何的痛苦,任何折磨皆可以忍受的。我對你爹癡得令人傷 心,多年來浪費了大好青春,走遍了海角天涯找尋治瘋藥,受盡萬苦幹辛,為了什 麼?小慧,決不是為了沉雷劍法,那不值得用半生的痛苦去換取。再說,劍法再好 ,也無法在我的蠱毒下逃生,我要來做什麼?小慧,你不知愛是怎麼回事,因為你 還沒愛過人。快了,你也該找歸宿的時候了,等到那一天到來,你便會瞭解愛是多 麼痛苦、艱難、深沉。到了那一天,你便會瞭解我所身受的十餘年痛苦是怎麼回事 了。”   慧姑娘死盯著金四娘梨花帶雨的粉險,死盯著緩緩下流的一串串淚珠。那是一 張已顯魚尾紋的臉,一張憔悴中飽含哀傷感情的臉,一張青春行將消逝的臉。在這 張臉上,看不到一絲虛假和做作的表情,找不到半分陰謀詭計留下的痕跡。她的心 開始顫動,怨恨的冰山開始溶解。   她還不知道爺爺已進入了蘆洲,還以為爺爺還在君山家中呢!她幽幽一歎,淒 然地說:“好吧!解開我的穴道,我在前面指示航道。”   良久,船已進入了蘆洲中心,暴雨打在青蔥的蘆葦上,響聲震耳,風拂動著蘆 梢、和著雨聲似萬馬奔騰。船在蘆葦中鑽來鑽去,葦葉拂船,像是在陸地行舟。   驀地,風雨中傳來一陣淒厲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天啊!”金四娘以手掩面狂叫。   “快到了,四姨。”慧姑娘低聲說,語氣中充滿了哀傷。   “是他麼?他……他……”金四娘倚伏在艙門上,渾身可伯的痙攣。   船向左一折,便看到六七丈外蘆葦叢中的兩艘船,一艘是長方形的方舟,結實 的木架像一棟小屋。另一艘船,赫然是君山漁父的船。   風雨太大,方舟的木船門閉得緊緊地、顯然君山漁父與秋雷已經進去了。   “爺爺先來了。”慧姑娘驚叫。   船急衝而至,靠上了君山漁父的漁舟:金四娘衝入風雨,瘋狂地槍上方舟。“ 砰”一聲暴響,她將木門沖倒了,搶入尖叫:“逸泉,逸……泉……”   聲如中箭哀猿,令人聞之,心弦亦為之抖動。她站住了,臉色死灰。   “哈哈哈哈哈……”淒厲的狂笑聲震耳欲聾。   龍吟乍起,左側的秋雷撤下了長劍,丟掉蓑衣。   右側,君山漁父老眼中淚下如繩,咬牙切齒。徐徐抽出腰帶上的竹劍。   慧姑娘隨後奔入,尖叫道:“爺爺,求你再給四姨一次機會。”   這是一間只有一座門的四方艙,堅實的支架,壘木為牆,有三丈見方,高僅丈 二左右。中間近後壁處,豎了一根包了鐵箍的大木柱,用一條碗口粗的鐵鏈鎖著一 個鬼怪般的人,扣住兩條足,雙手也有一條扣住雙手的鏈子,一端連在下面的腳鏈 上。   這人高有八尺以上,但瘦得已形銷骨立,只剩下骨架子。頭發短及耳下,亂得 像雞窩。臉上只有皮不見肉,只有一雙佈滿紅絲的大眼仍然光閃閃,在無肉的頭臉 上顯得特別深大。眼眶佔了頭臉的大部分面積。穿一身麻布袋似的兩截衣褲。柱根 下屎尿堆積,臭氣薰人。柱後端不遠,有一個食物架,放了不少米糕、熏肉、熟肉 ,還有一個水葫蘆。   這人便是一度英俊超人的歐陽逸泉,金四娘十餘年來唸唸不忘的夢中情人,但 目前已不像是人了。他用腳勾住木住,用手上的鏈子勒磨著裹了鐵箍的柱上端,目 光中充滿狂野的敵意,掃視著室中的人,一面拉動著鐵鏈,發出刺耳的響聲,一面 間歇地狂笑。   “逸泉!”金四娘驚叫,向前急奔。   “刷”一聲輕嘯,君山漁父的竹劍伸出了,擋住了進路。   “爺爺”慧姑娘哀叫,“砰”一聲跪倒在地板上大哭。   君山漁父吸入一口氣,冷厲地說:“我歐陽嘉隆寧可絕後,也不要一個滿手血 腥人神共憤的媳婦。金四娘,你給我走。”   金四娘直挺挺地跪倒,淚流滿面,哀叫道:“老伯,我帶了藥來,給我一次機 會,下次我不再來了,永遠離開中土,老死南荒……”   秋雷走近君山漁父,伸劍叱道:“斬草除根。永絕禍患。”   “哈哈哈哈哈哈……”逸泉的厲笑聲震耳欲聾。   “且慢!”君山漁父伸手虛攔低叫。   秋雷冷笑一聲,長劍急揮。他與君山漁父並肩而立,劍揮出恰好砍入君山漁父 的肚腹。   “啊……”君山漁父慘叫,突然將竹劍拂出,人向後退,鮮血和斷了的內臟向 下流。   秋雷劍摔出入向後飄,但仍慢了些兒,竹劍尖一閃而過,“叮”一聲脆響,他 的長劍竟然被擊飛.竹劍尖也在他的左胯骨劃開一條血縫。   同一瞬間,金四娘躍起叫:“天啊!你……”   “哎……”秋雷驚叫一聲,立即去拾起被擊飛的長劍、這瞬間,金四娘突用傳 音入密之術,向慧姑娘叫道:“快逃!   機會不再,留住性命。”   慧姑娘人本精靈,知道要糟,多死無益,金四娘的話令她腦門一清,立即向外 滾,向門口衝出。   秋雷反手打出一把棋子,叫道:“殺!斬草除根。”   金四娘卻不加理睬,衝向狂笑不已的逸泉。   沖至門口的慧姑娘“哎”一聲尖叫,背部連中三顆棋子,人踉蹌撲出,劈面碰 上了兩煞。她命大,棋子打入肉中而末傷穴—道,手中竹劍本能地攻出沉雷劍法中 最兇狠的“飛雷沉雷”。   秋雷抓住劍,立即飛躍而起,捷逾電光石火,猛撲慧姑娘的背影。   兩煞堵住了大門,一聲怒吼,雙劍齊上,但竹劍已先一步到達。兩把劍被竹劍 一振,向外急蕩。   “啊……”兩人的左胸更擦一劍,深達肺部,同向左右退。   青龍煞果然兇悍,向從中間衝出的慧姑娘背影一聲怪叫,脫手將劍擲出。   姑娘向水中跳,劍稍快一步,“得”一聲釘入她的左琵琶骨“啊……”她再次 尖號,人向水中一栽,“噗通”兩聲水響,泥水一湧,沉下水底了。   秋雷來晚了,他清晰的看到姑娘背上有棋子傷,更看到青龍煞的劍釘在姑娘的 背上,她還能不死?但他不放心。站在船頭向下看。暴雨如注,雷聲殷殷,他只看 到水底湧起一些水泡而已。   他不諳水性,不敢下去,便往回走,想叫兩煞下水撈屍體。死不見屍,怎成?   但沒有機會了,兩煞胸傷沉重,正手忙腳亂地在門內撕衣裹傷,怎能下水?他 只好罷休。   “天下間,會沉雷劍法的人,只有我一個人了,用三陽神功馭劍,可無敵於天 下。”他快活地想,胡亂抓一把金創藥敷上胯尚,向裡走。   金四娘已制了逸泉的穴道。正爬伏在逸泉身旁,將革囊中的瓶瓶罐罐取出,哭 泣著準備下藥了。   秋雷到了金四娘身後,心說:“這傢伙醫不好了,今後金四娘必定與金神重新 在江湖揚威,那還有我飛龍的天下?”   他收到入鞘,左手中扣了三枚棋子,暗運三陽神功運至腿部,走近金四娘的身 後,低聲說:“金姐,要小弟幫忙麼?”   金四娘已泣不成聲,抬頭顫聲叫:“請替我弄些水來……啊三顆棋子貫入她的 臉部,再一腳踢中她的小腹,她驚叫著倒飛而起,“砰”一聲撞在木壁上向下伏倒 。但她仍然撐起有三血洞的血臉,口中噴血,含糊地叫:“秋……雷,狼……子野 心,你……你好……狠的心……”話未完,倒下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秋雷用三顆棋子下毒手,再加上一腳,金四娘驟不及防,毫無準備,哀傷已令 她麻木,白送了性命。   兩煞看見他們的主人不但殺了同路人金四娘,更向一個瘋子下毒手,令他們心 中發冷,在無窮反感和厭惡中,也平空生出可怕的恐懼念頭,跟著這種人賣命,太 可怕了!   他兩人臉上的神色變化,完全落在秋雷的眼中了。   秋雷不動聲色,從容走近溫和的微笑道:“兩位的傷勢怎樣?   咱們該走了。”   兩煞放了心,不知危機將至,他們只看到秋雷安詳友善的微笑,看不見秋雷心 中所伏的殺機了,於是站起齊聲道:“不打緊,咱們還撐得住。”   “那就走。”   “何不將屍首丟入湖中毀屍滅跡?”青龍煞提出建議。   秋雷呵呵笑,躍上船說:“屍體如果丟入湖中,日後咱們怎脫得了干連?放在 這兒,有一天被人發現之後,便會猜想他們是拚鬥而死,咱們便可超然事外了。”   他將金四娘的革囊揚了揚,又道:“這玩意兒丟掉可惜,留著又不會用,還是 丟掉算了。”   船冒著風雨駛離蘆洲,青龍煞吃力地掌舵,對穿著蓑衣不入艙享福,反而冒風 雨站他身旁的秋雷,懷著無比的恐懼和戒心。   目前他和紅紗煞皆受傷不輕,如果秋雷想在這時殺他倆滅口,易如反掌,不費 吹灰之力,不由他不提高警覺。   他已暗中知會了紅紗煞,切不可兩人站在一塊兒,萬一秋雷果生歹念,兩人總 有一個可以跳水逃命。同時,他斜定秋雷如果不能將兩人同時殺掉,必定心有所忌 不敢冒然下手。   但他卻不知,秋雷早已看出他兩人的心意,殺人滅口之心更切。   風雨愈來愈大,船冒雨鼓風而行。遠遠地,一艘建了華麗客艙的小型遊艇,也 冒雨向君山疾駛。   已經是午牌末,按行程,距君山已是不遠,顯然大雨中看不到君山。   秋雷心中有數,他離開後艄,鑽入艙內,開始搜尋君山漁父藏在艙底的三個酒 葫蘆。這破船是君山漁父的漁舟,他相當熟悉。兩煞先前乘坐的船是搶來的漁船, 他們當然不熟。他先將一碗酒倒入碗中,取天蠍瑪瑙浸上片刻,再倒入酒葫蘆內。   酒葫蘆有三個,他將其中之一倒空,然後提了無毒的一隻酒葫蘆走出艙面,向 前面的紅紗煞走去,一面喝酒一面問:“距君山還有多遠?快到了吧?”   紅紗煞嗅到了酒香,似乎感到酒蟲直往喉頭爬。他嚥了一口   口水,說:“快了,大概還有三里左右。”   聲落,他已動身鑽入艙中去了。   秋雷早知兩煞的性格,心中狂喜,卻不露形跡,從側舷走向後艄,走近了青龍 煞。要想同時殺兩個已有戒備的諳水性好漢,太難了。再說,他必須留下一個控舟 的人,他自己無法控舟。   紅紗煞進能不久,傳出“蓬”一聲沉響,風雨聲太大,如不留心,是難以發覺 的。青龍煞以為紅紗煞已經進艙躲避風雨,但注意力仍放在艙中,響聲傳到,他吃 了一驚,這是人倒在艙板上的聲音嘛,怎能瞞得了他?同時,他對秋雷不走內艙而 走外舷的舉動,本來就起了疑心,響聲有異,他立即感到毛骨驚然,猜想到剛才秋 雷定然在艙中弄了手腳,說不定曾經用金四娘的毒蠱安置了殺人陷阱哩!   他渾身發冷,冷汗直流。同時,也湧上了逃生的念頭。   秋雷已站在他的身邊,伸手可及,一面喝酒一面問:“這艘船很小,能否駛向 武昌?”   青龍煞不假思索地答:“如果江上不起風,自無困難。”   波浪洶湧,船頭突然上升,在頭首下沉的剎那間,青龍煞暗運真力,將舵柄向 左推,突又往回扳,“咯”一聲響,舵柄齊根而折,被他用暗勁震斷了。   舵柄齊根而折,船突向左猛傾。   “糟!”他尖聲怪叫,右手一鬆,丟掉了風帆控索,雙手去抓舵柱,表面上是 想扳緊舵柱,暗中卻反面向下按。他雖胸部受傷,但手上仍可用狠勁,一按之下, 力道空前兇猛,生死關頭,他用了全力。   風帆控索被扔脫掛住,帆突然打轉。風急水猛,帆濕漉漉地沉重而不透風,被 風一刮,那還了得?船立即成了受驚的瘋馬,發起瘋來亂扭亂蹦。   “哎呀!”秋雷驚叫,立腳不牢,向側便倒。   “咯咯”兩聲怪響,舵柱兩側的橫栓被青龍煞壓斷,舵柱向下急沉,滑下水去 了。   青龍煞故意驚叫一聲,乘上身下沖壓落舵校的瞬間,一個跟斗翻出船尾,下了 水。   秋雷不是笨蛋,他在舵柄突然折斷的剎那間,便知青龍煞已看穿了他的陰謀, 在打主意逃命了。船突然狂扭,他在跌倒的同時,手中的酒葫蘆已脫手擲出。   “拍”一聲脆響,行將入水的青龍煞驟不及防,右胯挨了沉重的一擊,酒葫蘆 炸裂,波浪一湧,人不見了。   船一陣猛烈跳動搖擺,波浪一湧,左舷沉沒入水中。   秋雷剛來得及抓住一塊船板,便被翻落水中,等他浮上水面,只看到半覆的船 ,半浮半沉已在五六丈外了,浪花翻湧中。   他只看到天字中金蛇亂舞,雷聲震耳,浪花一陣向他撲擊,再片刻便看不見任 何東西。   不知經過了多久,突聽不遠處有人大叫:“有人,快救起他。”   他循聲看去,原來是不久前遠遠看到的小型遊艇。   他被兩名雄壯的水快拉上船來,艙口突然傳出一聲嬌呼,是女人的聲音,接著 有人叫:“你你……你不是飛龍秋雷麼?”   他抬頭一看,心說:“糟!可有麻煩了。”   華麗的船艙內,兩名俏侍女左右並立,中間站著一個天仙化人似的少女。他認 得,那是去年在石綜村途中邂逅的林昭華,青雲客林家謀的妹妹。   他記得,那時的林昭華對他神情冷淡,甚至有輕視他的傲態流露,是個眼高於 頂的女娃兒。青雲客與君山秀士有郎舅之親,且住處距許州相近,對許州七柳灣之 事當然瞭如指掌,也必定知道四金剛與七煞投入七柳灣的事。胳膊往裡彎,這丫頭 如果到了君山煙波樓、豈不揭穿了他飛龍秋雷的一切底細陰謀?   小遊艇也叫畫舫,最少也有一二十個人,想將這些人一網打盡滅口,事實上也 辦不到。   “我必須將這丫頭引開,決不可讓她們到君山。”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他堆一臉苦笑,趨前行禮道:“是林姑娘麼?多承援手,感激不盡。石淙一別 載余,姑娘比那時清麗多了,在下幾乎不敢相認啦!”   林昭華在和秋雷初次見面時,見秋雷年紀輕輕初出江湖,便在臉上流露出不可 一世的傲態,本來有點不高興,因為她也是一個眼高於頂的人。但當秋雷在天生石 橋亮相,一舉成名藝驚群雄時,秋雷那的豪情神勇,將她剛築起不久的自傲藩離攻 垮了,她開始對這位確有驚人絕藝和確是值得自傲自豪的英俊少年人有了重新的估 價,接著便是湧起強烈的好感,在好感中產生了情意愛念。因此。在活殭屍出現時 ,她拚命叫秋雷快逃,關切之情表露無遺,讓秋雷猜出了她的心中事。   秋雷將高帽子往她頭上一戴,她更是暈啦,高興地說:“請進,請進,這時不 宜賣弄你的口才,到裡面先更衣再說。我倒好聽聽,你這條飛龍怎會掉在水裡的。 ”   秋雷道謝畢,隨一名侍女到後艙,向船夫們討了一襲黑勁裝換過,急急回到客 艙。   客艙中,林昭華已經替他準備了熱酒去寒,分賓主就坐畢,他搶先發問:“林 姑娘,請問這艘船是君山令親的麼?”   “不,是襄陽府漢江之豪水府神龍葛當家的。秋爺此問,不知有何用意?”林 姑娘惑然的問道。   秋雷苦笑,從容地說:“一言難盡。令親君山秀士不在家,在下為了登門致謝 君山秀士在三峽援手之德,不想無緣得見,卻碰上了幾個仇人,在水中好一陣廝殺 ,船翻了,幾乎丟掉老命。   在下不想再到君山了,姑娘可否送在下先返岳州府再說?”   姑娘信以為真,答道:“這有何難。這次我借葛當家的船准備遨遊兩湖,第一 站是洞庭,溯湘江至南嶽一遊,正沿江而下至鄱陽湖哩!捨親既然不在家,我也用 不著登門打擾他們了。能送秋爺下岳州,不勝榮幸哩!”   秋雷大喜,心說:“妙極了,我何不乘她的船下武昌?沿途挑逗她,這女人的 年紀已不小了,該有二十歲啦!最易上手,多用些心機,把她弄到手,生米成熟飯 ,就不怕她在君山秀士面前拆我的台了,更可令她的哥哥青雲客死心塌地和我聯手 稱雄,豈不一舉兩得?”   他不動聲色,向姑娘謝道:“在下深感盛情,謝甚。如果姑娘方便,在府城取 回行囊,希姑娘准許在下隨船下武昌,尚請俯允。”   姑娘喜極,鼓掌喜悅地說:“好啊!我正想請你隨船下放哩!   一言為定。即使專程敦請,也不易請到秋爺的大駕哪!”   當天入暮時分,有人到君山將信息帶給四金剛,四金剛和五煞、清風、明月, 火速奪漁船逃出君山,遵照秋雷手示,不走岳陽,卻從湖北岸登陸。   煙波樓的大隊船團出動晚了些,他們想不到四大金剛一群人會連夜冒風雨逃走 ,更沒料到這群人不走岳陽,卻在半里外轉向北岸登陸遠走。   船團追了三里地,碰上從岳陽大舉來援的水怪桑九原,兩隊船重新向岳陽追, 一無所獲。   五天後,君山秀士的船駛入了洞庭湖。同來的有毒王周起潛。荊州府的逗留, 令毒王抱根終身,到煙波樓的當天,便知道君山的變故。師兄君山漁父的茅屋中, 不見祖孫倆的蹤跡。   擎天一劍幾個人,下落不明。   君山秀士怒火攻心,憤怒如狂。他知道四金剛和七煞都是秋雷的人,但還不知 是秋雷親自光臨君山鬧事。   他派了兩艘船,與毒王在當天急駛蘆洲,船上有對蘆洲不太陌生的人,在蘆洲 整整搜了一天才找到泊在洲西部的方舟。   方舟上有人,是奄奄一息的歐陽慧。她傷勢沉重,這些天以她父親剩下的食物 充饑,恰好糧盡,她的傷亦已惡化,抱住她祖父已發臭的屍體,暈厥了一整天了。   毒王心腸俱裂,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他認得臉上血肉模糊的金四娘,還以為可 能是金四娘和祖孫倆在這兒動手,兩敗俱傷哩!   姑娘命在旦夕,無法查問,只好先用靈丹保使元氣,收拾死者的遺骸,運回君 山善後。   慧姑娘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方脫險境。之後,她將雷鳴遠的事說了。至今她還 不知爺爺將沉雷劍法傳給了秋雷,對秋雷的事她所知不多。   聽了姑娘對雷鳴遠的描述,毒王和君山秀士大惑不解,雷鳴遠既以四金剛為敵 ,狠鬥金四娘,怎會是秋雷?而從姑娘的口述中,雷鳴遠的像貌確又與秋雷相像。   煙波樓的大總管和幾名高手失了蹤,被四大金剛擄走了,君山秀士的臉上掛不 住,大怒之下,立刻傳信邀集朋友,準備北上到許州大興問罪之師。邀請的人中, 自然包括了妹夫青雲客林家謀了。   毒王也準備帶慧姑娘同行,到許州找秋雷,要證實雷鳴遠的身份。   至於金四娘的死訊,毒王不願說,君山秀士不敢說,怕金神金祥前來找他算帳 要他的命。煙波樓的人,被告誡著守口如瓶.   免得惹上滔天大禍。   金四娘的墳墓在君山,墳墓像一個土饅頭,沒有任何標記,很不易找到。   江湖中暗流激盪,風雨將臨。   君山秀士的朋友,從四面八方向君山赴,一再遷延,至六月下旬,還未啟程北 上。   而毒王與慧姑娘,已在六月中旬到了許州。兩人已化裝易容,隱去本來面目, 經過多方的打聽,方知他們來晚了,七柳灣莊主飛龍秋雷,已經在月初起程到河南 府遊歷,歸期無定,同行的有大批七柳灣的高手,還有青雲客的妹妹林昭華帶著兩 位侍女同行。   兩人不肯放手,奔向河南府,披星戴月晝夜兼程,沿途打聽飛龍秋雷的消息。   可是,兩人相當失望,秋雷行蹤如謎,宛若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到了河南府 ,河南府根本沒有人知道秋雷的蹤跡。他們到邙山打聽雷鳴遠的消息,邙山不但沒 有姓雷的人,更沒有什麼青雲觀。   同一期間,晚一步到許州尋找秋雷的人,也晚一步到達河南府。這人是秋雷的 哥哥秋嵐。   秋嵐在巫山縣對面的老關廟養傷,一住半月。半月中,已康復了的喬天香姑娘 ,衣不解帶的侍候他的湯藥,不避嫌隙小心打點。   笑彌勒和慕容永叔已放下了心事,他兩人仍小心戒備著深怕金四娘去而復來。   滿天花雨在秋嵐可以坐起的那一天,告辭走了,臨行請秋嵐有暇經過岳陽,務 必到他的家中小住。   這幾天,秋嵐已經可以起來活動筋骨了。他身體硬朗,復有少林的八寶紫金奪 命丹神藥相助,被震離原位的內腑,居然在短短的半月中復原,不能不算是奇跡。 如果換了旁人,獨角天魔那一記雷霆一擊,不當時斃命,也難拖延一個時辰,他居 然從鬼門關內逃了出來。   東海神尼已經先走了,帶了黎姑娘動身的。而有名不道姓的琬君姑娘,仍然留 在舟中,與天香姑娘照料秋嵐。有她在,秋嵐復元得快些,她那可使內腑復位的神 奇推拿術,令天香佩服得五體投地。   兩位姑娘性情相投,結成了香閨好友,磨著笑彌勒追問秋嵐的底細。但笑彌勒 守口如瓶,堅不吐露任何消息。天香姑娘雖然有所省悟,看出秋嵐與秋雷之間定有 關連,但秋嵐既自認姓山她也無可如何,只能將謎團藏在心底。   五月下旬,船下放荊州府。喬姑娘姐弟原定在夷陵州登陸,取陸路走荊門州, 從襄陽奔南陽府兼程返家。但姐弟倆藉口秋嵐尚未痊可,堅持要到荊州府,然後由 荊州至荊門,只差一天的路程而已。   誰也沒料到夷陵州有了變化,當晚船泊夷陵過夜,秋嵐卻俏然不辭而別,渡漢 江至交陸府,取道德安府奔向許州,秘密往晤乃弟秋雷去了。   沿途,他聽到許多有關乃弟的事情,在傳說紛紜中,江湖人對乃弟秋雷的批評 ,可說毀多譽少,尤其是火拼巴山蒼猿的事:令許多武林朋友搖頭歎息,認為這種 擴充地盤的手段太過卑劣,大膽大妄為了。也因此一來,七柳灣的盛名震動江湖, 那些不想受人管轄的地方之霸人人自危,而別具用心想攀龍附鳳的人,卻紛紛向七 柳灣遞送名帖往拜。四大金剛和七柳七煞大鬧君山的事也在這江湖上流傳,有人認 為,煙波樓和七柳灣,不久之後便會掀起兇猛的江湖風暴。   他很痛心,想不到乃弟竟會愈來愈橫行霸道。他開始考慮到乃弟在急急於名利 ,認為已邁入將成為江湖霸主的坦途時,是否聽得進他的勸告,大有疑問。但他不 能不為了手足之情,前往許州盡勸告之責。   到了許州,他來晚了。秋雷已在短期間整頓了七柳灣的部署,帶了手下重新僕 僕風塵於江湖各地。在許州的爪牙們,傳出的消息說主人往河南府云云。   七柳灣既傳出主人已赴河南府,這消息意味著秋雷已進一步想向河南府兩大武 林世家打主意。   秋嵐心中大急,立即奔向河南府。   秋雷不是傻子?他怎麼會讓爪牙們傳出他的正確行蹤?目下他已名震天下,敵 人愈樹愈多,公然在江湖招搖的時辰還未到夾,必須等到他登上江湖霸主的寶座後 才行。   河南府他必須要走一趟的,但時機尚未成熟。首先,他得解決小鳳兒的事,龍 形劍王玉堂是他的下一個目標,他無法忍受龍形劍接收小鳳兒的奇恥大辱。江湖中 誰不知小鳳兒是他的人?誰不知小鳳兒是最先助他創基業的情婦?龍形劍固然可惡 ,小鳳兒更可惡,投入沒沒無聞的人的懷中他不在乎,投入大名鼎鼎的綠林大豪龍 形劍的懷裡,意味著他的聲譽名位已經動搖,他是受不的。   要解決龍形劍,必須先找到龍形劍的死對頭海天一叟龍光。   其一,他怕在雙方衝突期間,海天一叟乘機奪回他許州的基業,金鞭於莊原是 海天一叟的人,裡應外合併非難事。其二,他想收服海天一叟,聯手對付龍形劍, 不僅免去內顧之憂,更可壯大自己,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他的野心愈來愈大,要進一步控制綠林之豪了。   找海天一叟並不難,海天一吏的垛子窯在鄧州淅川縣西面百余裡群山叢中,與 西面的大黃山小黃山相距不足三十里,正好在河南、湖廣、陝西的中間地帶。這一 帶不但三不管,而且地廣人稀,虎狼成群,幾乎是洪荒絕域,正是嘯聚山林的最佳 地帶。海天一叟在這一帶開山立堂,可以說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建寨的山,他稱為海天山,堂,叫乾坤堂。所以對外而言,只要在盤道時說出 “四海九天”綠林朋友莫不熱誠接待;對內,切口是“頂乾立坤”,對方便知是龍 形劍的心腹黨羽,是名列乾坤堂的人,來頭不小。   秋雷不會愚蠢得直闖海天山乾坤堂自找麻煩,他要將海天一曳引出垛子窯解決 。   大熱天,一群高手秘密到了鄧州,然後向淅川山區趕,在淅川佈下了強大的打 擊實力作為後盾。淅川縣,是今年剛從內鄉縣分出來的新縣份。以前雖也曾一度是 縣,但本朝開國後,便取消了並入內鄉,今年再從內鄉劃出三個鄉,重置縣治。   海天山,是海天一叟對外所開的山名,這僅是綠林強盜之間,用來代表身份的 名稱,真正的土名兒,卻叫做壺山,遠看像一個有柄有嘴的酒壺。到海天有兩條路 ,左面是大道,大得只可通行一匹馬,過了峽口鎮,便無人再往西走了,只有海天 山的好漢們通行。   另一條路從西北走花園頭,那兒沒有本縣唯一的巡檢司。出花園頭有一條小徑 向西南岔出,可抵海天山。   在淅川,如果問海天山的去向,沒有人知道。如果問壺山,人們會向西面的千 峰萬巒一指,並且善意的勸告客人切不可前往冒險,那兒虎狼成群,去不得。   淅川城小得可憐,小得像一個土寨,全城找不出一家像樣的高樓,找不出一家 像樣的客店。   先遣人員佈置停當之後,正主兒到了。   秋雷仍是出現在岳陽時的書生裝束,但箏卻不帶了,清風、明月兩個小鬼,打 扮成書僮模樣,一個背了書囊,一個帶了劍匣。   一行共是六人六騎,清風、明月在先,秋雷和喜上眉梢的昭華在中,最後是昭 華的兩名侍女。在這荒僻山區的小城中,突然光臨了這般俊秀的青年男女,只片刻 間,便轟動了整座縣城。   唯一勉強可以委屈他們歇宿的客店,是縣前街的丹崖客棧。   店主是丹崖山的人,所以店名丹崖。頭一天已有人訂了店,整座店包下了,不 再接待其他外客,所以店中只有三男三女。   客人剛落店畢,店門口一名要飯的拔腿就走,從縣後街直奔西門,揚長而去, 卻末留意被人盯了捎。   西門至峽口鎮的大道,行走的人並不多,全是當地的村民。   走西北花園頭的人,早年有許多商旅往來。從荊於關出陝西商州。可是。今年 南陽附近自去歲入春以來,整冬不見雪景,開春迄今,不見滴雨,稻麥別說收成, 連種子也沒下,何來收成?三年前,劉千斤在這一帶作亂,官府派兵戒嚴,入陝的 路已經封鎖,平常軍民根本不許往來。今歲收成無望,饑荒將成,大量饑民向南偷 渡漢江,湧入山區。往西卻不行,紫子關已經封鎖,而進入大黃山小黃山的路也不 通。海天一叟心無大志,他不想造反,只作他的山大王,拒絕收容饑民,入山者殺 無故。因此,饑民只好偷渡漢江,進入荊襄鄖陽山區,有些則奔內鄉,投奔小王洪 ,石歪膊。聽說,早年的劉千斤餘孽李鬍子和王彪,已經進入九道梁山區,準備東 山再起。   年初,李鬍子以太平王的符令,派使者前來招請海天一叟入比,願封他為河南 王。海天一叟不上當,將使者的雙耳刻下遣回,致語說,太平王的烏合之眾,如敢 在海天山惹事,一律格殺勿論,把李鬍子氣得幾乎要親子帶領賊眾前來火拼。   海天一叟老謀深算,見多識廣,他看出今年的旱災比去年更重,將有更可伯的 大荒年光臨,從饑民大量南移的光景看來,李鬍子的聲勢必定日益壯大,比上次的 劉千斤更浩大百倍,大亂將興。上次劉千斤也找他合作,他直率地拒絕了,因此雙 方大火拼,損失可觀。也因此一來,官府對海天一叟另眼相看,默許他在壺山開山 立堂,不加過問。這次李鬍子的聲勢浩大百倍,南陽一府二州的饑民,入山的數量 至目下為止,已超過八十萬了。萬一李鬍子在起事造反之後,為期先解決內顧之憂 ,勢必先解決海天一叟的垛子窯,將是玉石俱焚之局。因此,他知道海天山已無留 戀的必要了,他犯不著和李鬍子火拼,已打定主意在不久之後,移至熊耳山投奔神 箭古月亭,古寨主是他的拜弟,已經接受了他的請求。   因此,海天山事實上已形成孤立之局,此路不通,陌生人離開峽口鎮,休想再 踏入雷池一步了,往來的人口稀少,走上十里八里,不見一個行人。   小花子出了西門,路上全是些衣著檻樓面有萊色的村民,舉目向四周看,赤地 千里,雞犬不聞。   他奔向一棵大槐樹,正想展開輕功奔至樹下的土地廟,那兒,是海天山的一處 傳遞站,有一座茶亭,平時經常供給路人解渴的茶水。   摹地,土地廟中人影乍現,現出一個壯實如牛的青衣大漢,劈面攔住豪笑道: “哈哈!小兄弟,辛苦了,歇會兒再走吧。。   小花子吃了一驚,不是自己人嘛!豎打狗棍立下門戶,訝然問:“老兄,在何 處得意?”   “哈哈!別問,別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只消知道在下是吃山的,就成 。”   小花子知道不妙,沉聲問:“閣下是正黃旗呢,抑或是副黃旗?”   李鬍子的巢穴,立了一面大黃旗,即所謂招兵旗,主巢穴的叫正黃旗,其他地 區則稱副黃旗,以辨別是何處的人馬。小花子料錯了,還以為遇上李鬍子的人哩!   大漢哈哈狂笑,笑完說:“小兄弟,你弄錯了。你聽著:許州七柳,龍飛九州 。”   小花子扭頭便走,急急逃命。   “小兄弟,留駕,不為難你,用你通風報信。”   小花子一咬牙,一聲尖叱,扭頭向土地廟中追來的大漢旋身來一記“回龍戲珠 ”,打狗棍兇猛地遞出,抖出一朵杖花,居然風聲虎虎。   大漢哈哈大笑,左閃,出手,勾住棍一帶,左掌貼棍削出,叫:“撒手,小心 斷指之厄。”   小花子不敢放手,力氣太小,抽不回棍,手一鬆仰身斜扭,一腿踢出。   大漢將棍向下一帶,“拍”一聲擊中小花子的膝蓋,急搶而入,一把將咧嘴坐 倒的小花子劈胸提起,笑道:“再撒野,大爺下廢了你才怪。”   同一期間,秋雷帶了清風,泰然走向南門街的同記糧店。   同記糧店早已沒有米面出售,但招牌還未取下,這年頭,村寨十室九空,城裡 的人也大都逃荒去了,一斤米要賣黃金二兩,吃得起的人少之又少。這家糧店是城 內第一家大糧店,只有一些從六百里外的商州運來的麥皮,高梁,豇豆等等,但經 常缺貨。   掌櫃的這幾天閒得慌,道路不靖貨源已絕,店東伙計全都懶洋洋的,四扇大門 只開了一扇邊門,他站在店門口抬頭看天,天宇中萬里無雲,毒太陽曬得人頭暈腦 脹。   “再不下雨,得吃草根了。”他喃喃地說。   口中說,目光卻落在施施然走近的秋雷主僕身上。   “那話兒來了。”他心中暗叫。   秋雷含笑走近,站在階下舉手長揖,微笑道:“請問兄台,掌櫃的仁兄可在? ”   “尊駕……”掌櫃的訝然問。   “在下姓秋名雷,請見掌櫃先生。”   清風從劍匣拔出長劍,縱上階在店門上一陣揮動,劃出一條簡單而神似的飛龍 ,笑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家相公專程前來拜望貴當家,用不著假撇清, 反穿皮襖裝羊。快將咱們爺兒倆往裡請,還等什麼?”   清風開門見山的叫著,幸好街上沒有人。掌櫃的想發作,又不敢,只好強忍惡 氣,向裡伸手說:“秋爺玉趾光臨,小店幸甚。   請進,請進。”   清風一陣怪叫,厲聲道:“什麼話?為何不開中門迎?小看人麼?”   店中早有準備,掌櫃的向內喝道:“大開中門。伙計,迎客。”   中門大開,店中站著八名粗胳膊大拳頭的伙計,一個個叉腰而立,全用兇光四 射的怪眼,死盯著來客。   掌櫃的舉手虛引,冷冷地說:“請進店來待茶,請移玉。”   秋雷舉步升階,含笑說:“有僭了,打擾貴店,於心難安。”   他領先入店,瞥了眾伙計一眼,又道:“貴當家所派主持店務的弟兄,全是上 上之選,難得呀!”   掌櫃的引客人就坐,店伙奉上香茗,他自己也在案旁落坐,說:“在下池靖, 奉當家手諭在這兒主持店務……”   “哦!原來是鐵扇子池兄,久仰,久仰。”秋雷搶著說。   “秋爺不遠千里而李,來意不善,不知有何指教,願聞其詳,尚乞見告。”鐵 扇子不再客套了,直指正題。   秋雷胸有成竹,笑道:“在下此來,專為拜望貴當家,以解決許州金鞭於莊的 事,特請池兄先容。”   “秋爺謀奪於莊兄的基業,脅迫于兄反叛敝當家,敝當家不加過問……”   “什麼話?”清風怪叫,哼了一聲又道:“金鞭於莊乃是獨行大盜,不受綠林 管轄,貴當家與他只算朋友而已,憑什麼閣下敢稱他反叛?豈有此理:”   鐵扇子大怒,候然站起怒叫道:“可惡!你是什麼人?敢在這兒教訓池某?”   秋雷作好人,搖手笑道:“池兄,請息怒,目下彼此不宜爭論,是麼?那是在 下的跟隨,為人魯直,言詞間或有所得罪,池兄休怪。在下此來,不打算與貴當家 理論是非,只想彼此和平相處,解釋金鞭于兄的誤會,可否請池兄派人至山寨…… ”   鐵扇子接口道:“秋兄既要一見敝當家,在下願為引見,乾坤堂沒有賓館,秋 兄何時可以啟程?”   秋雷搖頭,笑道:“在下有要事在身,。無法前往貴山拜候,特請池兄傳信山 寨,請貴當家在丹崖客棧一會。”   鐵扇子氣得臉上發育,冷笑道:“敝當家領袖綠林,豈能輕離山寨?”   秋雷也沉下臉,站起說:“秋某一方之霸,名震江湖,到貴地請見貴當家,已 是情至義盡。告訴你,明日午正秋某恭候他的大駕,他如果不來,秋某先剷除貴山 在四郊的明暗窯子,休怪秋某言之不預,告辭了。”   “你敢?”鐵扇子厲聲叫。   秋雷劍眉一軒,沉聲道:“有何不敢?不信秋某先讓你開開眼界,免得自命不 凡坐井觀天。”   “兵刃取來。”鐵扇子向裡叫。   秋雷哈哈狂笑,說:“閣下,何不先試試拳腳?動兵刃對貴店毫無好處。”   鐵扇子不再發話,突然飛撲而上,乘秋雷語聲末落,兇猛地攻了三拳劈了兩掌 。   秋雷雙掌左拔右格,屹立如山,輕易的化去三拳兩掌,立即搶入還以顏色,左 掌一引,引出對方的右手,右拳切入,發如電閃。鐵扇子連拳也未看清,“噗”一 聲左頰便挨了一記重擊。不等他叫喚反撲,兇猛的打擊已綿綿而至,一記“左右開 弓”打得他腦袋欲裂,眼前一陣黑。“砰”一聲斜撞出丈外,恰好昏躍在櫃台後端 的糧桶內。   兩人交手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八名伙計連看都沒看清,只看到人影乍合,然後 鐵扇子斜撞而出,如此而已。   “咱們上!”有人大叫。   秋雷呵呵笑,搖手道:“老兄們,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是太愚蠢了麼?憑你們 幾個小毛賊,也敢奢言和秋某動手?免了罷,快通知貴當家,明日午正,秋某在丹 崖客棧等他,再見了。”   話完,與清風揚長而去。   當晚,一名悍賊送來海天一叟手書,說得很簡單,但十分堅決,說明日巳牌正 ,城西十二里長山谷口見面,如果膽怯不來,江湖上見。   長山谷口,在湖水南岸,西南是綿延二十餘裡的長山谷,谷口是處密林遍布背 山面水的荒原。河床已看不到水影,幹得出現了可怕的龜裂慘像。   所有的樹林,已失去了持有的青綠,一片憔悴枯黃。毒太陽靜靜地照耀,大地 熱騰騰,四周鬼影俱無,人畜幾乎絕跡,如不親臨其地,永難相信這是以山水見勝 的三省交界處山區。   谷口原有三戶人家,這時已不見人影,人都逃荒去了,只剩下三棟無人照管的 破敗土瓦屋。這就是約會的地方,巳牌初,還不見主客雙方派人到來。   秋雷昨晚已來勘察了當地的形勢,已看出這兒根本不宜設伏,任何方向皆可走 動,上千人馬不見得能將四周封鎖,乾涸了的河床隱不了人,也阻不住人。   他已看出海天一叟這次的約會,惡意不多,不由心中狂喜,決定與昭華雙劍赴 會。   他換了一身月白勁裝,背系長劍。昭華姑娘則穿一身水湖綠勁裝。兩人穿起勁 裝顯得十分搶眼,男的英俊,女的剛健婀娜,看去像是一雙壁人。   中間一棟瓦屋中,半朽的木門突然“砰”一聲倒下來。   秋雷和林姑娘,兩匹健馬恰好到了谷口,看日色,距巴正不過片刻。聽到瓦屋 有聲音,兩人驅坐騎向瓦屋奔來,直迫近至屋前曬麥場,仍不見有人現身。   “昭華,你先等等。”秋雷向姑娘招呼,飛身下馬,輕揮著馬鞭,向瓦屋奔去 。   破木門倒在地上,門內站著一個兇猛獰惡的巨人,飛蓬發,亂虯髯,眼似銅鈴 ,血盆大口獅子鼻,赤著上身,露出一身虯結如墳如丘的古銅色肌膚,高有八尺以 上,看去像一個野人,令人望之心寒。   秋雷不在乎,泰然向裡走,跨入門限。   野人不言不動,像個石人,銅鈴眼毫不眨動,似乎不是真人。   秋雷藝高膽大,直迫近八尺內,含笑道:“尊駕練了一身好筋骨,雄壯如山, 真虧你練的,下了不少苦功吧!貴當家來了麼?閣下高姓大名?”   巨人仍然不言不動,像一個毫無知覺的人。   秋雷一怔,心說:“咦!這傢伙難道被人點了穴道制住不成?”   他走近細瞧,伸手在野人眼前一晃。看是否有反應。   “咋!”巨吼像乍雷,震得耳膜欲裂,野人突起發難,在吼聲中抱住了秋雷, 雙手像鐵箍,一抱之下力道萬鈞,換了旁人,胸骨不被擠碎才怪。   秋雷冷笑一聲,三陽神功倏發,渾身堅似金石,接著,“噗噗”兩聲暴響,兩 劈掌在野人左右頭根。   “嗯!”野人輕叫,雙手一鬆,接著一聲虎吼,出其不意抓住秋雷的腰部將人 向上舉,拋石子似的將秋雷拋出門外,他也急衝而出,不等秋雷站穩,再次撲上。   秋雷高也有八尺,只是沒有對方結實雄壯而已,試出對方力大無窮,而且可能 練了金鐘罩鐵布衫一類不怕打擊的硬功,不下重手不行了。   他一手撥開抓來的大手,扣牢對方的腕脈,大旋身躬腰低頭來一記大背摔。   野人居然反應奇快,右手被扣實胸部頂緊,雙腳立即離地,也竟能收管抵住秋 雷的頸子,左手扣住了秋雷的左腿,人向前借勢猛沖。   秋雷將人摔出了,但左腿被扣,野人的衝力奇大,他一時也沉不住馬步,身不 由己,兩人凌空來一記空心翻,“噗”一聲大震,塵土飛揚。野人背脊著地,重重 地摜倒,仍死扣住秋雷不放開,秋雷的背壓在野人的胸上方,猛地一肘猛頂,正中 野人的左肋。   “嗯!”野人輕叫,手鬆了。   秋雷虎腰急扭,脫出對方的雙手。   兩人各向側波,飛躍而起。巨人的獅子鼻有血跡,原來是被秋雷背上的劍柄雲 頭所撞中。   秋雷不再和野人斗蠻力,拳發如電,“黑虎偷心”漁陽三擂”   再變“鳳凰展翼”。前四拳擊中野人的胸腔,把野人打得不住後退,不住沉聲 叫痛,雙手不住封架,手忙腳亂。最後一招的手肘,兇狠地撞中野人的左筋,在“ 展翼”的下半招,他的掌背又下沉重的一擊,擊中野人的右胸脅。一連串兇狠沉重 的打擊,力道如山,野人雖練了金鐘罩,同樣禁受不起以三陽神功注入拳掌的兇猛 霸道掃擊,“啊”一聲怪叫,飛跌丈外,砰然大震聲中,煙塵滾滾。   曬麥場上的林姑娘安然坐在馬上,喜悅地叫:“打他個半死再說,這人是海天 山第一條好漢呢。”   秋雷當然不放過,衝上伸手將野人的腰帶抓住向上提,右手鐵拳正待攻出,野 人卻大叫道:“住手!我恨天無把苗勇服了你。”   秋雷放了手,笑道:“哦!原來是苗兄,得罪了。”   江湖上論真力,有兩個人是頂尖兒人物,兩手可力掣奔牛,可舉千斤巨石。恨 天無把苗勇是其中之一,另一個是飛雲觀被秋嵐救出的恨地無環張瀾。恨地無環隱 世不出,恨天無把卻作了強盜。論年紀,恨天無把只有四十出頭,小了一倍。   恨天無把揉動著胸脅,咧嘴地說:“你小子好狠好重的拳頭,徒手相搏,我第 一次失手,你厲害。我跟你走,怎樣?”   “你跟我走?”秋雷訝然問。   “不錯,跟你走,貨賣與識家,跟你,我心服口服。跟著海天一叟,他只叫我 守山門,他的玩意差得緊,不是敵手。   秋雷大喜,伸出大手說:“一言為定,咱們以後兄弟相稱,我叫你大哥。”   兩隻大手一夾,把住臂,雙肩相抵,把得死緊。恨天無把虎軀下挫,叫:“比 馬步,秋兄弟。”   兩人向下沉,扭腰、頂進、猛撥、下帶、上抬,但半斤八兩,腳下未動分毫。 片刻,兩人額上見汗,驀地響起秋雷一聲沉喝,恨天無把右膝突然一挫,膝蓋著地 。   “你行,我輸了,輸得不冤。”恨天無把高興地叫。   兩入放了手,相對哈哈大笑,秋雷問:“大哥,海天一叟為何不來,巳牌正了 。”   恨天無把拭掉額上的汗水,說:“他會來的,快到了,他今天很煩惱,等會兒 我還得替他盡一次力,大丈夫絕交不發惡聲,我不願讓人說我苗勇是忘恩負義之徒 。”   “你要幫他對付我?”   “不!是對付李鬍子的人,兄弟,你聽說過太平王?”   “略有風聞,但不知其詳。”   “那傢伙要造反,預定在八月中秋舉事,手下已招納了九十萬烏合之眾和一群 亡命徒,上次派人招龍當家入伙,被當家的將來使割掉耳朵放回,他不死心,將咱 們的人恨入骨髓,本想派兵前來報仇,卻又怕洩露消息驚動朝廷,影響舉事大計, 這次他派了十二先鋒中的八名好漢,前來向本山叫陣,約定午正在這兒見面,雙方 不帶人馬,一比一拼他個你死我活。”   “八個人,哈哈,李鬍子未免太小覷了海天山的英雄了。”’“兄弟,話不是 這般說,咱們江湖人以信義為先,說過一比一決不會倚多為勝,八先鋒每人皆身懷 絕學,號稱萬人敵,老實說,能接得下他們的人,不但海天山找不出幾個,江湖中 也不易找。”   “大哥,你呢?”   “我接下一個可以勝任,接第二場……不瞞你說,吉兇難料,李鬍子的八先鋒 令當家的十分煩惱,你又適逢其會的找他麻煩,想得到他的心情是如何的焦躁了。 ”   秋雷往林姑娘身旁走,一面說:“大哥,小弟此次來完全是善意的……”   話未完,谷口枯草叢中傳出一陣豪笑,海天一叟徐徐現身,大聲說:“飛龍, 你的善意老夫心領了,司馬昭之心,難道老夫不知麼?哈哈!”   南首疏林中一聲鬼叫,站起一個黑鐵塔般的黑衣人,手中的托天叉閃閃生光, 左右並肩站著四名半百年紀的黑衣人,執托天叉的人,秋雷不陌生,在天生橋已經 有過一面之緣。   西端密林中,也傳出一陣桀桀狂笑,五名高矮不同像貌獰惡的老悍賊,大踏步 出林走向曬麥場。   海天一叟舉步走近,他左右共有六名花甲年紀以上的老人,全穿了黑勁裝。揹 著刀劍,從容走近。   秋雷呵呵笑,迎上說:“龍當家,貴山高手如雲,山寨賽是金城湯池,秋某如 不用激將法,怎能請得動當家的虎駕,秋某來此確無惡意,如果當家不諒,那麼, 悉憑閣下卓裁。”   “你來此到底有何用意?”海天一叟厲聲問。   “要與當家聯手,對付龍形劍王玉堂。”   海天一叟困惑地注視著對方,狠狠地吸迫對方眼神,要在秋雷的眼神中,找出 話中具有多少誠意,然後問:“你的話是真是假,不是算天門峽的賬?”   “秋某言出如出,決無戲言,天門峽之事,不談也罷。”   “為什麼?”   秋雷撇了身側安坐馬上的林姑娘一眼,泰然地說:“為了綠鳳孟娥。”   海天一叟笑了,說:“綠鳳嬪上了龍形劍,老夫略有風聞,難道不是你扔掉綠 鳳的。”   “秋某只是問光老是否願意聯手。”秋雷追問,稱海天一叟為“光老”,口氣 相當客氣。   “事實真像未明之前,老夫無法給你滿意的答覆。”   秋雷冷冷一笑,沉下臉說:“請看今日江湖中,究竟是誰的天下,秋某雄霸許 州,威臨中原湖廣三峽,有江南浪子兩位主持大局。南京江右。有七柳七煞主事, 湖廣以南,與君山秀士即將敵我分明,江漢之間,青雲客與秋某將是親家……”   “哈哈哈哈……”海天一叟狂笑,笑完說:“青雲客是獨角天魔的得意門人, 獨角天魔已重出江湖,助門人闖天下。青雲客野心勃勃,會和你結親家,你未免太 自信了。”   秋雷向昭華伸手虛引,笑問:“光老可認得林姑娘麼?在下可替諸位引見。”   “小女子林昭華,以後請多多指教。”昭華在馬上頷首含笑發話,狀極得意。   海天一叟這才有機會向姑娘仔細打量,腦上漸現驚容。青雲客帶著青雲八丑走 江湖,經常也帶了妻妹同行,江湖對昭華姑嫂倆並不陌生,海天一叟豈能不識,他 吁出一口長氣,冷冷地說:“就算你有無數高手在佑,龍某卻不願做你的爪牙。”   “秋某絕無此念,只想與光老聯手對付龍形劍,至於江湖事,秋某管黑白兩道 ,光老則領袖綠林,咱們各行其事,和平共存,怎樣?”   海天一叟頑固的搖頭,說:“老夫看不出你有多少誠意,日後再議,告訴你, 金鞭於莊是龍某的朋友,你要保證他的安全,如有三長兩短,龍某將令七柳灣變成 屠場,目下請兩位離開,日後再議聯手之事,是否需要,老夫自有主見。”   秋雷強忍心頭怒火,平空生出除去金鞭於莊的念頭,淡談一笑,接口道:“好 吧!尊駕既然拒絕聯手,在下只好告辭了。”   “老夫並末拒絕,但得從長計議,目下老夫有事,過些時日方可決定。”   秋雷行禮告退,說:“諸位既與李鬍子派來的八位先鋒在此一決,機會不可錯 過,在下有幸倒得看看貴山的高手大顯神通。”   兩人退出屋前的草坪,在北首近河床的一座密林中繫上坐騎,靜候其變。   谷口的東首,有一條小徑伸向另一座山谷,可以到達漢江北岸。   近午時分,八匹棗紅健馬掀起滾滾黃塵,從山谷奔出,蹄聲如雷,沿小徑向長 山谷口飛馳而至。   海天一空率領著手下弟兄在三間瓦屋中休息,蹄聲傳到,十八個人湧出屋外, 一字排開,恨天無把挽了一條黃黑相間的虎尾棍,銅胎,兩色漆,乍看去不知是鐵 是木,其實是風磨銅打磨的重傢伙,全重八十二斤,假使對方誤以為是木棍,不上 當才怪。   八匹健馬狂奔而至,在谷口草坪兩面一分,蹄聲候止,八匹馬一字排開,同時 止步,排列得整整齊齊。   中間兩人突然舉手大喝道:“藝比天高。”   “江東八豪。”其餘的人接著虎吼。   “下馬!”中間的大漢高叫。   八人飛身下馬,八人如一,同時落地,同時將韁掛上鞍前的判官頭,八匹馬同 時扭頭轉身,同時小馳奔入谷口的密林,訓練之精,令人歎為觀止。   遠處的秋雷心中一震,向姑娘說:“江東八豪,不是黃山老怪手下的八名守爐 人麼?老怪不與江湖人往來,原來早已存心不良叫門人子弟造反,難怪瞧不起江湖 人。”   “怎見得是老怪的守爐人?”姑娘問。   “去年我曾經到過黃山天海,曾在老怪石室前經過,見過這八個人,後來,在 到文殊院的路上,就曾和剛才高叫下馬的大漢同行,所以認得。”   八個人全穿了箭衣,背系長劍,腰上是皮腰帶,插了一排六寸小飛刀,一個個 相貌猙獰,怒眉暴眼,年紀約在四十上下,身材高矮不等,結實精悍。   發令下馬的大漢短小精悍、額中有一條刀疤直拖至眉心,滿臉紅光,生了一個 酒槽鼻,走起路來張著膀子,看去神氣萬分,傲氣凌人。   八個大漢在草坪中間一字排開,額上有刀疤的大漢向遠處屋前的海天一叟點手 叫:“龍當家的,到草坪來答話,我鬼影幽魂沙千里等你的答覆。”   海天一叟舉手一揮,十八個人從容踏過曬麥場,走入草坪,分兩列迎上。   雙方在草坪中間相遇,相距五十丈外站住了。   鬼影幽魂向前走,海天一叟也獨自迎上。   秋雷一拉林姑娘的纖手,兩人攜手進入草坪。   鬼影幽魂冷冷一笑,抱拳行禮,大聲說:“龍當家,沙某奉大王手諭,再給你 一次機會,免得海天山乾坤堂玉石俱裂。”   海天一叟哼了一聲,沉聲說:“你就是這幾句話麼?多此一舉。”   “那麼,你決定一意孤行了。”   “正是此意,龍某寧可作強盜,決不造反,綠林大盜有十大戒律,不劫清官, 不搶孤兒寡婦,不脅迫良善,不欺升斗小民,而你們,哼!什麼東西,流竄所及, 玉石俱焚,當年劉千斤造反,殺了多少人,老兄,四十餘萬,四十餘萬人中,有多 少人是真正該殺的,你們簡直狗屁不如,行同禽獸,還想裹脅海天山的英雄豪傑做 你們的走狗爪牙,你簡直瞎了眼昏了頭,來吧!老夫用武林規矩和閣下賭生死,八 場?負五場為輸,你們輸了,不許你們再來騷擾,老夫輸了,海天山是你們的了。 ”   “好,閣下快人快語,誰先上場?”   “我地府遊魂招雄先上,誰先來送死?”叫吼聲震耳、最左側的一個瘦長大漢 奔出場中。   海天一叟和鬼影幽魂同時退下,雙方的人也同向後退,空出十丈方圓的一段草 坪。   一名花甲老人拔劍出場,陰陰一笑道:“我,陰司鬼王,王慶,恰好是專收遊 魂厲鬼的人,咱們倆正好看看誰先死,不是冤家不聚頭。拔劍!”   地府遊魂咧噶怪笑,說:“妙極了,上啊!老鬼王。”   兩人立下門戶,劍尖徐伸。   “叮叮!”劍尖輕觸了兩次,先試試力。   地府遊魂哈哈長笑,突然展開搶攻,奮勇突進,連攻八劍之多,劍虹急劇閃動 ,龍吼震耳,劍氣迸射。   “錚錚錚錚……”金鳴聲連續爆炸。   陰司鬼王接了八劍,回敬了九劍之多,雙方遠攻,劍無法不接觸,換了一次照 面,雙方棋逢敵手。   接著,愈迫愈近,劍影飛騰中,疾進疾退快逾電光石火,一雙劍尖吞吐如電, 劍虹只在對方的胸腹之間弄影,險像橫生,危機一發。   危機終於來了,地府遊魂一聲怪笑,掏出了真才實學,劍上所發的劍氣突趨猛 烈,罡風撲面,冷氣襲人。   “錚錚!”陰司鬼王連錯兩劍,化去了對方“王星逐月”的前兩劍,人向後退 了兩步。   “著!”地府遊魂低吼,第三劍出手,人影飛撲而上,劍尖在陰司鬼王的劍右 飛旋而進。   “糟!”一旁的秋雷失聲叫,只有他看出了危機。   陰司鬼王撇劍自救,對方來得太快了,劍撇出人向左縱,還想順手鎗攻哩!   糟了,他撒劍封招沒封住,對方最後一劍竟然是虛招,劍反面向下沉,一揮之 下,血珠飛濺左脅下骨折腸出。   “啊……”他狂叫,斜退五六步,跟隨站住了。   “承讓,承讓,哈哈……”地府遊魂冷酷的笑,轉身走了。   陰司鬼王的頭緩緩下垂,目光落在正擠出脅下創口的紅血和白腸,打一冷戰, 伸手一按,「噹」一聲長劍墜地,身形一晃。   砰然倒地;救他的人剛好搶到,一切都嫌晚了。   一名精壯的大漢緩步而出,拔劍笑道:“第二場輪到我四海孤魂水良知,誰將 命拿來給我?你們這些小毛賊,不成氣候,不成氣候。哈哈!”   一名中年大漢怒不可遏,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飛撲而上,厚背單刀如同狂風暴 雨,連攻五刀。   四海孤魂不接招,左閃右避,一面狂笑道:“你真蠢,閣下,不通名便亂砍一 氣,死了還要我這孤魂去查你的底細,豈不太……著!”   “完了!”秋雷歎息叫著。   大漢攻至第十刀,剛貼近四海孤魂的身左,已搶得絕對優勢,只消轉身順手揮 刀,便可將四海孤魂揮成兩段,可是,他慢了一步,四海孤魂反面前衝、右扭、旋 身,反迫在他的身左,劍尖倏吐,貫入他的左乳外側。   “錚!”大漢的刀揮出了,假了一步,砍中劍身,劍向外震,一帶之下,劍尖 離體,大漢也被帶得向後便倒,創口更大,肺冒出了氣泡。   “哎……”大漢在地上掙扎,滾了兩滾便躺著不動了。   恨天無把拖著虎尾棍大踏步而出,搶先叫:“誰和我恨天無把拚命,快上。”   “我,煉獄厲魂詹定山,要命你就拿去吧!”一個雄壯如獅的人一面說,一面 拔劍向外走,語氣中充滿了輕蔑。   剛立下門戶,還未獻禮,恨天無把已狂風般捲入,虎尾棍罡風乍起,毫無顧忌 的搶進,“穿針引線”斜搗而入,“狂鷹斂翼”   猛挑而出,瘋狂地再來一記“排雲蕩霧”,猛攻對方的中、上盤別看他個兒高 大是個渾人,但出手如風,攻招捷逾電閃,每一棍力道萬鈞,銳不可當。   煉獄厲魂一時大意,鬧了個手忙腳亂,被迫退了三丈餘,方躲掉三招兇猛無比 的狂攻,他開始遊走了,輕靈的長劍近身的機會不多,看樣子,這一對在三五百招 內也難分勝負,斗巧招吃力不討好,毫無精彩可言。   海天一叟心中暗暗叫苦,已經輸了兩場。大事不妙,他沒想到對方的藝業如此 高明,看來栽定了。他一咬牙,大踏步走出叫:“沙千里,咱們算第四場了。”   持托天叉的大漢也掠出叫:“第五場一並算。”   秋雷突然縱出叫:“光老退,讓在下接一場試試。”   海天一叟曾經領教過秋雷的藝業,大為放心,也樂得利用秋雷賣命,同時也想 看看秋雷的進境,便揮手讓使叉大漢退下,他自己也退下了,一面說:“老弟小心 了。”   秋雷存心在海天一叟面前示威,同時,他想收服江東八豪留為己用,所以迫不 及待搶出。   “你是誰?”鬼影幽魂不屑地問。   “勝得了在下手中劍,再問不遲,你上呢,抑或叫另一人來送死?”秋雷豪氣 勃勃地答。   鬼影幽魂大怒,厲聲道:“小子,你很狂。”   “彼此被此,別廢話。”   “沙某必定殺你。”   “在下卻要你活著,上,亮劍。”   另一名粗壯大漢掠出,拔劍向鬼影幽魂叫:“讓開,我殺了這小子。”   不等鬼影幽魂退出,他已從側方飛撲而上,劍出“飛虹貫日”,瘋狂地進擊。   秋雷倏然轉身,原垂在身畔的長劍突然幻起一叢虹影,劍動風雷發,像是天際 傳來一陣隱隱殷雷。   “嗤嗤!”錯劍聲刺耳。撕裂著旁觀者的神經,令人聞之心向下沉,頭皮發炸 。   無數突然飛起的虹影,鍥入大漢襲來的劍影中。   “糟!”鬼影幽魂失聲驚叫,急衝而上,招出“天外來鴻”,急攻秋雷的右翼 ,想解同伴之危。   晚了,秋雷一閃不見,“天外來鴻”落空,白用了。   大漢“哎”了一聲,急退八尺。   秋雷鬼魅似的到了他的身右,沉喝震耳,“轉身!”   大漢左胸口出現。一條五寸長創口,真聽話,右旋、揮劍、厲吼,要拼個兩敗 俱傷。   殷雷聲又起,劍虹又閃。   “啊!”大漢叫,右胸又挨了一劍,創口也是五寸長,傷肌而不傷骨。   “丟劍!”秋雷冷叱。   “錚!”一聲脆響,大漢的劍飛騰而逸。   “躺下!”又是秋雷的冷叱聲。   “噗!”大漢肩頭挨了一劈掌,沉重如山的打擊力道,使大漢無法承受,仰面 便倒。   鬼影幽魂追到了,狂野的一劍點出。   “站住!”秋雷的冷叱聲直震心脈。   “錚!”劍鳴接著乍響。   鬼影幽魂站住了,張口結舌如見鬼魅,眼睛瞪大得像燈籠,呼吸似乎已經停止 ,死死地盯著他胸口的劍尖,他感到劍氣直迫心腑,心向下沉,渾身發冷。   他的劍脫手翻騰,飛出五丈外,“噗”一聲掉在草叢中,在陽光下閃閃生光。   “我的天,這是什麼劍法?”海天一奧向同伴低叫,不住抽冷氣。   “四、五兩場,你們都輸了。”秋雷冷冷地說。   鬼影追魂神魂入竅,怪叫道:“不算!你用的是妖術。”   秋雷哈哈大笑,笑完說:“你既然不服,拾劍再來,為證明在下不是用妖術, 留點小意思給你。”   劍虹連閃兩次,人影乍分,秋雷退出丈外,鬼影幽魂的胸口,胸衣出現一個大 八字,衣裂但肌膚絲毫末損。   地府遊魂已經勝了一場,在外側觀戰,大驚失色也心中不服,突然一聲不吭, 從秋雷的身後飛撲而上,劍化長虹,急射秋雷的背心。   秋雷恍若未見,林姑娘卻焦急地尖叫:“雷哥,小心背後。”   秋雷仍然末加理睬,注視著鬼影幽魂拾劍。   地府遊魂到了,眼看劍尖及體。   “完了!”海天一吏惋惜地叫。   人影如虛似幻,殷雷乍起,劍虹急閃,秋雷的冷叱入耳:“你怎算得是英雄好 漢呢?呸!”   “錚!錚錚!”地府遊魂的劍左蕩右飄,手忙腳亂向後退,劍被秋雷的劍左擊 右揮,劍尖在他鼻尖閃來閃去,迫得他拚命將腦袋向後仰。   秋雷如影附形迫進,最後一劍揮出,“錚”一聲暴響,地府遊魂的劍齊鍔而折 。   “你也留些記號。”秋雷冷叱,手腕揮了兩次。   地府遊魂感到劍氣徹骨,胸前一涼,他沒命的向後退,一不小心絆著草根,仰 面砰然躺倒,火速滾出丈外,飛躍而起,低頭一看,胸衣腦然有二個大八字,肌膚 未傷。   他一咬牙,一聲怒吼,雙手一陣急動,六把飛刀發似連珠,急襲兩丈外的秋雷 。   秋雷長劍瀟灑的振出,一面說:“老兄,你在班門弄斧。”   六把飛刀發出一陣鏗鏘脆響,化成十二段飄墜草中。   鬼影幽魂已將劍拾在手中,突以令人難以相信的奇快手法.   撲近秋雷的身後,長劍已遞出。   “錚!”雙劍相交,秋雷已用令人難覺的奇速轉過身來,劍鍔壓住鬼影幽魂的 劍,劍尖伸至對方的嚥喉前,厲聲道:“可惡!   你真要送命,難道在下就捨不得殺你?”   鬼影幽魂想抬劍,但宛如蜻蜓撼鐵樹,被壓住的劍不能移動,沉重如山。   “丟劍!”秋雷沉喝。   他乖乖地鬆手,歎口氣說:“沙某自命不凡,自以為可力敵萬人,所以敢以八 人之力,大膽闖山,想不到卻接不下閣下正式的一招半式,你下手吧,在下認命, 輸得心服口服。”   秋雷收了劍,冷冷地說:“你很不錯,惺惺相惜,在下不能向你下手,你們走 吧!叫那位煉獄厲鬼住手。”   煉獄厲鬼詹定山正和恨天無把狠拼,恨天無把的虎尾棍主宰了全局,但真要將 煉獄厲鬼拾下短時間內極為困難。   “四弟,速退。”鬼影幽魂大叫。   “苗大哥,饒了他。”秋雷也叫。   秋雷在短短的期間內,以雷霆萬鉤的聲威連敗三名高手,不費吹灰之力,神奇 的沉雷劍法,不但震懾了江東八豪,更把海天一叟的悍賊爪牙,嚇得直冒冷氣,心 膽俱寒,全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死盯著秋雷。   秋雷冷冷的瞥了一眼膽戰驚心的八豪,冷冷地說:“你們該走了,李鬍子不成 氣候,挾饑民為烏合之眾,決難與官兵抗衡,只多造些孽而已,何苦?”   鬼影幽魂拭掉臉上的冷汗,兇焰盡消,問:“閣下尊姓大名,能見告麼?”   “在下姓秋名雷,綽號飛龍,立業許州。”   “哦!在下似乎對秋兄有點眼熟。”   “不錯,在下於黃山天海,曾與閣下有一面之緣……”   “我記起來了,下文殊院之時,同行的那位書生就是你。”   “沙兄記性倒是不錯。”’鬼影幽魂歎口氣,黯然地說:“咱們投錯門路了, 後悔無及。”   “是令師授意沙兄投效李原的?”李原就是李鬍子。   “不!家師已於年初仙逝了。秋兄,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咱們八兄弟願投明主 ,為秋兄效命不知是否見容?”   秋雷心中狂喜,但表面不動聲色,說:“可是,秋某志在稱霸江湖,無意稱王 道寡。”   鬼影幽魂哈哈大笑,說:“功名富貴如浮雲,沙某何曾願隨李鬍子打天下,只 因為家師生前與石和尚交情不薄,石和尚住劉千斤起事被殺,李鬍子和王彪僥倖走 脫,去年曾經赴黃山,敦請家師起兵復仇,家師年事已高,不願下山,說是等他準 備停當之後,派我兄弟八人前來相助而已的,李鬍子為人刻薄寡恩,只知姦淫擄掠 ,流民中也全是些老弱,成得甚事,如果秋兄不肯收容的話,咱們兄弟只好重返江 東創業了。”   秋雷呵呵笑,爽朗地說:“諸位如果不棄,秋某願與諸位同甘苦。”   “一言為定,秋兄,咱們跟你走。”   “兄弟無任歡迎,待兄弟與龍當家略作交待,便可一同啟程。”   秋雷說完,向海天一叟定去,海天一叟不等他走近,大聲說:“秋老弟,一言 為定,共除龍形劍。”   “兄弟深感盛情,但不知當家的何日方可動身?”   “海天山老朽決定放棄,不久當遷熊耳山,如果能早早安頓,初冬便可與老弟 同行。”   秋雷略一沉吟,說:“光老當知兄弟對懲戒龍形劍之事,耿耿於心,迫不及待 ,這樣吧,可否在九月涼秋發動?兄弟對綠林道的消息不夠靈活,期望光老立即著 手召請綠林道好友,先孤立龍形劍,再就是請供給那傢伙的行蹤,這兩年來,那傢 伙極少在垛子窯逗留,在江湖奔走行蹤如謎,咱們不能乘他不在之時毀他的基業, 以免被江湖朋友指責不講江湖道義,必須在江湖中將他截住才行。”   海天一叟自然同意,笑道:“理該如此,咱們就此決定了,九月下旬之前,老 朽派人至尊府商討細節,老朽的暗號、標幟、表記,且先向老弟解說,走,你我找 一處蔭涼處所先行商談。”   次日一早,一行人離開了淅川,偷渡荊子關進入陝境,先走終南謁師,再東出 潼關,向河南府而去,到河南府已是七月中旬了。   沿途,秋雷仍和林姑娘走在一塊,恨天無把則帶領著清風、明月,還有兩名侍 女,走在前面張羅食宿和走門路弄取路引等瑣事,江東八豪斷後,在五六里之後跟 進,前面五六里,則有四大金剛、五煞,和一群隱身的高手,聲勢空前浩大。   他們還未到達潼關,河南府已經風雨滿城。   飛龍秋雷要到河南府的消息,傳向江湖每一角落,聞風趕來的人絡繹於途,這 些人中,有些是想投奔他的人,有些是尋仇來的。   君山秀士還呆在君山接待趕到的好友,但他的另一部分好友,卻先到河南府等 候下手的機會了。   青雲客來了,不但帶了青雲八丑和一些高人名宿,更有獨角天魔同行;他知道 妹妹昭華,姘上了秋雷,羞憤難當,將秋雷恨之切骨,他的妹妹怎能嫁給一個已有 幾個姘婦的人,他自己好色,卻不許妹妹姘上好色之徒。   海天一叟的山寨中,悍賊們良莠不齊,內中潛有龍形劍的奸細,在秋雷未離開 淅川之前,消息便已傳出了。   無巧不巧,恨重如山的李玉衡,由鬼眼瘦猿、鐵手姜環引領著,恰好從棧道出 川,也到了河南府,同行的有李玉衡的師父離魂掌關尚,也就是在三峽船上所見的 老人,另一個是離魂掌的好友恨地無環張瀾,上次李玉衡入川,便是到重慶投奔恨 地無環學大力金剛掌的,豈知恨地無環卻被困飛雲觀,險些丟掉性命,後來被秋嵐 所救,先派同時被救的拚命三郎東方賁保護救出的少年返川,他也在老關廟辭別秋 嵐趕回重慶,這時卻陪李玉衡赴河南府,想找神拳陳校的後人引見少林掌門宏一大 師學藝,以便日後報仇雪恨,但他們並不知道秋雷要來。   風雨洛陽,群雄萃聚。   秋嵐在風雨滿城中,赤手空拳獨自到了河南府,他既無朋友,也缺乏江湖經驗 ,可以說,他是個又聾又瞎的人,根本不知道府城已風雨飄搖,不知兇險之將至, 他的相貌與乃弟相差無幾,豈不糟透?   河南府,下轄一州十二縣,府治在洛陽,所以城廂叫府城,外圍才歸小小的洛 陽縣太爺管轄。在到龍門山的大道旁,有伊王的大伊王莊,縣太爺不敢管城內的事 ,只配派人替伊王看王莊,但城內如果出了紕漏,縣太爺仍然得摘下烏紗帽等候參 革。   伊王的王莊起自安樂窩,南抵關王家附近,有一條小徑岔出大道,向東走,十 餘裡靠近伊水北岸,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落,叫做許莊,那就是中州第一武林世 家,早年自道第一高手冷劍許中州的家園。   冷劍許中州在未封劍歸離之前,莊前車如流水烏如龍,往來的英雄豪客不絕於 途,莊中食客眾多。當真是鳴鐘鼎食之家,令人羨煞,甚至早年橫行府城,魚肉百 姓的首任伊王朱彝,也不敢在附近橫行,而且不時上門作客,丟開王爺的臭架子, 不敢招惹許家的子弟。   那時,中州漂局的鏢車,鏢旗所至,沒有人敢動生歹念,東至南京,北抵京師 、大同,南迄閩粵,西達嘉峪關,通行無阻,威震天下,四大兇人那時是江湖中最 可怕的人物,但在冷劍的奇學震撼下,同樣討不了好去,活殭屍在四大兇人中排名 第三,經常找冷劍的麻煩,沒有一次能勝得了冷劍手中的長劍。   中州鏢局關了門,副局主笑孟嘗喬文忠知道自己挑不起這副重擔,急流勇退, 也返家株守田園。   笑孟嘗的家在龍門鎮,兩家相距十餘裡,平時往來密切,三代友情堅比金石, 在江湖中,只要說起洛陽武林兩大世家。不必提名道姓,便知是指許喬兩家族。冷 劍許中州是白道第一高手,喬家有人榮任少林掌門,誰惹得起他們?   冷劍許中州歸隱之後,除了一些早年好友之外,上門的人少了,許莊開始冷落 ,不復當年盛況,過去的不會再來了。   儘管許喬兩家已退出了江湖,但江湖的消息瞞不了他們,六月下旬,喬姑娘姐 弟安然返家,將九死一生的經過稟明了兩家尊長,掀起了江湖大風暴。   銀鳳姑娘相當失望,早先對秋雷的些少好感完全消失了,她想不到秋雷竟是這 種人,她只能向天香姑娘深致歉意,心中耿耿。   她爺爺已經封劍,沒有人敢上門找麻煩,但她爹許欽不作如是想,知道像秋雷 這種狂妄無比目中無人的年輕小伙子,是不會注視江湖規矩的,少不了將有是非, 不得不未雨綢繆,早作准備。   她母親柳氏秋濤,是笑彌勒柳文華的妹妹,在笑彌勒處知道了一切經過,心中 恨極,兄妹倆自然也有番商量,到喬家共襄對策。   笑孟嘗喬文忠不是個惹事招非的人,修養到家,但子女九死一生的事,他怎能 不管,立即傳信少林,暗中積極準備應變。   消息傳來了,說是飛龍秋雷即將光臨河南府。   笑孟嘗二十三年前雖然是中州鏢局的副局主,但那時年紀只有三十歲,比局主 許中州小一輩的,結婚太晚,只生了一個十七歲的天香姑娘,和十二歲的小誠,這 次幾乎同時喪命,他當然受不了,立即傳信給早年生死與共的鏢師好友,準備找金 四娘算帳。他也知道金神金祥可怕,但他敢於和老兇魔一拼。   七月初,酷陽似火,官道上黃塵滾滾。   秋嵐生長在四川,有用巾包頸的習慣,他用青巾纏頭,青直裰,腳下是多耳麻 鞋,揹著小包裹,看去像個鄉下人,但俊面和雄壯的身材,氣質迥異,反而引起有 心人的注意。   在中午烈日的曝曬下,他踏入了河南省第二大城洛陽,在律陽門附近,他在一 家三流客店中落了腳。   人地生疏,他不懂江湖門徑,想向人打聽乃弟的消息,也找不到門路。   他必須及時制止乃弟上許家胡鬧,那會激起就林公憤,怎成?”   “我何不先到許家看看風色?”他想。   洗漱畢,他步出店門,雖洗掉了滿臉風塵換了衣褲,但仍然是同一式裝扮,比 起他的弟弟秋雷,簡直一是王侯一是乞丐,不能相提並論。   首先,他得打聽許府的所在,他已聽說許家的府第不在城中,在城外打聽比較 方便些,便信步出了律陽門*沿坡根大路向天津橋走去。   天津橋在宣陽門外,這一帶城根距河岸稍遠些,築了一座小寨形的土圍,中間 客商集雲,叫做南關,南距橋頭只有十來丈,進了南關,從中間廣闊的大道往城裡 看,可看到前後重疊的兩座石城門,那就是宣陽門。   這地方他沒來過,他從許州啟程,走的是登封偃師,由東門入城,糊糊塗塗在 街上摸不清方向,摸到津陽門落店,幾乎走遍洛陽城,但卻末出城。   南關是往來要沖,市面繁華,商店林立,十分熱鬧,車馬往來不絕,販夫走卒 來去匆匆。   要打聽消息,最好的地方是茶樓酒館,這兒沒有茶樓,酒館多得是。走不了十 來步,迎面便接著“上洛酒肆”的大招牌。這是一般行商販夫的消閒小店。   掀開簾子跨入店門,真要命,店裡比外面更熱,悶得人直冒汗,整間店面擺了 十餘張八仙桌但只有七八個客人,連跑堂也提不起勁。   他前腳入店,後腳跟入一各短小精悍敞著衣領的大漢,同向裡走,店伙堆下笑 臉,一疊聲往裡請、送來一把濕淋淋的手巾張羅著茶水。   為了要打聽消息,他必須靠近有人的地方坐,右首一桌有三個橫眉大服也穿了 青直裰的客人。他泰然在鄰桌坐下,面對著三個客人。   隨來的短小精悍大漢,也旁著他的下首座頭落坐,不住直著嗓子向店伙招呼: “先來兩壺高梁,切上兩斤中肉,然後準備烙餅,要快!”一面吩咐,一面解下腰 帶,拉開前襟,抓起扇子猛扇。   秋嵐他也要一壺酒,來盆燒鹵,店伙應著剛走開,鄰桌三名大漢互相遞過一道 眼色,然後坐得最近的滿臉橫肉大漢放下杯筷,推椅而起,向秋嵐走來。   “很巧,是江湖人,似乎是沖我而來的。”他想。   果然不錯,大漢是沖他而來的,走近堆下笑,抱拳行禮,低聲道:“在下徐州 三英鐵腿侯全可否借一步說話?”   秋嵐莫名其妙,但仍然堆下笑容,笑道:“請坐,但不知侯兄有何見教,小可 秋……”   鐵腿侯全施過一張長凳,緊靠著坐下了,搶著笑道:“在下與摩雲手秦莊是好 朋友,久仰秋兄大名,如雷貫耳,在江湖朋友中,誰不知秋兄的名號,上次兄弟途 經許州,曾至貴莊投貼拜候。可惜秋兄遠遊在外,未克親聆教益,緣鏗一面,甚感 遺憾,今日幸會,實慰生平,秋兄是剛到洛陽麼,呵呵!幾個不成氣候的小毛賊想 對秋兄不利,秋兄其實用不著改裝避過他們的耳目,何必長他們的志氣?”   秋嵐恍然大悟,人家把他誤認為秋雷張冠李戴了,聽說有人對乃弟不利,他心 中一驚,懶得否認,問道:“侯兄似乎已知道那幾個人物了,請說說看對否?”   鐵腿侯全傲然一笑,卻又警覺的瞥了一眼鄰坐的短小精悍大漢,叉腰站起往大 漢面前一站,冷笑道:“老兄,坐到那邊去。”   他向遠處角落的食座一指。   酒菜還沒來,精悍大漢正閒得無聊,鷹目一翻,突然伸手去抓茶杯。   鐵腿侯全右手一閃,“得”一聲輕響,一把明晃晃的飛刀插在杯旁,叱道:“ 呸!你這腸吃了豹子心,想用茶潑太爺?”   精悍大漢的手距杯還有寸余,飛刀就插在杯與手之間,他想拔刀,但鐵腿侯全 的右手還有一把飛刀,刀尖距他的鼻尖不足半寸,他收回手,冷冷地說:“算你行 ,咱們回頭見。”說完,出店而去。   “侯兄,不可惹事。”秋嵐低叫。   鐵腿侯全收回飛刀,走回坐下說:“那傢伙叫一陣風賈新,是陰曹客南宮和的 小走狗,上次秋兄在天門峽打了南宮老賊,他發誓要找秋兄算賬哩!真是不知自量 。請到那一桌,讓在下作一次東道,並讓在下的兩位拜弟,向秋兄致意。”   秋嵐也不推辭,與另兩人廝見,兩人一叫花拳羅王,一叫鐵刀茅昌,與鐵腿侯 全合稱徐州三英,是徐州的地頭蛇,在江湖略有名氣,聊可算是一流人物。   鐵腿侯全命店伙將杯筷移過,敬了一杯酒,說:“九華羽土落腳在翠雲峰上清 宮,鬼谷先生住在東門周公廟附近,海天一叟的拜弟神箭古月亭,半月前就和熊耳 山大寨的幾名綠林悍賊藏在邙山附近,這位古寨主聽說是為了龍形劍而來,龍形劍 的得力臂膀赤煞二兇說,龍形劍王當家極願交秋兄做朋友,不知是真是假。”   鐵腿洋洋自得的將所知的消息說了,秋嵐對這些人陌生得緊,但口頭上不能不 敷衍,笑道:“這些人不見得都是為在下而來的,在下留心就是,多謝侯兄關照。 哦!洛陽許家目下如何了?”   侯全哈哈笑,說:“目下門禁森嚴,如臨大敵,早些時,豹面乞婆那老狂婆說 ,秋兄和金四娘決定向洛陽兩大武林世家尋釁,這消息震憾江湖,令人震奮,江湖 朋友紛向洛陽趕,要看秋兄大顯神威,替咱們這些三流朋友吐口氣,三十年風水輪 流轉,昔日的英雄豪傑也難免今日落魄,而且洛陽兩大武林世家早已沒落,他們憑 什麼還以世家的名號在外面唬人,秋兄此舉,確是大快人心,有用得著咱們兄弟之 處,但請吩咐,水裡火裡,咱們兄弟是義不容辭。”   秋嵐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他想不到乃弟膽大包天,居然敢公然前來洛陽找洛 陽兩家的麻煩。後果可虞。   其實,乞婆根本不知中州以下所發生的事,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替秋雷招來了 麻煩。   金四娘在夷陵,已將被人討去解藥的事說了,秋雷這次到河南府,並無意向許 、喬兩家惹事生非,他只想登門見見令他夢寐難忘的銀鳳姑娘,再就是追搜龍形劍 和綠鳳孟娥,人言人殊,謠言愈傳愈離譜,麻煩大了。僅僅因為他是個新近崛起的 江湖青年高手,短短年餘便名震天下,引起各方矚目,自然有人從中推波助瀾,鬧 了個滿城風雨,大出秋雷意料之外,秋嵐自然更弄不清。   海天山力伏恨天無把,劍鎮江東八豪,海天一叟服輸聯手,這些消息及時傳到 洛陽,引起了騷動。   神箭古月亭立即派人返回熊耳山,詢問真假,在末接受確實消息之前,他仍對 秋雷保持警戒。   秋嵐見鐵腿侯全願意效命,心中大喜,說:“其他的事,不敢有勞三位兄台, 希能撥冗陪秋某前往許、喬兩家一行,感激不盡。”   聽說要前往許、喬二家,三人的臉色一變,鐵腿侯全抓耳搔腮,為難地說:“ 秋兄,不是在下推托,目下咱們兄弟有要事在身,可否等晚上再去,大白天,由這 兒到龍門喬家,人多眼雜,由安樂窩小徑到許家,也人馬往來不絕,這這……”   秋嵐心中明白,這傢伙根本就是怕和他走在一塊兒,恐怕引人誤會。怕白道朋 友找他麻煩,剛才所說的水裡火裡,無非信口   開河而已,有了地址,他不必再勞駕他們帶路了。龍門他聽說過的,安樂窩他 也不陌生,雖未親到,名勝之區豈有不知之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他不再客套,吃了自己的一份酒食,拒絕徐州三英付賬,會了賬匆匆道別,出 南關直奔天津橋頭。   那時,天津橋仍然完整,像一條石巨龍橫跨兩岸,共有七十二孔,氣像萬千, 過了橋頭三層巨樓的文峰閣。他眼角瞥見一陣風賈新倚在橋右石欄上向外眺望,躲 躲藏藏。他不加理睬,大踏步向前走。   橋下水勢洶洶,水色略渾,寬闊的橋面人群往來不絕,不遠地,第二十三孔的 石欄旁倚著一個老年人,茫然的注視著下面的河水。   七十二孔的天津石橋十分壯觀,橋上行人車馬往來不絕。秋嵐發覺一陣風在後 面跟蹤,毫不介意,只暗中留神提防,大踏步向橋南走。   橋中段,一個老人倚欄而立,俯視著橋下的滾滾流水,看不見臉容,毫不岔眼 。   更遠些,五個衣著襤褸的村夫,正魚貫向南行,腳上甚饅,也看不見臉面,只 可看到他們襤褸的背影。橋上行人眾多,誰也不會對這些人起疑。假使在大庭廣眾 引入擁擠的街道,對每一個人都懷有戒心,這人不發瘋才是奇跡。   事實上,秋嵐也用不著對身畔的人懷著戒心,他不認識這些人,沒有戒備的理 由。   走近了老人,老人倏然掉轉身,但見杆影一閃,一根魁屋筆已經點在秋嵐的胸 口上了。   秋嵐一怔,止步打量著這個怪老人。   “哈哈!等著他了。”後到的一陣風怪笑。   秋嵐有點醒悟,這老傢伙定然是鐵腿侯全所說的陰曹客了。   去年在天生橋,他相距太遠,看不清橋上的陰曹客的臉貌,加以老傢伙又改了 裝,難怪他不認識。如果不是侯全說過一陣風是陰曹客的爪牙,他委實想不出老傢 伙來這一手的原因何在。   附近的人,皆被三人奇怪的舉動所吸引,好奇的駐足而觀,莫名其妙。   前面五個村夫,也回頭來瞧熱鬧。   陰曹客出其不意的制使了秋嵐,陰笑道:“小子,借一步說話。”   秋嵐已默運神功護身,只要對他在毫無戒心時下毒手,他便一無所懼,何況魁 星筆又不是無堅不摧的神刃,點在胸口用不著害伯。他困惑地注視著陰曹客,惑然 問:“老丈,你這是什麼意思?”   陰曹客會錯了意,高興地笑道:“小意思,兵不厭詐,只有這樣才能將你制住 ,怪我不得。老朽無意要你的命,只想和你談條件。對不起,你必須跟老朽走。”   聲落,右手疾伸,出手如風,連制秋嵐胸中鳩尾和左下胸左期兩穴,伸手便挽 住了秋嵐的右膀,架起便走。   秋嵐有事在身,他怎肯讓者傢伙耽誤正事?老傢伙太過自信,認為用八成真力 的神妙指力制住了兩大重穴,秋嵐決不可能在神奇的制穴術下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這兩穴如果力道稍重,不重傷也得昏厥,他制得恰到好處,能說話走動,但卻渾身 脫力。   秋嵐已從對方的指力和手法中,看出老傢伙用的是所謂軟手法,相當陰狠,在 一個時辰之內加不解穴,便會變成癱瘓,無法可解。   他已事先有所準備,穴道早已自行封閉,但他不願在大庭廣眾中鬧事,假裝被 制,身形一軟,任由老傢伙架住,有氣無力地說:“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好了。 ”   陰曹客一面向橋南走,一面收好魁星筆,陰笑道:“小子,切可暗中聚氣自解 穴道,那會使你永遠變成殘廢,老夫這種制穴獨門手法天下無雙,無人能解得了。 ”   五個村夫在前面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五個人身材魁偉,叉腰擋路像是五個 門神,驃悍之氣外露,與他們那一身村夫裝束完全不配。   陰曹客不愧稱老江湖,一看便知五人來意不善,站住了,冷冷地問:“諸位是 七柳七煞麼?讓路,免得你們的主子為難。”   七柳七煞其實只有五煞了,但名義仍是七煞,秋雷正在物色好手,補上青龍、 紅紗兩煞。陰曹客不認識這五個人,信口胡猜。   中明精壯大漢挪了挪腰帶上的長包裹,說:“本來,光棍不擋財路,但事非得 已,南宮兄請原諒。”   “你們是怎麼回事?”陰曹客問。   “特向南宮兄討一份人情,這傢伙交咱們處置。”   “交給你們處置?為什麼?豈有此理!你們是什麼人?”   大漢彈開長包裹的鎖口,露出分水鉤的護手把,說:“在下姓章,名望,匪號 是混江龍,原立舵巫山……”   “哦!原來是三峽巴山蒼猿陶當家的五蛟龍。對不起,老夫好不容易才將人弄 到手,恕難割愛。再說……”   混江龍哼了一聲,搶著說:“閣下的好友海天一叟龍當家的已和這畜生聯手, 就是說,你也是這畜生的同路人。哼!明明是你已發覺咱們五蛟龍已在橋上設下了 擒龍網,你卻用這種可笑的手法想……”   “呸!”陰曹客怒叫,臭口水劈面向混江龍吐去,接著怒叫:“瞎了你的狗跟 !你卻向老夫逞口舌討人,憑什麼?簡直不知死活。”   混江龍被罵得臉色發青,惱羞成怒吼道:“陰曹客老匹夫,今天不把飛龍秋雷 交給咱們五蛟龍帶走處治,休怪咱們倚多為勝,丟你下洛河喂王八。”   吼聲震耳中,北首搶入一個穿青道袍老道,大叫道:“誰擒住飛龍秋雷了!見 者有份。”   原來是九華羽士。但秋嵐已被陰曹客挾在脅下,臉朝下看不見真面目,在側面 看,更難分出是秋嵐或是秋雷。   南首一聲嬌笑,一個緋紅色身影排眾而入嬌叫道:“閒人走開,這兒將出人命 ,除非想死,不然休管他人瓦上霜,快走!”   她是緋衣三娘,嬌叫聲中將閒人趕開。   秋嵐心中暗諒,心說:“弟弟太妄為了,為何樹了這許多強敵?”   陰曹客一聲怒叫,拔出魁星筆,向混江龍叫:“小輩,你五個人不夠塞老夫牙 縫,你們既然要死,老夫成全你們並無不可。”   叫聲中,他急衝而上。   九華羽士只看到秋嵐的側影,不然他也許可以分辨出秋嵐不是秋雷。他悄然撲 上,伸手去奪陰曹客脅下的秋嵐。   陰曹客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衝進的身軀倏然而止,大旋身一聲冷此,魁星筆急 點而出。   九華羽士大吃一驚,右肩幾乎挨上一筆,火速縮手飛退,大叫道:“南宮施主 ,咱們打不得的。”   這瞬間,五蛟龍撤下了分水刺,飛撲而上。   緋衣三娘拔出長劍,拿手一揚,白虹脫手而飛,飛刀出手,一面叫:“誰敢動 飛龍秋雷一根汗毛,本姑娘要他好看,他是我的。”   五蛟龍只顧前不顧後,沒料到背後有人暗算。最左那人命不該絕,剛扭身從陰 曹客的側方抄出,飛刀到了,貫入他的右臂,刀尖穿肉而過,直抵脅下。   “哎呀!賊潑賤,你……”他厲叫,轉身刺交右手,回身反撲.迎向緋衣三娘 。   秋嵐被挾在明曹客的脅下,感到顛得難受,大為不耐。同時,他心中不斷地想 :“這些人全是弟弟的仇人,我何不將他們趕走?除去弟弟的強敵,至少可以免去 一些無謂的紛爭。”   這時,陰曹客看清對方是九華羽土,還弄不清九華羽士是敵是友,平時他們之 間也有些少泛泛交情,不宜在這時反臉。同時,身後五蛟龍已有四人撲近身後了。 他再次回身,一聲大喝,魁裡筆幻起無數筆影,狂風暴雨似捲入四根分水刺中了。   “錚錚錚錚!”兵刃交鳴聲暴起,四枝分水刺齊向左右急蕩,人影飄搖。   “著!”他沉喝,魁星筆已光臨混江龍的胸口。   接觸太快,出招接招如同閃電,一招錯全盤皆輸,想自保已無能為力了。混江 龍驚叫一聲,睜著眼等死。其餘三人兵刃被震出,身軀亦被震得立腳不牢,隨兵刃 向外分,眼看著老大的命在須臾,但無法搶救。   跟看慘劇將生,生死將判。   秋嵐身軀一扭,左手一勾,便勾住了陰曹客遞出魁星筆的右手,一按一收,筆 尖突從混江龍的胸口倏然退回,救了混江龍一命。   陰曹客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只感到右手無形自松,魁星筆突然被人硬生生奪 走了。剛警覺到是俘虜在作怪,不等他有任何應變的舉動發生,“拍拍”兩聲暴響 ,臉上挨了兩耳光,打得他冒金星,大牙鬆動,踉蹌向後退,背撞向九華羽士。   九華羽士向側一閃,正想拔劍,秋嵐已到了,揚了揚魁星筆,冷冷地說:“你 還不走?”   九華羽士心膽俱裂,轉身亡命而進。   混江龍站在後面渾身冒汗,能在枉死城中逃生,總算萬幸,想起剛才的危局, 他腿都軟了,用手按住心口沁出的鮮血,目瞪口呆。魁星筆的鋒尖入肉分余,稍慢 些兒便活不成了。   其餘三條龍還不知老大末死,同聲大吼,飛撲而上,狂沖而至,拚命了。   豈知陰曹客退了,秋嵐的背影出現在眼前。   “殺!”三人厲叫,三根分水刺齊向秋嵐的背心集中點出。   “錚錚錚!”魁星筆突然回頭猛振。   “哎……晴!”三個人同時驚叫,踉蹌後退。   三根分水刺一左二右,先向天空飛,不住翻騰,然後劃出三道光弧,飛落橋兩 側向橋下急墜。   “滾!”秋嵐沉喝,突從三人之中穿過,一閃而過。   緋衣三娘狂野的揮劍,將只能用左手運劍的一龍迫得步步後退,險像橫生,連 招架也感到困難。她看到秋嵐掠近,嬌叫道:“雷弟,何不斃了他們?”   緋衣三娘在天生橋和秋雷衝突結怨,其實她對秋雷極有好感。後來在巫山與金 四娘同下夷陵州,她知道秋雷是金四娘的好友,些小成見早已不被在心上了。金四 娘那時說出與秋雷約定在夷陵州相會,她也同和金四娘在夷陵州等秋雷。她以為金 四娘已將她不與秋雷計較的事說了,所以也跟著金四娘叫秋雷為雷弟。   論年歲,叫秋雷為弟天經地義。   秋嵐怎知內情?他一看緋衣三娘那股子浪勁,心裡便一萬個不自在,暗罵道: “都是你們這些兇人蕩婦在從中搗鬼,不然我弟弟也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   他讓過了岌岌可危負了傷的蛟龍,突然從中插入,魁星筆一搭一震,“錚”一 聲脆響,緋衣三娘的劍向下疾沉。   他出其不意一把扣住緋衣三娘的持劍那隻手,魁星筆銳利的尖鋒,直抵至緋衣 三娘嚥喉前,冷冷地說:“不許你找我,以後你給我走得遠遠地,愈遠愈好,不然 休怪我心狠手辣。”   緋衣三娘抽口涼氣,鐵青著臉說:“怎麼?金四娘沒將我的事告訴你?你仍將 天門峽的事放在心上?哼!我知道了,你這次為了銀鳳而來,想做許家的女婿,難 怪你要這樣對付我了。呸!   你用不著假撇清,誰不知道你飛龍秋雷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好色之徒?有了綠鳳 ,你又弄來一個李美貞,又姘上一個林昭華,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風流種子?女 人非愛你不可?你……”   秋嵐聽不下去了,橋兩端擠滿了瞧熱鬧的人,緋衣三娘在大街數丑史,多丟人 ?他感到臉上發燒,臉紅耳赤,額上直冒汗,猛地奪下緋衣三娘的劍丟出橋外,連 魁星筆也扔了,大踏步向南面的人叢中急走。   緋衣三娘粉臉鐵青,殺氣騰騰,沖秋嵐的背影尖叫:“丟了我的劍,我可以另 買一把劍殺你的,我會揭穿你的陰謀毒計的。”   叫聲中,拔出三把飛刀,映牙切齒向秋嵐背影擲去。   秋嵐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扭頭舉右手一抄,三把飛刀入手,信手向橋外一丟, 奔入人叢中走了。   只一個時辰工夫,飛龍秋雷在天津橋大顯身手的事,傳遍了洛陽城。   真正的飛龍秋雷,這時仍在潼關以西。   九華羽士逃得匆忙,竟未看出是假秋雷。其他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更無法分辨 真假了。   秋嵐鑽出人叢,撒腿急走。他感到身後有人跟來,來勢很急,百忙中扭頭一看 ,原來是個臉目陰沉高大的老和尚,挾著一把黑黝黝的銨鐵大方便鏟,袍袂飄飄, 大踏步銜尾急追。   他認得這個和尚,在天門峽,他強奪九華羽士的解藥救銀風,曾見到九華羽士 就被這老和尚追跑,曾聽九華羽士叫出“冷面如來”四字,可能這個老和尚便是三 菩薩中的冷面如來了。   冷面如來雖說名列菩薩,但嫉惡如仇,雖不下手殺人,他廢去武功比殺更令人 痛苦。秋嵐一面走一面忖道:“如果冷面如來也找弟弟的麻煩,豈不可怕?弟弟的 造詣怎能和老和尚相提並論呢?終南狂客也不一定能勝得了三菩薩,弟弟當然無法 比較,我得替弟弟留一條路。”   他卻不知,秋雷目下的藝業,可以說日進千里,三陽神功沉雷劍法,都是字內 無雙的絕學,冷面如來修為雖精純,火候純青,仍難和這兩種絕學論長短。   最糟的是,他為弟弟減少敵人,卻不知無形中替弟弟增加了聲威,不啻為虎作 倀助紂為虐。   他並未想到後果,決定嚇走這個名震江湖的老和尚,逐漸腳下加快。   冷面如來緊跟不捨,毫不放鬆。   橋南便是安樂窩,是一座相當繁華的大鎮,本朝之前未毀於火,這兒是羊市所 在地。本朝初毀於火,羊市遷到河北岸去了,重建的安樂窩,仍然繁華。   過了安樂窩,糟!後面竟多了八名和尚,愈追愈急啦!   官道寬闊,兩側全是田野。路右,是王莊的莊田。路左,是小有起伏的田畝, 村寨零落,樹林稀疏,三五匹牲口在田野中悠閒的啃草,往前看,隱隱林野一望無 涯,十餘裡外的龍門山在目。   蹄聲入耳,遠遠地,五匹健馬踏著輕快的小腳步迎面而來,鸞鈴聲清脆悅耳。   追來的九個和尚快逾奔馬,在前面跑的秋嵐如同星跳丸擲,逐漸加快,雙方較 量輕功。   長途較輕功,吃力而耗精神,支持不了多久。但秋嵐愈跑愈快,起落間從丈餘 逐漸加至兩丈餘,增了一倍,把後面追的九個和尚追得心中發毛。   五匹健馬愈來愈快,馬上的騎士看到了追逐的人,似乎失驚,驅坐騎避向路左 。   一個和尚大概知道不易追上,大叫道:“西門師父,攔住飛龍秋雷。”   五騎士吃一驚,火速下馬,伸手在鞍旁兵器囊中拔兵刃,五個人三劍,一刀, 一根練子槍兩旁一分,其中使刀的中年大漢人喝進:“姓秋的,留步。”   秋嵐不願在官道上動手驚世駿俗,便向道左田野中越野而走。   真巧,奔出半里地,前面一座松林,後官道岔出一條小徑,恰好穿林而入。   說是小徑,有點名不符實,這一帶任何一條小徑,至少可以通行牛車或馬車。 這條小徑,正是通向許莊的道路,平坦筆直,向東延伸至許莊。   九名和尚由冷面如來領先,全力狂趕。   五騎士也不弱,放腿狂追。   到了松林,秋嵐不走了,在林前轉身,注視著落後一二十丈的冷面如來,細心 留意他們的腳上功夫。面對十四名高手,他心中雖有點緊張,但毫不害伯:和尚們 到了,分站在路左。   五騎士接著到達,分列在路右。所有的人額上都沁出汗水,在大太陽下較量輕 功確是費勁。   冷面如來以鏟支地,單掌打問訊,沉著地說:“秋施主,老朽並無惡意,只想 與施主平和解決。”   “解決什麼?大師可是冷面如來老菩薩?”秋嵐問,他搞不清冷面如來要解決 什麼。   五騎士全都神色凝然,持刀的中年大漢將狹長的分水刀隱在肘後,向冷面如來 行禮道:“前輩可否稍等片刻,讓小輩向飛龍探問一些小事?”   冷面如來困惑地注祖著他,然後向一名鬢腳泛灰的用劍大漢問:“西門師父, 這位不是水府龍神葛當家麼?你怎麼和他走在一塊兒?”   冷面如來不但臉色冷得難看,聲音也冷得難聽。   西門師父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低下頭說:“葛當家雖是水賊,但恪守江湖規矩 ,劫富濟貧行不隕越,確也是血性中人。晚輩與葛當家並無交情,但他這次來到龍 門拜會文忠兄,打聽飛龍的消息,文忠兄著晚輩送客,如此而已。”   “哦!原來如此!葛當家的有事請便,者衲可等片刻。”   秋嵐沒聽說過水府龍神的名號,龍門的文忠兄,他卻猜出是喬姑娘姐弟的父親 笑孟嘗喬文忠。   水府龍神再次行禮,說:“晚輩多謝大師盛情,容圖後報。”   他走向秋嵐,臉色一沉,沉聲道:“你就是飛龍秋雷?”   秋嵐摸不著頭腦,心說:“這水賊難道是巴山蒼猿的爪牙?   巴山蒼猿的人,沒聽說過有劫富濟貧的人哩!”   他不否認,也不承認,信口道:“葛當家,有事你就說吧!”   “林姑娘與你同行,目下何在?”   “江湖人行蹤守秘,不勞過問。”秋嵐不著邊際的胡謅。   “那麼,我找你。我借給林姑娘的船呢?船上十六名弟兄的下落你難道也不說 ?”   秋嵐根本不知道乃弟秋雷的事,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搖搖頭,苦笑道:“在下 一概不知,無可奉告。”   他卻不知,秋雷為了掩蓋自己在廬洲殺金四娘與君出漁父的事,將林姑娘弄到 手之後,示意林姑娘除去那些船夫永除後患。   林姑娘戀姦情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船經嘉色縣北面的新灘口   夜泊,天蠍瑪瑙酒把十六名水賊全行毒死,屍沉江底,船也被鑿沉水埋新灘口 。   水府龍神冷哼一聲,厲聲道:“如不將林姑娘的下落說出,在下只好得罪你了 。”   “笑話,找林姑娘是你的事,與我何干?林姑娘又不是三歲小孩,她用不著我 抱在……背在背上走江湖,是麼?”   水府龍神一怔,一咬牙,狠聲說:“好,你有道理,在下會找到林姑娘的。” 說完,退下不住挫牙大恨。   冷面如來跨出兩步,發話道:“秋施主,為人不可做得太絕。   喬姑娘姐弟幸能保住性命,與施主無損,何必鍥而不捨再來洛陽生事?聽老衲 良言相勸,請離開洛陽,免得傷了和氣,喬施主無意與施主計較酆都之事,得饒人 處且饒人,施主以為然否?”   原來是為喬天香姐弟前來求情的,場面相當尷尬。秋嵐知道,除了他這時說出 內情,隨老和尚到龍府表明身份外,即使否認也無人會相信他的話了,只好硬著頭 皮,力加否認道:“大師差矣!在下並非是為喬家而來的,率勿誤會。”   “那麼,施主何不離開洛陽?”   秋嵐心中湧起了反感,不悅地說:“大師所言,未免有些強人所難,洛陽乃是 通都大邑,在下難道就不能過往麼?”   松林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怪笑,兩個火紅色身影從遠處掠出路中。沿小徑如飛 而至,像兩朵紅雲,發出刺目的紅光,笑聲落。人已到了五六丈外,距秋嵐身後不 遠站住了,叉腰一站,長相委實唬人。   所有的人,全冷靜地看著兩人現身,掠到,止步。   兩個人倏然止步,冷然屹立。渾身火紅、紅包頭、紅衣、紅褲、紅快靴、紅靶 紅鞘劍,紅得刺眼,紅得令人望之心中發緊,在這炎熱的午間,令人感到更為炎熱 。他們的臉相兇猛已極,身材高大,一個是三角臉,另一個是大馬臉,獰惡得令膽 小朋友望之心驚。   秋嵐對這兩人不陌生,只是不知道他們的名號身份,僅知是曾在天生石橋出現 過的人而已。   水府龍神和西門師父五名騎士,臉色大變。   冷面如來哼了一聲,臉色更冷。   八名和尚互相交換眼色,神色有點緊張。   秋嵐不知兩個紅衣人的身份,毫不在意、繼續說;“在下不想惹事招非,大師 但請放心。”   冷面如來也知道此舉有些冒昧,名不正言不順,在對方尚未有舉動之前,遽然 出面阻止,不許在洛陽逗留,想起來當然有點理虧,只好說:“但願施主言出由衷 ,老衲不忍見龍門喬家附近無端掀起血雨腥風,故而出面化解。施主既然不是惹事 招非而來,顯然是老衲多了心,施主請恕罪。”說完,稽首一禮。   秋嵐趕億回禮,誠懇地說:“請轉告笑孟嘗喬大俠,近來謠言滿天飛,洛陽風 雨飄搖,群雄畢集,在下無意生事,但會不有人乘機放火打劫渾水摸魚呢?很難說 ,還是小心防範為上。盡於此,在下告辭。”   “慢著!”大馬臉的紅衣人大叫,阻止秋嵐舉步。   秋嵐瞥了大馬臉一眼,笑問:“兄台有何見示?在下恭聽。”   冷面如來揮手令八僧後退,低聲道:“這人滿腔正氣,決非狂妄惡毒之徒,他 的話可信,可能傳聞的消息果是謠言。以老衲的眼光看來,有關飛龍秋雷的橫行霸 道事跡,真實性值得懷疑。   且退在一旁,看赤煞二兇怎樣跟他交涉。”   兩個紅衣人是赤煞二兇,龍形劍王玉堂的最得力臂膀。老大是長馬臉,叫大兇 岑去非。考二是三角臉,腳二兇卜仁義。這兩個傢伙為人兇殘惡毒,人性全無。但 他們有個毛病,對那些不是高手名宿的人,不屑出手,除非對方自動向他叫陣。如 果出手,他們必定將對方破頭卸肢,毫不容情。據說,兩人還是龍形劍的師叔,但 真正的情形外人無從得悉。在百丈峰大寨中,兩人地位特殊,表面上是龍形劍的手 下,但龍形劍卻稱他兩人為“去公”   “仁公”,有所差遣必加請字。其實.他們的年歲只有五址余,比龍形劍大不 了多少,稱“公”尚免有點不倫不類。至於江湖朋友門,則稱他們為赤煞二兇,“ 煞”加上“兇”,可知他們的為人是如何的可怕,甚至比“三兇三邪三菩薩”的三 兇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綠林好漢尤其對這兩個人深懷恐懼。龍形劍之所以有今天地 位,之所以敢獨樹一幟與海天一叟分庭抗禮,赤煞二兇和另個可怕人物雙無常,功 不可沒。   南宮師父和水府龍神,已經被赤煞二兇的名頭所震,呆在一旁不敢作聲了。   跟隨冷面如來的八名大僧,都是少林派來的高手,但他們亦深懷戒心,可見赤 煞二兇的名號確是驚人。平時,這兩個兇人跟隨著龍形劍闖蕩遨遊,陰沉古怪極少 說話,龍形劍如不請他們動手,他們是天塌下來也置之不理的。今天他倆單獨現身 ,出面打交道,冷面如來便知道好戲要上場了,樂得袖手旁觀看看結果。   大兇岑去非不敢大意,他在天生石橋曾經見過秋雷力鬥陰曹客和鬼谷先生,早 已將秋雷列為勁敵,兇焰自動消減了不少,鬼眼一翻,冷冷地說:“請借一步說話 ,岑某有事與尊駕一談。”   赤煞二兇一生中,從沒有今天這麼客氣過,竟然加了一個請字。秋嵐不知二煞 的來意,不想久纏,拒絕道:“天下間無不可言的事,何不就在此地賜示?”   大兇岑去非居然讓步,說:“也好,就在此地說並無不可。   請教,尊駕與海天一叟聯手,準備對付敝當家,此事當真?”   秋嵐莫名其妙,惑然地說:“誰與海天一叟聯手了?你的話我不明白。貴當家 是誰?”   冷面如來一怔,心說:“這傢伙自以為改了裝,便認為瞞得了兩個老江湖,故 意假癡裝傻不成?他竟問起赤煞二兇的當家是誰來了。”   大兇怒火上沖。秋雷和湖天一叟聯手的事,龍形劍早已得到消息,長山谷的事 一切了然,兩煞當然知道。秋嵐問兩人的當家是誰,把兩煞氣得七竅生煙,以為秋 嵐存心作弄他們,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太豈有此理!大兇怒火一沖,頓忘利害, 大吼道:“小子!你存心戲弄太爺麼?”   秋嵐更模不著頭腦,正色道:“尊駕的話,在下委實深感詫異……”   “呸!你還想隱瞞你在長山谷和海天一叟定下的陰謀詭計?”   大兇火爆地叫。   “兄台少安毋躁……”   大兇更為憤怒,不等秋嵐說完,立下門戶迫進怒吼道,“狗東西!你換上了俗 夫裝,便想裝癡扮傻?好小子!你怕落單,所以出此下著,太不高明了。你沒帶劍 ,太爺也不用劍,和你一比一公平一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且慢!”秋嵐搖手叫,又道:“有話好說,怎能……”   “呸!誰和你說?除非你和太爺去見敝當家公開道歉,保證不再和敝當家為敵 。狗東西!你出三峽遇險,與巴山蒼猿火拼,敝當家與孟姑娘聽到消息,連夜起往 赴援,雖太晚了些,但情義俱在。你竟在拼死巴山蒼猿之後,食髓知味,要打敝當 家的主意,藉口孟姑娘的事發動,可說情理難容,你不死天下不會太平,早晚你得 逐個剷除江湖上每一個成名人物,以便讓你橫行天下,你簡直在做夢。接我一掌。 ”   喝聲中,大兇急衝而上,現龍掌劈面拍到,掌發雷鳴,兇猛無比的陽剛勁山湧 ,可破內家氣功的雄行掌力發如山洪,一湧而至。   “著!”大兇沉喝,紅影一閃即至,“金雕獻爪”急抓而出,是鷹爪功,抓向 秋嵐腦門。   秋嵐向側閃,叫道:“住手!你怎麼動手就是絕著?”   站在遠處的二兇捧腹狂笑道:“哈哈!你這小子說話未免太幼稚,雙方是死對 頭,動手使出絕著這是理所當然的,何足大驚小怪?”   大兇拳拳霸道,掌掌兇悍,每一記都用上了內家真力,拳風掌勁直迫三尺外, 挨實了不死亦重傷。攻勢奇急奇快,潑辣無比。   迫得秋嵐火了,開始回敬了。   “噗!”這一掌急逾電閃,乾脆利落,劈中大兇的右肩鎖骨,把大兇打得“嗯 ”一聲輕叫,踉蹌後退。   他如影附形迫近,雙手齊動,“噗拍噗拍……”響聲像鞭炮爆炸,記記著肉。   “啊……”最後大兇狂叫出聲,身軀倒飛,雙手仍在絕望地揮動招架,身軀卻 無力助地飛拋而起。   “糟!”二兇驚叫,急搶而出,劍已拔在手中。   大兇身軀倒飛,“砰砰”兩聲跌了個手腳朝天。   秋嵐也到了。   劍芒一閃,臉色泛青的大兇果然了得,在背脊著地的剎那間,拔出了長劍,縮 腿改躺為伏。施轉著扭轉身來,咬牙切齒掙扎的站起,劍尖伸出,指向秋嵐,用左 手衣袖拭掉口角溢出的血跡,切齒低吼:“拔劍!”一面叫一面迫進。   二兇已到了身旁,見大兇無恙,放下了心,退出三丈外站住靜待變化,劍仍持 在手中。   秋嵐張開雙手戒備,步步徐徐後移,沉靜地說:“很抱謙,在下沒帶劍,你難 道看不見?”   大兇的劍尖,距秋嵐身前只有半尺,徐徐迫進,叫道:“兵刃暗器,任你使用 ,快!”   “在下身上一無所有。”秋嵐毫不動容地答。   “即使你赤手空拳,在下同樣要你的命。”   “真的?剛才你的英雄氣概到何處去了?以你一個江湖成名的人物,要用劍對 付我這赤手空拳的人,你不怕有損聲望被人恥笑,收了劍,在下給你一頓好掌拳。 ”   “著!”大兇虎吼,招出“流星趕月”。   劍虹飛出,秋嵐突然側倒,前掠,伸腳一勾。   “哎!”大兇叫,他感到腳骨如裂,痛得他失聲狂叫,立腳不牢,身不由已向 前仆倒。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在著地的剎那間轉身向上,一劍狂揮。   秋嵐恰好回身撲到,身軀伏得太低,劍卻高了些,掠頂而過,危極險極。抓化 機會,他已撲上大兇的身上,伸手扣按住大兇的手,阻止大兇將劍反揮,右掌出如 雷閃,“噗”一聲劈在大兇的胸骨下方最脆弱的部位上。   “嗯”一聲輕叫,大兇渾身變軟,兇焰盡消。   二兇急衝而上,怒嘯聲驚天動地。   秋嵐奪了大兇的長劍,施身躍起,劍幻奪目奇虹,灑出一重劍網,剛好接住急 撲而上的二兇。   “錚錚錚!錚!”刺耳的雙劍撞擊聲震耳欲聾,火星飛濺。   二兇踉蹌後退,臉色如歷鬼。   “撒手!”是秋嵐的叱喝聲,劍一絞一振。   “錚!”暴響震耳,一道電虹飛射,接著翻翻滾滾飛騰而起,落向五丈外的松 林之中。   秋嵐的劍尖,點在二兇的胸口上,微笑道:“下次再找在下的麻煩,小心你的 兩耳。你們走吧。”   他收回劍,伸左手食指向劍上連敲兩下,劍連斷兩節。丟掉斷劍把,他扭頭就 走,大踏步越過九僧五俗,逕自返回洛陽。他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到龍門喬、許兩 家,麻煩將接踵而來,還是晚上來方便些。   赤煞二兇臉色死灰,大兇低聲說:“快,通報主人。”   秋嵐大踏步沿小徑走向官道,這條路他沒走過,先前來時是越野而走,所以他 感到陌生。   距三岔路口還有裡余,遠遠地,他看到路口旁有兩棟房屋,屋前有五株濃蔭蔽 日的大槐樹。房屋外圍,栽了些曾經修剪過的酸棗樹作為短籬,只有五尺高,院門 古老斑剝,想來已經歷了不少歲月,是兩棟古老的宅院。   他看到兩個一高一矮的人影站在院門口,向他的來向凝望,不等他看清是什麼 人,兩人已推開院門進入宅中去了。看穿著像是一男一女。   午後的太陽炎熱如焚,在烈日下奔波了許久,出了不少汗,他感到喉中發乾, 自語道;“前面有人家,我得討些水來解渴。”   “篤篤篤!”他輕叩古舊的院門。   “請進,門沒關上。”裡面傳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   他推開門,踏入院中。正屋木門大開,一個年約古稀的老女站在台階上向外看 ,廳中,一老一小兩個人面向裡站,正在喝茶,看背影,果然是一男一女。   秋嵐並未注意廳中的人;疾趨階下,向者太婆長揖行禮,笑道:“打擾婆婆, 小可口渴難受的很,冒昧登門請婆婆賜些茶水解渴,不知方便麼?”   老太婆看去老態龍鐘,白髮如銀,含笑舉手虛引說:“客官請入廳待茶,請不 必客氣。”   “多謝婆婆了。”他客氣地說,上了台階,閃在一旁。老太婆不先進屋,他守 禮不敢先行。   “請進,請進。”老太婆促客。   “婆婆先請。”他躬身笑答,又道:“小可不敢逾禮。”   廳中的一男一女,在這時轉過身來。老人沉重的“哼”了一聲,老眼中冷電如 刀,惡狠狠地死瞪著他。   少女長得人才出眾,月貌花容。可是她柳眉帶煞,鳳目中似要噴出火來,銀牙 緊咬,渾身似在顫抖,激動得手中的茶杯不住顫動,茶水往外溢。   他認得,老人是毒王周起潛。至於這位憤怒激動的少女,他就毫無所知了。看 了毒王可怕的臉色,他脫口驚咳了一聲,正想出聲招呼,毒王已發話了:“飛龍, 你想不到老夫會在這兒出現.   吧?你在天津橋大顯神威,老夫卻在東關找你,消息傳到,老夫便和慧丫頭趕 來。在前面路口,我猜想你也許先到許莊,所以走這條路,沒想到果然碰上你了, 你好,你好。呸!你這畜生!”   秋嵐莫名其妙,訝然問:“者前輩,為何開口罵人?小可自問……”   毒王掂起藥鋤,指著慧姑娘搶著叫:‘畜生!你想不到吧?   在方舟之上,你的三顆棋子,和你的爪牙飛劍遙擲,慧丫頭依然活著,你看清 了,慧丫頭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向你索命的孤魂野鬼。”   “老前輩,你……”   “我,君山漁父是老夫的師兄,老夫找你,你感到奇怪?你好狠,到方舟的人 ,全被你用詭計所殺,泉下的冤魂在哭泣,在等你償命。到院子裡去,趁你還有一 刻可活,老夫要剜出你的心肝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秋嵐焦躁地問。   “怎麼回事?院門上老夫已塗上了一層油肌入脈的毒藥,你伸手推門,目下大 概已經入經脈了,你最多可以活上一到時辰,就是這麼回事。”   秋嵐在運先天真氣檢查經脈,站在那兒全神運氣。他感到用來推門的左手,確 是有點麻麻由。   “糟!我中毒了。”他心中狂叫。   如果他事先有所警覺,只消運起寂滅術奇功,便可以百毒不侵,但誰會料想到 在路邊的民宅門上,會有人用毒計算他。   他奔至院中,高叫道:“老前輩,請聽我解釋……”   “慧丫頭,先卸他的手。”毒王厲叫。   慧姑娘一聲嬌叱,劍飛撲而上。老太婆向裡面輕喝一聲,二進院內響起了開門 之聲。   姑娘衝到,劍尖倏升,電芒一閃,接著響起一聲輕雷。   秋嵐一聽劍嘯有異,心中一懍趕忙向右一閃,劍來勢太快,而且不按常規,扭 曲著飛到,令人難測來向,差點兒沒避開。   “嗤!”一聲歷嘯,左肩外側被劍尖掃過,衣衫裂縫。但他已運起璞玉歸真奇 功護體,竟然末傷肌膚。   姑娘一聲怒叱,狂野的連攻五劍,雷聲殷殷,劍影漫天澈地而至。   階上的老太太老眼突現奇光,訝然低叫:“天!是沉雷劍法,這女娃娃是誰? ”   後堂中傳來一聲嬌呼:“奶奶,叫琬兒麼?”隨著叫聲,後堂轉出一個白衣女 郎。   院中的秋嵐身影如電,危極險極的連避五劍,心說:“我得走,先找地方行功 排毒再說,遲恐不及了。”   想走便走,他向院門口急射。   毒王一聲暴吼,一鋤戳出。   事急矣!秋嵐只好用上了絕學,璞玉歸真絕學立生反應,功聚掌心,手一翻便 硬抓住了攔腰擊來的藥鋤,一聲長嘯,猛地脫手便扔。   “哎呀!”毒王掠叫,連人帶鋤沖飛丈外。   秋嵐衝出院門,一面叫:“老前輩,你們不該不問情由便下毒手。”   聲落,他已遠出十丈外去了,但見人影冉冉而去,快逾電射星飛。   毒王與慧姑娘接著奔出,全力狂追。   內堂出來的白衣姑娘,聽到秋嵐的叫聲,也看到了秋嵐的背影,驚叫道:“咦 !是他。”   “他是誰?”老太婆急問。   內堂灰影一閃,出現東海神尼的身影,急急地問:“剛才的叫聲像是山施主, 口音像極。”   “師父,正是他,被人追走了。”白衣姑娘叫,她是琬君姑娘,語氣極為焦急 。   老太婆早已聽琬君姑娘說過飛雲觀的事,聽說是山施主,吃了一驚,說:“他 們說那人叫飛龍秋雷,不是姓山。”   東海神尼急急接口道:“決不是飛龍秋雷,貧尼不會聽錯。”   老太婆順手抄起一根短木棒,說:“快追,起上去瞧瞧。注意,不可摸觸院門 ,院門有毒。”   三人衝出院門,前面的兩個人已經向東追出三五十丈外去了,秋嵐的身影更拉 遠了一二十丈之遙,速度駭人聽聞,僅見雙足連搖,冉冉而去,雙手徐徐.如同鼓 風而逸,腳像不沾實地。   老太婆大吃一驚,抽口冷氣叫:“天哪!是你爺爺的御氣神行術,他是你爺爺 的門人,快追。我先走一步,他已中了毒,我得先救他再說。”   聲落,老太婆已經遠出十丈外了,掠走的身法,與秋嵐完全相同。   秋嵐慌不擇路,同時他不想在大官道上驚世駭俗,只好由原路飛掠,遠出兩里 外,便向東南遠處的樹林狂奔。   他感到左手愈來愈麻木,先天真氣受到了阻滯,已很難運抵左手了,不由他不 驚,述走找地方排毒之心更切,身形愈更加快。   琬君心焦如焚,不僅為了秋嵐是她的救命恩人,更因祖母說秋嵐用的輕功是御 氣神行術,是祖父的門人,中了毒豈不可怕?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她一股怨氣發在毒王和慧姑娘頭上了,一面狂追一面尖 叫:“你兩個卑鄙的東西,站住!”   已經奔了五六里,毒王與慧姑娘已經有點虛脫現像。腳下愈來愈慢。   聽到身後有人叫罵,毒王一怔,向慧姑娘叫:“慧丫頭,先對付後面的人。”   兩人在一座土岡止步,轉身迎敵。看清追來的人,毒王一怔,叫道:“老菩薩 ,是追老朽的麼?”   東海神尼師徒到了,雙方相距兩丈外,雙方都在喘氣,四個人渾身大汗淋漓。   東湖神尼經過兩口氣,稽首道:“原來是太湖洞庭山毒王周施主,到底是怎麼 回事?”   “追飛龍秋雷。”   “胡說!”琬君口不擇言地尖叫。   “哼!女娃娃好沒規矩。”毒王不悅地說。   “施主錯了,那人不是飛龍秋雷,而是姓山名風的施主。”   東海神尼正色說。   “什麼話?老夫在三峽之時,與君山秀士同船下湖廣,這人便自稱姓秋名雷, 與金四娘同行,騙了老夫三瓶解毒藥,卻忘恩負義,到洞庭君山,屠殺……”   “且慢!”東海神尼搶著說,又道:“此中有誤會。上月中旬,貧尼與小徒在 飛雲觀遇險,山施主為了要救洛陽喬家姐弟,夜入飛雲觀找金四娘要解蠱藥,救了 貧尼師徒兩人,還有岳陽的飛天花雨,重慶的恨地無環。他自己獨鬥獨角天魔,兩 敗俱傷,內腑被獨角天魔所撞而離位,在巫山養傷半月有餘。喬家組弟得慶生還, 與小徒親侍湯藥,山施主方能起死回生,上月底貧尼才和山施主在夷陵州分手。施 主所說的事,發生在何時?”   毒王大吃一諒,說:“那時我也在荊州,怎麼回事?老菩薩的話是真是假?”   東海神尼不悅地說:“出家人戒誑諾,如不信可至喬家對證。”   “但……但這人明明是飛龍秋雷,難道也會分身術不成?”   “他明明是山壯士。”琬君尖叫。   慧姑娘突然喃喃地說:“唔!好像……好像有點不太對。”   “慧丫頭,有何不對?”毒王問。   慧姑娘吞吞吐吐的說:“叔公,慧兒想起來了,似乎這人的神韻有點不對,而 且……而且!眼神沒有飛龍秋雷迫人,也似乎雄壯些。”   “真的?”毒王驚問。   “似乎……似乎是……是兩個人,但十分相像的神似。”   東海神尼接口道:“目下不必分辨真假,先將人找到,然後大家到龍門喬家, 相信笑彌勒和慕容永叔大管家都是老江湖,他們定可分辨出真假,快找。”   毒王轉身便走,一面惑然自語:“見鬼,可把我搞糊塗了。”   琬君迫近慧姑娘身後,怒叫道:“我恨你,冤枉好人。”   “快走,等會兒再說。”東海神尼叫。   秋嵐信步狂奔,老太婆起步太晚,體力也沒有秋嵐健壯,追了三五里,把老太 婆也扔脫了。   他棄上一座小山頂,看到下面清澈的伊河,心中大喜,忙向下急奔。   到了河邊,他已心中一轉,忖道:“河水湍急,我左手已經麻木不靈,左肩亦 麻痺,萬一到了河心毒發起來,豈不完了?”   他沿河下行,進入了參天古林。右首伊河水聲震耳,河岸蘆葦叢生。他往一處 河灣一鑽,在叢矯樹下障身,探手懷中取出毒王在三峽所贈的一瓶第三種解藥。解 藥只剩下二分之一,他全倒在口中,喝了幾口水,便盤坐在樹下靜靜地行起功來。   飛龍秋雷經過周詳計劃的舉動,收效奇大,不但吸引了大批武林高手,更大大 地增高了他的江湖威望,轟動的程度,不下於六十四前武當派的開山立派盛典。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天門峽由二龍發起的群雄奪寶大會,更無法相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因此,往來許、喬兩家看風色的局外人,與及關心兩家的朋友,經常在這條小 徑上往來不絕步行乘馬不一而足,偶或也出現許、喬兩家的人。   秋嵐不和身後不遠處是小徑,而對伊河開始行功驅毒。矮林之後不足十丈,便 是至龍門鎮的小徑。   解藥服下了,但左手的麻木感並未消失,摸觸物件,但聽到沙沙輕響,觸覺卻 已經消失,似乎手已經不屬於他的了。   還好,先天真氣聚凝尚無阻礙,但卻無法運至左手。這條手臂共有三條經脈, 即手內側的手太陰肺經,下方的手少陰心經,和外側的手太陽小腸經。三條經脈上 半部重要,阻塞了便影響內腑的生機,拖上半個時辰便會殘廢,所以他不敢制住。   毒王已給了他三包解毒藥,當然不會傻得再用普通毒藥來對討他,因此,他吞 下的解毒藥,事實效力微乎其微,想得到要糟。   他想將奇毒以真氣催動,令渾身發高熱,使毒質從汗中排出體外。這種以真氣 排毒出體之術如無明師指點助練,即使具有一甲子火候的練氣高手,也不易練成, 但他卻練成了。   可是他失望了。真氣無法進入手臂,止於天府、極泉、曲垣三穴附近,無法下 行。   他渾身大汗如雨,就是左手汗影不見。   他知道奇毒利害,而自己的修為仍嫌不夠,心中暗暗焦急。   但總算不錯,奇毒被阻住無法上行,當然不可能侵入心室佈於全身,不容易要 他的命。   他不知道能拖多久,望著慢慢變青的左手,忖道:“也許,我這條臂膀得卸下 來才行了。”   他並不灰心,仍然默默地行功,為保全左手而努力,並不因此而失望灰心。   遠遠地,腳步聲入耳。   他心中一震,心說:“菩薩保佑,保全他們不來打擾我行功.   如果不,不是他們死便是我殘廢。”   正在緊要關頭,如果有人打擾,他為了保全自己,勢必拼命,讓奇毒入侵,他 也將行全力一擊,生死關頭,他不會愚蠢得任人宰割,他還沒有佛祖割肉喂獅的修 養。   人聲漸近,他消晰地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說:“怪事!   按行程,那小狗早就應該到達洛陽了,為何幾天來不見他的蹤跡?再說,他帶 了五煞四金剛,這幾個傢伙長相比咱們青泉八丑瀟灑不了多少,十分岔眼,決艱述 過江湖朋友的眼下,為何竟沒有人看見過他們?”   說起青泉八怪,秋嵐恍然大悟,忙道:“原來是青雲客的手下獨跟左龍,難怪 口音廝熟。”   接著,有排枝踏草急速掠走的聲音傳到。   “朋友,借光,老朽有事請教。”是毒王的聲音。   “請教什麼?說!”是另一個人粗厲的聲音,猜想可能是獨眼左龍的同伴。   “咦!東海神尼也來了。”獨跟左龍訝然輕叫。   秋嵐心中一動,暗說:“東海神尼也來了?她也來淌這一窩子揮水,但不知琬 君姑娘來了沒呢?”   想起琬君,他腦海中泛起老關廟舟中養傷的前情往事,眼前似乎出現了溫柔似 水衣不解帶侍奉湯藥的兩位姑娘的身影,令他心潮波動不已。   “諸位曾見到一個穿直裰結青色包頭的人麼。”毒王問。   “人?在下見過的人多著哩,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誰?”獨眼左龍的聲音,暴戾 之氣減掉了不少。   “飛龍秋雷。”   “什麼?飛龍秋雷?他在哪兒?”獨眼左龍驚問。   “住這一帶逃來了。”   “逃來的?見鬼,你這糟老兒能叫他逃?”   “諸位既然不曾看見,老朽得趕快找。”   飛掠之聲又起,毒王一行四人向東面的許莊走了。   良久,獨眼左龍的聲音又響起:“兄弟們,你們說,老傢伙的話是真是假?”   “見鬼!”有人叫。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咱們無事,何不跟著走一趟?那兩個妞兒好美,前往看 看也可消痰化氣。”是另一個人的口音,八丑至少來了三個人。   “走,看看去。”獨眼左龍叫。   腳步聲消失在東面,秋嵐放了心。   真氣無法運行至左手,奇毒也難越雷池一步。   “但願他們不來。怪,八丑的口氣,似乎對弟弟飽含敵意,為什麼?”他心中 不住地想。   不知經過多久,腳步聲又響。   毒王始終堅信中毒的人是秋雷,他之所以要追,因不是為了東海神尼師徒說那 人是山施主,他只想找到飛龍秋雷刺出心肝祭師兄。   東海神尼也猜想毒王不懷好意,自然不肯離開。   老太婆往另一方向追,不知追到何處去了。   前面出現了聳立在山旁水隈的一座大莊院,許莊到了。   這是一座背山面水的土寨,四周建了高約兩丈的土寨牆,莊內草木蔥翠,共有 四五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古老樸實的四合院平房,結構堅實,高樓甚少,點綴著 一些亭台花樹,也都是古色古香毫不奢華的建築。   進寨門第一家大宅院,便是名滿天下的洛陽許家冷劍許中州的府第,五進院, 東西廂,最後一進後面有一座小花園。由外表估計,這棟大宅容納三兩百人,決不 會有狹隘之感。   後山,是一座起伏不大的山岡,松柏長青,草木蔥翠,站在山巔向下看,不但 許莊一一在目盡現眼底,甚至連河對岸的村莊峰巒亦一覽無遺。   小徑橫過莊南寨門口,東至偃師縣,西抵龍門鎮。   距許莊還有裡余,小徑進入一座桃林。   琬君姑娘心中焦急,她聽毒王說中毒的人可活一刻,時光飛逝,已經快兩刻了 ,中毒的人豈不是早死了?   她心中急躁,不由出聲咒罵道:“那老匹夫用心可誅,如果山壯士有三長兩短 ,他必須用命來償還。”   她前面不足兩丈是慧姑娘,扭頭冷哼一聲說:“用不著你多嘴,事不關已不勞 心,你不曾嘗過家破人亡的慘痛滋味,自然會說風涼話。哼!如果那人真是飛龍秋 雷,我可不饒你。”   家破人亡四字,觸動了琬君姑娘心中的隱痛,粉臉變色,腳下加快,超越了東 海神尼,尖叱道:“賤人,你家破人亡,便可以任意下毒殺人麼?便可以指鹿為馬 ,任性胡為麼?豈有此理。”   已經進入桃林十來丈,已可看清許莊的莊門了。琬君的尖叱聲刺耳,四個人全 停下了。   毒王用衣袖拭掉汗水,扭頭向琬君不悅地說:“小丫頭,在未找到人之前,老 夫不願和你計較。”   東海神尼也心中焦急,接口道:“周施主,不必和小輩們計較;施主的意思, 是要到許莊找人麼?前面就是許大俠的許莊。”   “神尼如不願浪費時刻搜尋,何不自便?”毒王不悅地說。   東海神尼不以為意,說:“周施主所用的毒藥,是否可令中毒的人支持得到現 在?”   “很難,但飛龍秋雷有過人的藝業,修為驚人,可能用精純的內功將毒迫住, 也許可支持到現在。”   “你錯了,那人是山壯士而非秋雷。”琉君大叫。   “住口!不許你插嘴。”慧姑娘嬌叱。   “哼!你配教訓本姑娘麼?”琬君怒叫。   “教訓你並無不可。”慧站娘杏眼圓睜地說。   “哼!你是什麼東西?”琬君輕蔑地頂了回去。   慧姑娘怒不可遏,拔劍怒叱道:“要不服氣,何不拔劍?本姑娘要好好教訓你 。”   琬君在離開大廳追人時,順手摘下牆上的劍帶走,還來不及將劍佩上,便和東 海神尼追下來了。她冷笑一聲,拔出長劍將鞘丟了,傲然地迎上說:“本姑娘不會 令你失望,你來吧。”   毒王和東海神尼都來不及阻止,慧姑娘一聲嬌叱,急衝而下,下垂的劍尖突然 上揚,輕雷乍起,電芒飛騰。   “沉雷劍法!”東海神尼見多識廣,訝然驚叫。   一陣消越的劍鳴聲震耳,兩道飛鴻著的劍虹急劇地糾纏片刻,進退如電,快速 絕倫。沉雷劍法的輕雷聲,震得觀戰的人心血浮動,汗毛堅立。   “著”歐陽慧的冷叱聲倏揚。   人影乍分,琬君飛退八尺,左外肩有血跡出現。   歐陽慧似乎大出意外,不滿意這一劍的效果,原以為這一劍定可在對方的右胸 劃一道創口的卻只能傷了些少外肩,她不甘心,一聲嬌叱,再次撲進。   琬君瞥了創口一眼,鳳目中泛起無窮殺機,銀牙一咬,迎著撲來的劍影,吐出 一朵劍花,身形暴進。   “錚錚錚!”輕雷聲和擊劍聲震耳欲聾,人影一觸,劍影連閃,只剎那間又突 然分開,各向左飄出八尺外。   人影倏止,兩人幾乎同時定下了身形。歐陽慧粉面泛青,大汗如雨,劍尖下垂 ,冷冷地盯視著琬君,右腳尖徐徐挪進,似乎身上每一顆細胞都凝結了。她的右肘 出現了血跡,這是對方極不可能攻到的部位,但竟然受傷了。   琬君也大汗淋漓,臉色泛灰,劍尖賂向外斜伸,神色冷凝冷靜,出奇地冷冽。 她的右腿外側也有血跡沁出。   兩人郁受了微傷,棋逢敵手。   雙方都心中懍然,但也都心中不服。   歐陽慧雙腳徐移,向前滑進。   琉君身輕似鴻毛,腳下無聲無息,向前飄進。   東海神尼撤下拂塵,掠近叫:“先別計較,救人再說。”   毒王卻不肯,搶上叫:“讓她們兩個劍術大家分勝負。老菩薩,你也別閒著, 接我一鋤。”叫聲中,藥鋤兜頭便砸。   兩種兵刃一長一短,一軟一硬。藥鋤動處恍如電耀霆擊,拂塵起處如狂風暴雨 。剎時風吼雷鳴,人影急劇地閃動,進退如風,八方狂旋。   兩人的內力修為皆臻化境,以真力運刃果然不同凡響,罡風遠蕩五丈外,暗勁 潛流令丈內風雨難近。   兩位姑娘的內力修為有限,她們完全以出神入化的神奇劍術決戰,看去比兩位 老前輩更為兇險,更為迅疾。   青泉八丑到了,只有四個人。這四人是獨眼左龍,少右眼的獨眼虎余季、少左 腿的孤獅溫京、缺右腿的單豹楊全。   四個人不但是殘廢,而且相貌一個比一個兇猛獰惡。四人都佩了厚背單刀,少 腿的兩人多了一根渾鐵雙頭拐,長相十分唬人。   四個人在外圍觀戰,不時低聲議論。看神色,他們對這兩對高手的藝業深懷戒 心,兇焰消掉了不少,不敢高聲說話。   “錚錚!”兩位姑娘又換了兩劍,如同電光一閃,立即分開,幾乎肉眼難辨她 們是怎樣進擊怎樣分開的。   “沉雷劍法,如此而已,”琬君冷冷地說,徐徐移近。   歐陽慧神色肅穆,木無表情地說:“你不必得意太早,準備接我的沉雷奪魄三 招。第一招,叫做‘沉雷驚蟄’。看你能否在絕招下逃生,準備了。”   琬君的表情更為凝重,說:“我也要用三招絕學求勝了,你也小心了。”   歐陽慧緊吸住對方的眼神,仍然木無表情地說:“你的三招叫做攝魂三招,第 一招大概是‘飛瀑怒潮’,有點像亂披風劍法,出劍無定軌,相當詭異。但你的內 力修為太差,最多只能發揮三成威力,我自信可以克制你,你會立刻可見。”   琬君吃了一驚,訝然問:“咦!你為何知道?”   歐陽慧仍然木無表情,說:“天下間敢於和沉雷劍法論短的劍法,唯有早年四 大兇人的玉狡猊白雲的無定劍法而己。剛才你化解硬接了我三招十一劍,我已看出 你用的是無定劍法了。   你肯是玉狡猊的門人,可能未獲真傳,不然便不會在第一招失手。當然,開始 你並未用無定劍法,看出危機方用絕學自救,因而幾乎失手送命。”   由慧的話,把旁觀的四丑嚇了一大跳,無定劍法重現江湖,四大兇人中已有三 個出來了,玉狡猊的門人已出,他本人豈甘寂寞?看來,江湖又得大亂了。   “咱們趕快回城中,稟報主人一聲,以便早作準備。”獨眼左龍向同伴說。   “不急不在一時,先看看這兩種劍法有何驚世妙著。”孤獅戀戀不捨地說,他 不願放過觀摩的機會。   “錚!”暴響震耳。“嗤嘎!”錯劍的嘯聲令人聞之頭皮發炸。   四隻看到兩女錯步緩緩迫近,相距八尺外,人影突變,劍虹飛騰,誰也沒看清 她兩人是如何出劍的,乍合乍分,如此而已。   “天!利害。”獨眼左龍低聲驚叫。   劍吟聲仍在耳畔震鳴,令人頭皮發炸的刺耳嘯聲似乎仍在耳際縈迴不去。   “兩敗懼傷。”孤獅惋惜地輕叫。   琬君飄出丈外,落地之後再踉蹌後退三四步,方將身形止住,臉色泛青,持劍 的手不住抖動,她的左胸上方襟領出現一條裂縫,肌膚末傷,右胯骨外側有血沁出 。   歐陽慧也站不住腳,直退出丈五六,右肩、右膀、右脅,三處劍傷有兩處沁血 。   兩敗俱傷,但傷勢甚微,算不了一回事。   “再拼一招,看誰高明。”琬君嬌叫,強提真力往前欺近。   東海神尼和毒王,已經拼了二十餘招,棋逢敵手,兩人愈斗愈兇猛,看看要打 出真火,要拚命了。   歐陽慧深深吸入一口氣,迎上說:“你用的是‘河漢星沉’,不是‘飛瀑怒潮 ’,已獲劍道神髓,本姑娘剛才小看你了。”   “哼!你剛才那招也不是‘沉雷驚蟄’,而是‘飛電沉雷’”   琬君也指出對方的招名。   兩人看看接近至八尺內,行將進擊。   驀地,育影如飛而至,老太婆來勢如電,老遠便叫:“大家住手,人找到了麼 ?”   許莊方向,也湧出六名男女,來勢如飛。到了桃林中的官道斗場。一名臉團團 滿臉和氣的俊逸中年人大袖飄飄,一閃即至,低喝道:“不要打了,有話好說。”   喝的聲音雖低,但震耳欲聾,直薄耳膜。令人耳中轟然作響。   毒王首酋先躍出圈子。琬君也剎住了快沖的腳步。   中年人往中間一站,後面的人也到了。   後到的五人中,有笑彌勒、慕容水叔、喬姑娘天香、穿繡鳳衣衫的許淑真姑娘 ,最後是小傢伙喬小誠,都是熟面孔。   “咦!是雲大娘。”中年人向老太婆訝然叫。   所有的人,全驚疑地注視著持著小木棍的老太婆。   慕容永叔搖搖頭,苦笑道:“咱們都是蠢材,有眼無珠,與雲大娘做了二十年 鄰居,竟不知雲大娘是身懷絕學的高人。”   他們眼見雲大娘的飛掠身法,更看到雲大娘泰然衝入毒王和東海神尼的中間, 在高手名宿的眼中,只消瞥上一眼就夠明白了。   中年人舉步上前,長揖行禮道:“雲大娘,恕小可二十年不知之罪。”   雲大娘避在一旁,苦笑道:“少莊主言重了,老身也是不得已,尚請海涵。”   毒王臉色大變,吃驚地問:“老婆婆,剛才小老兒真是多有得罪,在貴宅放肆 ,尚請見諒。婆婆走的是另一條路,找到飛龍秋雷了麼?”   “老身不曾追到,只發現龍形劍一群高手,正由小徑往這兒追。你說,那人所 中的毒可以延至多久?”   銀鳳一驚,急聲道:“飛龍秋雷來了?真的!”   琬君急急撲問喬姑娘,大叫道:“天香妹,不是飛龍秋雷,這老賊卑鄙已極, 看錯了人,將山壯士誤認為秋雷,在家母的院門上下毒,計算了山壯士……”   喬天香大驚,尖叫道:“琉君姐,你說什麼?他……他……怎樣了?”   “他中了老賊的詭計,中毒後逃走,已經許久了,天哪!恐怕……恐怕……“ 喬天香急昏了頭,一聲尖叫,撥劍向毒王衝去。   毒王冷哼一聲,大聲說:“老夫只能告訴你們,那是飛龍秋雷,一個卑鄙無恥 殘忍惡毒的江湖敗類,這時他該已毒發身死多時了。”   許少莊主伸手虛攔喬姑娘,低喝道:“天香,不可衝動,先問清再說。”   喬天香不敢不站住,慌亂地叫:“如果老賊誤殺了山壯士,他必須用十條命來 償還。”   雲大娘臉色大變,厲聲向毒王問:“你貴姓?”   “老朽毒王周起潛。”毒王大聲答。   “飛龍秋雷是誰的門人子弟?”   “誰不知他是終南狂客的門人?”   “剛才那位少年,乃是老身的子侄。”   “你……”   “老身姓樂正,名菡英。”雲大娘一字一吐地說。   樂正這個姓相當少,知名的人更不多,樂正菡英四字一出,所有的人全大吃一 驚。   毒王抽口冷氣,驚叫道:“你……你是玉……玉狡猊的……夫人?”   “你沒看出那人用的是御氣神行術絕世輕功?”雲大娘聲色俱厲地問。   青雲四醜臉色大變,悄然後退。   許少莊主許欽,是銀鳳的父親,冷劍許中州的兒子。他伸手一拉銀鳳,父女倆 整衣趨前下拜說:“白夫人,晚輩許欽,率小女……”   不等他說完,白夫人雙手虛抬,說:“不敢當少莊主大禮,請起。老身須和毒 王評評理,請諸位在旁稍候。”   父女倆的身軀被一股神奇的暗勁浙抬起,站在一旁目瞪口   呆。   毒王額上冷汗如雨,說:“白夫人,老朽雙目末盲,決不會將人認錯,那人確 是飛龍秋雷。在三峽夔府,他曾向老朽討解毒藥,老朽那時還不知道他的為人。所 以給了他三瓶解藥。萬沒料到他和金四娘到洞庭,帶了手下一群惡賊,屠殺我師兄 全家,捨侄女命不該絕,身中三枚棋子,復被長劍傷背,跌落水中,逃得性命,試 想,老朽出會將人認錯?”   白夫人不敢武斷地認定秋嵐是乃夫的門人,正在為難,琉君卻急急地說:“奶 奶,山壯士是用毒王的藥,向金四娘交換解蠱藥的,金四娘那時窮追不捨,兩人並 非是同路人。”   東海神尼也按口道:“交換解藥,貧尼亦在場,還有恨地無環和滿天花雨。貧 尼敢以生命保證.金四娘與山施主決非同路人。”   毒王也大聲的說道:“老朽也敢以生命保證,那人確是在夔府自稱飛龍秋雷的 人,決無錯誤的。”   白夫人一咬牙,說:“喬姑娘與喬小哥、柳大俠、幕容大管家,都是認識山壯 士的人,山壯士已逃到附近一帶,生見人,死見屍,找到真相自明。諸位,務請助 老身一臂之力,先找到人再說。”   “晚輩義不容辭,這就走,從這兒向西搜。”許少莊主說。   青雲四丑已經遠出十丈外,向西飛奔。   眾人立即一字散開,每人相距十丈左右,翻山越野向西搜去,不放過可藏身的 一草一木,進展甚饅。   距秋嵐隱身之地,約有三里左右,遠著哩!   四丑的腳程快極,全力狂奔。青雲客目前在龍門鎮落腳,守株待兔等侯飛龍秋 雷,每天派人到許莊守候,所以四丑要急急趕回龍門報訊。   四丑都是老江湖,秋雷大困君山的事他們怎能不知?那次發生的方舟慘案,只 有金四娘的死訊末傳出江湖而已。   他們對毒王深信不疑,自以為是地斷定中毒逃走的人定是秋雷,不是什麼姓山 的,毒王走了一輩子江湖,豈會看錯了人?四人興高采烈,要返回龍門報信。   他們卻未科到,飛龍秋雷在天津橋揚威的事,不但已傳遍了洛陽城,甚至已傳 抵龍門和許莊了。   許少莊主剛接到消息,正要與笑彌勒等人趕往龍門喬家汁議哩!龍門的喬家也 得到了消息,正派人飛騎趕向許莊,人馬仍在途中。   青雲客得到消息,立即親自出馬,高手齊出。但布在龍門的眼線說飛龍並末出 現,他猜想飛龍必定先到許家,便率領著眾高手出了鎮,向許莊急趕。   獨角天魔長相奇特,他用青巾包了頭,走在眾人之後,一個人悄然後跟。   聞風進來的人,多著哩!   四丑奔出三里左右,劈面遇上了青雲客一群人,如此這般一一稟明,最後說: “飛龍秋雷既已中毒,能走多遠?毒王他們從許莊向西搜,咱們何不往東搜搜看? 找到死屍,也得將屍帶走,將是主人成名的大好機會,豈可放過?”   青雲客大喜過望,喜悅地叫:”好啊!咱們快搜,搶先一步,找到了屍體,大 事定矣!”   人尚未分派好,北面山野中,龍形劍率領二十餘名的高手,由赤煞二兇領先, 漫山遍野地按來。   “快!’咱們搶先一步。”青雲客大叫,人群左右一分,搶先向東搜去。   飛龍秋雷這時剛過了潼關,項定到閡鄉投宿。並預定到了陝   州之後,先頭人馬趕早兩天先到洛陽佈署一切。   秋嵐不知大禍將至,仍在矮林中靜靜地行功迫毒。   真氣無法攻向左手,奇毒也無法入侵。   “真糟!如不另行設法,不知該如何了局?”他焦急地想。   再往下拖.手可能要殘廢了!中毒大深,經脈非損不可,必須將毒驅出才行。   驀地。他腦中靈光一閃,心說:“我何不用寂滅護身,劃破小臂讓毒有出路, 寂滅術不怕刀兵水火奇毒,想必可以將毒自行排出的,真氣既然無能為力,寂滅術 也許可以讓毒汁自然排出體外,我何不一試?”   用不著試,他已別無抉擇,勢在必行。意動神動,用指甲劃開小臂,往背後的 小樹一靠,漸漸萬籟俱寂,身軀如死,只留一點靈智與外界接觸,形如死人。   血從創口緩緩外流,血色淡青,有些少魚腥昧。血靜靜地徐徐外沁,但他毫不 感到痛楚。   遠遠地,他聽到隱隱人聲。   人聲漸近,漸近。   “真糟!他們來了不少人哪!”他想。   他不願功虧一簣,乾脆置之不理。   他感到天府、極泉、曲垣三處穴道,有真氣緩緩流入了,下面的夾白、青靈、 肩外俞三處穴道,正在徐徐抽動。   “有救了。”他下意識地想。   有撥動樹枝的聲音,獨眼左龍獰惡的身影出現,但他靈智如縷,雙目緊閉,已 看不見來人是誰了。   “在這兒,是他!是他!”獨眼左龍大叫。   接著,他一把將秋嵐冰冷的身軀拖起,奔出十丈外的小徑,往地面一丟。   人群圍成一個四丈寬闊的圓圈,青雲客用靴尖不住將秋嵐挑過來翻過去,大聲 說:“不錯,是他,死了,左手還在流毒血,屍體早已冷了。”   青雲客不是膿包,他該分辨出秋嵐兄弟的相貌,但秋嵐從前與他見面時,嘴上 留了胡,與秋雷有七分相像,這時不留胡,便很難分辨了。而且秋嵐目下假死,閉 著眼,臉色鐵青,自然無法分辨啦!   “死了,砍下腦袋算啦!”獨眼左龍說。   “不可!”嬌脆的聲音震耳,是青雲客的妻子荀英的聲音,接著又道:“損毀 屍體,不是成名英雄所為,咱們與他並無不共戴天之仇,怎可輕舉妄動自損名望。 ”   青雲客也說:“不錯,咱們必須把屍體帶走,示眾江湖,誰會知道他是中毒而 死的?”   他們只顧面對屍體議論,卻忽略了小徑北面山坡之上,相隔不足六本丈,居高 臨下注視著的一群好漢。   “王某知道,還有不少人也知道哩!”是龍形劍的聲音。   眾人左右一分,青雲客向上拱手笑道;“王當家,別來無恙。   諸位知道料亦無妨,反正你我彼此明白,都是為了這可惡的東西而來,他死了 也就夠了。”   龍型劍回了禮,往下走,說:“林兄,兄弟有一不情之請,尚望俯允。”   “好說,好說,王當家但請吩咐,力所能及,決不敢辭。”   “兄弟想向林兄情商一下,借飛龍的腦袋一用,致送海天一叟,讓那老匹夫知 所警惕。”   青雲客搖搖頭,斷然拒絕:“對不起,此事斷難應命,皆因……”   龍形劍用一聲長笑打斷他的話,搶著說:“林兄,在下也只好說聲對不起,千 萬務請割愛。”   龍形劍的話已說得夠明白,不管青雲客肯是不肯,人要定了。說完,傲然向左 右掃視。   他左右,二十餘名高手虎視耽耽。左,有赤煞二兇;右,有黑白雙無常。後面 ,龍虎八衛如同兇神惡煞。其他的人一個個如狼似虎,驃悍猙獰。   這時,陸續趕到的江湖朋友已到了不少人。九華羽士像頭陰狠的金錢大豹,徐 徐擠近青雲客的人,目光只在秋嵐的懷中搜視,他在留意天蠍瑪瑙可能放置的地方 。   陰曹客閃在一旁。鬼谷先生躲在樹影中。   雷音尊者來得最晚,他移至山坡上截住龍形劍的退路。   龍形劍沒留意巾掩了頭,袖掩住臉的獨角天魔,所以敢發狂言,認為青雲客不 敢不買他的賬。後到的江湖群豪多至三十人,獨角天魔隱在人叢中,難怪他看不見 。   青雲客呵呵笑,向側讓開,向秋嵐的身軀伸手虛引,裝腔作勢地說:“王當家 既然堅持要,很好,很好,請便。”   “多謝厚賜,容後重謝。”龍形劍含笑答,舉左手一揮。   赤煞大兇拔劍出銷,惡狠狠地奔近,將劍高舉,向秋嵐的嚥喉猛砍。   身側人影一閃,一隻大手急抓而至。   赤煞大兇一驚,暴聲怪叫,一劍斜揮。   “錚”一聲暴響,劍揮中伸來的大手,火星飛濺,手競末斷,雙方皆各被震退 三步。來人是獨臂金剛張偉,他裝了鐵打的手。   “王當家,還是你親自下手好些。”青雲客含笑發話。   龍形劍已看出青雲客不懷好意。同時,八丑的獨臂金剛張偉,用鐵手硬接了大 兇一劍,似乎功力相差不遠,令他心中一凜,但仍傲然地伸右手一揮,說:“砍一 個死人腦袋也要王某動手?笑話。”   右面的黑無常倒拖著哭喪杖,一手挪動著腰中的粗鐵鏈,鐵鍊嘩啦啦怪響,弔 客肩抽動,三角眼陰森森,齜牙裂嘴,一搖三擺,向地下的秋嵐走來。   赤煞大兇在例方一站,陰森森地說:“看誰再敢接太爺一劍,太爺不信他的腦 袋也是鐵打的啊。”   龍門鎮方向,蹄聲如雷,喬家的人趕到了。   小徑已被兩方的人堵死,馬匹無法通行。蹄聲在西端頓止,來了十二匹坐騎。 最先兩騎是一男一女,女的年紀約在四十左右,男的也在五十之間。男的臉如滿月 ,慈眉善目,笑臉常掛;   女的年紀雖已在四十上下,但風韻猶存,五官姣好,一派大家風范。   兩人是天香姑娘的雙親,笑孟嘗喬文忠和柳秋濤。後面十騎的騎士,全是早年 中州鏢局的高手名宿,和交情深厚的好友。他們聽說飛龍秋雷已取道許莊,夫妻倆 立刻率領人馬趕來聲援。   江湖人闖蕩天下,傲嘯江湖,高手名宿之間。見過面套過交情,或者交過手的 人,為數不少,三方一照面,便知道對方是誰了。   “停下瞧瞧,看他們在這兒有何事故?”笑孟嘗低叫。   十二匹馬向兩側排開,騎士們安坐馬上看個究竟。   黑無常神情獰惡,一步步走近了秋嵐。   秋嵐的左小臂仍在沁血,但血已非青色,逐漸變為猩紅的血珠了。臉上的青灰 色亦漸漸退去,變得像是白紙,乍看去,像一個失血過多而死的人。   獨眼左龍手按刀把,也一步步迎上。   白無常一聲不吭,也夾著哭喪杖走出。   獨眼虎大踏步出列,向白無常迎去。   四個人在秋嵐的兩側停步,四個人的六個眼睛兇光四射,惡狠狠陰森森地死盯 住對方。   哭喪杖伸出了。   兩把厚背刀徐徐出鞘。   赤煞大兇向雙方掃了兩眼,突然反手拔劍,發出一聲震天怪叫,突然疾沖而上 。   “收!”雙無常同聲怪嚎,兩根哭喪杖兇猛地攻出了。   兩把厚背單刀不甘示弱,立還顏色放手鎗攻。   風吼雷鳴,人影乍合;哭喪杖如同狂龍鬧海,厚背單刀以猛虎出籠。   地下的秋嵐遭了殃,被踏得滿地拖滾。   亦煞大兇身形急挫,一腿掃出,將秋嵐踢離兩丈外,急步跟上,手起劍落,向 秋嵐的脖子猛砍。   “不行。”青雲客大吼。   “林兄務請大量割愛……”   “我說不行,豈有此理。”   龍形劍臉色一沉,厲聲說:“不行也得行,王某要定了。”聲落,劍也向下落 。   小徑西側,馬上的笑孟嘗躍下雕鞍,向前面一個花甲老人走去,到了老人身策 ,笑問:“汾老,一向可好?怎不到寒舍盤桓?”說完,拱手行禮。   汾老扭頭一看,趕忙回禮道:“哦!原來是莊主。老朽剛到洛陽,還未至尊府 拜訪哩!半途碰上了這樁大事,便跟來了。這一來,莊主該放心了,呵呵!”   笑孟嘗莫名其妙,訝然問:“汾老,為何該放心了!”   “咦!莊主還不知道?”   “在下剛來。”   “哦!難怪。死者是飛龍秋雷,大概是被青雲客弄死的。飛龍已死,莊主豈不 該放心?”   “咦!原來如此。其實,在下並不想和秋雷計較小女的事,想不到他作惡多端 ,反而死在他的朋友之手,青雲客原是秋雷的好友哩。”   汾老突然神色一懍,低叫道:“天!獨角天魔!”   不但汾老驚叫,旁觀的人全都抽口涼氣驚叫:“獨角天魔!   雷音尊者!”   龍形劍的怪劍還未砍下,人叢中的獨角天魔排眾而出,拉掉頭巾,露出他的怪 頭,大踏步往前走,低叱道:“住手!讓我看看你龍形劍是否有八隻腦袋?”   他的低叱聲聽來並不大,但令人聞之腦中如受重錘撞擊.氣血翻騰。   激鬥中的人,倏然撤招躍出圈子。   所有的人全站住了,只有獨角天魔大踏步傲然前行。   接著,大和尚兇僧雷音尊者出現,也向裡走。   東面,人影隱隱,毒王,許欽,白夫人,兩位姑娘,一行十人,已搜近至一里 之內了。   龍形劍臉色一變,鋼牙一控,沉聲道:“侯前輩,叫令徒與王某單人獨劍決生 死。”   “廢話!”獨角天魔冷叱。   龍形劍哈哈狂笑,笑完說:“在下同樣敢和閣下一拼,何必倚老賣老擺出不可 一世的姿態唬人?”   說完,他舉步跨出。前面的腳本來踏在秋嵐的胸膛上,後面的腿邁出,所有的 重量全部移在前腳上。   秋嵐已確知奇毒被排出體外了,恰好散去寂滅術,正待運先天真氣檢查各處經 脈是否有異樣,龍形劍的腳踏在他的胸腹之間,重量突增,胸骨壓力驟加,他本能 地立加抗拒,右手一撥。   龍形劍做夢也未料到死人會復活,一撥之力奇猛奇急,任何人也無法在這時能 夠避開這意外的襲擊。   腳被絆出,前腳仍末著地,他感到力量突失,莫名其妙地突然坐倒,發出“噗 ”一聲悶響,坐在秋嵐的肚腹上,不等他弄清是怎麼回事,沉重的打擊已至。   獨角天魔一怔,在三丈外站住了。   秋嵐翻身坐起,一把抓住龍形劍的腰帶,大吼一聲,將龍形劍飛擲三丈外。   “滾你的!”他大吼。在這以前,外界的事他雖未用眼睛看,但聽得夠多了, 每個人都想要他的命,他怎能不氣?   在忍無可忍中,他忘了自己這時的身份,忘了他冒充乃弟秋雷的事,只認為這 些人都是沖他秋嵐而來的。   所有的人,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怔住了,有幾個去年曾參加天山峽大會的人 ,更想起活殭屍出現的事來,不由驚叫出聲:“屍變!屍變!”   他一直被人拋、擲、踢、踏,幾次刀鋒臨頭,卻一無動靜,這時突然復活發威 ,難怪這些人驚叫屍變。   龍虎八衛中,有兩人神魂入竅,見主人遇險,不假思索地搶出,一支劍一柄沉 重的銀撾,幾乎同時攻到,來勢洶洶。   秋嵐背後像是長了眼睛,向右一閃,如同電光一閃。   右面是使劍的人,劍已經點出,太快了,無法變招,也收不住勢,劍從秋嵐的 左肋下擦過,一劍落空。   秋嵐左手疾收,挾住了擦過脅下的劍,虎軀右扭,右肘發如驚雷,“噗”一聲 撞中使劍人的右額,把對方直震出丈外,一聲未出,昏沉沉地向外滾。   “呔!”是秋嵐的沉叱。   旁觀的人只見人影如虛似幻,劍影似實猶虛,幾乎同在一瞬間,使銀撾的好漢 右手斷了三個指頭,銀撾翻騰著飛拋五丈開外。接著,人也向前衝跳,“噗”一聲 沖倒在地,兩筋斗翻出三丈外。   能看清使撾好漢是被秋嵐踢倒的人,少之又少。   “哎唷!”使撾的好漢策臥在地,雙手抱住屁股鬼叫連天,齜牙裂嘴。   秋嵐仗劍屹立,環顧四周的人群一眼,舉頭仰望日色,略一分辨方向,向西舉 步便走。   西面偏南三丈外,獨角天魔訝然注視著眼前這個功力奇高,能扔飛龍形劍、瞬 間擊倒兩衛的青年人,一時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南首,三丈外的青雲客,嚇得額上直冒冷汗。   狼狽著站起的龍形劍,羞憤地大吼:“斃了他,上!”   正西小徑上,恰好是赤煞二兇,應聲截出,兩把劍如同經天長虹,飛射而至。   活該二兇倒霉,他們被龍形劍下令的聲音所迫,忘了不久之前斷劍丟劍的惡夢 ,奮勇進擊。   “留下兩耳,決不食言。”秋嵐冷叱,長劍候張,但見銀芒扭曲旋進,人影劍 影如電光似的連閃。   “哎呀!”赤煞二兇同時驚叫,左右疾分。   劍影倏斂,震耳的劍嘯聲仍在空間震鳴,秋嵐已從兩人之中穿出,站在兩丈外 ,神色莊嚴肅穆,泰然向沾了些少血跡的劍尖掃了一眼,劍虹一閃,劍便隱在肘後 了。然後他抬頭挺胸。徐徐舉步,並未回頭向赤煞二兇瞧,也未看剛才的結果;   他身後先前交手的地面上,灑了幾星血殊?四隻耳輪散處在一丈方圓的固內。   赤煞二兇踉蹌站住,突然丟掉劍,雙手抱頭,如喪考妣地,絕望地叫:“天哪 !耳朵,我……我的耳朵!”   龍形劍張目結舌,如見鬼魅。   四周的群雄,倒抽了一口涼氣。   死一般的靜,沒有人發聲,針跌落地之聲,也可將人嚇一大跳。   “沙!沙!沙!沙!”秋嵐的多耳麻鞋睬在泥地上的聲音,穩定地徐徐響起。   丈五六外,獨眼左龍當路而立。   “沙!沙!沙……”腳步聲近了。   獨眼左龍屏息著,他悄然向路右移,讓出道路。   “沙!沙!沙!沙!”   路西端的群雄.開始向兩側讓路。   笑孟嘗深深歎息,牽著坐騎向左移。其他十一匹馬,也向道左靠。   丈外靠左方,獨角天魔將山籐杖改用雙手橫待。徐徐舉步移至路中,臉色沉凝 ,怪眼光似乎放射出陣陣冷電寒流,陰森、冷酷、厲惡、猙獰,神色令人望之喪膽 。   秋嵐的目光,也注視著獨角天魔。   “沙!沙!沙!”他仍泰然舉步,每走近一步,他的大跟中神光徐現.逐漸明 亮,近一步更亮一分。他眼中的神光並不凌厲鑷人,但有一種令人心虛的力量存在 其中。   獨角天魔哼了一聲,陰森森地說:“小子,你不向老夫行禮?”   秋嵐只想到在飛雲觀前,幾乎被老兇魔一腦袋撞死的事,正在思索該怎樣對付 老兇魔。   在飛雲觀雙方動手之前,他對老兇魔深懷戒心,但動手之後,他已試出者兇魔 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上次如不是心中有所顧忌,他深信決不會挨上幾乎致命的一 擊。   他站在八尺外,淡淡一笑道:“我沒有向你這宇內人性已失的老兇魔行禮的理 由,你說對麼是不是?”   “你憑什麼?憑你那草包師父終南狂客?”   “在下不憑什麼,憑一口武林正氣,決不向江湖兇魔低頭,如此而已。”   他的話,把獨角天魔氣得臉色泛青,怒極反笑道:“說得好,骨頭相當硬,哈 哈!”   “當然好,有何不對?”   獨角天魔臉色更厲,冷笑道:“月前在三峽,老夫還認為你是我那門人的朋友 ,所以擒住你的對頭玉虛子,交由飛雲觀主處治。想不到你竟忘恩負義,拐帶起我 那門人的妹妹來了,真是膽大包天。說,昭華丫頭目下何在?”   “什麼?你找我要……哦!你們自己去找好了。”秋嵐脫口想否認、突又記起 日前對方將他誤認為乃弟秋雷,只好轉口推說要他們自己去找。   “尼不說?”獨角天魔聲色懼厲地問。   “沒有什麼可說的。”秋嵐泰然地答。   “好小子,老夫要活剝了你。”獨角天魔狂怒地大吼。   秋嵐淡淡一笑,大聲說:“你何必吹大氣?在下有劍,勝負難料,還不知鹿死 誰手!你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在飛雲觀你用獨角撞了我一頭,你也被我一鐵棍擊中 背腰,光棍打光棍,一頓換一頓,你豈奈我何?”   他的話,不僅令四周的群雄大驚失色,更令獨角天魔臉色大變。   笑孟嘗早已在愛女和笑彌勒口中,詳盡地知道飛雲觀的事,但笑彌勒為了遵守 秋嵐守秘的諾言,並未將秋嵐的身份說出,所以除了笑彌勒之外,其餘的人僅知秋 嵐姓山名風。是山風與獨角天魔交手,怎麼又是飛龍秋雷?   “到底是怎麼回事?”笑孟嘗訝然自問,他無法獲得解答。   獨角天魔臉色大變,失驚地問:“什麼?那晚使鐵棍的人是你?”   “正是區區在下。”秋嵐一字一吐地答。   “你還沒死?”   “廢話!你挨了一棍,力道萬鉤,你為何也沒死?”   “這次你非死不可!”獨角天魔狂吼,山籐杖當胸便點。   杖來勢不徐不疾,毫不起眼。但秋嵐知道厲害,這是試探性的進擊,下一招將 是可怕的狠著,兇猛的狂攻將似狂風暴雨,大意不得,這一招不能讓,不可躲,一 讓一躲,穴門必露,對以後的狂野進擊將措手不及,他必須先讓老兇魔知道厲害, 也必須在開始時增加信心。   他不退反進,劍向前拂出,輕迎襲來的杖尾。   “吹!”獨角天魔吼聲震天,籐杖突然一振,風吼雷鳴,杖化千重杖山,兇猛 地壓倒。   劍影亦張,突然從杖山下鍥入。   人影突閃,風斂雷息。   “嗤嗤!得得!”罡氣嘶鳴聲和劍杖交接聲,一發即收。   怪,兩人竟神奇地換了位。   秋嵐站在獨角天魔進擊前的位置上,長劍仍在震鳴,持劍的手堅定如鑄,臉色 凝重莊嚴,大眼中神光似電,左手劍訣徐引。   獨角天魔臉色冷厲,鬼眼中像有烈火在燃燒,杖尾徐伸,左腳尖徐向前移。   劍影一閃,秋嵐搶先進攻。   “得得得得!得!”劍和山籐杖的接觸聲,連珠暴響。   風雷再發,人影急旋,劍瘋狂地迫進,杖發瘋似的旋舞。在極短暫的片刻間, 雙方三照面四盤旋,塵土飛揚,人影快速地搶進手部位,招發如電,變招化招間生 死須臾,雙方皆勇悍如獅,化招攻招不許有絲毫舛錯,飛騰著的兵刃隨時皆可要人 老命。   “嗤!”一片衣角像是被狂風刮出,飄飛三丈外,是老兇魔的。   “嗤!”一團青影也被拖出三丈外,是秋嵐的頭巾。   “得得!得!”兵刃接觸聲再次暴起。   風止雷息,人影乍現。   好一場武林罕見的惡鬥,五丈內無人敢近,是風勁氣像狂41,裂肌刺骨兇猛霸 道,旁觀的人誰也不敢接近。   獨角天魔退在路北,臉色泛青,滿頭大汗,持杖的手已出現顫動之像。   秋嵐站在路南,俊面泛白,汗水滾滾,劍尖也出現些少震顫。他的頭巾已被挑 飛,露出黑油油的發結。   “各攻十招以上,該出絕招了,接劍!”他冷靜地說,飛撲而上。   “得”一聲輕響,劍杖相接,兩人同向右壓刃。   獨角天魔突然挫身切入,杖改壓為托,杖頭兇猛地橫挑而出。   “拍!”秋嵐的左手劍訣變掌,迅雷似的拍出,拍中了跳來的杖頭,杖向下急 沉。   劍也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一吞一吐,從杖底楔入,冷比震耳:“你的腦 袋!”   “篤!”劍尖果然點中獨角天魔的頭頂獨角般的凸骨。   “叭!”獨角天施抽出手來,一掌擊中劍身。   兩人同向外飄,震出兩丈外。   獨角天魔摸模腦袋,變色叫:“你這是什麼劍法?”他不住揉動。顯然有點痛 楚,可以碎碑裂石的鐵頭功,首次感到打擊力難以禁受,雖末傷骨,但頭皮出現了 傷紋。   秋嵐還未問答,龍形劍卻舉劍大叫道:“弟兄們,準備上,此賊不除,後患無 窮。青雲兄,何不動手?”   “呸!”獨角天魔向龍形劍怒叫。   秋嵐知道不可再留,對方人多,不走不行,突然發出一陣震天長笑,笑完叫: “在下少陪,後會有期。”   聲落,劍化長虹,飛擲十丈外;人化流光,從西面人叢中飛掠而出,三兩起落 ,便隱入密林中不見。   東首,白夫人飛射而來。後面,許欽落後五丈。再後三丈,是銀鳳小姑娘。東 海神尼走在許欽右方,速度相等。   獨角天魔一聲怒嘯,大叫道;“勝負未分,你走得了?”聲出人閃,狂追而去 。   笑孟嘗不知白夫人為了何人而來,他只看出許欽的臉色甚是凝重.閃出叫:“ 欽弟,有何要事?”   許欽還在十餘丈外,大叫道:“這些人在這兒有何事故?”   “飛龍秋雷剛才在這兒,向西走了,獨角天魔正在追他。”   “快追!”許欽急叫。   許欽沒說明白,但笑孟嘗已從他的神色中看出情況嚴重,還以為許莊已受到騷 擾哩!無暇多問,留下一人看守坐騎,與眾人向西急迫。   青雲客正待率領手下趕去,獨眼左龍閃出攔阻,叫道:“稟主人,去不得,剛 才那老太婆是玉狡猊的老婆,少惹為妙。”   獨眼左龍的話,令所有的人大吃一驚。青雲客驚問;“你說什麼?玉狡猊的老 婆?”   “不錯,正是她……”獨眼左龍為表示自己見多識廣,便將不久前的所見經過 說了。   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傳到洛陽城,傳向每一個角落。飛龍秋雷惡鬥獨角天魔、神 劍力伏龍形劍和青雲客、玉狡猊的夫人現身……這些具有爆炸性的消息,震撼著武 林。   飛龍秋雷的聲威,扶搖直上,升上了三十三天。   秋嵐從未想到他的所作所為,會引起些什麼嚴重的後果,更沒想到會因此而助 長乃弟秋雷的兇焰。   他脫離了斗場,向西北方向的荒野急走,奔出三里外,後面鬼影俱無,沒有人 能追得上他。   他知道,餘毒不可能完全離體,他必須找地方休養一段時日。   白夫人聽笑孟嘗說飛龍秋雷往西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展開御氣神行術急追 ,沒追上秋嵐,卻追上了獨角天魔。   她不知獨角天魔早己失去了秋嵐的蹤跡,還以為獨角天魔名列四大兇人,藝臻 化境,怎會將人追丟?所以她盯住了獨角天魔的背影,全力狂追。   追了三四里,迫近了,她開始發覺有異,怎麼老魔頭在山野中兜起圈子來了?   飛龍秋雷,你小子躲到何處去了?你給我滾出來!”獨角天魔開始叫罵了,在 林野中發狂地竄奔。   白夫人恍然,她不願和老兇魔照面,立刻放棄追逐,返奔原斗場,她要找笑孟 嘗問明經過。   笑孟嘗的答覆,令她放下了心事,放過了毒王,拒絕了許欽的邀請,祖孫倆立 即返回家中。   由於早先救秋嵐的心太過迫切,洩露了身份,這地方不能再居住了,她接納了 東海神尼的建議,預定明日率領著五名偽裝佃農的忠僕,離開這兒另行覓地暫行棲 身。   當晚,內堂中舉行善後的家庭會議。五名忠僕中留一名在外擔任警戒,另兩男 兩女也參加。   斗室中一燈如豆,長案上擺著香茗。白夫人在中間落座,左首是東海神尼,右 首是琬君姑娘,對面另一座長案,是四名忠僕。   白夫人面對著燭光,神情肅穆地說:“多年來,始終末發現金神老匹夫的消息 。去年風聞老賊曾出現在均州,但未獲證實。   看來,老賊極可能靜極思動,要重出江湖了。今天我毅然出示身份,用意是引 老賊現身。   當年老賊用心可誅,志在誅鋤白氏滿門,以掩飾他出賣好友,易容入宅盜取璞 玉歸真秘笈的可恥陰謀。他卻未想到那晚內堂諸人中,因我舊創復發之事憂急交煎 ,末沾米水,水中下毒的惡毒陰謀失效。三更天毒煙一起,我已發覺不妙,臨危率 領內堂諸人從暗渠中逃出,再想搶救前院的人已嫌晚了,大火封屋,轉瞬即成火海 。”   她臉色冷厲,轉向姑娘說:“琬君,你記著,十餘年來,我始終不敢將我們家 的情形對你說明白,怕你在外無意中暴露身份,引來橫禍飛災。想當年,你祖父與 金神金祥老賊交情非淺,情同骨肉。論藝業,金神略遜你祖父兩分。   三陽神功畢竟是邪魔外道,易於速成,但不能持久,與你祖父的璞玉歸真奇學 相較,短期間似乎不相伯仲,但片刻之後,優劣立判。因此,老賊無日不在設法謀 奪璞玉歸真奇學,你祖父卻如在夢中,還認為老賊是宇內唯一知交,無意中說出已 將心得錄成秘策,希能留傳後世。   那年,你祖父遠至甘涼,應天山行客之請,前往猩猩峽貫覺金寺,除殲喇嘛教 一度稱霸北地,後來遠離中土的哈金伊洛活佛。老賊見有機可乘,首先將你爺爺另 一好友千面客季彥誘走,迫出易容藥物,再屠殺季家滿門滅口。   為了這事,我親至季家勘查,發現不少蛛絲馬跡,已料想到可能是老賊所為。 沒想到第三天老賊便殺了義僕王忠,竟易容冒王忠前來搜尋秘笈,卻被我看出了破 綻,他見機逃脫,第二天便在咱們後院的水井中下毒,晚上施放毒煙,四下裡放火 ,要殺人滅口,他卻沒想到我與你爹媽及八名忠僕會從溝渠中脫身。   後來,他發現瓦礫場中沒有你爹媽的屍體,便知陰謀敗露,從此失蹤。聽說他 帶了家小逃至南荒隱遁,不敢返回中原。早些年,他的孫女金四娘在中原橫行,我 曾找過她,她說她祖父已經做了方外人,父母亦病死南荒,人丁凋落了。   當然,我怎能向不知情的金四娘報復?又怎能至萬里絕域中去找一個遁世的人 ?因此,我命你爹媽遠走東海,投靠普明師太,在普陀落腳,恐防老賊再生歹念。 而我,前些年走遍了甘涼,查訪你爺爺的消息,卻音訊全無。   貢覺寺的哈金伊洛活佛死了,天山行客也病故在他的好友崆峒西廣成下院院主 的家中,只有你爺爺無人知其下落。因此,我只好留在中原,在這兒隱居,不時至 七里河老賊的老家暗中等候老賊,也不時留意你爺爺的消息,可是,二十年來音訊 全無,兩人的消息宛如石沉大海。   近來,四大兇人中,活殭屍和獨角天魔都被人證實出現江湖了,金神老賊也有 些少消息,而現在又發現山壯士身具御氣神行術輕功,定然是你爺爺的門人。這證 明了你爺爺仍在人間,已意味著他可能也重出江湖了。明晨,你和師太盡速趕回普 陀,叫你爹媽火速趕來會合,我將遷往龍門,在奉先寺旁暫棲,尋訪老賊的行蹤。 ”   “奶奶,何不到喬家……”姑娘急急接口。   “不可,怎能連累喬家?”   “琬兒想,師父她老人家獨自返普陀便可……”   “那……不行,你在這兒礙手礙腳,碰上了老賊,我怎能照顧你?老實說,我 是否能和老賊一拼,我尚無自信哩!”   “琬兒不走,要在奶奶身邊伺候你老人家。”姑娘斷然地說,撒起嬌來啦!   東海神尼站起說:“白夫人,還是由我獨自走一趟算了,一個人方便些,晝夜 兼程,披星戴月,琬兒吃不消。用不著等明晨,我可以立即啟程。再說,有琬兒在 ,可以幫著找山壯士,一舉兩得豈不甚好。”   白夫人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有琬兒在,找山壯士確是方便些。師太何 必急在一時?還是明晨上道……”   “不!白天趕路不方便,還是晚上好些。”   眾人立即開始拾奪。不久琬君祖孫倆恭送神尼上道,小屋中重歸沉寂,五更過 後,祖孫倆也帶著五名忠僕走了。   秋嵐直待日落西山,方入城返回客邸,挾行囊出城到了東關外,在至白馬寺的 官道附近向一家農舍投宿,在那兒養傷排毒,一住三日足不出戶,總算被他將餘毒 排出體外。   三天中,沸沸揚揚的洛陽城,一切動靜他毫無所知,只專心行功。這天午膳罷 ,他又向龍門走。   他隱身後的第三天,飛龍秋雷的先遺人員到達了洛陽。次日,秋雷本人也到了 。先遣人員人數甚伙,其中有江東八豪,還有沿途羅致的江湖高手。   他們一到,洛陽城幾天來所發生的事。全部用快馬遞送給秋雷。因此,秋雷進 入洛陽採取極端秘密的措施,悄然到達,沒驚動外人。   城內不適宜鬧事,安樂窩內的安樂酒店成了他的居所。   安樂酒店位於邵子祠的北面不遠處,是一座相當宏麗的酒樓兼客寓的大店,以 便接待前來游邵子祠的達官貴人,安頓酒客們帶來的女眷,所以格局比一般的酒店 和旅舍要講究得多。   安樂窩在官道的西首,約有百十戶人家,北面裡余便是天津橋,村北距洛河只 有半里地。邵子祠建於十三年前,祠址是早年的九真觀。   祠的格局仍保持古樸、清雅,甚至還建了一座邵節康先生早年的土窯模型,上 面塑了三個大字:安樂窩,以紀念這位一代布衣賢士。   院內,牡丹和芍藥為洛陽之冠。而北面的安樂酒店,卻與樸實無華的邵子祠, 像是兩個世界,宏麗奢華完全不同。   安樂酒店共有四棟大建築,更有五座清雅別緻的獨院,佔地幾乎有村子的一半 大小,亭台花樹散佈其間。   店前的停車場和馬廄,形成五六畝大小的廣場,十分氣派,升斗小民只能望門 興歎,不配到裡面吃上兩杯老酒。   獨院在觀東首。這天,來了一群闊客,包下三間獨院、人到底有多少,店家也 搞不清楚,反正坐騎亦有二十八匹之多,還有衣著華麗艷光四射的女眷哩!   所有的男人,除了三五個英俊可觀之外,全是些粗胳膊大拳頭兇猛驃悍的爺們 ,店伙計看了這些人便心中害怕,怎敢打聽這些人的來歷?   午後不久,中間獨院的客廳中有一場盛會,店伙計不許接近,閒雜人等更不消 說。   客廳相當寬闊,中堂之下,是一列大環椅,中間坐著英俊的主人飛龍秋雷。左 面,是美艷照人的林昭華,她身後站著兩名侍女。   右首,是七柳灣的查總管。左右兩側的長椅上,有江東八豪,七柳五煞,四大 金剛,還有九名驃悍的中年大漢。   江東八豪的老大鬼影魂沙千里,正滔滔不絕地將洛陽城幾天來所發生的怪事, 詳盡地加以稟明。   秋雷靜靜地傾聽,劍眉不時軒動,臉上並不時泛起迷惑的表情。等鬼影幽魂說 完,他向查總管問:“總管,你能料想到這個功力奇高的人,冒充本莊主的用意何 在麼?”   查總管臉上神色平靜,始終保持著一慣的陰鷲神態,思索片刻,方冷靜地說: “屬下認為,這人定是有意投靠莊主的江湖高手,冒充莊主,以便先為投靠而舖路 。”   “這人的臉貌與本莊主相同,又作何解說?”   “江湖中善化裝易容術的人為數不少,並不足怪。”   “難道說,連九華羽士也難辨真偽?”   “想當年,千面容季彥縱橫天下,不僅可改變容貌,更可改變身材高矮肥瘦, 何足為奇?”   秋雷淡淡一笑,改變話題問:“總管對本莊主今後行止,有何高見?”   “先找出這人再言其他。屬下認為,這人早晚會前來晉見莊主的。”   林姑娘突然接口道:“雷哥,你不是有一位哥哥秋嵐麼?據我所知,他的相貌 與你十分相似,會不會是他?”   秋雷瞥了她一眼,若無其事地說:“華妹,你錯了,家兄如果有與獨角天魔不 相上下的能耐,他用不著借我的名號,他自己會獨樹一幟在江湖稱雄道霸的。”   他整衣站起,環顧左右片刻,俊臉上神色凜然,煥發出一股今人感到壓迫的懾 人力量,虎目中冷電四射,不怒而威,久久方—字一吐地說:“諸位留意些,本莊 主立即遣出諸位分頭行事,以便後日前往許莊拜會冷劍許中州。這次咱們洛陽之行 ,收穫豐碩。對日後雄霸天下之舉,影響重大,諸位務須小心從事,切不可有失咱 們七柳灣的威風。其一,立即查出龍形劍和綠鳳的落腳處……”   “綠鳳必須擒活的。”林昭華插上一句。   秋雷臉色一沉,冷冷地說:“華妹,在我辦事時,你必須學學閉嘴的工夫。”   林昭華粉臉一變,倏然站起,便待退席。   “坐下去!”秋雷冷叱。   林昭華是第一次看到秋雷疾言厲色的神色,心中凜然.恐懼感爬上了心頭,被 鎮住了。   一名侍女不知死活,叫道:“秋爺,你怎可對我家小姐如此無禮?”   秋雷向查總管厲色問;“總管,堂議妄言亂計,該當何罪?”   查總管離座躬身道:“堂議妄言、抗命、聲辯,犯莊律第五條第三款,重犯立 斃堂下,輕者割斷腳筋禁錮水牢三月以上。”   秋雷向一名中年人沉聲問:“高刑主,小雲公然向本莊主咆哮,為何不執法。 ”   高刑主吃驚地站起,躬身道:“莊主的內室親信,屬下必須所候指示方能執法 。”   “法無親疏,不然何以服眾?將小雲押回莊中再議。”   “屬下遵命。”高刑主大聲答,又向另一名中年人叫:“偉清兄,立即將小雲 逮捕看管。”   偉清兄應諾一聲,縱至侍女小雲身旁,冷冷地說:“奉莊主面論,高刑主所差 ,逮捕蔑視莊主要犯小雲,隨我走。”   林昭華驚呆了,臉色泛灰。   小雲心膽俱裂,尖叫道:“小姐,救救小雲,救……”   她撲向昭華,偉清兄突然雙手齊出,“噗”一聲一掌劈中小雲的頸根,另一手 挾住小雲的纖腰,大踏步出廳而去。   秋雷揹著手,若無其事地往下說:“查出龍形劍與綠鳳落腳之後,準備下手, 明暗俱來,不必顧慮江湖規矩。其二,青雲與獨角天魔的行蹤,必須加緊追蹤,準 備送邀戰書,邀他們在這兒一決。其三,陰曹客與鬼谷先生,乃是海天一叟的好友 ,咱們請他們來以禮相待。這三件事,交由八豪辦理。   其四,四金剛立即出動,搜捕九華羽士。五煞立即準備啟程,與本莊主搜尋毒 王兩男女。許喬兩家的附近,在後天之前,不許接近,本莊主今夜要獨自前往一走 。總管在本莊主走後,必須小心戒備有人入侵,留意前來拜望的人,任何人送來約 談的柬帖,全部收下,允許你便宜行事。”   之後,他詳細交待了執行的細節,始終未道及假飛龍秋雷的事。   事畢,他回到內堂,喚來小傢伙清風,秘密交待道:“你帶我的手書星夜趕赴 夷陵州,呈送江南浪子,著他按書上所示,至四川嘉定州大佛之下,擒捉一個叫虛 雲的老和尚和一個叫秋嵐的人,押回七柳灣,不可有誤。”   “小的書信送到之後,以後的行止……”   “你也回七柳灣,這兒事了,我也回莊一行。”   “小的立刻起程,公子爺還有事麼?”   “沒有了,務必盡快趕到。”   未牌初,他換了一身紫色勁裝,外罩水湖綠長袍,腰懸長劍,帶了明月和恨天 無環,三個人出到前廳。   前廳中,四金剛五煞已經束裝待發。   查總管至上一封書柬,說:“這是龍門眼線派人送來的書柬,請莊主過目。”   秋雷接過先驗封,然後拆開觀看,看完說:“毒王兩男女不在龍門,聽說已回 城中藏身,九華羽士躲在龍門西山一座小道院內,且先去西龍門山。總管,小心林 姑娘通風報信與青雲客,如有異動,格殺匆論。   “屬下理會得。”   四金剛原奉命搜尋九華羽士,秋雷既然要自己走一趟,他們樂得清閒。一行人 出了店門,坐騎早已在店門準備停當。四金剛先走一步,五煞斷後,一行人驅馬出 鎮,向龍門鎮馳去。   同一期間,西龍門山的玄真觀,九華羽士正治酒高會,與一群江湖人商討大計 。   龍門鎮南不遠,兩山對峙,一水中流,這就是龍門,也叫伊厥,兩山一東一西 ,便是東、西龍門山。   東龍門山也稱香山,不僅是因為上面有北魏時代的香山寺,而且唐代的大詩人 香山居士白居易在這兒開闢了八節灘,更將在洛陽十餘年所寫的詩賦白氏洛中集, 藏在寺中的藏經堂內,因此便成為為騷人墨客的必遊勝地;女皇帝武則天,曾將這 一帶建為洛苑,在香山寺游幸,詔群臣詩賦,以錦袍為獎。   錦袍原為東方虯所得,後來,張易之的走狗宋之問的詩更為武後所賞識,因而 奪錦抱轉賜宋之問,這就是有名的“宋之問賦詩奪錦袍”的故事,奪袍之地,就在 香山寺。   龍門西山在伊水北岸,這兒的古跡比東山多。潛溪寺的牡丹之王千葉紅、賓陽 洞的三大石佛、蓮花峰的怪石、干佛洞和萬五佛洞的無數小佛、寬僅尺余的龍門、 奉先寺的大佛和四大金剛,藏有龍門二十品的古陽洞和牛骨洞……這些玩意全在西 山。   從禹王池向右走,由天竺寺的西面岔出,便是極少遊客的山野,小徑婉蜒兩里 地,便是香火零落的玄真觀,那是一座荒涼的道院。龍門山是佛門弟子的勢力範圍 ,玄門方士不易立足,被趕到荒涼地帶並不足怪。   這座道院地勢不錯,位於半山的樹林中,俯視著龍門鎮,可以清晰地看到鎮西 喬家佔地甚廣的宅院。如果喬家有事,這兒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九華羽士在這兒躲了好些日子了,玄真觀的主持是他的好友玄真子褚建信。自 從獨角天魔迫走秋嵐之後,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和秋雷周旋,未免太過愚蠢了,他必 須找到一些幫手才行。花了四天工夫,他大有所獲。   大殿供著三清祖師和一些不知名的神抵,神座下用蒲團排成一個大圓圈,中間 陳列了酒菜果品,共環坐了九名道俗,一個比一個兇猛獰惡。   除了九華羽士和玄真子外,熟面孔有陰曹客、鬼谷先生、水府龍神、緋衣三娘 ,神女峰凝真觀的霹靂火玄思道長,另一個是身旁放了一具鐵胎弓,揹著箭袋懸著 大砍刀的花甲老人,留了一部花白絡腮胡,獅鼻銅鉤眼,十分威猛;他是海天一叟 的拜弟,熊耳山山主神箭古月亭,兇悍無比的綠林大盜。   右側,有六名大漢半躺在拜壇附近,橫七豎八每人身旁各放了酒肉果品,半躺 著大吃,冷眼注視著八名道俗男女高談闊論,他們吃得頂愜意。六人中,赫然有龍 形劍的死黨雙無常,大概是因為有神箭古月亭在,所以他們不願同席而坐。   酒已半酣,九華羽士清了清喉嚨,陰沉沉地說:“諸位,說實話,如果咱們今 後不破除成見聯手合作,今後江湖中,將是飛龍秋雷的天下,咱們除了投降之外, 只好洗手隱姓埋名做好人,別無他途。   別認為向那傢伙效忠便可平安無事了,那傢伙陰險毒辣、虎狼心腸,貪得無厭 ,可說是江湖上空的絕後的可怕梟雄。貧道與玄恩道友只是泛泛之交,且聽玄恩道 友說說一劍三奇之事,便知貧道所說的事決非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了。”   霹靂火從懷中掏出一包用油紙密封的小包,一麵攤開一面說:“這是飛龍秋雷 與江南浪子將一劍三奇的屍體,送請貧道驗屍時,貧道從一劍三奇門中取出的余唾 。當時,貧道無法驗出其中毒質,所以答應以後將結果轉告他們。可是,一直無法 分析出其中異物。後來,用余唾以豬犬相試。一滴之量,入喉即死。”   他將一具玉瓶舉起,亮了亮道:“一劍三奇的傷,再重一百倍也不會致命,貧 道雖不知合有酒味的余唾中有何種奇毒,但敢武斷地認定,一劍三奇的死,是被毒 死的。   貧道本待前往夷陵州告知江南浪子,卻在途中遇上九華羽士,說是恐防飛龍情 急滅口.不去為妙,所以貧道隨九華道友到了洛陽,因為凝真觀已在貧道離開的當 天晚間,被人放一把無情火燒個精光。放火的人是誰?請緋衣三娘說說看,她知道 。”   緋衣三娘放下酒杯,說:“那是金四娘的手澤,她親口告訴我的。老實說,我 緋衣三娘從前是對飛龍存有幻想,但金四娘告訴我說,飛龍為人好色,但不留情義 ,綠鳳之被棄就是明證。我只好放手。我和金四娘到了夷陵州,她會晤了秋雷,之 後便重返神女峰火焚凝真觀.回來後我和她約定在岳陽見面方行別過。但我到了岳 陽,飛龍已經離去,金四娘卻失去蹤跡,此中大有可疑之……”   話未完,觀門人影一閃,兩個青影以奇速掠過天壇,奇快地搶入殿中。   所有的人倏然站起。   “金四娘已經死了,死在飛龍秋雷之手。”來人沉聲接口。   驀地,轟隆兩聲暴響,殿左的長窗突然崩塌。   眾人吃了一驚,四面一分。但他們同時驚叫,倒抽了一口涼氣,如見鬼魅地後 退,人想奪門而走。   窗外樹影中,金光耀目,一個外罩深紫色披風,內穿金色長袍,佩金劍,渾身 金的高大怪人剛好到了窗口。   “金神金祥!”有人低聲恐怖地叫。   “誰敢走?”金神冷叱。   剛到殿門的人恐怖地站住了,誰也不敢違命。   金神像個無形質的鬼魂,飄入殿中,指著現身在大殿的兩個青影厲聲問:“說 !你怎知金四娘死了?”   九華羽士陰陰一笑,上前行禮道:“老前輩萬安。小道久聞老前輩的大名,如 雷貫耳……”   “滾開!我沒問你。哼!你大概還不知道老夫與秋雷的情誼,所以膽大包天公 然糾眾與秋雷為難,你給我滾開,老夫先問明再說。”   兩青影一男一女,男的是毒王,女的是歐陽慧姑娘。   慧姑娘鳳目噴火,猛地撤下長劍。   毒王從容行禮,沉聲道:“前輩如果想見令孫女的遺骸,晚輩願為效勞。”   “你是誰?”金神厲聲問。   “晚輩毒王周趙潛,君山漁父歐陽嘉隆的師弟。前輩,這位姑嫂就是敝師兄的 孫女歐陽慧,大概前輩也有耳聞,用不著晚輩多說。”   金神一驚,狠狠地打量著慧姑娘,久久方說:“晤!不錯,老夫和歐陽嘉隆較 技時,她還沒有出世呢。你說,是你爺爺殺了我那可憐的孩子麼?”   慧姑娘咬牙切齒地說:“老賊,可以說你親手殺死金四姨的。”   “呸!你……咦!你叫我那孩子為四姨?”   慧姑娘淚如雨下,顫聲叫:“如果沒有四姨示意我逃命,我早巳骨肉化泥了, 這件沉冤永無昭雪之日哪……”她哭泣著,將君山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   最後說:“四姨的後事,是叔祖和君山秀士悄然料理下葬的,在未找出飛龍秋 雷行兇動機之前,誰也不敢將消息傳出,怕你不分青紅皂白,聽信秋雷一面之詞, 向我們突下殺手。言盡於此你若是不信,可以向我下手了,來吧,你等什麼?”她 徐徐引劍立下門戶相侯。   金神金祥沒做聲,咬緊下唇,臉色難看已極,談淡的金芒在臉上時現時隱,不 住作深長的呼吸,顯然他在壓抑心中的激動,久久,兩行老淚滾下腮邊。   “孩子,你敢隨我和秋雷對證嗎?”他軟弱地問。   “求之不得,願隨前輩一行。”毒王搶著答。   “你們在龍門鎮龍門客棧等我,我必須至奉先寺有些少耽擱,今晚我再去找你 們,然後同去尋找秋雷。”   “晚輩遵命。”   金神轉向九華羽士,目光環掃眾人一眼,冷冷池說:“秋雷的事,由老夫獨自 處理。你們,你們替老夫滾離洛陽,不許插手,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聲落,突然穿窗而出。眾人搶近窗邊,只看到金神和四個黑衣人的背影,流光 逸電似的冉冉隱入山林不見。   金神遠出半里外,站住了,扭頭向身後的人間:“消息如何?   說。”   一個黑衣人躬身道:“白婆婆確在奉先寺的左側一家農舍中,手下有五名男女 ,還有一個小姑娘。”   另一名大漢躬身道:“飛龍秋雷落腳安樂窩安樂酒店,今晨剛剛抵步,他的手 下早一天到達的。”   “好,你們繼續監視,有異動再派人回報。先到奉先寺,走!”   四名黑衣人有三名告退走了,一名領著金神隱入山林中,越山徑奔奉先寺。   毒王不再和九華羽士打交道,與慧姑娘匆匆走了。   玄真觀中許久方恢復平靜,久久各歸原位。九華羽士恢復了陰鷲的神情,嘿嘿 一陣怪笑,重拾話題道:“老兇魔雖兇殘惡毒,但咱們用不著太過害怕。剛才玄恩 道友已揭開秋雷為達目的,不惜暗殺朋友謀奪朋友的卑鄙陰謀。   毒王更揭開他謀殺金四娘的黑幕,諸位可知道那畜生是如何的可怕。現在,請 古寨主將秋雷大鬧海天山,拉走海天山高手恨天無把的經過說給諸位聽聽,便可瞭 解那傢伙志在威迫江湖好漢網羅羽翼的可恥作為,諸位便可知道這傢伙雄霸天下的 用意所在……”   話未完,觀門外出現一個小伙子,向裡叫:“七柳灣飛龍秋雷秋莊主駕到,裡 面有人麼?”   簡直是廢話,大殿距離觀門中間只隔一座院子,相去不足五丈,從觀門看大殿 ,一無遮掩,而且九華羽士的語聲直達戶外,還用問有人沒人?   觀中有盛會,三名香火道人已經被遣開。玄真子以為地處偏僻,不會有人前來 打擾,毒王和金神的突然出現,這些自命不凡的人還不提高警覺,忘了派人把風, 以致來人在觀門出現,殿中的人方行發覺,已經嫌晚了。   聽說是飛龍秋雷駕到,所有的人全都大驚而起。   九華羽上火速將道袍的下擺掖在腰帶上,叫道:“他來得好,咱們埋葬了他。 ”   觀門出現英風俊發的秋雷,長笑震耳,笑完說:“諸位,秋某不敢勞駕諸位名 宿高手埋葬,諸位何必小看了自己?九華道長,久違了。”   他跨入觀門,從容舉步走向院中的拜天壇。   十四個人搶出殿門,在階上分列。神箭古月亭接上弓弦,大笑道:“這小子果 然夠狂,古某先給他一箭作為見面禮。”   弓開如滿月,狼牙箭尖閃閃生光,瞄準著接近至天壇下方的秋雷,他滿臉泛著 自信的微笑,但箭遲遲末發。   秋雷站住了,泰然含笑問:“月亭兄,難道說,你與龍當家的兄弟情義,就此 一筆勾銷了?”   神箭古月亭呵呵笑,但箭尖始終向著秋雷,說:“就因為古某重視結義之情, 所以要為義兄盡力。”   “那麼,箭尖為何瞄向秋某?”   “哈哈!你說該瞄向誰?”   秋雷向九華羽士一指,喝道:“他!”   銀芒破空而飛,弓弦狂鳴。   九華羽士見多識廣,神箭古月亭久不發箭,他心中起疑,暗中留了神。這瞬間 ,他並不因秋雷一指而分心,反而更為警惕,古月亭肩部一動,他便知道不妙,不 向殿內退,反向前急急衝去。   “啊……”慘叫聲驚天動地,剛向後退的玄真子做了九華羽士的替死鬼,箭貫 脅而入,狂叫著跟路向後退,手按住已入體近尺的箭扦,屈曲著身子搖搖晃晃的, 腳跟被門檻所絆,仰面便倒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恨天無把從門外飛射而入,八十二斤的虎尾鞭風雷俱發,兇 猛地掃向剛縱下階的九華羽士,吼聲像半空響起一聲焦雷:“老道!納命。”   也幾乎在同一剎那,雙無常鬼魅似的退入殿中。他兩人自始就不信任死對頭神 箭古月亭,因此早懷戒心,一看不對便乘機溜走,不敢和秋雷拚命。   古月亭號稱神箭,做夢也末料到九華羽士鬼精靈,不向後退反而向前縱,相距 不足丈五,竟然一箭落空,僅射死了無關緊要的玄真子,臉上委實掛不住,一聲怒 吼,又搭上了三枝箭。   他只顧對付九華羽士,卻末料到身旁的緋衣三娘,緋影一閃,便退入殿中.三 把小飛刀卻在她身形剛動時先行出手。   “嗡……”神箭古月亭狂叫,三把飛刀全中,相距不足五尺,他怎能不死?三 把飛刀全貫入脅腔,盡鍔而沒。   “嗡”一聲弦響,三枝已上弦的勁矢不放自飛。   同一剎那,九華羽仰面便倒,避過恨天無把掃來的一棍,向側一翻,以閃電似 的奇速竄入殿中去了。   “得得得”三聲暴響,恨天無把將迎面飛來的三枝箭擊落,卻被九華羽士抓住 機會溜掉了。   同一瞬間,陰曹客與鬼谷先生哈哈狂笑,分向水府龍神和霹靂火玄恩道長進擊 ,從階上纏至階下,人影急旋,只三兩照面,水府龍神被陰曹客一棍擊破了天靈蓋 。   鬼谷先生的魁星筆霸道絕倫,但就無法在霹雷火的劍下討好,兩人火辣辣地殺 了個難分難解的。   與雙無常同來的另四個大漢因為站處在外側,無法退入殿中,齊向右廓急逃。 到了廊盡頭,被牆外躍入了四金剛,在狂笑聲中,劈面堵住了。   秋雷始終站在天壇中央,揹著手含笑注視眾人狠拼,明月站在他身後側,叉腰 屹立,向後戒備。   大殿內,慘烈的惡鬥如火如荼。   緋衣三娘最先退入殿中,稍後半步是雙無常。糟了!兩座後殿門同時有人鑽出 ,吼聲震耳;“七柳七煞在此,留下啦!”   說是七柳七煞,其實只有五個人。以五名高手攔截三個人,按理該穩佔上風, 其實不然,三個都是一等一的名手,不易截住。這得怪秋雷大意,沒想到在嚴密部 署,暗下殺手中.會有三個人漏網。   江東八豪最先一天到洛陽,同來的還有不少人,找到了神箭古月亭,傳達了秋 雷和海天一叟的口信。同時,古月亭已先一天接到了海天一叟的手書,知道海天一 叟確是誠心與秋雷合作,書信上要他協助秋雷,相機剷除龍形劍。   因此,由古月亭出面,找到了海天一叟的好友陰曹客和鬼谷先生,力勸兩人放 棄成見,與秋雷攜手闖業。兩個老鬼本來就不是東西,同時也領教過假秋雷的藝業 ,心中早生懼念,經古月亭一說,樂得做順水人情,一拍即合。   很巧,恰在這時,九華羽土改變一人成事的初衷,前來遊說兩人對付秋雷,約 他們到玄真觀商討大計。兩個老不死大喜過望。這可有看見秋雷的抬高身價的機會 啦!立即將古月亭請來與九華羽土見面。   九華羽士聰明一世,奸滑過人。這次卻上了大當,滿以為海天一叟正如古月亭 所說,是被李鬍子所迫,不得不和秋雷敷衍,明允相助暗中徐圖。因此,竟將可能 參予與已允參予玄真觀的人透露給他們以作準備。秋雷人末到洛陽,江東八豪已將 消息傳到秋雷耳中了。   秋雷得到消息,大喜過望。但他為人城府甚深,一切消息禁止向他人洩露,甚 至查總管也不知他對內對外的作為,他的計謀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酒店大廳中的計 議,是做給手下們看的;其實他早已策劃妥當,玄真觀的一舉一動,全在他掌握之 中。   沒料到金神金祥突然現身,也沒想到毒王與慧姑娘做了玄直觀的不速之客,幾 乎將這次陰謀全部破壞。   在秋雷想來,參予玄真觀盛會的人,有神箭古月亭和兩個老不死,對付其餘的 人怎會有問題呢?古月亭足以將被蒙在被裡的九華羽士和雙無常射死,兩個老不死 收拾緋衣三娘和其餘三人當能勝任。   他自己帶了十一個人,只消對付漏網的人便夠了。開始動手,九華羽士這方面 ,包括雙無常七名高手,至少得死掉五個人,能逃入殿中的能有幾個?有五煞在裡 面攔截足夠了!因此,他並未參予動手,作壁上觀。   緋衣三娘知道大禍臨頭,是拚命的時候了,如不在被短暫的時間內脫身逃出險 境,下場夠慘的。   她衝向右面的後殿門,纖手齊動,六把飛刀急閃,化為六道銀虹,向後殿門射 出。飛刀出手她倏然向右扭肩旋身,身形一頓一旋,讓後面的雙無常先走。   雙無常也知道她鬼精靈,要利用他兩人開路,但事急矣!明知兇險也顧不得計 較了,哭喪杖舞動如風,兇猛絕倫地猛沖而出。   “哎唷!”有人狂叫,衝出封住後殿門的三名惡煞中,有一人左肩挨了一刀。 緋衣三娘的寬刀又大又重,挨上了決不會有好處;中刀的人狂叫著向側急躲,雙無 常到了。   “錚錚”兩聲暴響,四個人硬接硬拚,火星飛濺。   左面後殿門另兩煞急掠而至,向緋衣三娘猛撲。   九華羽士到了,急叫道:“三娘,快走!”叫聲中,他打出兩枚鋼松針。同時 大袖一抖,銷魂香已經抖出。   撲向緋衣三娘的兩煞知道松針厲害,忙向左右急閃,在間不容發中躲過松針, 卻末躲開無色無臭一湧而至的銷魂香,衝勢難止,向兩側猛撞。向左閃的人身不由 己,“蓬”一聲大震,撞在神案上軟倒在地。   秋雷見九華羽士竟能在三箭阻住恨天無把的瞬間,逃入了大殿,不出手不行了 ,一聲長笑,追入了大殿,恰好看到兩煞倒地。他一聲不吭,打出三枚棋子。他這 時的功力,比未練成三陽神功之前,不知強了多少倍,棋子出手快逾電閃,令人肉 眼難辨,十分可怕。   可是,九華羽士機警絕淪,伸手一勾,整座神龕轟然倒塌,不僅壓落三枚棋子 ,也阻住了秋雷。人影一閃,他已在緋衣三娘之後進入了後殿門。   殿後,阻雙無常的兩煞虎口流血,被兇猛的力道震飛了兵刃,人也被震倒在牆 角下,裝死。雙無常無暇追取他們性命,逃命要緊,走了。   觀後是濃密的山林,等秋雷繞另一道門追出,九華羽士四男女,早已出了觀後 逃之夭夭了。   秋雷轉回殿前天壇,天壇的激鬥已止,隨雙無常前來的四大漢兩死兩傷,霹靂 火右手已斷,被鬼谷先生踏在腳下掙命。   鬼谷先生左胸挨了一劍,但傷肉而末傷骨,一腳踏在霹靂火的胸頭間,一面若 無其事地在傷口敷上金創藥。   秋雷看了眾人一眼,向恨天無把說:“你留在這兒善後,龍形劍的兩個傷者, 割掉雙耳放走。霹雷火玄恩老道是武當派的人,諒他也沒有臉面回武當糾集同門興 風作浪,替他裹創,叫他滾,替武當留一分情面,爾後咱們有話說。   鬼谷先生冷冷地說:“放不得,小老弟,他剛才……”他將霹靂火剛才說出一 劍三奇中毒而死的事說了。   陰曹客也丑表功,他將金神與毒王的事說了。   秋雷心中一凜,暗叫糟糕。但他臉上神情毫無異樣,淡淡一笑道:“真金不怕 火,在下不怕他們血口噴人。笑話!一劍三奇的死、與在下一無關連,那天在下根 本末沾一劍三奇的身子,是江南子兄弟理的傷,怎怪到在下的頭上,這傢伙可惡。   恨天無把冷笑道:“這種人就會惹事生非,妖言惑眾,決不可便宜了他。”   “依你之見……”   “殺!”   “那……那怎麼可以?這一來,不是顯得本莊主心虛了麼?   再說,本莊主在君山湖面被巨浪翻舟,根本不會到過蘆洲,金四娘的死,本莊 主毫不知情,毒王的話,也有嫁禍之嫌。因此,今天在玄真觀予會的人,本莊主皆 需將他們留下,以便日後三方面對證!”   “人言可畏,眾口爍金,如果放了他們,這些傢伙全是與莊主誓不兩立的人, 他們會替莊主洗刷?不!他們唯恐天下不亂,不加油加醬胡說八道才怪。”   秋雷舉步便走,說:“一起押走,容後再識。我先走一步,不必跟著我,速至 龍門客棧將毒王歐陽慧擒獲候命。”   他心中大急,沒想到事情弄得如此糟糕,假使他事先知道清,怎會輕易讓緋衣 三娘四個人逃掉?目前最要緊的事,一是殺緋衣三娘,一是立即將林昭華和兩侍女 埋葬掉。在洞庭湖覆舟之前,林昭華的畫舫恰在半里外,已看出他的船是從蘆洲方 向來的,船上明明有人駕駛,翻得蹊蹺。這也就是他殺盡水府龍的畫船水夫,將船 沉入江底的原因。有林昭華主僕在,以後麻煩了。   他繞道上山,瘋狂地急搜,看清了山勢,已料出緋衣三娘四人可能逃走的方向 ,放膽狂追。   西龍門山是許多小山聚成的山地,綿延二十餘裡,有怪石砌的山峰,有草木蔥 龍的勝境,要追已逃上山的江湖高手,談何容易?他不死心,放膽狂追。   奉先寺,是西龍門山的第一大寺,原稱九間房,到唐高宗代方大興土木,足足 花了四年時日方行竣工,武則天那時還沒登上女皇寶座,也捐了兩萬多貫脂粉錢助 成,成為洛陽第一流的佛門勝地。   登寺的大道,全是工程浩大的石級。寺左,岔出一條小山徑,繞入一座山谷, 再攀上一道山脊。這兒,有幾家山民築屋而居,可以看到下面的奉先寺的側影,山 下招待香客的店舖房屋一一在目,如果有人從這條山徑登山,遠遠地便可發現來人 的行蹤。   白夫人祖孫倆和五名忠僕,就藏身在最北面的一棟木屋中。   山脊的北面,是一處山窪,松柏茂密,人跡罕至。再北面的山頭,怪石如林, 古鬆散處。   遠遠的,有幾個鬼魁似的人影,沿北面的山脊向怪石如林的山頭急奔,在林中 時隱時現。   已經是申牌左右,日影西斜,但炎熱難當,山林中雖比平地涼爽些,但仍然暑 氣迫人。   秋嵐在午間便到了龍門鎮,在喬家的宅院走了一趟。這次他聰明些了,在臉上 加了些褐色染料,穿了一襲灰布直裰,扎腳褲,多耳麻鞋,戴了一頂遮陽帽,完全 是襯夫俗子的打撈,低著頭走路,誰也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喬家的院牆高而廣,大院門十分神氣,台階下有兩座大石鼓作為裝飾,鼓兩側 有兩頭小獅子、所以嚴格的說,不叫石鼓而稱雙獅滾球。沒有功名的門飾。不許用 石獅,但石鼓則不禁。   登上石級,上面院門的台階又寬又大,高大的門樓共有三座門,中門緊閉,兩 側大開,但仍有欄門掩住,可以看到裡面繪了鎮邪圖案的照牆。   院牆向兩端延伸,各長約十文左右,兩端有邊門。左面,是車馬進入的專用邊 門。右首,是牛羊牲口進出的所在。   門階上,兩名老門戶端了張四腳凳,一面揮扇趕暑,一面注視著街口來來往往 的人群。距街口還有一二十丈,很少有人走動。整座大宅似乎靜悄悄,毫無異樣。   秋嵐不敢走近,他在街口轉了一圈,心說:“宅高院深,防不勝防,如果弟弟 前來生事,想阻止他極為不易。我想,大白天弟弟不會來。唉!我人孤勢單,不知 他藏身在何處。怎能勸阻他呢?假使他晚上來,即使讓我遇上,他如果一意孤行任 性而為,我又該如何阻止他胡鬧?武林高手如雲,他太令人擔心了。”   果然不錯,三個披了袈裟的中年和尚,從大樹轉入至喬家的走道。向大門從容 而行。有一名眼神懾人的和尚,還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他向南走,出鎮向龍門山走去,心說:“已經認清道路,白天無事,我何不抽 暇游一遊龍門呢?”   他在鎮尾路旁的酒肆中,買了一葫蘆酒掛在肩上。他不是酒徒,只不過感到兩 隻手沒處放,找些東西活動活動而已。   他卻不知道,三個和尚進入喬家不久,三個青年大漢從邊門退出,遠遠地盯了 他的梢。   三個跟蹤的人將近山口,有一個超越了秋威,到了一座路旁的涼亭,向一個施 茶的老人低聲急促地說:“允老,小姐目下在何處?”   “在奉先寺,和小少爺謁見降龍尊者,怎麼啦?”老人問。   “主人到許莊,不知可否返回,而飛龍來了,你看糟不糟?   已派人急促主人返家,但願能趕上。”   “飛龍來了?”老人驚問。   “是的,瞧,那戴遮陽帽的傢伙就是了。之邁兄和天化兄已盯上了他,是一禪 大師發現的。”   老人掃了遠處的秋嵐一眼,沉聲道:“你趕快到奉先寺知會小姐一聲,火速迴 避,不可走官道;如果降龍大師有空,務必請大師撥冗護送小姐姐弟返家,快!我 阻他一阻,也許能用藥弄翻他。”   游龍門的遊客不少,往來車馬絡繹於途,由於已是末牌時眾中牌將屆,遊客返 府城的人數比來的人多。秋嵐以為自己掩去本面目,決不會有人認識他了,所以毫 不注意往來的行人,他走他的路。   官道繞山而行,路右怪石如林,石崖矗立,涼亭在一座石矯的南端,四周有幾 座農舍。亭左小河水色清澈,近山壁處形成一座小河灣,灣旁近涼亭不足三丈,是 一個水珠噴湧的石泉,泉旁豎著一根古怪的石筍。   泉右,立了一塊石碑,到了三個褚體大字:禹王池。水從一塊大石下湧出,水 珠飛濺跳躍,清澈見底。   秋嵐大踏步上了橋,橋對面一輛雙頭輕車來勢洶洶,蹄聲得得,翰聲震耳,風 馳電掣似的衝來。   橋面甚寬,秋嵐向左讓。   車是大戶人家的輕車,車廂繡簾緊閉,看不清車內的景物。   駕車的是個短衣打扮的中年人,粗胳膊揮著長鞭,左手突然一抖控韁,長鞭疾 揮,“叭”一聲,暴晌,兩匹馬突然斜沖而出,狂風暴雨似的疾馳,向橋右急靠。   秋嵐避向橋左,沒留意有人計算他,突見馬車也往他閃讓的方向靠,吃了一驚 。馬車來勢兇猛,速度奇快,發覺不對,馬車已到。   “吆喝……”趕車大漢的呼喝聲震耳欲聾,鞭聲像連珠花炮。   他百忙中一手搭在石欄稈,下體後引、上升、飄滾,在千鉤一發中飄出攔外, 吊在橋外側,危極險極。馬車衝勢奇猛,力道萬鈞,撞上了還了得?   “吱嘎嘎……”車輪擦石而過,火星飛濺,發出令人頭皮發炸的刺耳怪響。   馬車像瘋子般跳著,歪歪斜斜衝出橋頭。趕車大漢扭頭看了一眼,“叭”一聲 鞭響,馬車絕塵而去。   變生倉促,秋嵐出了一身冷汗。翻回橋中,他正想發作,卻看到橋欄下有一塊 小木板,木板用小刀刻的字清晰入目,刻的是:“君出洛陽,即被跟蹤。龍形劍已 佈下天羅地網,祈君謹慎,速返洛陽。君志在謀並綠林,何苦以至作為藉口?希能 諒我。”   沒有上款,也沒有具名,具名處刻了一頭小鳳,草草幾筆,居然神似。   “這人是誰?”他訝然自問。   他對江湖事一無所知,龍形劍與乃弟秋雷的恩怨內情,也莫名其妙,對這塊木 板,他更是一頭霧水。   他信手將木板丟下河中,扭頭看著絕塵而去的馬車,搖搖頭苦笑,舉步過橋。   涼亭中,允老張口結舌,迎著他關心地叫:“客官,可曾受傷?老天爺,這些 有車的人可惡極了,橫衝直撞,存心糟蹋人哪!進亭歇會兒,洗把臉喝杯茶壓壓驚 。”   秋嵐走向涼亭,放下酒葫蘆取下遮陽帽苦笑道:“老丈可知道那輛馬車的來歷 麼?”   允老獻上一碗茶,說:“那是洛陽大戶吳百萬的車,那傢伙為富不仁,橫行鄉 裡.少惹他為妙。容官是來龍門遊玩麼?請教尊姓大名。”   秋嵐不願通名,接過茶道謝畢,岔開說:“小可第一次光臨貴地,隨處走走。 聽說貴地的奉先寺非常的有名,小可想前往一游。”   “不錯,奉先寺在洛陽,確可名列第一。東關外的白馬寺,除了古老之外,不 值一遊,哪有奉先寺的壯偉?”   秋嵐看了碗中的茶,茶作墨綠色有一種似茶非茶的清香。他順手放在石凳上, 指著禹王池笑道:“老丈,禹王池的水是泉水,在這兒施茶,領老丈盛情的人恐伯 不多吧?”   跟蹤的兩個大漢到了,各討了一碗茶分坐在石欄上,仰面喝干,不住用袖管扇 涼。   允老坐回一張長木凳上,一面將結麻鞋的活計整妥,一面笑道:“喝泉水的人 不是沒有,但這兒的茶又是不同,是清涼解暑的綠丹茶,游龍門的人入山之前,喝 上一碗精神為之一振,可以提高遊興,客官不信可以試試。綠丹茶在敝地,是盛暑 的解渴妙品!”   但秋嵐並無喝的興趣,他在打量池旁的禹王池三個字,看出甚似褚遂良的真跡 ,但刻痕甚新不似古物。   “老丈,這小池為何叫禹王池?”   “小老兒也不知就裡,咱們都叫土名兒,稱為蛤蟆吐水。那根石筍,是禹王鑿 龍門時剩下來的石筍。”   秋嵐呵呵笑,搖頭道:“禹鑿龍門,是指山西平陽府蒲州河澤縣的龍門,石筍 競跑到這兒來了,怪事!”   他戴上遮陽帽,拈起了酒葫蘆,要走了。   允者心中暗急,對方不喝茶,他無法強迫對方喝,免得露出馬腳。秋嵐要走, 他怎能不急?他必須將秋嵐留住,爭取時間,讓在奉先寺的少主人姐弟從容脫身。   他放下活計,笑道:“世間事不可認真,真真假假用不著追究,追究下去就沒 意思了。客宮既然前來游龍門,小老兒願為向導。”他向不遠處的一座寺底一指, 又道:“那就是以產千瓣白牡丹和千中排丹的潛溪寺,目下花期將盡,但仍可一觀 。請隨我來。   反正目下無事,天色早著哩!早聽說潛溪寺的牡丹名聞天下,何不前往一遊? ”   他點點頭,笑謝道:“有勞老丈了,不耽誤老丈的活計麼!”   允老呵呵笑,說:“小老兒結麻鞋,只為打發日子而已,怎說耽誤?客官且稍 待,小老兒先返家交待內人一聲。”   允老的住處,就在不遠處的村捨中。秋嵐看了綠丹茶一眼,最後仍然不喝,喝 了葫蘆中的兩口酒,等待老人到來。兩個盯梢的大漢,早已先走了。   先前衝撞秋嵐的馬車,狂風似的奔向龍門鎮,煙塵滾滾,不片刻便接近了鎮口 。   路旁一座農舍中,突然竄出三個青衣大漢。一名大漢叫:“停下!當家的有手 諭交下。”   馬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停下了。車門倏開,掠出渾身綠的綠鳳孟娥。   “誰把守在這兒?”她問。   “羅山主興邦。”大漢躬身答。   “領路。”   “是。請隨我來。”   她隨著大漢踏入農舍的大門,有點訝然,大廳中,八名大漢分坐兩側,八仙桌 上首,三名花甲老人神色肅穆,離座迎出。中間老人長了一張三角臉,留著花白出 羊胡,穿一襲灰袍,腰帶上系了一把藍鞘的狹長單刀。   “有事麼?羅山主。”她皺著柳眉問。   羅山主伸手請綠鳳落座,沉重地說:“當家的用飛鴿傳書,著老朽轉告姑娘, 咱們在這兒已等兩天兩夜,好不容易方將飛龍等到,姑娘千萬不可在這緊要關頭離 開。”   “誰離開啦?當家的簡直多心。”綠鳳不悅地說。   “當家的已發現姑娘駕車北行,所以將書傳來……”   “是叫你攔住我麼?笑話!預定動手之處在鎮中,等飛龍與喬家拼個兩敗俱傷 之後,再出面大舉圍攻,目下不是動手的時候,難道不許……”   “孟姑娘,當家的並無他意,只想請姑娘以大局為重,如果讓飛龍發覺咱們的 圖謀,豈不前功盡棄?當家的與青雲客與及獨角天魔前輩正在奉先寺附近坐鎮,飛 龍既已入山,機會稍縱即逝,當家的不會坐失良機在鎮中動手的。姑娘目下轉回, 尚可趕及。”   “真的?”綠鳳急問。   “極有可能,老朽奉命即將動身,尾隨飛龍候令動手。”   “好,我隨你們一同啟程。”綠鳳斷然地答。   秋嵐隨允老走向潛溪寺,到了寺門,他無意中轉頭下望,令他心中一懍。   先前在茶亭歇腳的兩個大漢,在官道南首一座柳林中止步,正扭頭向他這面舉 目遙望。   遠遠地,龍門鎮方向的鎮口官道旁,先前衝撞他的馬車,靜靜地停在道旁.車 把式不在車上,隱約可見車旁有人影,相距太遠,但他仍可看出有人在車旁向這兒 瞧。   正在思索中,一點細小的黑影突然從車旁的農舍中掠起,向這面飛來,迅疾無 比。   “客官,潛溪寺到了,進了廟門……咦!”允老在招呼秋嵐,突覺身後毫無反 應,扭頭一看,看到秋嵐迷惑地抬頭凝望,話突然止住了,站住了。他己發覺秋嵐 所凝望的物體,眼中也湧起驚訝的神色。   黑影飛近了,赫然是一隻灰鴿,越過寺頂,隱沒在南面的林影中。   “是信鴿。”秋嵐喃喃地說。   “這一帶鷂鷹很多,誰敢放信鴿?”允老也自言自語。   秋嵐盯了遠處的馬車一眼,心中忖道:“事出有因,剛才馬車中的人,定然是 衝著弟弟而來。他們已盯住我了,八成兒是龍形劍在這一帶搗鬼,我得設法擺脫他 們;這老傢伙可能也是龍形劍的黨羽。”但他不動聲色,舉步向寺門走去,一面泰 然地說:“老丈,夏末賞牡丹,太晚了哩!”說話間,兩人跨入寺門。接待他們的 ,是兩個寶相莊嚴的老和尚。   許久許久,允老慌張地奔下官道,向急急迎來的兩名大漢氣急敗壞地說:“糟 !飛龍失蹤,不見了。”   寺內原有三五遊客,這時也有一名中年人飛奔而出,向龍門鎮飛奔。不久,綠 鳳的馬車急急地駛來,羅山主一行十人,也如飛趕到。   飛龍失了蹤,忙壞了喬家和龍形劍的人。   不久,山深處飛起一枝奇怪的旗花,在半空中突然爆炸出一叢流星,山林各處 胡哨此起彼落了。   秋嵐擺脫了允老,從後寺入山,展開絕頂輕功,不管山高林密,向西南方高翻 山越嶺走了。   鬼使神差,他無意中東飄西掠,卻接近了率先寺後的山野,距白夫人藏身之處 已是不遠,只隔了一座山頭。高空旗花他看到了,腳下有意無意間走向旗花升起的 地方,他似乎想看看放旗花的人有何用意。   旗花是龍形劍的人所施放,那是指示飛龍秋雷行蹤的信號。   秋雷在山區中狂搜緋衣三娘,沒發現緋衣三娘的蹤跡,卻發現了雙無常。剛登 上一座峰頭,便看到雙無常在南面另一座山頭的底部,正向山頭狂奔。   他有點失望,但總算找到人了,雙無常曾參與玄真觀大會,怎可讓他兩人脫身 ?不加思索,他全力急迫。   對面的山脊上,近山窪處有幾座農舍,他看到雙無常正向農捨方向攀升,人影 在樹隙中若隱若現,但不妨礙視力,不怕雙無常逃出視界外。   雙無常的輕功,比秋雷相差太遠,這時已氣喘吁吁,爬山爬得相當吃力。   上了第一段山坡,黑無常不經意地扭頭往後看,突感腳下一虛,幾乎蹦倒,驚 惶地低叫:“糟!飛龍追來了。”   白無常吃驚地回顧,臉色大變,說:“快!先通知大煞岑老弟,叫他放旗花通 知當家的準備了。”   黑無常向上面的農舍急奔,一面大叫;“岑老大,放旗花。”   下面共有五棟農舍,中間的一棟木門倏開,奔出赤煞二兇的大煞岑非,還有三 名花甲悍賊和五個壯年大漢。   “什麼事?”大煞急問。   “飛龍小輩追來了,快!”下面的黑無常急叫。   旗花剛在半空爆散,奉先寺附近便響起淒厲的胡哨聲。   一個裹在深紫色披風內的人影,帶著一個黑衣大漢,剛好從山脊的另一面走上 山脊,大踏步到了農舍前的斜坡,毫不理睬中間農舍前的大煞,逕自穿過眾賊立身 的草坪,向最北一棟農舍走去。   赤煞大兇大吃一驚,倒抽了一口冷氣。深紫色的披風下,金色的半截劍鞘,和 金色的褲子,快靴,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那是兇名滿天下的金神,他怎能不知?   九個人目瞪口呆,目迎目送金神從面前走過,似乎一個個嚇傻了,連大氣也不 敢吐出。   山窪部,穿青紫色勁裝的秋雷已向上掠升。   雙無常出現在北面,吃驚地定在那兒了,全用恐怖的眼神吃驚地注視著金神。   很不幸,他兩人所站處,正在最北農舍的屋面。   金神到了,隱現金芒的怪眼一翹,叱道:“還不給我滾開?   呸!”   叱聲沉沉,聲小而震耳欲聾。雙無常臉色泛灰,身形一晃,趕忙用手掩住雙耳 ,如見鬼魅地鼠竄而走。   “什麼?你們不滾。”金神冷喝。   雙無常真聽話,向前仆倒,滾到另一棟農舍的屋角,方爬起浪狽而遁。   黑衣人在緊閉的木門外一站,躬身說:“稟主人,就是這一家。”   “上前叫門。”金神揮手叫,一面解下了披風。烈日照耀下,他渾身金光閃閃 ,十分醒目。   “彭彭彭!”黑衣人將門拍得大響,直著大喉嚨叫:“開門,開門,遠客光臨 ,開門!”   “說話客氣些。”金神說。   “遠客登門造訪,快開門。”黑衣大漢叫,改拍為叩門。   屋中死寂,似乎沒有人,沒有任何回音。   金神淡淡一笑,輕聲叫:“大嫂,小弟萬里迢迢趕返中原,花了兩年光陰,找 得好苦;好不容易在四天前得到大嫂的消息,登門請安來了,大嫂為何閉門不納? ”   “吱呀”兩聲,木門徐開。琬君姑娘迎門而立,粉臉上神色肅穆。   從門外往裡瞧,可以看到白夫人滿臉肅殺當廳而坐。左面是三名男僕,右面是 兩名僕婦,一名僕婦手中捧著劍。   青紫色身影疾閃,飛龍秋雷從山坡下飛掠而上。   “是你!好哇!”金神大叫,怒極而笑,笑聲震耳:“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神的狂笑聲驚天動地,令人聞之氣血翻騰,腦門欲炸。   以全速掠上的秋雷倏然止步,心中一懍。但他已養成可以任意控制臉部表情, 不為外界七情六慾所影響的能耐,臉上堆下笑,急趨前行禮。   如果他剛才不在玄真觀聽了陰曹客和鬼谷先生的敘述,必定手足無措,這時他 已有了心理上的萬全準備,而且身具絕學無所畏懼,所以坦然上前行禮,長揖到地 說:“老前輩萬安,年餘久睽,老前輩英風如昔,甚且過之,晚輩……”   “呸!你還有臉見我?”金神怒吼。   南面山脊下,人影紛現,龍形劍、青雲客、獨角天魔、雷音尊者,全來了。   東首,是八名少林高僧,和五名老者,許欽、笑孟嘗、笑彌勒、喬天香姐弟、 銀鳳許姑娘,全來了。   兩批人全被金神的出現鎮住了,站得遠遠地。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秋雷裝得像,滿臉錯愕,說:“老前輩明鑒,晚輩從未忘懷老前輩授藝之德, 一直就在打聽玉狡猊的消息。豈敢或忘,年來高手四出,但始終不知玉狡猊藏身之 地……”   “呸!你在顧左右而言他,我問你有關我那孫女的事。”   “老前輩容稟、月前,晚輩與金姐同赴洞庭,用計誘騙君山漁父,套出君山漁 父的兒子歐陽逸泉藏身之地,晚輩與金姐不在一條船,金姐押著歐陽慧小姑娘先發 。那天天候惡劣,船至中途不幸遇上暴風雨,在狂風巨浪所襲下,晚輩的兩名水性 甚高的手下控舟,不慎被折桅擊落水中,小舟沉沒,晚輩不諳水性。幸而抱住一塊 艙板,飄流一晝夜,順水飄近岳州方被漁船救起,所以根本未到過歐陽嘉隆所囚禁 的蘆州死域,之後,晚輩率人搜尋蘆洲及君山,不但金姐蹤跡不見,君山漁父祖孫 兩人也音訊全無,晚輩心中甚為掛念,通知所有的朋友留心查訪金姐的下落,迄今 仍音訊全無。難道老前輩已知金姐的下落了麼?”   金神冷笑一聲,厲聲道:“畜生!你的花言巧語編造得煞有介事哩!”   他向遠處的雙無常招手。叫道:“你兩個形如無常鬼的人過來,把你兩人在玄 真觀聽到毒王和歐陽慧所說的話複述一遍。”   雙無常不敢不聽,乖乖地走近,大聲將所聽到的話一一說了。   秋雷臉上神色不變,一面在準備編謊。   雙無常不但將毒王和歐陽慧的話一字不漏地說出,更將緋衣三娘的話也加上了 ,顯然,兩人希望金神一怒之下斃了秋雷,那才歡喜。   秋雷深恐兩無常將他剛才突襲玄真觀的事說出,必須堵住雙無常的口了,仰天 哈哈狂笑。   白夫人已經出到屋外,迷惑地注視著仰天狂笑的秋雷,低聲向琬君道:“孩於 ,這人似乎不是飛龍秋雷哪!”   “奶奶,琬兒也感到困惑,這人相貌完全一樣,只是氣質不同,眼神太過犀利 ,怪事。”姑娘惑然地答。   “且稍等,先看看他是否用你爺爺所傳的絕學,便後決定他的身份了,你爺爺 決不會收一個心地殘暴的人做弟子的,你必準備離開,奶奶要和老兇魔決一死戰。 ”   “不!琬兒要和奶奶……”   “那怎行?有你在我會分心,同時,老兇魔的藝業可怕,我還不知道能否接得 下他哩!”   “不!奶奶……”   “住口!人貴自知,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藝業不行麼?奶奶即使勝不了老兇魔, 自會脫身遠走。你記著,奶奶撤劍時,你必須離開。”   “哈哈哈哈……”秋雷的狂笑聲,打斷了他們的話。   “你笑什麼?”金神冷冷地問,並不以秋雷的狂妄為怪。   秋雷止住笑,泰然地說:“晚輩笑這兩位無常的話。”   “有何可笑?”   “如果他兩人的話不假……”   “在下的話字字皆真,金神前輩當時也在場。”雙無常將乎同時搶著發話。   秋雷又是哈哈一笑,說:“誰都知道我飛龍秋雷志在雄霸無下,年來結下的仇 家,數不勝數的。”他伸手向東面和南面的群雄一指,往下說:“請環顧四周,誰 是秋某的朋友,沒有,甚至連秋某冒萬險所救的人,也與秋某勢不兩立。”   他所指替冒萬險所救的人,意指喬天香姐弟和銀鳳。銀鳳不知在天門峽暗算她 的人是秋雷,他樂得承認;金四娘已將飛雲觀幪面人換解藥的事告訴了他,反正金 四娘已死,死無對證,他當然可以冒充幪面人,救喬家姐弟的賬也何妨記在自己頭 上。   這一來,反而露出了馬腳,喬天香不但見過秋嵐,更在炎山忠義堂親見兩人同 時現身,早已懷疑自稱姓山的秋嵐與飛龍秋雷之間的關係了,至少她知道兩人的相 貌相同,決不是一個人,而救的人,也決不是飛龍秋雷,假使秋雷不通名號,她很 可能將眼前的秋雷誤認是秋嵐哩!   至於銀鳳,卻是關心他的,至目前為止,他還未對許家有何不軌的舉動,即使 她許家不念天門陝救她的恩惠,卻也沒有與秋雷為敵的理由。   秋雷看了兩位姑娘一眼,繼續往下說:“因此,凡是與秋某為敵、妒嫉秋某有 今日之成就的人,都可以無中生有製造對秋某不利的謠言是非,中傷污蔑無所不用 其極,秋某上次到君山,確想與君山秀士談判,要將君山秀士的勢力逐出洞庭,可 惜他那時不在家中,秋某的手下在君山露了兩手,他還能不恨秋某不給他面子?   再說,秋某沒有殺君山漁父全家的任何理由,更沒有謀害視我如親弟的金姐的 必要,毒王的話,委實令人難以信服,歐陽慧姑娘說,她是唯一目睹蘆州方舟慘案 的生還者,一口咬定是秋某下的毒手,豈不笑話,誰能證明她的話是真實的,如果 她一個人自說自活大家便信以為真,那麼秋某可以找出一百個人證明秋某那天不在 現場殺人,又該信誰?   遲一萬步說,秋某為了洗脫自己的冤屈,盡可不擇手段,指使幾個人一口咬定 這是君山秀士為了剷除異己,毒王為了謀占師兄的產業,因而兩人定下毒謀,慘殺 君山漁父全家以遂心願,又有何不可?”   他轉向金神,沉靜地說:“老前輩,憑一個父親是瘋子,先天上帶有瘋人血統 的少女所說的話,遽然歸罪晚輩,晚輩難以心服,老前輩如果相信一面之詞而不諒 ,晚輩只好聽任老前輩處治不再分辯了,但晚輩須先申明,公道自在人心,錯不在 我。”   他侃侃而論,確是有條有理,不否認自己驅逐君山秀士的野心,反咬君山秀士 和毒王也假設得十分委婉,事主不在,沒有人指證他,更沒有人說出他殺金四娘和 君山漁父的動機何在,不由人不信。   金神哼了一聲,厲聲道:“老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先治了你再說。” 說完,向秋雷走去。   “不!這……”銀風失聲叫,但被她父親一把拉住了。   秋雷本待拔劍,但心中一轉,卻呵呵一笑,解下佩劍丟在地上,說:“老前輩 對晚輩有授藝之思,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晚輩甘心受死,毫無怨尤。”   他右腳踏出,雙手按上左膝,俯身以額覆在手背上。不是師徒,跪下受死是逾 禮,所以他單足下跪,表示他是個不忘授藝之恩的人。   一旁的白夫人心中大急,她還不知秋雷是不是乃夫的門人,怎肯讓金神下手, 伸手取過僕婦手上的劍,喝道:“且慢!”   金神已走近秋雷,扭頭道:“大嫂,你我的事,等會兒再說。”   “住口!你還有臉叫老身為大嫂?”白夫人怒叱。   “君子絕交不發惡聲,大嫂何必氣憤不平?”   ‘哼,可惜你天生狠狼心狗肺,不配做君子。”   “哈哈!白大哥也不是什麼好人,也和金某一般,名列四大兇人之一,你說, 有事麼?”   “老身問問這個姓秋的。”   “用不著你費心,少管我的事。”金神冷冷地說,轉向秋雷,突然怒叱一聲, 一章向秋雷的腦袋拍去。   秋雷暗中已運三陽神功護身,俯著的身子絲毫不動。   白夫人一聲沉叱,以奇快的手法拔劍,一劍點出叫:“不許動他。”   金芒突閃,金神身形煥轉,金光閃閃的金劍已閃電似的出鞘,猛揮而出。   太快,雙方相距卻又太近,想變招已不可能,雙劍無可避免地接觸了。   “錚!”金鐵交鳴聲如龍吟虎嘯,罡風大作。   白夫人身飄八尺外,臉色一變。   金祥移了兩步,不等身形站穩,突然閃電似的恢復原位,金劍急落,快得令人 肉眼難辨,落向秋雷的頸脖。   幾乎在同一瞬間,銀鳳飛掠而至。   也似乎在同一瞬間,笑彌勒冒險搶出,失聲叫:“老前輩……”   秋雷正待閃避,但鬼使神差,他卻來不及有所舉動,冷冰冰的金劍卻在他頸上 停住了。   白夫人也在這瞬間,急撲而上。   “起來!”金神向秋雷冷晚。   意外的變化,令撲來的三個人全都一怔,站住了。   劍離頸脖,秋雷整衣而起,躬身說:“謝謝老前輩的恩典。”   金神木無表情,冷酷地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夫會查出真相,便 可決定你的生死,等會兒在龍門客棧見,老夫要你和毒王三面對證。”   秋雷已經派人到龍門客棧擒殺毒王和慧姑娘,料想即使無法將人擒殺,至少可 以將毒王兩人逐走,龍門客棧怎會有人。他心中有數,在這期問,切不可自己踏入 龍門鎮一步,以證明他不在現場,便恭敬第說:“晚輩目下無事,願隨老前輩同行 和毒王對證。”   “好。你在這九等我。”金神答應了,轉向白夫人走去。   白夫人舉手一揮,命五名僕人後退,示意姑娘先走。   琬君心細如發,已看出秋雷不是山壯士,悄然繞道向喬姑娘姐弟走去,低聲道 :“天香組,這人不是山壯士……”   “組組,小妹也己看出有異了。同時,柳叔已關照過,不許我們出面。並說最 好及早退走的哩!”   “那……柳叔為何又出去了?”琬君指著笑彌勒的背影問。   “柳叔上次曾與飛龍動過手,也許他希望化解哩。”   說著,場中形勢已變。   許欽和笑孟嘗到家時.聽說飛龍已到奉先寺,大驚之下,恰好來得正是時候, 奉先寺附近高手四出,寺中的天香組弟、降龍大師等人,正好聞驚趕出,雙方會合 ,隨著獨角天魔等人向上走想看個究竟。   笑彌勒與銀鳳姑娘也是同時趕到的,一到山脊,笑彌勒便抵聲告訴眾人說,這 穿音色勁裝的人就是飛龍秋雷,警告他們不可妄動,最好立即離開,飛龍如果不上 門生事,盡可靜觀其變,不必事先緊張。自亂步驟。   但他的意見被笑孟嘗所拒絕,笑盂嘗希望在這兒看看飛龍的藝業、許喬兩家在 飛龍未登門生事之前。不會和飛龍計較。反正龍形客與青雲客已和飛龍勢不兩立。 料想飛龍鐵雷在四面楚歌之下,決不致於再樹強敵和許喬兩家叫陣生事。   笑孟嘗只見過假秋雷,他無法分辨真假.看了秋雷今天的衣著,只黨這青年人 確是不凡,人才出眾,氣度超人,與四天前穿直裰時又是不同.尤其在金神前所表 現的氣概。更為令人所激賞呢!   他心說:“可惜哪!可惜!想不到他這人會是個窮兇計惡之徒,誰令池走錯了 路的,終南狂客糟蹋了這小後生了。”   許欽已聽愛女說過天門峽的事,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一直不相信飛龍秋雷會 向他許家下手,但又不能不相信笑彌勒在酆都帶來的信息,在心中,他感謝秋雷在 天門峽救女的恩惠。   同時,他希望秋雷在酆都脅迫笑彌勒的話,是出於金四娘的授意。目下金四娘 已死,秋雷當然不會堅持酆都的荒謬狂妄條件,因此,眼看金神要向秋雷下毒手, 愛女情急縱出,他也不忍心強行阻止。   笑彌勒的出場,固然是關心甥女銀鳳的安危,同時,他未能志懷秋嵐的囑托。 武林中人一諾千金,秋嵐拜託他不要和弟弟秋雷為難,他確是在許喬兩家盡力疏導 ,在秋雷未上門生事之時,決不主動和秋雷計較酆都的事。   眼看秋雷要喪身在金神之手,激起他的俠義襟懷,在事理未明之際,金神沒有 理由在這時下手將人處治,他激於義憤,頓忘利害,所以縱出妄想阻止金神下手, 金神的藝業,比他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如果真要下手,豈有他出手阻止的機會?   金神走向白夫人,秋雷向銀鳳善意地微笑,俊目中湧起陣陣奇光,說:“多謝 姑娘關心,年餘不見,一向可好?”   銀鳳心中雖不齒秋雷的為人,但並未或忘天門峽石室中,秋雷在九華羽士手中 救她的大思,她一直還不知那天的內情,一直認為秋雷是救命思人哩,她粉臉泛起 無可奈何的苦笑,徐徐後退說:“秋壯士,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秋雷呵呵一笑,向笑彌勒說:“柳兄,酆都之事,難道兄台仍不諒解麼,那是 金四娘的主意,秋某作不了主,故有此誤會,洛陽許家乃是武林第一大世家,譽滿 天下,在下豈敢無禮。此次途經洛陽,不日當專程趨府往拜並行賠禮,尚請柳兄代 為先容。”   他不認識笑孟嘗,不然他會立即上前謁見了。   笑彌勒還來不及回答,不遠處金神已和白夫人動手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全神注意這兩個早年的超人高手拼命。   金神走近白夫人,白夫人攆走了琬君和五僕,劍尖徐向外張,嚴陣以待,一面 沉聲問:“你這畜生,是要解釋二十年前你放火、謀藝、屠門的可恥陰謀麼?這事 雖未公諸天下,但知道內情的人亦復不少,你說吧,要知道你怎樣解釋你可恥陰謀 的人多著哩,你說好了。”   金神冷冷一笑,傲然地說:“二十年前的是非,說來有誰相信,大嫂,歲月悠 悠,我知道你一直末將往事忘懷,一直在找機會報復,這樣好了,你何不將大哥的 下落說出,由賢伉儷兩人聯手咱們放手一拼思仇俱了,豈不甚好,不然,咱們都有 上百年紀了,不必將仇恨帶入墳墓,免得在泉下也難以安心限目。”   “你不否認當年謀奪璞玉歸真秘笈,因而下毒、放火、屠門的可恥行為羅!”   “沒有否認的必要了,只殺了幾個家僕男女,我金神卻因此而遠走窮荒二十餘 年,殊不值得,告訴你,我金神決定在有生之年中,利用有限的歲月,在末踏入墳 墓之前,要重新在江湖創一番事業,重振當年雄風,但在末找到你們之前,我不打 算生根落葉……”   “這是說,老身夫妻不死,你不敢樹旗立幟?”   “也可以這樣說,反正你明白就是。”   白夫人冷哼一聲,揚了揚劍說:“那你為何不上,上吧,看你能否如意,二十 餘年來看你長進了多少?”   “你不行!說!玉狡猊目下何在?”金神厲聲叫。   “你得先在老身劍下現現寶,看你配不配以一敵二再說。”   金神向前邊進,冷笑道:“這有何難,殺了你,再對付玉狡猊便省事多了,目 下四周全是江湖中地位不算低的人,他們會將信息傳出,不怕你那老鬼丈夫不出來 找我了。”   兩人立下門戶,逐寸迫近,劍未動,但劍上卻傳出龍吟虎嘯似的振鳴,顯然, 兩人已用神功御劍了。   接近至丈二、丈一、一丈、八尺了。   許欽在一名僕人手中取過長劍,低聲叮嚀道:“你回去稟告老太爺,說我已依 爺爺的話,相助白夫人對付金神,以報當年白老前輩潼關救死解仇的恩德。”   說完,又向身側的笑孟嘗說:“文忠兄,任何事故發生,切記不可插手。如果 小弟不幸,只須替我收屍便成。”   說完,身形疾閃,已出至斗場,向銀風叫:“丫頭,退下!”   聲落,他腳下放慢,一步步向前接近。在雙方皆未現政跡之前,他不能冒失地 加入,小心翼冀地向前接近,功行全身,隨時準備搶出接應。   秋雷卻向遠處的龍形劍一群人叫:“王當家,青雲兄,咱們的事也該解決了, 獨角天魔,你沒忘記四天前腦袋接了一劍的事吧?”   他臉皮真厚,說起謊來臉上毫不發熱,居然冒充起秋嵐來了。   他不認識喬姑娘姐弟,不然他會向喬姑娘攀交的,酆都忠義堂那晚,天香姑娘 以黑巾幪面,自稱黑衣游神,未看到姑娘的廬山真面目,想揭姑娘的蒙巾時,便被 秋嵐將人救走了。   獨角天魔大踏步而出,倒施著山籐杖。   龍形劍冷哼一聲,與青雲客聯袂出場。   天香姑娘向乃父低聲說了幾句話,也仗劍走出,她明知秋雷不是救她的山壯士 ,但乃不死心要先試試清楚。   琬君伸手拉了她一把,低聲道:“天香姐,不可出去。”   天香搖搖頭,也低聲說:“不!我要證明他不是山壯士,不然心中難安。   可是,她卻不知秋雷精明過人,看見她仗劍走出,便開始對她留了心,首先便 發現她身旁滿臉迷惑的小誠。姐弟倆臉貌差不多,一看便知是姐弟。   “喬姑娘,請留一分情面,在下日後將專誠趨府致歉。”秋雷朗聲說。   他是臉向喬天香方面說的,反正那兒有兩位姑娘,猜想總會有一個是喬天香, 因為笑孟嘗喬文忠的臉貌,他雖未見過,但看長相便可猜出七八分了,江湖高手誰 不知笑孟嘗知交滿天下,沒見過也當有過耳聞。   天香一怔,站住了,高聲問:“咦!你怎知道……”   “哈哈!姑娘忘了我姓山的化名了?”秋雷笑問,將獨眼左龍聽來的消息用上 了。四天前,慧姑娘和琬君為秋雷與姓山的辯論,四丑聽得真切,他回想金四娘換 解藥的幪面人,便猜出幪面人定然說是姓山,所以他見機用上了。   天香果然吃了一驚,扭頭向琬君問:“琬君姐,這……這……”   境君也大惑不解,這人如果是飛龍秋雷,怎會知道姓山的事,她忍不住叫:“ 飛龍,你姓山你知道我是誰,你會什麼輕功?”   秋雷一時大意,忘了言多必失的古訓,被琬君問住了。但他機警過人,哈哈大 笑說道:“回頭再與姑娘詳述,在下先打發這幾個傢伙再說。”   應付得相當好,因為獨角天魔已經到了。   另一方面,是風厲嘯,劍吟展耳,金神與白夫人已經動手了,五丈內劍影漫天 ,風雷俱發。   兩人接近至八尺內,正是最佳出劍時機,金神一聲沉喝,劍化一道金虹,瘋狂 地遞出,搶制先機出劍進擊。   白夫人振劍斜撇,以攻還攻,劍從金虹旁切入。   “錚錚!”雙劍接觸。   “嗡!”雙劍錯進,“叮!”雙方同時振劍,罡風乍起,兩人同向左飄,試探 性的第一招雙方皆不敢大意,招發即收。   接著,風吼雷鳴,金虹閃爍,銀芒似電,幾乎在同一瞬間,雙方同時展開絕學 進擊,這次不同了,雙方全力相搏,狠招絕著如同長江大河滾滾而出。   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兩道劍虹狂野地糾纏、吞吐、盤旋、沖錯,一劍一 死亡,一招一危機,人影也進退如電閃,盤旋如狂風,分不出招式,看不清步法, 全憑本能化招破招,五丈內無人敢近,劍氣令人感到裂肌刺骨,地下煙塵滾滾。   白夫人的銀芒一退再退,之後又一進再進,雙方勢均力敵,半斤八兩。   片刻,“錚”一聲暴響,人影向左右飄,各退出丈外。   罡風徐止,劍吟聲仍在空間流動,發出令人心血下沉的刺耳震鳴。   兩人相隔兩丈外,雙足落地,立即轉正身形,劍尖遙遙相對。   白夫人臉色泛白,呼吸一緩。   金神滿頭大汗,臉上淡金色怪氣瀰漫,他用袖輕拭流下眼中的汗水,一面徐徐 欺近一面說:“好一招‘飛瀑怒潮’,你已獲大哥的無定劍法的神髓了。”   白夫人一面調和呼吸,一面迫進一面冷冷地說:“你如果不是用上了三陽神功 ,剛才你一命難逃。”   “不錯,你的劍法很熟練,可惜內力差點兒火候,我金神所差的是劍術,而你 的璞玉歸真奇學卻不登大雅之堂,畢竟是女流之輩,精力有限,缺乏苦練的恆心, 無法將璞玉歸真術練成,你死定了,除非你將秘笈交出,不然,你將含恨九泉。” 金神惡狠狠地說,疾沖而上,劍湧千道金芒。   片刻的惡鬥,把旁觀的人看得手心冒汗,屏住了呼吸,目定口呆。   一旁的許欽,驚得毛骨悚然,由剛才的惡鬥光景看來,他不但無法和金神交手 ,甚至連插入的機會也不易找哩!   獨角天魔不住向金神死盯,神色肅穆,秋雷也不再管獨角天魔,他冷眼旁觀, 留心金神的劍術,心中不住在盤算:“沉雷劍法足以制他的死命,可是,他的三陽 神功已修至出神入化之境,任何劍法也攻不進他以內力封架的劍網氣牆,我得和他 鬥智不鬥力才行。”   他在打金神的主意,因為他知道早晚會被金神查出他殺死金四娘的陰謀詭計, 把戲將有被拆穿之虞,必須未雨綢繆,再說,只要殺掉金神,舉目天下武林,誰還 夠資格和他論長短。   金神的劍法既不足慮,他不再看了,向遠處的銀鳳看去。年來魂牽夢縈,他無 法忘懷這個一度曾經落在他手中的小姑娘,見面之下,他眼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奇 光。   “果然值得去爭,不愧稱江湖第一美少女,年餘不見,她長得更美更豐盈了。 我發誓,我必須得到她,即使刀劍加身,我也要把她弄到手。”他喃喃地說。   他的目光又轉向琬君,心中又在嘀咕:“我的天,這丫頭是誰?她沒有銀鳳秀 氣,但嬌柔則過之,春蘭秋菊,各擅其勝,小丫頭,我也要定你了。有這兩個人在 身旁,我滿足了,英雄美人,樂何如之,樂何如之!”   “錚錚!”劍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不得不將目光引回惡鬥的圈子,但他的 心,早飛到兩女的身旁了。   白夫人臉色更白了,手中的劍已出現不正常的顫動,右脅側出現了血跡。   金神仍然大汗如雨,臉上的淡金色怪氣消淡了一些,右膝上方金色的褲面有一 條劍縫,血跡隱現,他腦袋一振,汗水飛散,一步步欺近,沉靜地說:“一劍換一 劍,兩不相虧,你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境了,剛才那招‘河漢星沉”威力不到六成, 識相些,交出秘笈,金某放你一條生路。”   白夫人也向前邊進,冷冷地說:“你無奈我何,如此而已。”   “這次接觸,你將九泉含恨。”金神厲聲說。   “不見得,老身仍是一句話,你無奈我何。”白夫人答,她的左手向外一揮。   遠處的琬君不但不走,反而拔劍衝來。   許欽撥劍出硝,丟掉劍鞘,鋼牙一挫,撲上了。   “老身少陪,後會有期。”白夫人同時叫。聲落,她已遠出五丈外去了。   “你走得了,除非你上天入地。”金神怒吼,像一道金色長虹,飛射而出,狂 追而去。   白夫人展開了御氣神行術輕功,向東北方山林中如飛而去,快通電射星飛,迅 捷絕倫。   琬君不顧一切,也銜尾急迫。   許欽心中大急,也跟上低叫道:“白姑娘,令祖母無妨,快回來。”   白姑娘豈肯聽他的,放腿狂追,許欽不放心,也緊隨著姑娘狂趕,越過了一座 山頭,白夫人轉向東北走,許欽和琬君只限到轉向處,前面兩老的身影已經消失在 視線外,她仍向前追,許欽不放心,也只好跟著走。   山脊上,秋雷目送眾人離開,他本想追琬君,但心中一轉,忖道:“用不著迫 ,早晚她會被我弄到手的。正好,老兇魔最好一去不回。”   他掃了獨角天魔一眼,心說:“不能讓這傢伙和龍形劍一伙倚眾群毆,我先向 他叫陣單打獨鬥,利用他試試三陽神功所馭的沉雷劍法再說。”   “呔!獨角天魔,咱們兩人再玩玩,這次看你的腦袋是否還挨得起一劍。”他 沉聲大吼。   龍形劍拔出他的怪劍,大叫道:“斃了這狗東西,為江湖除害。”   青雲客也亮劍叫:“協力同心,除此惡賊。”   秋雷哈哈狂笑,向獨角天魔叫:“你們三人一起上,哈哈!   不要臉,上吧!”   獨角天魔一聲怒嘯,向龍形劍兩人怒吼:“給我走開,老夫要將這小狗打成肉 泥。”   雷音尊者拖著巨大的方便鏟走出叫:“兩位,咱們三人替侯前輩押陣,不讓小 狗逃走,豈不甚妙?”   “也好。”龍形劍叫,並舉手一揮。   人影閃動,龍虎八衛,丟了雙耳的赤煞二兇、雙無常、青泉八丑,全部掠到四 面合圍。   秋雷不在乎,狂笑道:“哈哈!來得好,何不一起上?”   東首,響起一聲佛號,冷面如來提著一百零八斤的方便鏟走出,沉聲道:“奉 先寺乃是佛門勝地,附近不許殺人,如果要動手分高下,不許倚多為勝。”   少林八僧中,走出一個老和尚,一面走一面說:“阿彌陀佛,老鈉降龍,願為 諸位公證。”   秋雷已經留了神,親眼看到笑彌勒退出場中,然後請冷面如來和降龍尊出面。 他無法猜測笑彌勒的意圖,也難以瞭解笑彌勒的動機,按理,笑彌勒決不會助他, 沒有請兩僧出面主持公道的必要哩!   首先,他想到笑彌勒也許是站在武林道義上出面打抱不平,倚多為勝於理不合 ,俠義英雄們大多自命不凡,看不慣倚眾群毆的舉動,所以請人出面千涉。   其次,他認為笑彌勒伯他飛龍登門鬧事,藉機討好,讓他不好意思上門。   他愈想愈歪,心中大起反感,心說:“哼!我飛龍可不領你的情,這幾個人我 如果打發不了日後還用雄霸天下?”   他仰天長笑,舉劍大喝道,“秋某如果沒有超人的藝業,豈配橫行天下,打抱 不平的公證人走開,小丑們一起上,我飛龍好打發你們上路赴陰曹地府。吠!”   最後一聲震天怒吼出口,人化諒電,劍變逸虹,劍動風雷驟發,突向獨角天魔 行雷霆一擊。   獨角天魔早懷戒心,但末料到秋雷膽敢突起發難,狂言驚眾,聲落劍到,令他 心中一懍,聽到劍嘯宛若隱雷,與四天前許莊附近交手的情形迥異,何止狂野三倍 ,他不敢大意,山籐杖抖出一朵杖花,身形急閃。   糟了,閃壞了,身形一動,便露了空門。   秋雷一聲狂笑,身劍合一迫近,雷聲乍起,便從空門突入,殺著“沉雷驚蟄” 業已出手。   “得得!得!”獨角天魔狂野地揮杖招架,先機盡失,完全失去了反擊回敬的 機會,連擋三劍。   “嗡!”他厲叱!杖一振一撇,全力向急速射到的銀虹硬接,他用無比深厚的 神功擊飛秋雷的長劍。   “嗡”一聲怪響震人心弦,杖劍相交,杖尾在接觸後的瞬間,實然升起一縷輕 煙,接著,尺余杖尾倏然爆裂,化為粉末,末屑競飛至丈外方行下落。   旁觀的人,看到秋雷的劍尖變成了淡紅色。   獨角天魔大吃一諒,火速飄退,脫口驚叫:“三陽神功!”   “哪兒走?”秋雷暴吼,身劍合一如影附形襲到。   “前輩接劍!”三丈外一名大漢叫,將劍拋出。   獨角天魔將斷杖掃出,一聲怒吼,向拋來的劍掠去。   秋雷豈肯讓他接劍,不接斷杖人向側飄,左手疾揚,三枚棋子出手,一聲長笑 ,劍飛獨角天魔的下盤。   “叮叮!”脆響震耳,拋來的劍被棋子擊得從中而折。而獨角天鷹伸出抓劍的 手,還差尺余才能抓到。   “得!”第三顆棋子擊中獨角天魔右手的曲池穴,正是伸出抓劍的手。   獨角天魔的曲池穴不怕棋子的打擊,但劍斷了他絕了望。同時,秋雷已從身側 攻到,搶攻下盤,奇快絕倫,即使讓他將劍抓住,也來不及接招了。   “打!”他怒吼,左手的斷杖再次擊出,兜頭猛砸,同時人向上躍避招。   銀虹突然上升,劍杖再次兇狠地接觸。   “拍!”杖又斷了一截。   幾乎在同一瞬間,雷音尊者到了,一聲怒嘯,巨大的方便拍向秋雷的後心,行 雷霆一擊。   秋雷如果想補獨角天魔一劍,可能擊斷者魔的雙腳,但方便鏟沉重如山,他的 背部無法承受雷音尊者千斤神力的沉重一擊,性命交關,他只好放棄重創老魔的機 會,對付身後的雷音尊者。   同一瞬間,另一棟農舍屋角緋影一閃,露出緋衣三娘的側影,纖手疾揮,銀芒 電射而出。   接著,綠影半現,綠鳳一把拉住緋衣三娘的另一隻手,阻止她再發另三把飛刀 ,並低喝:“三娘,不可!”   “你還對他不能忘情?”緋衣三娘不悅地問。   “可以說是余情末斷,寧教他無情,不可教我無義。”綠鳳不安地答,她無法 勉強自己將秋雷忘懷。   “可是,我卻恨他入骨,天津橋受辱之恨難消,我緋衣三娘不是善男信女,此 仇必報。”緋衣三奴切齒道。   這時,屋前大亂已止。   獨角天魔在雷音尊者的策應下,脫離了險境。   雷音尊者卻大吃苦頭,一鏟硬下,眼看得手,豈知秋雷突然身形急閃,“拍” 一聲暴響,方便鏟幾乎緊貼秋雷的身側拍下.   一鏟落空。   不等大和尚換招反掃,秋雷順手一搭一按,沉重的方便鏟加快下落,擊落泥地 上聲勢驚人,投入地中尺余,塵埃滾滾,暴響入耳。   雷音尊者大吃一驚,叫聲“不好!”   秋雷右手長劍疾升,閃電似的到了和尚的襠下!   一發千鈞中,緋衣三娘的三把飛刀到了,成了和尚的救命菩薩,來得正是時候 。   秋雷被飛刀分了心,抽出壓在方便鏟柄的左手,一掌拍出,三把已近身側的飛 刀應掌飛墜,被掌風拍出八尺外。   雷音尊者抓住機會暴退,發出一聲厲吼,這些變化說來話長,其實是剎那間事 ,人影倏止,三個宇內一等一高手分三方而立,風止雷息。   獨角天魔臉色宛如厲鬼,盯了手中的斷杖一眼,伸手接住青雲客拋來的長劍, 將斷杖丟了。   雷音尊者踉蹌站定,臉色鐵青,怪眼兇光閃爍,瞪得像一雙銅鈴,雙手握住方 便鏟,不住抽動。額上的青筋不住抽搐,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地。他的左腿內側近 擋處,裂了一條血縫,褲下血染褲襠,這一劍如無緋衣三娘的三把飛刀救命,他不 死也得斷腿。   秋雷用目光搜尋發射飛刀的人,但他失望了,緋衣三娘和綠鳳躲在屋角後,他 無法看到。   短短片刻的交手,擊斷獨角天魔的山籐杖,傷了雷音尊者,擊落三把飛刀,獨 角天魔是早年的四大兇人,輩份高且藝臻化境。   雷音尊者也是三邪之一,在江湖大名鼎鼎,可是,秋雷竟然在片刻閻便令他兩 人一斷刃一受傷,可把旁觀的人嚇得倒抽涼氣,心中發冷,舉目天下群豪,誰能有 此能耐,難怪他們心中發冷呢!   雷音尊者死瞪了秋雷半響,然後倒拖著方便鏟向後退,一面咬牙切齒地說:“ 一劍之恥,水記不忘,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扭頭逕自走了。   秋雷沒理他,劍尖徐降,尖鋒前閃爍著隱隱紅光,向獨角天魔迫進,陰森森地 說:“老兇魔,今天你將在這兒送掉一世聲名,信不信由你,長江後浪推前浪,世 上新人換舊人,你老了,早該帶著你往昔所創的光榮成就,悄悄地帶入墳墓,何苦 重入江湖現世?秋某不為已甚,你走吧。”   獨角天魔用一聲怒吼作為答覆,猛撲而上,劍閃萬千電虹,瘋狂地奮身進擊, 只片刻間,連攻十八劍之多,罡風大作,劍吟震人心魄。   秋雷從容後退,劍輕靈地挪動,從容化招,在對方形如瘋狂的搶攻下,穩定地 避過了十八劍,看去險之又險,似乎他已被對方的劍影所籠罩,命在須災,對方每 一劍都指向他的要害,旁觀的人都認為他決難逃出劍下。   獨角天魔在最近的二十年中,從未使用劍和人交手,他的山籐杖足以應付頂尖 幾高手的任何兵刃。也許他生疏了,也許他確是老了,十八劍狂追,竟然毫無用處 。   青雲客已看出危機,大喝道:“咱們上,斃了這江湖惡賊。”   同一瞬間,“錚錚錚”三聲暴響倏揚,劍吟震耳,人影乍分,罡風徐息。   隱隱段留乍起乍隱,天宇中擬有裊裊餘音。   旁觀的人,似乎同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館叫。   秋雷額上見汗,渾身湧起若有若無的淡淡霧氣。俊面發白,持劍的手似乎有點 顫動,臉色冷竣,虎目中厲芒閃爍,令人望之心寒。   獨角天魔站在兩丈外,臉色猙獰可怖,舉劍的手不住抖動,右脅下有血跡,他 深深吸入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說:“一劍換一劍,老夫還沒老。”   秋雷摸摸有肩上的一道裂縫,裂縫沒有血,傲然一笑,豪氣飛揚地說:“你不 否認你中劍在先吧,四大兇人如此而已,我飛龍年方二十,便足以制你的死命,你 無法不附老,你再不見機,等會兒想全身而退,十分困難。”   “除非你死了,不然老夫……”   “哈哈!告訴你,我飛龍要死的,但決不是三五十年以內的事,連金神也接不 住在下的沉雷劍法,你怎行,你只接了兩招,第三招你決難倖免,除非依倚眾群毆 。你真想在這兒斷送老命?   一劍換一劍,你我兩不吃虧,還是早收場為掛。”   他當然不想輕易放過殺老兇鷹的成名機會,但事實他不得不放棄,明知在一二 十招之內不見得能成功,而青雲客與青泉八丑已躍然欲動,龍形劍和一群悍寇也撤 出兵刃準備合圍,不早早將老兇魔打發走,後果可慮,所以承認一劍換一劍,給老 兇魔下台階。   獨角天魔果然心動,他也知無法阻止青雲客率人一擁而上,堂堂一代老兇魔份 眾群毆,豈不大失臉面。   所以立即見風轉舵,切齒道:“為免你污蔑老丈倚多為勝,咱們日後單人獨劍 一決生死、說由你指定時地。”   秋雷心中暗喜,說:“下月十五,咱們許州德星亭相見,咱們以一比一,,午 碑立竿相候。”說完,緩緩收劍入鞘。   “好,下月十五午時德星亭見。”獨角天魔大叫。然後將劍拋給青雲客,喝道 :“帶著人退出洛陽,走!”   青雲客不敢不走,怨毒地盯了秋雷一限,帶著人取道下山,急急走了。   青雲客一走,龍形劍只感到脊樑上升起了一道冷流,上衝天靈蓋,心中暗暗叫 苦。   不待他下令退走,秋雷已哈哈狂笑,向他發話了:“王當家,咱們的事該作一 了斷啦!”   說完,信手拾起地上的一把飛刀,略一審視,自語道:“是緋衣三娘的,這賊 女人可惡!”他本想到飛刀射來的屋角一行,但略一遲疑,卻又止住已踏出的闊步 。   龍形劍心中雖然懷有懼念,但已勢成騎虎,他為了武林聲望,不可能退縮認栽 ,萬沒料到青雲客會逕自撤走,令他進退兩難。   正為難間,奉先寺方向人影急閃,嘯聲震耳,是綠林群豪起來了,這些綠林巨 魁們原來埋伏在八節灘兩岸,原預定在那兒和秋雷一決,沒科到秋雷卻在奉先寺側 方的山林中出現,他們是被胡哨聲召來的,來得正是時候。   喬、許兩家的人,看到群盜湧至,只好遠遠地避開,在東西不遠處一座古林前 逗留,居高臨下袖手旁觀。   銀鳳心中大急,但卻被笑孟嘗制止她出面。   龍形劍心中大喜,他已看到身後從下向上趕的人,更聽清發嘯的人是埋伏在八 節灘的高手,心中大定,脫下罩袍交到屬下弟兄手中,泰然迎出笑道:“哈哈!如 何了斷,王某願聞高論。”   秋雷聽到嘯聲,但看不見下面掠上的綠林群豪,心知來的人定是龍形劍的黨羽 ,但他毫不在乎。   秋雷原站在農舍前的山坡中段,兩側有房屋,不易施展,隨時有被人躲在屋角 用暗器偷襲的可能。   剛才緋衣三娘的飛刀,就是從屋角發出的,他必須離開房屋,方能應付群毆, 便舉步向下走迎嚮往上迫近的龍形劍。   兩人在農舍前的斜坡下照面,雙方在丈外止步。   秋雷呵呵笑,傲然地問:“王當家,你是先說理呢,還是先動手?”   “閣下的意思是先說理羅?”龍形劍也傲然地答。   “哈哈!就算是吧。不知王當家是否認為在下知道你的大援已至,所以願先行 說理?““呵呵!王某雖有大援,但尊駕藝業超死人聖,何俱之有?   所以王某不作此想,只認為尊駕或許確是有理要說。說吧,王某洗耳恭聽。”   “哈哈!在下其實沒有多少理可說,不過,只想問王當家一件小事。”   “小事?呵呵!秋老弟,你的小事定不等閒,是與海天一叟計算王某的小事麼 ?”   “不。在下請教,咱們之間,可說一無成見。二無利害衝突,素不相識,閣下 為何橫刀奪愛誘走了綠鳳孟娥,不知有何居心,閣下何以教我?”   龍形劍哈哈狂笑.怪腔乖調地問:“老弟,孟姑娘與你是夫妻?可有三媒六證 ?”   砍雷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龍形劍接著說:“孟姑娘如果不是尊夫人,老弟的話,不嫌言重了麼?”   “你不否認孟姑娘是秋某的人吧?”秋雷惱羞成怒的答。顯然,他的理由,不 夠允分。   “孟姑娘不是黑道人物,也不是綠林朋友。老弟,她不是你的人,也非王某的 人,她有權決定論自己的行止,老弟認為呢?”   龍形劍毫不放鬆地問。   “正相反,孟姑娘正是秋某的人。誰不知孟姑娘是與秋某共同開創許州基業的 同伴?你簡直死有餘辜。”秋雷的口氣開始強橫了。   這時,綠林群豪已紛紛到達,全是些粗胳膊大拳頭的好漢,年紀都在四十上下 ,是代表綠林道急進派的英維人物,都是些氣焰不可一世、目無余子的悍寇。   先到的人在南首列陣,後到的往兩翼延伸,高高矮矮先後到了四十餘名之多, 逐漸將秋雷包圍,一個個怒形於色,手按刃柄隨時準備撲上動手。   龍形劍完全鎮靜下來了,臉色也開始冷厲,冷笑道:“簡直強詞奪理,你來免 太瞧不起你自己了。再說,孟姑娘即使是與你共同創業的人,也不見得她便該一輩 子受你管束。哼?   你自不量力留她不住,即向本當家興師問罪,簡直豈有此理!你的野心太大, 盡人皆知,當年在天門峽,你便有意雄霸天下,首先便向海天一叟挑釁。   目下你羽翼已成,不到一年,你便大展鴻圖,橫行天下,無所不用其極。假借 孟姑娘的事,與海天一叟共策詭謀,要向本當家下手,以便進一步主宰綠林群豪而 償大欲,因為論當今江湖實力人物,王某算得上是頂尖兒人物之一,所以你不惜與 海天一叟修好,要除去王某讓你稱霸天下是麼?   你這種手段未免太下乘了些,也相當惡毒,一旦王某栽在你手上,海天一叟便 只有俯首聽命,綠林道便成了你飛龍的奴才。   哼!你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夠精,你該放大目光看看綠林道今日的形勢,該看看 綠林豪傑中,有哪些人願意甘心受你驅策。姓秋的,你可以問問他們。”說完,舉 手向四周群豪一指。   “王大哥,和他客氣什麼?宰了這狂人潑皮便拉倒算了。”西首一名悍賊發出 震天怒吼。   秋雷盯了悍賊一眼,冷冷地問:“狗東西,你是啥玩意?你姓什麼?”   悍賊大怒,大踏步搶出,手按刀靶大吼道:“豎起你的驢耳聽了。我,湘南大 峰山山主狂刀李吉。你這小王八蛋乳臭末干,便狂妄得無所不為,你憑什麼?憑你 那狂人師父終南狂客老不死?叫你那老賊師父出來,讓咱們綠林群豪將你兩人埋葬 掉,拔劍!”   暴吼聲中,他已迫近至八尺內,鋼刀一閃,冷電四射,銀光目生花,刀尖已經 指出,距秋雷的腳口不足一尺,只消秋雷拔劍,他便可以搶攻了。   秋雷的虎目厲光閃閃,冷冷地說:“你出口傷及家師,罪大惡極,你將死得夠 慘。”   “你逞口舌之能,拔劍!”狂刀李吉大喝。   秋雷的手,緩緩搭向劍把,大拇指壓下卡簧。   狂刀李吉移前半步,刀尖又迫進了半尺。   任何人也可看出,秋雷決不可能將劍拔出,只消劍身出現.   狂刀李吉便可進招,無法逃出刀下。   秋雷向左跨了半步。   狂刀李吉刀隨形轉,刀尖距秋雷的胸口不足三寸了。   秋雷左足剛提起,狂刀李吉的右腳也跟著邁出了。   “李山主,小心……”龍形劍大叫。   晚了,突變已生。   秋雷不向左閃,反而向右前方突入,左手一拂,金針掌絕學已經發出,“叭” 一聲輕響,拍中了刀身,刀身應掌而折。   秋雷已從刀側搶入狂刀李吉的懷中,右手並未拔劍,卻一掌削出,“噗”一聲 擊中狂刀李吉的丹田。   “啊!”狂刀李吉狂叫,上身前屈。   他該死,刀尖迫指得太近,最為犯忌,固然招遞得快,但對方也極易獲得安全 ,因刀是直的,只消讓過刀尖,便可搶入進擊了,刀決不可能折向傷人。在奪刀術 中,就怕刀相距太遠,近了就有辦法,錯開了刀尖便勝了一半。   秋雷手下絕情,右掌再加一成勁,狂刀李吉便向後急退。   電芒乍閃,秋雷的長劍出鞘。快!快得令人眼花,劍尖無情地貫入狂刀李吉的 胸口,劍拔鮮血外噴。   秋雷左閃,避免鮮血噴及。電芒急閃,狂刀李吉狂叫聲出口,雙手已應劍墜地 。   三名悍賊飛掠而至,但來晚了。   創虹兩閃,狂刀李吉的腦袋落地。   秋雷飛起一腳,斷頭折手的屍身,撞向由前面撲來搶救的一名悍賊。接著,長 笑震天,飛撲從右面撲上的一名悍賊。   “錚!錚!”清鳴震耳,錯劍聲驚心動魄,秋雷的劍錯劍而入,劍尖疾吐,貫 入悍賊的脅下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回頭猛撲從左側撲來的另一名悍賊,伸左手一抄,閃電似 的抓住砸來的流星錘,一拉一帶,旁邊的人只看到悍賊向前急衝,衝向秋雷送出的 劍尖。   “哎……”悍賊叫,丟掉流星錘,死死地用雙手搭住秋雷的有肩,瞪大著怪眼 ,牙齒咬得死緊,劍貫入他的肚腹,劍尖從脊骨旁伸出背腰後尺余。   秋雷一聲狂笑,左手將奪來的流星錘向前面剛避開無頭屍體的第三名悍賊擲去 ,右腳一踹,把死抓住他右肩的悍賊踹得飛跌丈外,劍已自動離體。   第三名悍賊剛避開狂刀李吉的屍身,流星錘到了,趕忙向下挫身躲避,卻末料 到流星錘的鍊索飛舞著纏到,在腰身纏了三圈,巨大的衝力將他拉倒在地。不等他 站起,眼中紫影乍現。他本能地揮劍自衛,向紫影兇狠地揮去。   一劍落空,秋雷卻一腳踏在他的小腹上,他只感到渾身一震,五臟似要從口腔 向外擠,眼前一黑,力道全消,糊糊塗塗嗚呼哀哉。   “砰匍!”第二名悍賊的身軀剛好倒地,肚旗的創口被腸子堵住,但血仍向外 流,在地上爭命。   秋雷在片刻間連殺四人,快得令人跟花。   “哈哈哈哈!像這種大言不慚,其實只會花拳繡腿的人,最好少來送死。哈哈 哈哈……”秋雷一腳踏在屍體上,仰天狂笑。   他手中的劍血跡斑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芒。在斜陽下紅白光芒映得令人 心悸。笑聲也令人氣血翻騰。   笑完,他緩緩後退。腳下的悍賊肚腹下陷,口中鮮血外流.   舌頭伸得長長地,十分唬人。   第二名中劍的悍賊,掙扎漸止。搶出奪回四具屍體的賊人,回到人群中慘然地 說:“仙丹神藥,也救不了他們了,死啦!”   “誰再上?我飛龍秋雷買他的命。”球雷沉喝,豪氣飛揚。   東首一名粗眉大跟的大漢,將手中的雙環杖高高舉起,亮聲大喝道;“對付這 種狂妄冷酷的江湖敗類,咱們用不著顧忌江湖規矩了,那一位同道與我雙杖招魂陳 塑一起上?”說完,大踏步進入斗場。   “我屠龍手願與陳兄屠這條孽龍。”西面一個粗壯大漢叫著,挪了挪腰中的鐵 爪,大踏步而出。   “別忘了咱們玉山雙豪姓羅的,算咱們兄弟倆兩分。”北面的兩名大漢叫,撤 下沉重的鬼頭刀。威風凜凜地出列。   “還有我陰風寒星黃嘉,不才願湊湊熱鬧。”一個背劍的瘦長大漢陰陰地接口 ,慢條斯理地出場。   五個人布成圓陣,將秋雷團團圍住。   雙杖招魂右手一揮。左手便接住了一根杖。   鐵爪徐撤,屠龍手堵住了西首。   玉出雙豪兩把鬼頭刀一左一右,老二用的是左手。   團風寒星手一動劍便出鞘,他的左手中挾了三校可破內家氣功,且可發出毒火 的寒星怪鏢。   秋雷屹立場中,瞥了眾人一跟,挪了娜腰帶上的屠蛟匕,然後若無其事地舉劍 ,旁若無人地撮口輕吹劍身上已凝結了的血跡。   “劍哪!在末殺光這些蠢材之前。千萬不可捲了鋒,免得刺不進砍不入。呵呵 !”他對劍說話,似乎不知四周已有強敵合圍。   五個人勃然大怒,互相遞送眼色,徐徐追進。   “叮叮!叮”秋雷扣指彈劍,聲脆的劍鳴震耳。   五人愈迫愈近,作勢上撲了。   秋雷視若末見,再扣出兩聲劍鳴,脫口高吟:“十年磨劍,問天下頭領幾許? 海闊天空,任我飛龍騰躍。哈哈哈哈!”   長笑聲中,身形候動,人向南面擋路的雙杖招魂猛撲,劍芒如虹,一閃即至。   同一瞬間,五人亦同時發難,吼聲似焦雷:“殺!”   接著,慘叫聲刺耳,令人毛骨悚然:“啊……”   人影修止,秋雷已經衝出包圍困,站在雙杖招魂的身後,間橫在身前,徐徐轉 身,猩紅的血從劍身向下滴,正用利刃似的兇厲眼神,盯視著另四個駭然分開的人 。   雙杖招魂左手的雙環杖向上伸出,不住顫抖,杖前段下垂,中問的鋼環叮噹作 響。右手軟軟地按在胸口,血染得胸、腹、手、杖一片猩紅。不僅胸口中劍,臉部 從鼻准起,一道裂縫直達下額,鼻尖中分,雙唇裂開,門牙也掉了,肉內外綻,深 可見骨。他慘號著踉蹌前衝,衝了七八步方砰然仆倒,在地面翻滾抽搐。   四個人驚魂未定,秋雷已一聲暴吼,狂飆似的捲到,劍發殷雷,狂風大作,捲 入了人叢。   響起一連串的暴吼聲,鐵爪飛舞,鬼頭刀滾旋,長劍夭矯。   秋雷在四件兵刃合擊下,從南首貫穿重圍,突出北面,人影乍合片刻。“錚錚 !錚!”兵刃交擊聲如連珠炮爆炸,但見鑰虹飛騰中,紫色的身影穿陣而出,向北 射出兩丈外,倏然靜止。   殷雷聲倏斂,罡風徐息。   片刻的糾纏,秋雷將沉雷劍法中的三招殺著全用上了。   “嗯……”屠龍手低叫,不但肚腹挨了一劍,胸腔也被無堅不摧的屠叫匕所劃 開,肺葉外擠,踉蹌了兩步,頹然仆倒。   玉山雙豪的老大,腦袋丟掉一半,仍掙扎著向側方走,手上的鬼頭刀早丟了。   同一瞬間,老二“呀”一聲厲叫,胸前挨了陰風寒星的三枚寒星鏢,歪著身子 倒下了。   陰風寒星背脅挨了一劍,前後穿孔,怪眼瞪得像銅鈴,以手掩背挺腹抽氣,右 手倒拖著劍向前艱難地邁步。到了老二的屍體前,拼餘力嘎聲叫:“羅……羅老二 ,諒……諒……我……”叫聲末落,他帶著裊裊餘音,踣倒在羅老二的身上,嘴唇 一陣抽搐,雙睛一翻,死了。   秋雷似若未見,冷冷地看了看左手的屠蛟匕,插回鞘中。右手劍連揮數次,破 風之聲刺耳,抖掉劍身上梢大顆的血珠,然後從容踏過死屍,向下面的龍形劍走去 。   所有的人,全被他勇悍無匹的神技所懾,所有的綠林群豪,驚得血液發冷。   龍形劍臉色發白,冷汗沁手。   秋雷在三丈外止步,冷笑道:“王當家,你沒有理由讓他們替你擋災,你該將 剛才秋某趕走獨角天魔的光景告訴他們,免得他們自不量力枉送性命。你可以再打 量這兒的地勢,人再多也無法因住秋某,禁不起秋某一擊的人多了又有何用?反而 礙手礙腳自相殘殺。你我的事,必須親自解決……”   話未完,下面突然湧上一大群老少,堵住了龍形劍的退路,共有五六十人之多 。為首的人赫然是海天一叟龍光,其次是老賊的死黨使叉大漢。   “哈哈哈!”海天一叟用狂笑聲打斷秋雷的話,笑完叫:“秋老弟,不要怕人 多,今天正好利用機會,一舉清除這些綠林道的叛徒。”   龍形劍大驚,心中暗暗叫苦,一個秋雷已感吃不消,再加上海天一叟的一大群 巨寇,他怎吃得消?   包圍秋雷的人開始移動,退向龍形劍。   海天一叟的人,也以海天一叟為中心,兩翼展開。   遠處的許、喬兩家老少,感到一陣慘然。   降龍大師昭然歎道:“大劫已臨,老衲無力化解。智聰法兄,咱們走吧,眼不 見為淨。”   冷面如來也搖頭苦笑,無可奈何地說:“咱們人孤勢單,委實無力回天,唉! 可歎,願我佛慈悲。喬施主,走吧!”   笑孟嘗當然知道利害,說:“這些人都是宇內聞名的綠林強寇,死不足惜,讓 他們火並,也許會使天下承平些。諸位先走,我得前往找找欽第的下落,也看看金 神是否已將白夫人造上了?”   銀鳳這時才想起爹和白琬君姑娘,兩人走了許久啦!心中大急,說:“文叔, 侄女也得找爹的下落。”   “好,我們走吧。”   兩人乘亂離開,向白夫人退走的方向繞道追去。稍後,降龍大師方率眾人下山 。   冷面如來未走,不久也向笑孟嘗走的方向如飛而去。   人群大亂中,秋雷分了心,末留意銀鳳已經走了。   綠林群豪在龍門火並,許、喬兩家竟袖手旁觀無力出面干涉,對兩家的聲譽, 算得是極為沉重的打擊,意味著白道第一高手過去的光榮歲月已經告終,白道英雄 往昔的光輝已經消逝了。   反之,飛龍秋雷的聲勢卻如日中天,名震江湖,武林為之撼動,凌駕江湖十五 名人之士,甚且與早年的四大兇人並駕齊驅。秋雷這次籌劃的大計,收到了預期的 效果,收穫且超出意料之外。   二龍壁壘分明,惡鬥混戰將起。   秋雷在人聲嘈雜中,突然舉劍大喝道:“龍形劍,你我先行解決,讓你和龍虎 八衛、赤煞二兇、雙無常十三個人一起上,秋某等著你。”   海天一叟卻拔劍叫:“秋老弟,時光不早,洛陽的大批官兵,可能已經兼程趕 來,夜長夢多等不得,殺!”   殺字如半空裡響起一聲焦雷,六十名悍寇同聲應和,似乎大地亦為之撼動。   使叉大漢突然旋身發叉,一道淡淡銀虹脫手而飛。   龍形劍已經留了心,一聲大喝,斜身一掌向銀虹拍去。   “啪”一聲脆響,鋼叉突然炸裂,叉杆被拍斷,但叉尖卻脫杆而飛,後面還帶 了一根一尺八寸長的細杆。這是使叉大漢最霸道的子母飛叉,不易招架。   龍形劍出掌時身形已動,但仍被叉尖探過耳輪,幾乎丟掉左耳。   “啊……”一旁的白無常厲聲慘號,被飛叉插在右脅下,沉重無比的力道,將 他擊倒在地,活不成了,做了龍形劍的替死鬼。   黑無常一聲厲叫,向海天一叟瘋狂地衝去。   秋雷一聲長嘯,飛撲而上。   龍形劍一聲怒吼,拔劍急迎。   赤煞二兇被秋嵐割掉雙耳,還以為是秋雷所為,把秋雷恨入骨髓,恨不得將秋 雷生吞活剝。方消心頭之恨。   但他們早已心膽懼寒,怎敢再截秋雷拚命,向後急退,找機會逃命去了。樹還 沒倒,猢猻卻散啦!   龍虎八衛忠心耿耿,隨龍形劍奔向秋雷。可是,人群大亂,還未沖近,已被海 天一叟的人截住了四個,只有四衛跟著龍形劍向上沖。   秋雷也向下飛撲,雙方在中段迎上了。   殺聲震耳,每個人都形如瘋狂,刀劍無情地撕裂著人的肌膚,兇狠地砍折人的 骨骼,鮮血狼藉,慘號聲驚天動地,好一場兇殘的大屠殺。   這是近十年來,綠林道老一輩和年青一代之間的大結算,千年來蘊積的成見、 仇恨、利害衝突,名位之爭的毒火大清算,無數小衝突所匯成的大仇恨,終於在飛 龍秋雷的挑引下,爆發了這一場空前慘烈的大火並。   秋雷的爪牙不在場,他輕易地避免了不明內情的人責難,也避免了他手下爪牙 的死傷,而綠林道精英盡失,他卻保全了雄厚的實力。   秋雷身劍合一飛撲而下,在行將接觸的剎那間劍發殷雷,立下殺手,手下絕倩 ,“飛電沉雷”殺著倏出,劍芒如金蛇亂舞,招出殷雷震耳,但見無數帶有淡淡血 影的電芒,以兇狠無比的聲勢,射向龍形劍。   龍形劍鋼牙緊咬,徑劍發出刺耳厲嘯,罡風大作,劍氣飛騰,狂野地向攻來的 劍影邊去。   四衛從兩側超越,奮勇撲上。   “錚錚!”金鳴聲震耳,龍形劍被震飄丈外。   秋雷並未跟蹤進襲,一聲長笑,左閃、出劍,從左側撲上的兩衛連劍招也未看 清,雷聲已經入耳,切尖到了右面一人的胸前。左手一揚,兩顆黑棋子已射入左面 一人的雙目。   生死須臾,強存弱亡,已沒有慈悲的必要了。   右面的人挫身推刃,要架開胸前的刺目電芒。   糟!電芒一吞一吐,突然從下方突入,架不開躲不掉,劍尖已貫入腹中。   同一瞬間,左面的人一聲狂叫,以手掩目向後急退。   “殺!”是秋雷的震天大吼。劍虹疾收疾吐,大旋身飛撲而上,信手順勢一劍 狂揮而出。   右面的人劍離下腹,已經支持不住,一聲狂叫,將兵刃向秋雷的背影投出,人 亦踣倒。   瞎了眼的人無法自衛,只退了兩步,腳下一虛,仰面便倒。   秋雷的劍恰好一掠而過,腦袋應劍而落。   從右面撲上的兩衛到了身後了,一把虎頭金鉤,一把梅花奪宛若山崩岳塌的, 落向秋雷的背影。   秋笛向左閃,右旋,劍如游龍,“嚓嚓”兩聲輕響,將左後方使梅花奪的人雙 足齊膝削斷,再急衝而上,對付使虎頭金鉤的人。   “接招!”他沉喝。   金鉤左揮,“錚!”一聲架開秋雷的劍,正待反擊。   秋雷不失時機搶入對方懷中,劍反而將金鉤迫在外側偏門,左掌出如電閃,來 一記“鬼王撥扉”,“噗”一聲拍個正著,可怕的金針掌絕學,把使鉤人的右耳門 震碎,一個小孔深抵顱骨內部。只片刻間,四衛全部橫屍在山坡上。   龍形劍也恰好趕到,怒吼著一劍攻到秋雷的左脅,危極險極,眼看秋雷難逃大 劫。   劍尖相距尚有寸余,秋雷已一掌後帶,“叭”一聲絲毫不差地拍中怪劍的劍身 ,他右手的劍已反擊至龍形劍的胸口,反應之快,恍若電光乍閃。   “嗤!”龍形怪劍突然伸長五寸,但功虧一簣,慢了些兒,劍被金針掌拍中, 準頭偏了,劍尖劃破秋雷的衣衫,擦脅背面過。   同一瞬間,秋雷的劍尖,刺入龍形劍的左胸,可惜距離遠了些,入肉三分而已 。   龍形劍向後飛退,心中發毛。這一劍險之又險,兩人的性命都在呼吸之間,生 死一發。   秋雷感到金針掌拍在怪劍上,怪劍的龍紋有點刺手,劍不但奇怪奇硬,而且富 有韌性,拍在上面力道分散,兇猛絕倫的掌力無法將劍拍折,而且鋒尖居然差點兒 劃破了他的肌膚,護體神功竟然擋不住怪劍的襲擊,怪劍竟然是特殊鋼料所打造的 寶刃,也許是鋼母所造的呢。   龍形劍的超人反應,也令秋雷依然心懍,一聲長嘯,如影附形猛撲而至,叱聲 如沉雷:“王玉堂,納命!”   一名悍賊飛掠而至,從左側衝到,厚背單刀風雷俱發,兇悍地突入,招出“天 外來鴻”,銳不可當。   秋雷不得不先對付悍賊,急衝的身軀突然剎住。悍賊淬不及防,二刀不僅末將 秋雷截住,反面右半身全暴露在秋雷的劍下了,變生倉促,想收招已力不從心。   秋雷臉上湧起殘忍的微笑,兇暴地一劍點出,劍尖無情地貫入悍賊的脅腰。   “啊……”悍賊厲號,刀拋出三丈外。   龍形劍利用這剎那間的機會,一聲不吭,江湖聞名喪膽的奔雷鑽脫手,三道白 虹破空而飛。鑽近身,方聽到雷鳴似的破空飛行所發的嘯聲。   秋雷早有提防,長劍猛撥,悍賊的身體隨劍而轉。“嗤嗤嗤”   三聲怪響,三枚奔雷鑽全貫入悍賊的身軀。悍賊已叫不出聲來了,身軀抽搐了 數次,漸漸氣絕。   “哎呀!”秋雷卻驚叫出聲,拔劍後退。   原來奔雷鑽長有六寸,有一枚穿過悍賊的肚腰,從骨縫中穿過,透體而出,仍 以相當強勁的力道,擊中秋雷的右胯骨,雖未入肉,也把秋雷嚇了一大跳。   龍形劍隨暗器撲到,怪劍猛揮,咬牙切齒奮勇搶攻,要和秋雷拚命了。   “錚錚!”兩人換了三劍,快逾電閃,火星飛濺。   龍形劍被震飄丈外,腳下一虛,幾乎滑倒。   秋雷飛撲而上,怒吼道:“有多少寶,你獻吧!死囚!”   龍形劍急閃,連避三劍,危極險極,他已沒有還手的機會,只能憑巧妙的身法 錯招閃避。   不遠處,海天一叟擊斃了黑無常,正殺開一條血路向上沖來,一面大吼:“秋 老弟,將這畜生留給我。”   下面的惡鬥已近尾聲,雙方死傷沉重。龍形劍的人,只剩下不足五個人,正在 浴血苦斗,在海天一叟的人圍攻下,可能命運已經注定橫死在這兒了。   赤煞二兇鬼精靈,蹤跡不見,屍堆裡沒有他們的屍身。   龍虎八衛全部犧牲,死得相當英雄。   黑白雙無常的屍身,一南一北一上一下,相距在十丈外,死狀極慘。   斗場中,屍體散處在山坡上,鮮血將野草染成一團團紅斑,血腥觸鼻,慘狀令 人.不忍卒睹。   逃走了的人,與追的人出沒在各處林野中。   龍形劍知道大事去矣!再不走後果可怕,一聲厲吼,打出了:三枚奔雷鑽。   秋雷知道利害,趕忙閃身躲避。   龍形劍抓住機會,向北急逃,去如電射星飛。   “你走得了?”秋雷大吼,急起狂追不捨。   海天一叟也展開輕功猛追,一面叫:“休教他走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其實,他無意追趕,要留在原地收拾殘局。這次將百丈峰龍形劍的死黨大部殲 滅,他已心滿意足了,走掉一個龍形劍,算不了什麼。龍形劍這次即使不死,名號 聲譽將土崩瓦解,想要東山再起,恐怕無此可能了。   秋雷銜尾狂追龍形劍,腳下只用了七成勁。他有他的打算,無意將龍形劍埋葬 在龍門山。如果龍形劍死了,海天一叟將無所顧忌,是否甘心向他的七柳灣臣服, 並不樂觀。反之,留了龍形劍,海天一叟必定有所顧忌,怎敢不向七柳灣低頭?因 此,他故意讓龍形劍脫逃。   追越兩座山頭,突見右方山脊緋影一閃。   “是緋衣三娘,你非死不可。”他想。   扔掉龍形劍,他向山脊悄然急升,借草木掩身,向山脊急掠。   緋衣三娘不止一個人,另一個是綠鳳。綠鳳一身綠,走在草叢中,如不留心很 難發現。   兩女並肩而行,沿山脊的樵徑向北走,要出山北至龍門鎮。   她倆是在惡鬥行將結束前離開的,眼看龍形劍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她們知道大 事去矣!只好先行離開是非地。   兩人不知已被人跟了蹤,不徐不疾地向北走。   緋衣三娘一面走,一面說:“孟小妹,我看,你對秋雷未能忘情,是麼?”   “胡說!我對他失望極了……”   “也傷心極了,是麼?”排衣三娘搶著問。   綠鳳長歎一聲,輕搖螓首道:“不!我為何要傷心?我恨死他了。他早就存心 剷除雙龍,卻一再找不到藉口,黑道與綠林風馬中不相及嘛。雙龍急於找機會火並 ,無暇兼顧他的事,海天一叟甚至不過問他脅迫金鞭於莊的仇恨。真想不到他做得 這般絕,在我身上找藉口,日後綠林群豪豈不恨死我麼?唉!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 他。”   “哦!那你何不殺了他?”緋衣三娘問。   “殺他?怎樣殺?三娘,你未免想入非非,我恐怕很難接下他三招。怪!一年 前的他,比我強不了多少,怎麼……”   “你真笨,金神傳給他金針掌,金四娘傳給他三陽神功,當然不同啦,這人太 可怕了,金四娘傳給他三陽神功絕學,他卻向金四娘下毒手,恩將仇報,簡直窩獸 不如。”   “胡說!你怎麼誣賴他向金四娘下毒手?”綠鳳不悅地叫。   “唷!小抹,你仍在袒護他哩!告訴稱,毒王的話是以採信,歐陽慧更不是瘋 子,這事我敢說千真萬確,決不會冤枉他。哼!   我要找到金神,力證他是殺金四娘的兇手,他將……哎……你你……”   話末完,緋衣三娘突然歪歪斜斜地坐倒,伸手拔飛刀,但已拔不出來了。   綠鳳出其不意一掌擊中緋衣三娘的腰脊,脊骨應掌而折,不倒怎麼行?她一腳 將緋衣三娘踢翻,一腳踏住緋衣三娘的心坎,冷笑道:“三娘,你說對了,告訴你 ,我仍然愛他。我拼上龍形劍、用意是想激起他的好勝心、讓他明自我綠鳳不是不 值得愛的女人,他會為爭回面子而再投回我的懷抱,事實證明我做對了,我怎能讓 你向金神報訊而毀了他?不行,你只好死了,別怪我,三娘。”   右側林中人影一閃,奔出一個龍形劍的黨羽,氣急敗壞地棄到,冒失地叫,“ 孟姑娘,還不快走?你殺了誰?”   緋衣三娘已到了生死關頭,嘎聲叫:“小……妹,我……我不怨你。只……是 ,他……他豺狼成性,蛇……蠍心……腸,你……會後……後悔無……及,離…… 開他!”   聲落,吁出最後一口氣,猛烈地抽搐了幾下,睜眼張口溘然長逝。   悍賊站在一旁喘息,吃驚地叫:“孟……孟姑娘,她……她不是緋衣……啊… …”   未說完,慘叫聲嫁天動地,一柄長劍從他後心貫入,劍尖從心坎透出近尺,巨 大的衝力帶得他向前栽,倒在緋衣三娘的身上。   綠鳳大驚,火速拔劍旋身。   身後三丈左右,站著兩個人,一是秋雷,一是海天一叟的死黨、乾坤堂的堂主 鎮三山江隆。鎮三山的劍在背上,顯然是秋雷用劍遙擲,要了悍賊的命。   “你……”綠鳳吃驚地叫。   秋雷徐徐走近,微笑道:“你的話我全聽到了,所以你免了一劍之厄。”   “你……”   “我跟蹤你們許久了。”秋雷若無其事地說,伸手在悍賊身上拔劍。   鎮三山也隨著秋雷走近,不住向綠鳳投過飽含敵意的目光。   鎮三山雖身為強盜,但從不劫色,對綠鳳這種人盡可夫的女人深痛惡絕,不齒 其為人。   遠遠地,兩個人影快逾電火流光,正沿小徑掠來。但林木掩映,時隱時沒,且 相距甚遠,如不留心細看,是不易發現的。秋雷是有心人,他已看到了,兩人影中 有一個勁裝如銀,是銀鳳許姑娘。   銀鳳的出現,幾乎促使綠鳳早赴陰府。   秋雷喜新厭舊,怎會與綠鳳重拾舊歡?只因為在追蹤途中碰上了鎮三山,兩人 已聽清了綠鳳和緋衣三娘的話,綠鳳為了袒護他,不惜暗殺緋衣三娘滅口,他怎能 在鎮三山面前襲殺綠鳳?他已經決定了該做的事,就是擒綠鳳返回七柳灣示眾江湖 ,讓江湖群雄知道百大峰王當家的綠林新興勢力已經瓦解,七柳灣已取而代之。   可是,由於銀鳳的出現,他推翻了自己的計劃。   可憐!綠鳳只看到他臉上相當友好的神色,卻沒看到他心中湧起的重重殺機。   鎮三山同樣不知死期已至,在秋雷身邊用飽含敵意的目光.   盯視著臉上泛起甜笑的綠鳳。   秋雷拔出長劍,一面緩緩在屍體上拭淨劍上的血跡,一面泰然地說:“小鳳兒 ,你可願意隨我回七柳灣?我答應從此要好好待你,重度往日美好的時光。”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括靜極了,找不出絲毫乖戾的感情,更沒有強橫的氣息, 與剛才惡鬥時截然不同,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並末向身旁的人瞧,似乎專心地拭劍、連拭劍的手法也出奇地溫柔,緩緩地 開始拭劍身的另一面。   “啊!雷,我想,還用得著問我願不願麼?可記得在七柳灣你將李美貞弄來時 我說的話麼?不管怎樣,請記住我是愛你的。”   綠鳳的聲音不僅喜說,而且充滿感情。   驀地,電芒乍閃,劍氣迸發,接著,慘號震耳。   鎮三山張開雙手,身軀扭曲,踉蹌衝出五六步,艱難地、痛苦地、吃力地轉過 身來,血從他的左脅下泉湧而出。瞪大著雙眼,死瞪秋雷,嘴皮抖動著,想說話, 但發不出聲。接著,渾身猛烈地抽搐,“砰”一身仆倒在地,身軀扭曲、抽動、震 顫,片刻便徐徐靜止。   綠鳳吃驚地站在原地,恐懼地瞪大著驚惶的鳳目。她只看到秋雷在拭淨劍上血 跡舉劍察看的瞬間,信手將劍刺入鎮三山的脅下。   秋雷再次在死悍賊的身上拭劍,似乎剛才並無任何事件發生,平靜地說:“如 果不殺了這傢伙,他會在海天一叟的面前胡說八道,小鳳兒,走吧!”   他將緋衣三娘和兩賊的屍體丟在一株古樹下,整了整衣衫含:笑向綠鳳伸手虛 引,徐徐舉步。   遠遠地,銀鳳和一個青影在樹影的空隙中一閃即逝,近了,綠鳳未留心,不知 有人向這兒飛掠。   綠鳳驚魂徐定,提心吊膽地走在秋雷的身右稍後,猶有餘悸:“雷弟,鎮三山 是海天一空的心腹,留著有大用,你不該殺他的。哦!你接到我用木片……”   話末完,秋雷右手一揮,疾逾電閃,半分不差扣住了她的左肩,大拇指深深地 抵入肩井穴,像一把巨大的火紅巨鉗。而扣住肩井穴之前,她的璇璣穴已先一步被 制住了,太快,沒有任何讓她閃避的機會。   “你……”她心膽俱裂地叫。   秋雷將她劈胸抓住,帶近身前兇狠地說:“小淫婦,秋某堂堂大丈夫,頂天立 地,豈怕找不到好女人?會再穿你這雙爛草鞋?休簡直昏了頭。即使你是西子重生 ,美得令人發瘋,我秋雷也不至於因為和你重拾舊歡,而貽笑江湖自損身份。哼! 你以為你美?你便自以為奇貨可居,可任意玩弄天下英雄於股掌麼?你大錯特錯了 ,睜開你的風流眼瞧瞧,前面來的銀鳳,比你要美上一百倍。”   他將她的臉扭轉,果然不錯,銀鳳和許欽正如飛而來,已到了十餘丈外,剛好 穿出一座密林了。   他將綠鳳的腦袋扭轉,他自己也抬頭前望,這瞬間,他眼角瞥見三道淡淡青芒 一閃即至。有人從身左的草叢中發射暗器,相距不足三丈。   真是天意,如果他不抬頭,可能要葬送在這兒,誠算他命不該絕。   他心中一懍,猛地將綠鳳一帶,用綠鳳擋暗器,反應超人。   “嗤嗤嗤!”三枚鋼松針全貫入綠風的胸腹,全投入體內。   一條青影從草中射出,像兔子般竄入密林中逃命,是九華羽士。   他想追,但卻又停下了,因為銀鳳父女倆已到。   綠鳳在他手中抽搐,銀牙咬得格格地響,水汪汪的媚眼不再可愛了,眼珠子向 上翻,喉中嗯嗯嗯怪響,掙扎了片刻,在許欽父女倏然止步的同時,嘶聲慘號:“ 你……你好狠。啊!啊……”   在淒厲的裊裊餘音中,她渾身一震,呼吸頓止,瞪眼齜牙,死狀甚慘。   其實,鋼松針細小,如果不射中心室。是不易速死。她綠鳳是宇內十五名人之 一。三枚鋼松針決不可能在短期間要她的命。   但銀鳳父女到了,她又裝得十分神似。秋雷一時大意,竟然被她瞞住了。他的 注意力已放在銀鳳父女身上,無暇驗看綠鳳的死狀是真是假。   他丟了綠鳳,含笑上前行禮道:“許姑娘,久違了。”他改向許欽行禮,續道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這位定是令尊許前輩了。   他的神色極為友善,臉上掛著誠懇而爽朗的笑容,任何人看了他的神態,也決 不會誤會他的誠意中會隱藏了任何可怕的念頭,也決不會懷疑他心中會有陰謀詭計 。   許欽回了一禮,低聲向銀鳳說:“孩子,你再往西搜搜看,發現白夫人或者白 姑娘時,用嘯聲知會。注意,切不可和金神沖突。”   原來他追趕琬君,想阻止琬君追金神,他料定金神決追不上白夫人的。可是, 追到半途,遇上了幾個龍形劍埋伏在山區中的人,兩下裡一打岔,便失去了琬君的 蹤跡。   而金神和白夫人,早已不知去向了。恰好在搜尋中碰上趕來的笑孟嘗和愛女銀 鳳,三人分道尋找。笑孟嘗走在右首另一座山脊上,看不見這兒的景況。   許欽說完,轉向秋雷淡淡一笑,說:“老弟台客氣了,在下雖虛長几歲,卻不 敢當前輩之譽呢。”   銀鳳並無離開的意思,接口道:“去歲在天門峽,多蒙秋爺援手,本待登門拜 謝大德,但返家後賤軀沾恙,始終末克成行,深感歉疚。”   許欽接口道:“小女上次多蒙老弟台臨危援手,兄弟銘感五衷,本待登府致謝 ,無奈老弟台極少在家,而兄弟因俗務羈身,十餘年來未履江湖,因此無法至江湖 尋覓老弟台面致謝意,尚請海涵。”說完,長揖為禮。   驀地,左面十餘丈外下坡處的松林前,九華羽士去而復來,怪笑似鳥啼,傳入 耳中,直震耳膜。   秋雷心中一懍,暗叫不好,老雜毛如果在這時將天門峽之事說出,豈不完了?   已用不看考慮,他一聲長嘯,急掠而去。   銀鳳嬌叱,急起狂追,要將九華羽士留下。   許欽也不加思索,急忙縱出。   九華羽士不是傻瓜,豈敢逗留?閃電似的退入林中,一閃不見。   所有的人都走了,綠鳳的雙手開始動了,吃力地解開百寶囊,取出三顆心丹吞 下,然後坐起,取出胸兩側近肋旁的兩枝鋼松針,拔出腹側的第三枝,咬緊牙關敷 上金創藥,用手按住創口。   她額上冷汗直流,臉色泛灰,趴肉不住抽搐,用怨毒無比的眼神,向秋雷追人 的方向死死地狠盯了一跟,喃喃地說:“你別得意,我會盡一切力量要你的命,除 非我死了,我會辦得到的。”   綠鳳身受重傷,居然未死,秋雷小看了她,以為制了她的璇璣穴,再如上九華 羽士的三枚鋼松針,她還能不死?   其實,綠鳳見秋雷突然刺殺了鎮三山,雖大吃一驚,似也無形中提高了警覺, 對秋雷深懷戒心,暗中運功戒備。   秋雷下手太快,她來不及反擊,但璇璣穴來被制死,只是肩並穴被扣難以反抗 而已,等到挨了鋼松針,秋雷鬆手,肩井穴便回復原狀,她已別無抉擇,只有加死 以保全自己,她成功了。   三枚鋼松針已令她內腑受到重創,如換了旁人,內腑受傷出血,而且又無法排 出,那還了得。但她志切報仇,刻骨銘心的復仇意念支持著她,她心中不住向她自 己呼喚:“你不能死,你要報仇!報仇!”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她強忍徹骨的痛楚,一步步向密林中逃命,眼前金星亂舞,渾身脫力,雙腿沉 重得像山,每走一步,腳一動,便感道胸膜中,有千萬把鋼刀在刺扎,痛得她渾身 的肌肉都在抽搐,銀牙鏗得吱嘎嘎地怪響,儘管快下西出的斜陽光芒耀目,但她的 眼前卻是一片灰濛濛地,所看到的物體影像都是些怪影,已看不真切走不動了,她 爬,手腳吃力地移動,口中不住低叫:“蛇蠍心腸,蛇蠍……心……腸……”   爬著爬著,她感到手腳愈來愈沉重,擋路的草她也無法推動了,手腳一軟,她 只感到眼前一陣黑,爬伏在地。   “我不能死!不!不能死!”她在心中狂叫。   不死不行,痛楚征服了她,她無法再移動了。依稀,一朵烏雲向她罩來,依稀 ,秋雷的可怕面目在烏雲中出現,無情地向她撲來。   “畜生!你……你好……好狠!”她發狂地,拼全力地大叫。   叫聲她自以為很大,其實卻細如蚊蚋。接著,秋雷的猙獰面目肖失了,緋衣三 娘的身影取而代之,依稀,緋衣三娘正向她冷笑,緋衣三娘的語音像巨雷般在她的 耳際轟鳴:“小妹,我……我不怨你,只……只是,他……他豺狼成性,蛇……蠍 心……腸,你……你會後……後悔無及,離……離開他!”   “我要殺死他!”她大叫,聲音比先前稍大些。   幻影消失了,無邊的痛苦無情地襲來,她噴出一口血,吃力地想將頭抬起,但 昏眩的感覺已接著襲來。   昏沉中,她聽到一聲驚呼,接著隱約地聽到有人走近,蒼老而刺耳的聲音入耳 :“咦!那不是綠鳳孟娥麼?”   “正是她,也許還有救哪!”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這兩人的口音她都不陌生,前者是豹面乞婆,後者是三菩薩中的矮方朔。她與 豹面乞婆只是點頭之交,談不上交情。而矮方朔老怪物.卻是她的死對頭。   “我看是沒有救了。”老乞婆說。   “我得試試。”矮方朔道。   “不許動她,你想乘人之危麼?”老乞婆怪叫,又道:“誰不知你這老不死嫉 惡如仇,你大概連死人也不放過了。”   矮方朔怪叫道:“廢話,老乞婆,你給我滾開些。這賊女人雖然作惡多端,活 該橫死,但還不至於人性已失,比起你二狂人來說,她還算是好的,至少她不像你 一樣亂殺人,更未濫殺武林人物以外的平民百姓,所以老夫一再放過她……”   豹面乞婆一聲長嘯,飛撲而上。   接著,“砰”一聲大震,勁氣四蕩,顯然兩人硬接了一掌。   “滾!”是矮方朔的暴吼。   “砰!拍拍!”暴響震耳,罡風振衣。   “哎……老不死,咱們拼了!”豹面乞婆怪叫。   綠鳳感到身軀被人急急抱起,耳聽矮方朔一聲長笑,身軀急動,耳畔風聲呼呼 。   “以後再拼吧,老夫要救人,恕不奉陪,哈哈!”矮方朔的聲音,發處似乎就 在耳畔。   接著,她感到身軀一震,痛得她受不了,腦中嗡一聲響,便人事不省。   且說金神這老兇魔功臻化境,藝業超凡入聖,可是,他卻追不上白夫人的御氣 神行術。向北追了兩座山頭,到了怪石如林、密林棋布的第三座峰頭,白夫人的身 影,卻在他的視線內消失了,因為峰頭上的怪石如林極易藏身。   他愈追愈火,愈追愈心驚,連玉狡猊的老婆他也追不上,如果遇上玉狡猊本人 ,他豈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兒?假使玉狡猊夫婦同在,他豈不完蛋?   他愈想愈驚,迫殺白夫人的心念更切,便在山頭上站在高處向四周打量。   居高臨下看得真切,不見白天人的蹤跡,只看到北面山坡上,有一個穿直裰戴 遮陽帽的人向上走。   “潑婦定然躲在這附近!哼!我看你往那兒躲。”他自語,定下神向各處窮搜 。   戴遮陽帽的人是秋嵐,他來晚了,起初,他向旗花和胡哨聲傳來的方向急走, 但不久他又心中一轉,認為剛才盯梢的人已發覺他的行蹤,發出了信號,前面的人 定然是發訊召集人手要搜尋他了,從木板傳信的事猜想,對方既然誤認他為乃弟秋 雷,顯然乃弟並未到來,他大為放心,因此,他不想走了,便藏在一處密林中,靜 觀變化。   許久,他心中大疑,怎麼不見有人現身,聽不到任何動靜?   看看時光不早,他想:“我還是走吧,找地方落腳再說。”   他才想往回走,知道往南走,必定可以到達伊河,龍門兩山沿伊河兩岸都有村 落和廟宇,他必須找地方落腳,至少得找地方弄些吃食,晚上才可到龍門鎮找弟弟 秋雷,便提了酒葫蘆向南走去。   他戴遮陽帽,而且是上山,所以沒注意前面山頂上站在高處的金神,從容地向 上攀升,如果他早看到金神,也不至於如此大意了。   上次在青城與師父分手,他已在心中定下了主意,決定找到乃弟之後,便踏遍 天涯找尋師母下落,同時,他也準備和金神見面,假使金神仍不放過他的師父,那 麼,他願意鬥一鬥這個老兇魔,希望能替師父分憂。   年來,他知道自己的進境十分驚人,活殭屍的寂滅術確有大用,幫助他將璞玉 歸真奇學練至化境,他有和老兇魔一拼的把握。兩次斗獨角天魔,他的信心倍增, 雖然第一次幾乎送命,但不是他不行,而是在倉促見面之際,心中有點虛而生恐懼 的緣故,第二次他擊中獨角天魔一劍,得心應手,他已沒有恐懼金神的理由,對獨 角天魔他更不放在心上了。   雖說他不伯金神,但不能說完全無俱,所以如果讓他早早發現金神,少不了要 緊張,怎會如此從容?   到了山額,踏入第二座怪石,驀地,他倏然站住了,千錘百煉的機警敏捷頭腦 向他發出了警告:此地兇險。   不錯,確是兇險,超人的聽覺分明告訴了他,附近有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出 沒,這人腳下輕得像伺鼠的貓,但仍逃不過他的神耳,他本能地料定,這人是一個 功力極強的高手。   危險的電流迅速通過他的全身,奇異的感覺令他有點汗毛豎立,他本能地想到 ,危機來了,有人伺伏計算他。   他的反應似乎未經大腦,奇快地貼在身旁的石角上,輕輕摘下了遮陽帽,左手 抓緊了酒葫蘆的掛繩,護體神功隨警兆而發動,他像一頭髮覺獵物的金錢大豹。   定下神,視覺和聽覺變得極為銳利敏感,不錯,附近確是有人。   “沙……”是草莖擦拂硬物的聲音,輕得令人難覺,但他聽到了,似乎是從右 方另一座怪石傳來的,只是聲音太輕。他無法判定正確的方向和距離。   “得!”是小石擦動的聲音,也輕得幾乎難以分辨,可是,他仍然聽到了,似 乎是從左方不遠處傳來的。   沒有風,斜陽的炎熱威力未減,草梢和樹梢有時輕輕拂動,也有聲響發出,但 這種聲音是不同,也只有極高明的名家方可以從中分辨出來。   “唔!可能我已落入他們的陷阱或埋伏了。”他想,他必須商開,他不願和不 招關的人胡纏,最糟的是,他在虛雲大師的十數載薰陶下,認為殺生是罪惡,殺人 更是罪大惡極。   但交手時生死在須臾間,不殺人便被人殺,雖說功力高足以自衛,但也難保在 混亂中失手,何必和這些人拚命?   不等他有任何舉動,驀地,似乎有一陣微風從左右飄到,盡管連腳下的草梢也 未搖動,但他仍然感覺到了。不等他有任何舉動.左眼角劍影突現。   他左手的遮陽帽猛地揮出,人向下一挫,閃電似的貼石根有竄,閃到另一座怪 石去了:“咳!”怪聲乍起,遮陽帽裂了一條縫。   他只看到一個淡淡青影,沒看清來人的臉貌。   閃得輕靈敏捷,反應超塵拔俗。但附近地面野草叢生,碎石密佈,再輕靈的身 手,也不可能使腳下不發任何聲響,枯草搖搖,所發的聲響足以讓一流高手提高警 覺了;   剛貼近怪石,老天,左方金光耀目,一個金衣人從石後轉出,劍氣已壓體,金 虹射到。   真糟,這一劍來得太快了,危極險極,生死一發,金芒入目,他便知來者是誰 了,天下間除了金神金祥,任何人也不敢穿金色的衣褲,也只有金神手中有一把無 堅不摧的金劍,金子性軟,不可能用來做兵刃,但金神這把金劍並非純金、只不過 外表看去金光閃閃而已。平時,金神用一襲罩袍掩住身上的金色衣衫,如果脫掉罩 袍,那麼,他必定要殺人了。   秋嵐看清了金色的人影和遞來的金劍,便知來人必定是金神金祥,大吃一驚. 想躲已不可能了。   死中求生,他只好拚命,右手的破遮陽帽脫手擲出,左手的灑葫蘆接著出手自 救,人向側倒滾出兩丈外,滾至另一座怪石下,宛若鬼魅幻形,閃到石後去了。   “嗤嗤!”裂巨聲刺耳,遮陽帽化為三塊,飛散而墜,接著,“啪”一聲暴響 ,酒葫蘆炸裂,酒香撲鼻,酒珠飛濺。   金神吃了一驚,大出意外,被酒濺得一頭一臉的,倉淬間弄不清是啥玩意,一 怔之下,被秋嵐逃出劍下,他自己吃掠地往石角一貼,抹些酒放在鼻下猛嗅;等判 明是酒不是毒汁,方纔放心也勃然大怒、秋嵐藏身在另一座怪石後,伸手在左脅下 一摸,摸到脅衣上的劍孔,倒抽了一口涼氣,暗叫僥倖,假使稍慢些,這一劍不刺 入胸膛才怪。   由金劍觸體時,護體神功幾乎進散瓦解的光景看來,金神這一劍勢在必得,而 且必定是行全力一擊,顯然老兇魔志在必得。   他取出一條黑巾,迅速包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大眼,掩去本來面目,他知道 金神的潛勢力極大,在未有把握制伏老兇魔之前,不宜將真面目落在對方眼中。   同事,他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金神是衝著乃弟而來的,豈不可怕,乃弟曾和金 神的孫女兒結伴同行,難道說,乃弟與金四娘之間,曾經發生了意外麼?   他愈想愈心驚,替弟弟擔上了心事。   他必須先解決目前的困境,在這附近,至少也有兩個可怕的高手伺伏,一個是 金神,另一個的功力也令他心驚,遮陽帽未能將先前青影襲來的長劍震開,帽子反 而被割裂,可知那人不會比金神差多少,以一敵二,他有自知之明,必定兇多吉少 。   “我得走!”他想。   說走便走,立即向後急退,捷逾電閃,閃到後面三丈外的另一座怪石下。   真不巧,剛退抵石下,突覺頂門上掉下幾星石屑,不用猜,石頂上有人,是敵 非友。身形再閃,他又移到另一座石下藏身,離開的剎那間,他感到劍氣掠頂而過 ,間不容髮,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座怪石的右方,是三株古松,野草及膝,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只消瞥上一眼,他便看清了所處的環境,任何人到了這兒,也會起入古松的草 叢中,或者逕自穿過野草古松,到達對面五丈外的怪石叢林,便可擺脫眼前險惡的 處境。   他不假思索地繞過石後,幽靈似的翻上了怪石頂端,百忙中還不忘將一塊小石 向古松茂草中投去。   這怪石相當大,又相當高,先前金神就是站在這塊怪石的頂端向四周搜視白夫 人,可知必定是峰頂的最高點。   這瞬間,金影疾閃,從右角的另一面轉出,飛撲松樹下草叢。   那是金神,身法之快,真配用閃電二字來形容。   “好快!”爬伏在石頂上的秋嵐暗叫。   他感到相當糟糕,目前手中空空,遮陽帽灑葫蘆全丟了,赤手空拳,而對方卻 有可怕的金劍,怎能拼?他得走。   金神飛躍撲上,撲了個空,火速貼在最近的一棟松樹下,向四周的草叢中用目 光搜索,但他失望了,連兔子也沒發現一個。   金神心中暗凜,經過酒葫蘆的猝然襲擊.他不敢不將秋嵐估為超塵拔俗的高手 ,怎敢不謹慎從事,所以不敢大意,先看清樹頂,再向四周茂密的野草搜視。   已經是夏末,山上的野草相當豐茂,但草的根部有不少枯萎的干葉,虯纏錯結 密密麻麻,人如果伏在草中藏身,是不容易瞞人的。   金神的目光從北轉向西面,正待轉向東首,突然有所發現,火速向下一伏。   石角射出一個青影,出現在東面。   金神倏然站起,狂笑道:“大嫂,不用捉迷藏了。來來來。   你難道自甘菲薄,這兒四下無人,正是放手一拼的太好機會。”   青影是白夫人,她從容仗劍走近,冷冷地說:“當然,老身不會自甘菲薄,會 和你放手一拼,但在生死一次之前,你必須將外子的下落說出。”   金神一怔,隨即狂笑道:“你不必問了,一句話,我也不知你公母倆搞的什麼 鬼,正要問你呢?”   自夫人立下門戶,說:“那就不必說了,你上吧!”   金神徐徐迫進,說:“二十年來你毫無進境,活該你倒霉,你上吧,前三招是 你的,讓你死得心服些:”   “老身不領你這無恥惡賊的情,接招!”   霎時風吼雷鳴,劍影漫天,罡風大作,草葉飛飄,一白一金兩色劍芒飛騰,乍 合乍分。   衝刺、糾纏、迴旋、倏分,兩人換了位,一照面之間,大概已換了五招八劍左 右。   石須上的秋嵐本想乘機脫身,但他不走了,他和所有的武林朋友一樣,不想放 過看絕頂高手擠斗的觀摩機會。同時,他已看清來人是三岔路口小農舍中的老太婆 ,暗叫一聲慚愧,走了眼啦,那不是一個平常的村婦,而是一個足以和金沖決雌雄 的高人哩,金神稱她為大嫂,原來他們是一家人哪。   同時,老太婆會不會是毒王的同謀者呢?不然怎會在門上下毒,在許莊附近, 琬君姑娘和老太婆、毒王等一群人同時趕到,又是怎麼回事?   他想不通,不走了,先看結果再說,反正他有把握跑得掉。   正胡思亂想中,金神一聲沉喝,搶攻了,劍影漫天,人影八方旋擊,劍嘯震耳 ,金虹銀芒飛騰撲擊,好一場武林罕見的兇狠惡鬥,在進退如電中,幾乎不易看清 人和劍的實影,奇招出如滾滾江河,令人目不暇接。   秋嵐的心繃得緊緊地,情緒隨著兩人的兇狠惡鬥神奇的招法而被動;手掌沁汗 ,屏息著靜觀其變。   “錚錚錚!嗤嘎……”觸劍和錯劍的怪響刺耳,令人聞之心血為之凝結,兩人 已近身招搏了呢!   糾纏中,響起一聲震耳的龍吟虎嘯,與金神的一聲冷叱,劍氣一斂,人影乍分 ,白夫人飛退丈餘,踉蹌止步。   接著,人影頓止,金神迫進兩步,馬步稍亂,眼中金芒閃閃,額上冒著汗珠。   白夫人臉色泛蒼,持劍的手微顫,右肩外側沁出血珠,負了輕傷,她身後,距 秋嵐潛身的怪石,已經不足八尺,秋嵐必須向前移,方可看到她了了。   金神已經迫近,白夫人後退之路已絕c秋嵐膽大包天,居然敢向前移動。   幸而金神的注意力全放在白夫人身上,無暇留意怪石頂的動燼。   金神作勢前仆,陰森森地說:“大嫂,你的游龍劍法派不上用場,不是我的敵 手,還是用大哥的鬼劍法吧,看你是否能發揮無定劍法的神威,準備了。”   無定劍法四字,令秋嵐大吃一驚,不顧一切向前移,已接近了石緣。   白夫人冷哼一聲說:“老身會用的,有何不可?”   她的劍已缺了十多處指大的缺口,拂動時異響刺耳,“刷”   一聲從右撤出,一抖之下,劍平指而出,劍尖略向下垂,碎步前移。   秋嵐吸入一口氣,脫口叫:“師母,小心……”叫聲中,他抓了兩塊碎石.飛 撲而下。   同一瞬間,金神已瘋狂地衝上,金神的劍身幻化為百十道金蛇,排山倒海似的 攻到,暴喝聲震耳欲聾,全力行雷霆一擊,志在必得。   白夫人一聲冷叱,招出“飛瀑怒潮”。用上了懾魂三招狂野地鍥入如雨金芒中 ,劍影倏然乍合。   “錚錚……”一連串雙劍的接觸震鳴驚心動魄,震耳欲聾。   任何神奇的劍法,如無精純渾厚的內力馭使,碰上造詣超人的對手,同樣無用 武之地,金神的藝業比白夫人高得多,這也就是他不怕無定劍法的原因。而且他已 搶得了地形優勢,奮勇貼身相搏,把白夫人迫在怪石下,令她無法施展,佔了上風 ,一陣子狂攻,把白夫人逼到石下了。   白夫人的“飛瀑怒潮”發出.金神已在劍上發出了三陽神功,雙劍接觸後力道 驟發,勢如排山倒海,將白夫人的劍蕩出偏門,一聲怪叫,金神乘勢突入,指向白 夫人的胸口。   這瞬間,秋嵐的掠叫聲傳到:秋嵐的機警絕倫,人向下撲,手中的石塊先出, 不射兵刃,射人,一取金神的頂門,一取金神的丹田穴。   金神當然知道厲害,知道是用酒葫蘆嚇了他一大跳的人來了,石塊來勢如電, 兇猛極了,他如果不顧一切傷了白夫人,說不定反而賠上自己的老命,這樁買賣划 不來,保命要緊,百忙中劍把上揚,猛擊襲向丹田的石塊,左手上探,金針掌拍向 頂門的石塊.老實說,他還沒看清射來的暗器是啥玩意呢!   劍尖一動,白夫人身形下挫。危機間不容髮,她從劍尖下險之又險地逃出性命 、站在石根下向旁急射,貼地遠出丈外去了,掠出一身冷汗。   “啪!”劍把和掌同時擊中兩石,響聲同時發出。   石塊未被震碎,僅裂成數小塊而已。   金神身軀下挫,他感到兩石的力道駭人聽聞,小小的石塊重如千鈞巨錘猛撞, 沉重無比,如果不是他早懷戒心,不用全心應付,不但左手危險,也不易逃過丹田 穴的沉重襲擊。   秋嵐已隨石撲下,已不容他多思索。金神吃驚之下,火速向側閃,一聲怒吼, 金劍招出“羿射九日”,狂怒之下出招,想得到定然兇猛駭人。   秋嵐早有準備,不向下落,卻在半空折向,兩筋斗凌空翻出丈外,一面大叫: “師母,劍!”   白夫人心中狂喜,但她不知來人是誰,秋嵐幪著臉嘛!好在她早知那天中毒的 人是乃夫的門人,並不驚疑,應聲將缺口甚多的長劍拋出,叫:“接劍。”   金神瘋狂地外到,急邃電閃。   秋嵐更快,人末落地,已將劍接住,一聲低吼,人化狂風,落下地貼地旋飛, 向金神的下盤進擊。   人影乍合,“錚錚錚”一陣鏗鏘的雙劍交擊聲傳出,人影兩沖錯三盤旋。方候 然分開。   兩人飄退丈餘,人影倏止。   金神臉上的金芒閃爍,金色的袍袂和長鬚無風自搖,雙目似乎在噴火,死盯著 秋嵐,金劍在顫動。發出令人心血下沉的劍吟,他的呼吸像是停止了,接著吁出一 口長氣,厲聲問:“你是誰?拉下你的幪面巾,讓老夫看看你的真面目。”   秋嵐的呼吸深長,氣息微弱,額上沁汗,以劍尖支地,大眼中神光四射,一字 一吐地說:“玉狡猊的弟子,其他休問。”   “今師目下何在?”金神再問,臉上有緊張的神情流露。   “不勞動問……”   金神急衝而上,一聲沉叱,連攻三劍。   秋嵐左閃右避,鎮靜地化去三劍狂攻,“錚”一聲雙劍接觸,他借勢飄退,叫 道:“住手!我有話說。”   金神心中暗懍,他已看出秋嵐化解三劍十分從容,從劍上傳來的反震力有異, 毫不兇猛,但震憾力確是強韌無比,而且雙劍相錯觸的剎那間,並無火星濺出,顯 然對方已獲璞玉歸真奇學的種髓,三陽神功無奈對方何了。   他一步步迫進,厲聲道:“你說吧,反正你得死。”   秋嵐心中緊張,但毫不害怕,全神戒備著,從容地說:“前輩當年所為,委實 令人齒冷……”   “呸!你說的話就是這些?”金神怒吼,向前迫進。   秋嵐沉著地向側移,一面說:“少安毋燥,請聽晚輩直陳,二十餘年來,家師 不過問你當年的可恥行徑,不追究你的罪惡,你如果稍具良心,也該洗心革面找一 處清幽之地安度天年,為何變本加歷,這兩年重在江湖遍樹暗窟,四出搜尋師父的 下落,必欲斬草除根而後快,豈不太過份了麼?”   金神不敢往下聽,一聲怪叫,奮身猛撲,連攻十八劍。風吼雷鳴,劍影漫天, 金色的淡淡虹影,像是滿天金蛇亂舞,八方旋飛,地下的斷草葉被狂風所刮,飛舞 著呼呼發嘯。   秋嵐不敢放手接招,只八方遊走,像是幽靈幻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像是在 金虹前飄浮,也像是引虹飛舞,一面大聲說:“人總該有良心,除非他不是人,家 師已看破世情,毫無追究你的念頭,奉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得放手時且放手,留 一份情義……”   “你該死!”金神怒吼,金劍勢如狂風暴雨,瘋狂追擊。   可是,草坪太廣,秋嵐根本無所畏懼,一面避招,一面乎靜地說:“前輩,你 無法致我的死命,事實你該心中有數,我隨時都可離開,家師不許我和你計較,但 我豈能置之事外,你如果不放手,晚輩只好將你二十年前謀友滅門的可恥事跡公諸 天下“小輩,你沒有任何機會了。”金神厲叫,加緊進攻。   秋嵐冷笑一聲,身形逐漸加快,準備回敬了,一面說:“就算你神功蓋世,天 下無敵,但我不接招,神功蓋世又有何用,你別認為我怕你,再下見機,恐伯你將 在這兒丟掉一世兇名。”   金神聽不進這些話,憤怒如狂地瘋狂進招。   秋嵐怒火漸升,眼看金神被激怒得如瘋如狂,心中暗喜,口   氣轉厲,罵道:“無恥老匹夫,你簡直豬狗不如。”   果然不錯,金神被罵得羞憤交加,怒火中燒,一聲怒叫,舉劍並施瘋狂進撲。   已經攻了近百劍,沾不著秋嵐的邊,他竟然不知好歹,仍然奮勇狂攻,秋嵐見 時機已屆,猛地一聲長嘯,抓住機會不退反進,無定劍法的絕招“河漢星沉”出手 ,從金神的左上方欺進,銀芒一閃,遽爾近身。   金神挫腰、扭身、拖劍、上托,一聲怒嘯,火雜雜地從下盤捲入,一掌推出。   “錚!”雙劍架住了,不上不下,而金神的左掌,眼看攻到秋嵐的小腹右脅。   秋嵐吃了一驚,但心神不亂,猛地將劍帶回,挫身吸腹,右腳疾飛、外撥。   “噗!”腳尖踢中金神的小臂,兩人各向左右飄。   秋嵐的劍一收、一沉、一撇,捷逾電閃。   金神的劍,也在千鈞一髮中急吐急吞。   兩人各向外側飄掠丈外,踉蹌止步。   秋嵐的右肩側出現了血跡,金神的右肩內側也出現了劍痕,鮮血沁現。   白夫人已折了一段松枝在手,在一旁戒備,她看得手心冒汗,緊張萬分,不知 該不該出手以二打一,在這種場合中,危機來得太突然,想救應勢不可能,想參予 又怕反而亂了秋嵐的心神,只好在一旁提心吊膽乾著急。   金神一生中,經過無數次激鬥,威鎮江湖,可以說,他一生中從沒有今天這麼 狼狽,不但小臂挨了一腳,肩內側也受了傷,他的三陽神功已練至化境,刀槍不入 ,且可反震加在身上的外力,竟然被對方一把殘劍刺傷,豈不奇怪,他訝然瞥了傷 處一眼,伸手一摸,確是傷了,血跡證實了創口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秋嵐也心中懍然,他感到對方的劍力道萬鉤,璞玉歸真奇學經不起全力一擊, 無法護身,更不用說反震了,這一劍真是險之又險。   “今天不是你便是我!”金神大吼,挺劍迫進。   驀地,四個黑衣人從遠處追來,領先的人大叫:“稟主人,剖雞焉用牛刀,讓 屬下收拾他們吧!”   秋嵐向白夫人揮手,用傳音入密之術急叫:“師母,請離開,弟子斷後,全力 脫身再說。”   白夫人一聲長笑,向西急射。   金神一聲怒吼,搶先截住西面。   秋嵐只好向南飛掠,發出一陣怪笑,笑完叫:“老豬狗,咱們來鬆鬆筋骨。   金神舉手一揮,兩名黑衣人拔劍狂迫赤手空拳的白夫人,兩名緊隨著憤怒如狂 的金神,窮追秋嵐去了。   在怪石叢生古林密佈的山區中,遠出十來丈再不易發現了,秋嵐有心引走金神 ,以便師母脫身,並未全力施展,留了一成勁,恰可與金神的輕功相等。   金神全力狂追,追到第二座山頭,不但前面的秋嵐閃入密林!失去蹤跡,連後 面的兩個黨羽也扔掉了。   到了第二座山頭,秋嵐立即扔脫了金神,向四走,找尋白夫人去了。   白夫人也在退出半里外後,扔脫了兩個黑衣人,回頭照蒙了臉的秋嵐,兩人相 隔一座峰頭,錯過了,在她的眼中,仍搞不清這位幪面人是不是飛龍秋雷。   金神在密林中窮搜,像是發了瘋,找遍了望座密林,枉費心力,徒勞無功。   兩個黑衣人氣喘吁吁地趕來,恰好金神急急地搜到。一個黑衣人躬身行禮,說 :“主人,屬下有事稟報。”   “大驚小怪,快說。”金神不耐煩地叫。   “龍門客棧不久的前被一群幪面高手襲擊,毒王和歐陽慧失蹤。”   “什麼,你難道不查明那些幪面人的來歷便來稟報?”金神狂怒地叫。   “那些人一擊即走,騎術高明,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鬧市生事,顯然已有預謀, 小人奪了一匹馬追趕,半途遇伏險些丟掉性命。   主人請看。”黑衣人說完,拉開衣襟,現出右胸已上金創藥的創口。   金神跺腳叫:“快!通知安樂窩的人,看是不是飛龍小輩的人所為。”   “是,小人立即前往。   “快走,你們這些死人。”金神怪叫。   兩個黑衣人行禮退走,金神繼續向南按。   南面的一座山脊上,飛龍秋雷正與銀鳳父女向下追。西面山凹中,琬君姑娘正 焦急地向山脊上急掠。   九華羽士無暇說話,全力向山下逃命。   秋雷的輕功稍差,薑是老的辣,他無法追上老道,愈追愈遠,正全力飛趕中, 他感到一個人影掠過身側,三兩起落便遠出三丈外,令他駭然一震,那是許欽,輕 功之佳,已臻神化的境地了呢!   身後有衣袂飄風之聲,不用猜,他知道銀鳳到了。   上次在天門峽石窟中,銀鳳誤以為是九華羽士用銷魂香搗鬼,把九華羽士恨之 入骨,這次九華羽士竟膽敢到龍門來撤野,把許欽惹火啦,所以放開腳程狂追不捨 ,把愛女置之不顧了。   秋雷不住盤算,盤算是否利用這次好機會光將銀鳳弄到手再說,明知身後銀鳳 毫無戒心,只消回身獰然一擊,定可手到擒來。   他一咬牙,決定先將銀鳳擄走。   假使不是琬君及時出現,他可能成功了。   九華羽士全力逃命,突見一個白衣少女向上奔來,吃了一驚,百忙中扭頭一看 ,看到了身後不足十丈的許欽。   人急智生,他大叫道:“許太快,小心令嬡,飛龍小狗乃是淫賊,你何苦追我 ?”   琬君不認識九華羽士,她急迎而上,腳道:“道長,飛龍在問處?”   九華羽士不答話,向左折,竄入一座密林,去如脫免。   許欽心中一動,趕忙回頭向上急掠。   秋雷正待動手,突見許欽從矮林之中掠出,吃了一驚,左手的棋子不敢發出了 ,他叫:“許大俠,老道呢!”   許欽到了,停步說:“窮寇莫追,讓他走了。”   “可惜!”秋雷懊喪地說。   “那惡道作惡多端,早晚會遭報的。”許欽苦笑著說。   遠遠地,琬君發現秋雷和銀鳳父女站在一塊兒,料想不會有說話的機會,而且 她急於找尋祖母,便向側方急掠而去,走的方向是正北。   秋雷一計落空,陰謀詭計又上心頭,向許欽說:“許大俠,晚輩這次行腳貴地 ,謠言滿天飛,晚輩深感惶恐,鬧了個風風雨雨,於心難安,其實,上次在酆都與 喬姑娘的誤會,皆因金四娘而起,晚輩不得不任由她妄為,致有此誤會,晚輩此次 乃是專程趨府謁見前輩而來,一方面聊致歉意,一方面想向前輩請益,沒想到別有 用心的人,亂造謠言,竟說晚輩要向尊府挑釁,不知從何說起,目前龍形劍之事已 了,晚輩明日當具貼趨府拜謁,不知前輩可肯接見?”   許欽看對方人才一表,而且執禮甚恭,又有救女之恩,怎麼說也沒有拒人於千 里外的理由,略一沉吟,說:“不敢當。老弟言重了,老弟肯蒞臨寒舍,在下深感 榮幸,這樣吧,老弟目下落腳何處?”   “晚輩小駐安樂酒店:”   “明日午正,在下專城往拜。”   “那怎行?”秋雷心中狂喜,但口中卻大驚小怪。又道:“晚輩天膽,也不敢 勞動前輩的大駕……”   老弟台有所不知,自從家父封劍之後,寒舍已不再接待外客,免生是非,所以 只好……”   他倏然住口,“咦”了一聲,抬頭上望。   秋雷轉身一看,金神飛掠而下,神情極為獰惡,臉色可怖,來意不善,他心中 雖然暗驚,但不動聲色,迎上行禮道:“老前輩,那老潑婦可曾……”   “住口!說你的事。”金神怒火衝天,火暴地叫。   “咦!老前輩此話何意?”秋雷訝然問。   金神冷哼一聲,厲聲問;“說,是不是派人至龍門客棧將毒王和歐陽慧擄走, 想殺人滅口麼?”   欽雷心中大定,正色道:“老前輩差矣,晚輩自老前輩追走老潑婦之後,經過 一場兇狠猛烈的搏鬥,將獨角天魔打發走,追逐龍形劍剛到這兒,難道說,晚輩分 身有術不成,請問老前輩,這事在何時發生的?”   金神一楞,根據黑衣人報來的信息估計,幪面人襲擊龍門客棧,決不會遲於他 質問秋雷約他對證的時刻,怎能怪秋雷呢,他哼了一聲,說;“不管是不是你,老 夫會查明內情的,你跟我走吧!”   秋雷怎能跟他走,扭頭拒絕地道:“老前輩明鑒,晚輩必須追搜龍形劍,那惡 賊不除,後患無窮,老前輩請指示時地,晚輩定然按期投到。”   “不行。你竟敢違抗老夫之命?”金神厲聲叫。   秋雷知道老兇魔定然有人散佈在龍門鎮,不然便不會知道龍門客棧有變,他深 怕老兇魔的人認出襲擊龍門客棧的人是他的手下,當然不敢隨老兇魔前往。   “老前輩的事重要,晚輩的事更急迫,關乎創業大計……”   “呸!你的意思是拒絕和老夫同行。”   “晚輩辦完要事。方可隨老前輩一行。”秋雷的語氣硬了。   “豈有此理,看來,老夫只好將你擒住帶著走了。”   “前輩不嫌過份了麼?”許欽不得不出來說話了。   金神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問:“你是什麼東西,莫明其妙!”   許欽淡淡一笑,泰然地說:“凡事以理為先……”   “呸!你配和老夫說理?”金神怪叫,搶出一掌拍出。   秋雷大喜,如果許欽動手,大事定矣!看老兇魔只有一個人,正是動手的大好 機會,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兇魔爪牙成群,高手甚眾,早晚會將金四 娘的事弄個一清二楚,反正那一天終須到來,何不乘今天的大好機會斃了他永除後 患,不假思索,立即將三顆原準備暗算銀鳳的棋子,射向老兇魔的下陰,棋子飛行 的速度奇快絕倫,從許欽的腳旁掠過,速度太快,連旁觀的銀鳳也末看出他在搗鬼 。   許欽的修養到家,掌到,他向後退,叫道:“前輩幸勿相迫,有話好說……”   金神毫無戒心,根本沒將許欽放在眼下,所以毫無顧忌的搶入抽耳光,沒想到 許欽的腳旁飛出三顆細小的棋子,半分不差地擊中下陰。   他渾身刀槍不入,棋子來勢雖猛,力道奇重,但無法傷他,但也打得他怒火騰 升,還以為許欽向他下手哩!   “你該死一萬次!”他怒吼,狂野地搶進,伸手便抓。   許欽莫明其妙,劍眉一軒,正待發作。   銀鳳急急截出,叫道:“前輩怎可任意……”   金神正在憤怒如狂中,變爪為掌,猛地斜拍而出,掌動風雷俱發。   “叭!”暴響震耳,與銀鳳的掌撞個正著。   “呀!”銀鳳驚叫,飛退丈外,右手抬不起來了。   秋雷知道機不可失,手一抄長劍出鞘,出奇不意地點向金神的左脅,雙方相距 不足五尺,一發即至。   “嗤”一聲裂帛聲響,金神的脅衣開裂,一劍落空,老兇魔果然了得,竟能在 危機一發中扭身避過致命一擊,他向右閃出八尺外,一聲龍吟,金劍出鞘,迎著跟 蹤迫到的長劍一撇一震。   “錚”一聲暴響,兩人同向側方飄出八尺外。   秋雷暗暗心驚,暗叫糟了,老兇魔竟能躲掉兇狠陰險的兩劍,果然名不虛傳, 看樣子,該拚命了。   金神氣沖牛斗,切齒叱道:“好小子,你竟向老夫遞劍,還了得,看老夫好好 割你,看來,毒王的話已不用懷疑了……”   秋雷不讓他往下說,搶著接口道:“老前輩差矣,晚輩不能眼看許姑娘傷在金 針掌下,不得已只好冒昧出手解救。”   金神舉劍迫進,冷笑道:“除非你丟劍立即跟老夫走,不然,你無法否認你的 罪行,丟劍!”   秋雷呵呵笑,朗聲道;“天下間叫我丟劍的人,尚未曾有。   別說是你,連家師也不能叫我丟下劍,你上吧!”   他豪氣飛揚,斜身迎上.劍尖向下徐降。   金神一怔,突又急衝而上,劍幻萬道金芒,狂風暴雨似的攻到c秋雷長劍疾升 。劍動殷雷發,矯若游龍,瘋狂地突入飛施襲擊的金芒中。   一連串驚心動魄的雙劍沖錯交鳴震耳欲聾,纏鬥片刻的金虹銀芒,經過生死須 臾的劇烈撲擊後,終於在一聲震耳清鳴中分開了,金神退出丈外,吁出一口長氣冷 酌地說;“你用的是君山歐陽嘉隆的沉雷劍法,我明白了。”   旁觀的許欽父女不動聲色冷眼旁觀,毫不動容。   秋雷也退出丈外,拭掉額上的汗水,臉上泛著冷然而倨傲的笑容,說:“不錯 ,確是沉雷創法,這是晚輩與歐陽嘉隆攀交時,他老人家自承在世時日無多,慨然 以劍法相蹭,前輩明白了什麼?”   山脊上面,追逐白夫人的兩個黑衣人、正以超生披格的輕功飛掠而下。   秋雷發現他自己足以和金神一拼,藝業相去不遠,沉雷劍法足以和金神爭短長 ,甚且可能取得優勢,可惜三陽神功火候不夠。還不足與金神分度抗禮,但沉雷劍 法已彌補了這方面的缺陷。他本想趁機會在這兒解決了金神永除後患,即使力不從 心,料想許欽父女決不致袖手旁觀,銀鳳也決不致眼看救命恩人死在金神的劍下而 無動於衷,極可能臨危出手相助。   惡念剛興,便看到兩個黑衣人向下飛掠,已猜出來人是金神的爪牙,心中一驚 ,惡念立消。金神重出江湖,暗布羽翼,瓜牙們全是了不起的黑道高手,以三敵三 ,決佔不了便宜,他只好放棄惡念。   金神的神色不注在變,怪,反而平靜下來啦,死盯著秋雷,徐徐收劍入鞘,陰 森森地說:“我將查出內情,我會找你,你記住,馬上返回許州等我。如果我到七 柳灣時,你如果不在家,我會殺你滿門的。我會用一把無情火把七柳灣化為瓦礫場 ,然後追你到海角天涯,挖出你的心肝來的。”   說完,大跨步轉身,向遠處的兩個黑衣人舉手一揮,向山脊上走了。   秋雷臉色沉重,愁容滿險地向許欽苦笑道:“在君山秀土和龍形劍處心積慮的 巧妙安排下,將會有一群我的死對頭出面做人證,而金神抱定先入為主的成見和我 為難,我的處境簡直不可言喻,死路一條。看來,也許是我的末日已至,還是及早 返家早作安排,為我自己先挖好墓坑了。”   他的表情逼真得令人心動,而許欽又是個俠義英雄,是個恩怨分明的大丈夫, 只聽得熱血沸騰,虎目怒張,沉聲問:“老弟台,上有皇天,下有後士,更有過往 神靈。你說,金四娘是不是你殺的?”   秋雷一疊聲呼冤,指天誓日地說:“晚輩沒有殺金四娘的理由,金四娘助我稱 霸江湖,她的毒蠱舉世無雙,對晚輩大有好處,殺了她對晚輩有何好處?要找真兇 ,須從最可能獲得好處的人著手偵查,金神卻不從此入手,卻找我這損失奇重的人 追根窮源,豈不冤哉枉哉也?”   “好,我信任你。至遲下月上旬,我將與小女至尊府一行,如果金神不談理, 說不得只好和他周旋……”   秋雷心中狂喜,推金山倒玉柱屈身拜倒,一面說:“前輩天恩。有前輩出面主 持公道,晚輩沒齒不忘。”   許欽伸手將他挽起,說:“不敢當老弟台大禮,請起。老弟台曾臨危救助小女 ,大德無以為報,理該為老弟台聊盡心力,略效綿薄。但我有言在先,理之一字, 放諸四海而皆准,兄弟只問一個理字,不問其他,尚請老弟台見諒。”   許欽的話,比青天白日還明白,直率指出只問理字不問其他。就是說:金四娘 的被害,如果是你秋雷所為,我許欽愛莫能助。   秋雷不是笨蟲,他當然聽出弦外之音,心中暗懍,但未現於詞色,爽朗地說: “晚輩只需前輩主持公道,於願足矣!”   許欽舉步便走,說:“那麼,兄弟告辭,下月初尊府上見。   在下要找喬老弟,少陪。”   “晚輩當掃徑以待,如大旱之望雲霓,務請前輩虎駕早日光臨。晚輩幸甚,敝 莊幸甚。”   銀鳳姑娘在旁冷眼旁觀,一直緊盯著秋雷的神色。要從他的神色中找出其中有 多少虛假。但她失望了,工於心計的秋雷,沒讓她看出半絲兒破綻。   別過銀鳳父女,秋雷滿懷高興,向北急走,他要趕回安樂窩酒店佈置一切。經 過多次的狠拼,他感到倦意襲上心頭,舉頭眺望快落下西山的紅日,微笑著走了。   到了下面的山溝,驀地前面白彤依稀,琬君姑娘的身影,剛消失在一座矮林內 。   他心中狂喜,想不到銀鳳走了,這位白衣姑娘仍在山區逗留。不久前他回答喬 天香的問話,冒充自己是姓山的幪面人。   琬君立即岔出,盤問他的底細。他機警絕倫,料定這位白衣姑娘定是曾和喬家 姐弟同游酆都的人,也必定是比喬家姐弟更清楚姓山的底細的人。凡是對他有懷疑 的人,他必須設法除去,人愈少愈好,何況這位白衣姑娘貌比花嬌,與銀鳳同樣美 艷,更值得弄到手啦!   他確是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該在形勢緊急中冒充姓山的。他不知姓 山的人的來歷,更不知乃兄在姑娘的船上養傷的事,豈不弄巧反拙。   他留心問四周打量著,不錯,四野無人,附近山林中鳥聲聒噪,倦鳥歸林,不 見人影。   他腳下加快,飛躍入林。   妙極了,白衣姑娘在林子的另一端,掩住一拂矮樹後向前探望,沒發現他到來 。   林頂鳥聲諠譁,林中有人,倦鳥因而盤旋不下。妙極了,正好掩去他的聲息。   他悄然伏地掩近,蛇行鷺伏小心翼翼到了姑娘身後兩丈左有,右手挾了三顆棋 子,再向前接近。   對面五六丈,是一座山腳下的柏樹林,柏樹枝濃葉茂,林內二丈便無法透視, 夜色將臨,更不易看清景物。   “刷”一聲輕響,柏林中鑽出一個老太婆。   白衣姑娘是琬君,她在尋找奶奶,老早便發現柏林中有人,所以隱身相候。看 到出來的是個老太婆,她心中一寬。她隨東海神尼走江湖,是最近這兩年的事,知 人不多,更末與人結仇。看對方不是金神,她放了心。   這瞬間,警覺心未免鬆懈了些。   秋雷把握時機,搶進八尺,棋子脫手而飛。棋子比聲音快,他不怕驚動姑娘。   姑娘聽到身後有異聲,可是,已來不及了,背部左鳳眼、掛膀,下面十六脊椎 的陽關,三處相當重要的穴道已被擊中,渾身一軟,倚樹而倒了。還未著地,已被 人一把抱在懷中,一隻大手已掩住她的櫻口,想叫也叫不出來啦。   老太婆已飛掠而至,在林外三丈便發現林中有警,一頓手中的拐杖,倏然止步 ,怪叫道:“什麼人?給我滾出來。”   秋雷制住姑娘的啞穴,挾著人出林,笑道:“婆婆可是公良前輩麼?晚輩飛龍 秋雷。”   豹面乞婆公良燕怪叫一聲,縱近叫:“小畜生!你有臉見我?   你該死!”   “咦!豹面乞婆,咱們無仇無怨,稱你一聲前輩,你……”   “住口!你難道不知老身與金四娘的交情?好哇!你這人面獸心的畜生做得好 事,我正要找你。“老乞婆怪叫著舉杖迫近,聲勢洶洶。怒容滿面。   秋雷搖手笑道:“老乞婆,你難道不知在下正為了追查殺金四娘的兇手而來的 ?”   “呸!你這小畜生又來騙人了,老身剛由君山秀士處晝夜兼程趕到洛陽,就是 要看看你的心肝是什麼顏色……”   秋雷將琬君往草中一丟,說:“住口!君山秀士血口噴人,你為何要聽他的一 面之詞!你瞧我抓住了一個陷害金四娘的幫兇,她叫……叫做黑……白衣游神。你 少安毋躁,可以先問問再發瘋不遲。”   活該豹面乞婆埋骨山區。她剛從洛陽聞風趕來,便聽到飛龍到了奉先寺的消息 ,來不及歇息急急地趕到。   但奉先寺的惡鬥早已結束,打聽出秋雷仍在山區追逐龍形劍,便膽大包天在山 中搜尋,遇上了矮方朔救綠鳳,一掌硬拚幾乎送掉一條胳膊。她仍不死心,以久疲 之身,在山林中窮搜,果然被她搜著了。   疲倦和憤怒令她糊塗,聽說有殺金四娘的幫兇被擒住,鬼迷了她的心,她竟大 意得急衝而上伸手向琬君抓去。   銀虹一閃,劍氣壓體,一切都嫌遲了,冷冰冰的劍尖,貫入她的左肩井。秋雷 的藝業比她高明得多,就在她俯身時猝然突襲,相距不足五尺,怎會讓她有閃避的 機會?劍光一閃,劍已入體了。   “啊……”她厲叫了一聲,左手一軟。   秋雷的劍一絞一振,倏然拔出。   “嗤……”鮮血激射聲乍起,血如聞噴泉。   秋雷向側一閃,已順勢抓走了地下的琬君。   老乞婆右手抖動,拐杖徐徐陷入地中近尺,身體一陣痙攣,然後仆倒在地,掙 扎了片刻方寂然不動。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秋雷出其不意殺了老乞婆,在武林中,這種手段卑鄙已 極,為武林朋友所不齒。   首先,他想到了君山秀士,喃哺地說:“他該死!他多活一天,我使多一分危 險。”   殺心已退,色心又生,他想:“我不能在這時趕回安樂酒店,金神老匹夫可能 在路上跟蹤哩。我何不在這兒等候天黑?天黑上路便不怕他了,且享受這丫頭再說 。”   他將老乞婆的屍身塞入草中,往相樹叢中一鑽,將姑娘放平,在姑娘身旁坐下 ,拍開姑娘的啞穴,冷笑道:“好姑娘,你問我會些什麼輕功,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請教貴姓芳名?”   姑娘心中暗暗叫苦。絕望的感覺爬上心頭,深深吸入一口   氣,問:“你不是自稱化名姓山麼,為何不知我名?”   “呵呵!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知道你精明美麗,不必再問姓山的化名了。姑 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必勾心斗角,說出你與姓山的事,饒你一命,以姓山 的全部消息換你一條命,想必你十分樂意的。但消息必須字字皆真,不然這樁交易 沒有任何價值,是麼?”   “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如此待我?”   “哈哈!大概我的師父是狂人,我也沾了狂氣的緣故吧,可不能怪我。說吧! 我美麗的好姑娘。”   “你為何要問姓山的事?”   “呵呵!我飛龍從不放過有助於我成名或擴張勢力的機會。   姓山的在金四娘處討得解蠱藥,救了喬天香姐弟,我如果自認是姓山的,想想 看日後洛陽喬家還能不幫助我稱霸江湖?許家少莊主已答應助我,加上喬家,白道 英雄將成為我秋雷的囊中物,想起便夠愜意了,是麼?”   姑娘哼了一聲,切齒道:“像你這種人,簡直豬狗不如,我會讓你欺騙喬家麼 ,你少做白日夢。”   她不能說,秋雷的臉貌與山壯士相像,如果她說出,喬天香姐弟極可能上當。 即使喬天香姐弟不相信,但笑孟嘗是個恩怨分明的俠義英雄,又末見過山壯士,怎 能不信?爾後雖不至助惡,但不過問飛龍稱雄霸道則極有可能,因此她決不能說。   秋雷一手按上她的胸部,一手去拉她的腰帶,笑道:“你可以仔細看看,白晝 將近,黑夜將臨,確是做夢的好時光了。丫頭,你聽著。你,天姿國色,美得教人 心動神搖,在奉先寺後山脊我第一眼便看上了你,更愛上了你。   我飛龍不是好色之徒,但看了漂亮的女人決不放過。七柳灣我有八個女人,沒 有一個可以比得上你。我答應你,返回七柳灣之後,明媒正娶和你結為夫妻。為怕 你變卦,我不得不先和你魚水合歡,造成事實。呵呵!日後你是我的妻子,你我一 體,榮辱相關,你不會不讚成我雄霸天下的,當然也不會反對我網羅喬家的俠義英 雄替我效命羅!哈哈!”   話聲未落。姑娘的腰帶已卸,上農徐弛,單薄的胸圍帶子太脆弱,一拉便斷, 胸圍子一鬆,玉乳怒突,酥胸半露,眼看春光外洩。   姑娘急得要吐血,秋雷在胸前轟動的雙手,驚得她魂飛天外,魄散九霄,這輩 子她哪見過這種仗陣?   “住手!畜生!你……”她發狂地叫。   她感到秋雷的手不住顫抖,氣息咻咻,可怕極了,手經過之處,她的肌肉不由 自主的跳動,動得她心如火焰,羞得她真想一頭裁下九層地獄。   “哈哈!你叫吧!你也許不知道,女人的呼號在男人的眼中看來,那是無價之 寶,快意極了呀。”   “嗤”一聲裂帛聲,胸圍子應手而升,酥胸暴露。   她暗叫一聲“命也”!便待嚼舌自盡。   秋雷早有防備,一手扣住她的牙關,氣喘吁吁地兇狠地說:“你聽著,如果你 想掃太爺的興,明晨太陽未出山之前,你的裸屍,將會高掛在洛陽城中心的鐘鼓樓 飛簷下,我會辦到的……”   話未完,一個提著劍的青影從林外飛射而入,暮色蒼茫中看得真切,是一個幪 面高大的人,手中劍缺口甚多,穿一身青直裰,身法奇快,人未到喝聲先至:“什 麼人在此造孽?”   秋雷吃了一驚,抓起劍飛躍而起。   姑娘聽出是秋嵐的口音,喜極而泣,尖叫道:“山恩公,救我!”   幾乎在同一瞬間,秋雷同時大晚;“誰放管我飛龍秋雷的閒   事,留下命來。”   兩人雖同時喊叫,但姑娘的嗓子尖銳震耳,不但幪面人吃驚,秋雷也心中一震 。   兄弟倆總算會面了,晚霞滿天。天宇中紅光照耀,柏林中雖光線不足,但足以 明察纖毫。   秋雷穿一身紫,看去有陰森和冷厲的感覺,劍尖斜指,用銳利的目光死死地向 秋嵐打量,目不稍瞬。   秋嵐站在丈外,“嚓”一樣將劍插在土中,目光在弟弟和姑娘的身上轉動,驀 地長吁一口氣,吐出一聲令人心弦為動的歎息,向姑娘走去,伸手拉過姑娘敞開的 羅襟,替她掩上暴露在霞光下凝脂般的酥胸。   姑娘慘然地注視著他,大眼睛允溢著淚水,顫聲叫:“如果你是我爺爺五狡猊 的弟子,我該叫你山叔叔或者叫師叔。”   “天哪!你……”秋嵐心膽俱裂地叫,如果姑娘的話不假,那……他竟看到了 姑娘一無遮掩的酥胸,那還了得?姑娘的話,像一聲焦雷。震得他昏昏沉沉,在喜 極中摻入可怕的震撼,他愣住了。   這一生中,他有兩件心願亟待完成。一是找到弟弟勸弟弟改邪歸正,一是找到 師母讓師父一家團聚同抗金神。目前,弟弟就在眼前。這位琬君姑娘自稱是師父的 孫女,師母的下落已算是找到了,難怪他喜極。   可是,弟弟卻在這兒凌辱琬君,在光天化日荒野之中,這種罪行是決不見容於 勝人的。   “我是琬君哪!”姑娘痛苦地叫。   “何穴被制?”他急問。   “背部,鳳眼、掛膀、陽關。”   他伸手想將姑娘翻過身來,但遲了,身旁的秋雷已一閃即至,冷冰冰的劍尖抵 住了他的頸側冷叱入耳:“住手!你好大的膽子。”   秋雷先前聽姑娘叫來人為山恩公,同時聽出來人的口音廝熟,心中有點憬悟, 所以死死盯著來人的雙目。在這雙眼中,他找到了哥哥秋嵐的神韻。   這時,他並不感到太突然。有人假冒他的名號大鬧洛陽的事,他全部了然。由 於冒充他的人相貌與他一樣,他已疑心到是嘉定州大佛下救人的哥哥,前來暗助他 一臂之力。   所以立即派清風至夷陵州通知江南浪子,前往嘉定擒捉虛雲上人和哥哥送至許 州,以釋心中的疑雲。   疑心他哥哥出現江湖的事,始自三峽,他這次方派人前往嘉定求證,已經是嫌 晚了些。迄目前為止,唯一難定以釋念的事,便是哥哥只會防身拳腳,決不會比一 個三流江湖朋友高明,而冒充他的人竟然敢和獨角天魔泰然交手,而且居然勢均力 敵,難怪他心存疑念,不敢認定是哥哥了。   今天,姑娘叫出“山恩公”三字,來人又是幪著臉的,聰明過人的他,便猜出 是冒充他的人出現在眼前了。   老天!秋嵐的口音,令他感到震驚,赫然是久別經年的哥哥哪!   秋嵐的一雙平和坦誠的大眼,更喚回他的記憶,半點不假、這雙眼確是他哥哥 秋嵐的。   他吃驚了,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怔在那兒。   眼看秋嵐替姑娘掩上敞開的衣襟,他心頭湧上一絲慚意。這種事見不得人,為 世人所不齒,被人揭開了,慚愧也是意中之事。   姑娘的話,又令他大吃一驚,老天爺!這個幪面人竟是玉狡猊的弟子,白衣姑 娘是玉狡猊的孫女兒,這亂子鬧大了。   幪面人如果是玉狡猊的弟子,那麼,便不是他的哥哥秋嵐了。在震撼中,他心 中泛起重重殺機,心念一轉,乘機欺近伸劍制住了幪面人。   秋嵐並未站起,僅扭頭平靜地注視著他。   “站起來!”他冷叱,劍尖徐壓,鋒利的劍尖,無情地壓入秋嵐的頸皮半分深 。   秋嵐徐徐站直身軀,面對著他。他的劍尖,也換貼在秋嵐的喉下。他左足踏進 一步,伸手一抄,拉下了秋嵐的幪面巾。   同一時間,秋嵐痛苦地說:“弟弟,想不到你會壞到這般田地。我仍然是一句 老話:終南狂客教壞你了!”   “果然是你!”他失聲驚叫。   “月餘來我費盡心機想見你一面,鬼使神差始終未能如願。   弟弟,你能平心靜氣聽我的勸告麼?”   “你真是玉狡猊的弟子?”他岔開話題問。   “事到如今,我不願瞞你,是的。”   “虛雲老和尚是玉狡猊!”   “是的,我也是近來才知道他老人家早年名號。”   “你存心不良,瞞著我說你只會護身拳腳,哼!你有何居心?”他氣憤地問。   秋嵐神色一正,誠懇地說:“弟弟,請聽我解釋。練武旨在強身、修心、養性 ,爭強鬥勝,不算……”   “住口!你諷刺我麼?”秋雷火暴地叫。   秋嵐吁出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我無意諷刺你。只是,畢競你我是手足同 胞,在情在理我該盡我做哥哥的本份,勸你光明正大地做人。弟弟,可否收了劍, 你我坐下談談?”   秋雷遲疑著,劍上的力道忽輕忽重,顯得他心中甚亂,已至天人交戰的混亂境 界。但最後他仍不收劍,名利二字,戰勝了骨肉親情。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久久方 說:“你說,你在三峽和這幾天到洛陽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意助我?”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這也是我的一片私心,希望替你減少仇家。我無 意和任何人動手,鬧了這許多事,都是他們迫我動手的,他們以為我就是你。弟弟 ,我感到很痛心,你心中似乎毫無親情存在,仍將劍指著我,難道你還顧忌我這做 哥哥的會向你動手麼?”   “很難說,大丈夫立身行事,必須兢兢業業,時刻提防,防人之心不可缺,害 人之心不可無。在你未表明態度之前,我對你不無顧忌,並不因為你是我的哥哥而 疏忽大意。”   “你瘋了,弟弟。”秋嵐痛心疾首地顫聲叫。   秋雷回報了一聲冷笑,傲然地說:“一切廢活都是枉然,就算我瘋了也無不可 、反正我知道我自己是清醒的就行。我知道你是滿肚子道學真理要向我傳述,免了 也罷。我只能告訴你的是,我不聽你的。   再就是去年在石淙村我對你所說的話十分簡單明了,我必須不擇一切手段登上 江湖霸主的寶座,我幹得很好,而且成功之期指日可待。哥哥,人生一世,如駒過 隙,如不珍惜大好青春,轟轟烈烈干一場,轉眼華發滿頭徒傷歲月無情,於事無補 ,徒顯得自己無能,辜負了一生。告訴你,我認為如不流芳千古,也當遺臭萬年, 方不枉在人世走一場。古往今來,芸芸眾生多如恆河沙數,日生三千夜死八百,時 至今日,有多少人留下些什麼任後人憑吊?   沒有多少,只有極少數的幾個聖賢和巨奸大惡尚被人記取,而那些所謂聖賢, 我敢保證全是些欺世盜名的混蛋。當然,我也不會自甘菲薄去做大奸大惡遺臭萬年 ,我只想在世時萬事如意予取予求便心滿意足了。   等我登上霸主寶座統馭天下群雄時,我會做些大仁大義的怪事來掩蓋我的污名 。你等著瞧好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成功之後,在以往奮鬥中取成功的歲月中所 犯的錯失污點,自會被我成功的光輝所掩蓋,其他何足道哉?”   “天哪!弟弟,你……”   “不許你呼天叫地,聽我說。”秋雷沉喝。接著,臉色一沉,兇狠地說:“我 等你一句話,你是幫助我縱橫天下呢,抑或是想拆我的台!”   “弟弟……”   “廢話少說。在名利之下,最忌顧念親情。任何人想扯我的腿,他就是我的生 死對頭,休怪我六親不認。幫助我的話,你便是我的臂膀,是我的哥哥。拆我的台 ,你便是我的生死對頭,討厭的絆腳石。我等你的答覆。”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聲色俱厲,不容對方有所誤解。   秋嵐感到心中發疼,冷氣從閭尾逗升上泥丸宮。痛苦地搖頭,愴然地說:“弟 弟,請給我向你解說的機會……”   “不!你要說的話,書上都有,我又不是沒讀過書的人,那些仁義道德,和什 麼以德服人者王等等廢話,用不著你饒舌,那那是高貴的土大夫們吃飽了紅燒蹄膀 沒事幹,胡說八道說來愚民的鬼話。   我敢給你打賭,寫那些經書說仁義道德的人,決不是在四川挖過鹽,在湖廣興 國鐵冶所掘過礦坑的人。我敢打賭。他們的家中必定有家奴或婢僕。即使他早年貧 賤,寫那些鬼論時,決非他在貧賤時所寫的。說,我等你的答覆。”   秋嵐知道乃弟不可理喻了,沉痛地說:“如果我不願答覆你呢?弟弟,你忍心 殺我麼?”   秋雷一咬牙,厲聲道:“我會的。你不答覆,即等於拒絕我的要求了。”   秋嵐深深吸入一口長氣,一字一吐地說:“弟弟,你雖不珍惜手足之情,但我 卻不能放棄自己的責任。弟弟,人已到了懸崖泥沼的邊沿……”   “刷刷!”鋒刃嘯風之聲刺耳,銀虹似電運閃兩次。   “哎呀……”地下的姑娘尖叫。   電芒倏斂,冷冰冰寒芒刺目的劍身,鋒尖仍點在秋嵐的心口   上。   秋嵐的胸襟,裂了一個八字形裂縫,鮮血緩緩下滴,但他似乎已經麻木了,吃 驚地注視著臉色冷酷的秋雷;他感到劍傷沒有痛楚,但似乎已經裂開,像有無數鋼 刀在心中刺、扛、戮、絞。   他幾乎不相信這是事實。但頭上是紅霞似火的蒼天,腳下是柏香撲鼻醒脾的大 地,鼻中有柏樹和青草的芳香與泥土氣息,林上有飛鳥喧鳴,胸前創口鮮血在緩流 。一切是那麼真實,真實得可以聽到、看到、觸到和感覺到,半點不錯,事實俱在 。   “你知道了吧?擺在你眼前的是兩條路,生,或死。手足親情算得了什麼?三 年前和五年前家鄉鬧饑荒,野無遺草,父子相食,那就是親情。告訴你,你是玉狡 猊的弟子,那丫頭是玉狡猊的孫女,你助我雄霸天下,我要那丫頭做妻子,玉狡猊 必能為我所用,金神那老匹夫豈奈我何?如果不,你兩人都得死!”秋雷冷酷地發 話,殺機怒湧。   “喪心病狂,莫此為甚。”地下的姑娘尖叫。   “噗”一聲響,秋雷飛起一腳,將她踢得連翻三次身,方被樹根所阻住。   “閉上你的嘴,等會兒你就不會嘴強了。”秋雷向她怒叫。   秋嵐長歎一聲,淚下如雨,顫聲道:“弟弟,你太過份了,太過份了,難道你 就是那年在刀光劍影大火飛騰中,躲在我懷中的好弟弟?你……”   “住口”秋雷暴躁地叫,似乎有點天良發現。   “做哥哥的只求自食其力,求得溫飽足矣,不想爭名奪利,只求在世上俯仰之 間無愧無作,庸庸碌碌做人。良言苦口,你中毒已深,己聽不進我的話了。弟弟, 我必好痛,眼看你深陷名利深淵不克自救,我亦無力挽回你的心,九泉之下,我無 顏再見爹娘……”   “住口!住口!”秋雷厲叫,劍尖陷入秋嵐的胸肌中。   秋嵐並末住口,往下說:“我慚愧,我不再管你的事了,用不著殺我,我不能 讓你負上殘殺親手足的不義罪名,你讓我離開披髮入山苦度餘年懺悔我的失職吧。 ”   “不!你必鬚髮誓跟我走。”秋雷毫不動容地說。   “我也說不,收劍。”秋嵐平靜地說。   “你認為我不敢殺你?”秋雷切齒叫。   “我認為你太過份,你得收劍。”   “哼!你自尋死路,怪我不得。我說過的,你得死。”   “我也說過,不能讓你負上殘殺親手足的不義罪名。”   秋雷雙目兇光閃閃,冷哼一聲,咬牙送劍。   人影突杏,秋嵐如同鬼魅幻形,疾退丈外,快得令人肉眼難辨,逃出一劍之厄 。   秋雷大吃一驚,一聲怒嘯,如影財形飛撲而上,手下絕情,劍上殷雷驟發,招 出殺著“飛電沉雷”。   秋嵐赤手空拳,無法還手,展開神奇的閃避身法。三兩閃之下,便繞樹幹搶至 側方。再神奇再兇狠的劍法。也奈何不了不接招的人,池輕易地躲過了“飛電沉雷 ”殺著的兇狠襲擊,無奈他何。   不等秋雷再發第二招,他已折向飛撲不遠處地上的琬君,一手抓住姑娘被摘掉 置在身畔的連鞘長劍,一手挾了姑娘,人化狂風,捲出柏林外,向南如飛而去,如 同流光逸電,冉冉消失在暮色蒼茫的山林中。   秋雷怎肯甘休?全力狂追,追了二兩里,還未超越第二座山頭,早已失去了秋 嵐的身影。   秋嵐懷著一顆破碎的心,滿懷淒愴地狂奔,他似乎已經麻木了,一面飛掠,一 面痛苦地呻吟道:“蒼天哪!原諒我弟弟無知,原諒我弟弟瘋狂。他自小跟隨著一 個狂人化育,那不是他的錯,不是他的錯……”   他胡言亂語,沼水如泉湧,大串地滾落在胸襟上,跌碎在姑娘的懷中。   姑娘一陣慘然,不由也陪著他淌淚,她不知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才好。   超越第三座山頭,前面有樵徑出現。剛降下山麓,一個青影從斜刺裡衝出,雙 方在林緣會合了。   “站住!”青影沉叱,是女人的聲音,但震耳欲聾。   “讓開!”秋嵐在激動中大喝,抽出右手,將運鞘的長劍猛地揮出,人仍向前 衝。   “那是我奶奶,山叔。”姑娘急叫。   秋嵐心中一震,神智書清,站住了。不錯,正是三岔路旁農莊中的老大婆,不 久前和金神拚命的師母。他抱著姑娘,含淚下拜,顫聲道:“徒兒秋嵐,拜見師母 。”他抱著姑娘磕了四個頭了。   老太婆赤手空拳,幾乎挨了一劍,聽姑娘一叫,劈出的掌收回了,站在那兒受 了禮,訝然問道:“請起,不久前在金神劍下救我的幪面人,是你麼?”   “正是嵐兒。”   “琬君怎樣了?”老太婆焦急萬分地問。   秋嵐將姑娘交到老太婆手中,慚然地說:“被人制了鳳池、掛膀、陽關三穴, 請師母及早施解。”說完,轉身迴避。   姑娘穴道被解,伏在奶奶懷中痛哭失聲。   老太婆見姑娘衣衫凌落,早已心膽俱裂,再死她哀切地痛哭,更是魂飛天外, 以為她受到可怕的凌辱,抽口冷氣驚問:“丫頭,怎麼回事,你……你……”   姑娘拭掉淚水,向遠處的秋嵐顫聲問;“秋叔,我可以直說麼?”   秋嵐用雙手掩臉,痛苦地說:“說吧,早晚要讓人知道真相的。”   姑娘放低聲音,將經過在奶奶耳畔一一說完。   老太婆靜靜地聽完,心中的大石落地,舉步走近秋嵐身後。   柔聲說:“孩子,不必自苦,體己盡了心力,讓上蒼作見證吧!”   “師母,嵐兒心痛,但願我不是他的哥哥。”秋嵐痛苦地叫,渾身都在顫抖。   老太婆幽幽一歎,黯然地說:“我知道你的痛苦刻骨銘心,但事已至此,自苦 無補於事,你該……唉!今後你有何打算?”   秋嵐轉過身來,斷然地說:“無論如何,嵐兒得再試一次、寧可教他無情,不 可令我無義,嵐兒要盡心力,勸使他改邪歸正放下屠刀,堂堂正正地做人。”   “很好,理該如此,畢竟他是你的弟弟,先坐下,告訴我,你師父目下可好? ”   老太婆席地坐下,姑娘也倚在老太婆身旁坐了。秋嵐在下首盤膝坐下,將早年 虛雲大師將他救出,遠走嘉定教養成人的經過講加敘述。並說及去年如何省墓途經 石淙村,遇上活殭屍,方知師父的早年名號。   如何返川苦練寂滅術,如何決定勸告乃弟光明正大做人,如何準備走遍天涯海 角尋找師母,如何在酆都和飛雲觀救人。   他將往事一一說了,最後說:“師父說過要走一趟普陀朝山並未告以後相會的 地方。嵐兒想,師母可否走一趟普陀?琬君侄女的師父是東海神尼,那……”   老人婆用一聲長歎打斷他的話,淒然地說:“想不到你師父勘破世情看破紅塵 出了家,二十餘年音訊全無,他也真忍心,斬情滅性,也非出家人之旨,他……他 ……唉!”   “奶奶,琉兒想,爺爺可能已知道我們遷到東海了,不然怎麼會想到去朝普陀 ?”姑娘插口說。   老太婆不住點頭,說:“是的,你爺爺知道的。像王蜂長生禪院的知客僧悟靜 大師,是早年的黑煞神黃瑞海,早年是你爺爺的好友,出家二十五年,只有我知道 他的底細。悟靜大師必然已將我們的消息告訴了你爺爺,也許他還在暗中照拂我們 呢。你爺爺無所不能,藝業天下無雙,他在嘉定州逗留,可能是監視著金神的行蹤 哩!   金神的故鄉在四川。從嘉定沿大渡河西上,進入蠻荒絕域,可以到達雲南的野 人山,這就是廣大遼闊的南荒。金神舉家通入南荒,極可能由大渡河進入,也必定 由此而出,出必須經過嘉定州,你爺爺在江畔教人,自然是監視著來往的船隻留意 金神的行蹤了。由今日嵐兒與金神交手的情形看來,我猜想你爺爺根本不屑與他計 較哩!”   秋嵐額首同意,說:“不錯,師父在台詞神色間,一再道及不與金神計較,顯 然不屑與這種人一般見識,他老人家大概已看出金神不足為奇,只是不願與金神見 面而已。”   “嵐兒,你認為金神的藝業能勝你麼?”   秋嵐鄭重地思索片刻,說:“嵐兒不敢斷定,但嵐兒有把握,他無奈嵐幾何。 ”   老太婆笑了,笑得很高興:“你很謙虛,記著,謙虛過度便成虛偽了。““嵐 兒記著,不敢虛偽。”秋嵐俯首答。   姑娘也燦然一笑,說:“在飛雲觀時,如果秋叔用劍,豈不省了許多麻煩?”   “算啦!丫頭,你怎會知道無定劍法?你連看也沒看過呢。”   老太婆笑答。   “奶奶,誰說琬兒沒看過?有次奶奶和爹在後山練劍,琬兒就躲在竹林中偷看 哩!秋叔,可否將無定劍法教給我?”姑娘向秋嵐笑問著,鳳目中泛現難以言宣的 複雜感情。   秋嵐笑道:“這……這你得問奶奶。。   姑娘眼中的神色,以及秋嵐在無意中叫出奶奶兩個字,令老大婆心中一怔,瞥 了兩人一眼,突然問:“嵐兒,你說,你曾正式拜過師父麼?”   秋嵐一怔,隨即正色道:“師父自小教養嵐兒成人,恩比天高。俗語說:受人 一藝,終身師事。嵐兒雖未正式拜師,但……”   老太婆含笑搖手止住他的話,問:“你師徒平日又如何稱呼?”   “嵐兒起初聽別人叫師父為師父,便也跟著叫了。至於師父叫嵐兒,通常叫孩 子,或者叫嵐兒。”   “他叫你徒兒麼?”   “這似乎沒聽過。”   “那麼,你怎能稱他為師父?平常人稱出家人尊稱師父而已,末正式拜師,是 不可以叫師父的。”   “那……那……師父也常常對嵐兒自稱為師為師的嘛!”   “你真笨,難道說,他能自稱我和尚我和尚麼?”   秋嵐心中大急,期期艾艾地說:“不管怎樣,師父他老人家將嵐兒教養成人, 而他老人家又是佛門弟子,嵐兒只有稱他老人家為師父了。即使師母不承認嵐兒… …”   “好了好了,你千萬別多心。你師父既未叫你行拜師禮,用意是將你看成子侄 至親,你還不明白?無定劍法是家傳絕學,是你師父所首創,早已說過不許傳給外 人。琬兒出生在家鄉之後,未蒙她爺爺許可,所以至今她還不知無定劍法是怎麼回 事哩!既然將無定劍法傳給你,證明已將你看成親人了。”   “我……我……”秋嵐慌了手腳,不知該怎樣才好。   “我可以替你作主,你可改稱爺爺,稱我為奶奶。琬丫頭比你小不了多少,讓 她稱你秋叔或師叔也不像話,可把你叫老了。”   平空矮了一輩,秋嵐心裡相當彆扭,倒不是因為姑娘人長得美,他願意做長輩 。在跟隨虛雲上人的歲月中,他極少和女人往來。   虛雲上人絕口不談禪理以外的事,他秋嵐練功練得廢餐忘食苦不堪言,今年已 二十三歲的他對女人簡直一無所知,所以看到銀鳳、喬天香、琬君姑娘這些美麗妞 兒,他心中仍然古井無波,毫無感覺。加以隨上人在江邊救人期間,受到人們的尊 敬,可以說,在稱謂上他成了村夫俗子們的秋爺,叫爺叫慣了,一旦成了小輩,不 能稱爺了,豈不彆扭?   老太婆見他沉皴不語,追問道:“怎麼?你不願叫我奶奶?”   “奶奶,嵐兒不是這意思……”他終於叫了。   老太婆笑了,向瑰君笑道:“丫頭,你叫他嵐哥。天色不早,該走了。嵐兒, 你在何處落店的?”   “嵐兒在東關外的農舍中落腳。”   “那就不用返回洛陽了,且隨我到奉先寺後的小屋小中暫住一宵養傷。今天風 雨滿龍門,晚間他們決不會再鬧了,走。”   “嵐兒今晚想到龍門喬家等弟弟,阻止他前往鬧事。”   “放心啦!今晚誰也不會再生事了。不久前我看到笑孟嘗父女,還有笑彌勒。 聽他們說,今晚要趕到許莊共襄大計,龍門喬家有少林眾僧和冷面如來駐守著,鬧 不起來的。”   秋嵐只好打消去意,隨祖孫倆向南走了。   北面,秋雷失望地奔向龍門鎮,會合在鎮梢等候著的小廝明月和其池黨羽,驅 馬趕回安樂酒店。   安樂酒店他包下的獨院中,戒備森嚴如臨大敵,大廳中燈火輝煌,筵開五席。   席中高手雲集,海天一叟居然成為其中之一,陰曹客和鬼谷先生也在座,大家 開懷暢飲。猜拳聲笑鬧聲震動屋瓦,都像是無所事事,在鬧酒哩!   秋雷不在座上,他在各席不住走動、身旁跟著查總管,不時向興高采烈的爪牙 們乾杯。   他到了第三桌,敬了一名大漢一杯酒。便轉向身側另一名驃悍大漢低聲說:“ 毒王和小潑婦已逃往汝州道,火速飛騎傳報南陽府,務必在他們逃至君山之前,格 殺這兩個禍胎。”   他又走向第四桌,向另一名半百老人低聲交代;“四更出發,至翠雲峰上清官 ,五更動手,務必格殺九華羽士。”   他各自分派任務,喧鬧聲震耳,誰也聽不清楚他說些什麼,連身旁的查總管也 毫無所知。   走遍各席,他往回走,向查總管囑咐:“派三個人準備麻袋,五更天聽命,有 三具屍體要沉入洛河,其中有玄恩老道。你招呼一下,我回房更衣。”   說完,他悄然進入廳後。   上房中銀燈明亮.房門大開,房門外分站著兩句高手,是江東八豪的四海孤魂 水良知,和煉獄歷魂詹定山。   他含笑向兩人道聲辛苦,打發兩人到前面去了。   他踏入房中,掩上房門,笑道:“昭華,還在生氣麼?”   床緣坐著咬牙切齒的林昭華姑娘,錦墩上坐著臉色灰敗的俏侍女。   他若無其事地含笑走向林昭華,雙掌的掌心出現了金色小圈。   房中燈火明亮,但恐懼的氣氛極為濃厚。林昭華粉臉鐵青,柳眉倒豎杏眼睜圓 ,看到含笑入室的秋雷,便像一個已嗅出危險的英犬,慢慢地從床緣站起,戒備著 移向梳狀台,台旁,掛著她的劍和鏢囊。   待女大概受刑甚重,坐在錦墩上搖搖欲墜,粉臉泛灰,似乎奄奄一息。但她佈 滿紅絲的雙目中,燃燒著怨毒的烈焰,死盯著秋雷,目不稍瞬。   氣氛緊張,兩女的神情,與房中的華面陳設極不調和。暗香流動的空間裡,瀰 漫著死亡的氣息。   秋雷微笑著,想用溫柔的笑意趕走房中不調和的氣氛,但他的掌心中,卻隱隱 出現了金色的圓圈;這是說,金針掌已經運起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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