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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 代 梟 雄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十九章】   他的劍掛在床頭的柱欄上,身上穿了一襲紫藍色的長袍,沒系腰帕,屠蛟匕已 隱藏在衣內。如果動手,是不易拔出的。   昭華始終不接腔,只用充滿怨毒的眼睛死盯著他,一步步緩緩退向妝台。頰肉 輕輕地抽搐,身軀雖向後退,但明顯地可以看出,她像是發威作勢攻擊的貓,隨時 皆有突起發難撲上伸爪的可能。   秋雷神色變得柔和極了,像一頭溫順可人的雌貓,在另座靠近妝台的錦墩上坐 了,微笑道:“好親親,請平心靜氣聽我解釋。”   他伸出雙手,做出希望昭華投入他懷中的姿勢。但昭華不為所動,仍用怨毒的 眼神死盯著他看。   他尷尬地收回雙手,歎口氣道:“昭華,你該知道,驅使這些該死的黑道強盜 是如何的困難,我相信你也瞭解的,對付這些無法無天的傢伙,你得用大批的金錢 ,塞滿他的漏得可怕的錢囊;你得用他們需要的東西,填滿他們貪得無厭的慾望; 你得不忘記在適當的時機,讓他們發洩殺人放火奸浮擄掠的衝動,而又得設法加以 適當的禁制。   總之,這是一群瘋了的狼,和不易馴伏的獵狗,餵飽他們,但又別忘了在他們 身上加上套,更不可忘抽他們的鞭子,不然他們便會將你撕得血肉橫飛。因此,邢 罰嚴律是必要的,不然你就無法驅使他們,便會被他們反噬。   在決定行事的重要關頭,不管決策是否合理可行,必須執行到底;任何反對的 舉措,皆足以動搖人心,那是不可寬恕的……”   “你說完了麼?”昭華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他聳聳肩,裝出無可奈何的姿態,稍頓又道:“我只想讓你瞭解,今天在大廳 的舉動是如何的不得已,假使我不斷然處理,爾後我的手下們豈會聽我驅使?令兄 也是一方之霸,青泉山莊人手有數百之多,我相信令兄也必定訂了莊規罰律,不然 便成了一群烏合之眾,豈不可伯?我寧可私下向你陪罪,決不讓我的手下對我不敬 不懼,昭華,你難道不肯見諒麼?”   他整衣站起,含笑向昭華走去。   “別走近我。”昭華尖叫,伸手摘下佩劍,又道:“你這人反臉無情,奸險如 狼。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對我的用意麼?”   “皇天后土同鑒,我今天對你沒有任何用意;即使有,也是善意的。你難道希 望我被手下這群瘋狼輕視?希望我拿掉管制他們的鞭子?”   “我不會再聽你的鬼話了……”   “好親親……”   “甜言蜜語我也不要聽了。你說吧,你把我哥哥怎樣了?”   “令兄已和獨角天魔走了,今晚連夜起程返回青泉山莊。獨角天魔已和我約定 ,下月中秋日午正在德星亭一決生死。你如果不信,請立即離莊上道,咱們到南關 福星客寓為令兄送行,大概他們還沒走。”   “我會去的,但不要你同行。”陽華恨恨地說,自顧自將劍佩上。   她袖底裝了一具紫銅打造的精巧九龍筒,那是她師父飛針仙子海雲道姑賜給她 的防身至寶,危急時用手或以劍靶一拍小臀,便可觸發機捩,一發九枝三寸長的怪 針。   筒長九寸九,而針僅三寸,可知機簧的力道是如何強大,內家氣功亦難禁一擊 。飛針射出時,五尺內可散佈三尺圓徑,可遠及五丈外,力道仍可貫穿一寸木板, 十分霸道。   但九龍筒的缺點是只能發一次,發後必須重裝,因此她不敢亂用,平時晝夜不 離身,用皮套扣在左小臂上,珍視至寶。這就是秋雷不敢妄動的緣故,他必須用笑 臉攻勢接近,方能猝然下手一擊。   秋雷無法近身,心中暗暗咒罵昭華該死。酒筵上不能久缺他這個主人,又怕獨 角天魔和青雲客大舉前來救人,他必須迅速制死昭華主僕永除後患。可是,以目下 的情勢看來,想成功十分困難。難在他必須秘密處決,不能驚動旁人。   昭華要走,那怎麼可以?他心中雖焦急,但臉上絲毫不變,從容地哀傷地說道 :“親親,你獨自前往,我想,你不會回來了,我將失去你了,近兩月的恩愛,轉 眼將化為輕煙消失,我……我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好吧,你走吧。令兄一口咬定我誘拐你,不容解釋,致有今天的交惡,我幾乎 在劍下肝腦塗地。你回到令兄身邊,請在令兄前多加解說,希能化解雙方的仇惡。 謝謝你這月餘來所給我的難以或忘的情意和歡樂。請記住,我會永遠懷念你的。請 忘掉今天的不快,我向你道歉。”   說完,他膝然轉身,沉重地歎息一聲,舉步向房門走去。   他那一聲沉重的歎息,令昭華心弦狂震。   “雷哥……”她心酸地低喚。   他站住了,並不轉身,顫聲道:“親親,恕我仍是這樣喚你。   忘了我,但別忘了我會為你祝福,永遠的祝福……”   “雷哥。”昭華顫聲叫。   他聽到急驟的腳步聲,感到溫暖的服體己抱住了他,看到兩條粉臂從背後伸來 ,蛇一般纏住了他,耳聽昭華伏在他寬闊的背部低喚:“雷哥,我會回來的,我只 須看到哥哥安全無恙。便會立刻轉回。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原諒我,原諒我。”   粉臂從後面抱住了他,裝有九龍簡的手就在他的腰前,他告訴自己,是時候了 。   但他反而不著急了,老鼠已抓在貓的爪子上,用不著一口吞下腹中的。   他溫柔地將她拉到身前來,轉身緊緊地擁住她,以臉頰輕輕摩著她的秀髮,感 情地說:“親親,你知道,我是多麼的愛你,多麼不願失去你啊!你請放心,我不 會和未來的大舅子作對的。   等他氣消了之後,便不會像今天這麼衝動激憤了,我便會找到適當的機會,讓 他消氣安心。”   女人,真是不可思議。昭華明知秋雷七柳灣家中有八個女人,一度是綠鳳的情 夫,但她卻依然愛他,區區幾句帶有感情的話,她便軟化了,把白天所受的委屈和 羞辱,全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埋首在秋雷壯實的胸膛中,喃喃地、癡迷地叫:“雷哥,我怎捨得離開你呢 ?只是,你……你竟派人看管我,我的心碎了,你……”   奄奄一息的侍女,從秋雷的眼中看出了危機,突然掙扎而起,驚叫道:“小姐 ,小心他的手啊……”   可是,叫晚了,秋雷的手掌已按在昭華的脊心上,金針掌力己發,兇猛的掌力 直迫心腔,一個小孔直透前胸。   她僅輕嗯了一聲,身體一震,隨即雙手變軟,安詳地爬伏在秋雷的懷中。   侍女踉蹌奔向花園,尖聲叫:“救命!救……”   花窗是開著的,她盡可從窗口跳出外面的花園。秋雷為了要秘密處死昭華主婢 ,並末派人在房四周警戒。能跳出窗外,也許會有逃脫的機會哩!   她剛伸手按住窗台,秋雷已拔出屠蛟匕,手一揚電芒乍閃.   不偏不倚插入侍女的後心。   “啊……”侍女上身一挺,重重地撞在窗台上,然後向下挫倒,纖手仍發狂地 亂抓著窗台的台緣。   秋雷淡淡一笑,左手一鬆,昭華的屍體滑倒在地。他緩緩舉步,向在窗下掙命 的侍女走去。   侍女仍在掙扎,他毫不動容地一腳踏在侍女的頸背上.伸手拔出屠蛟匕。   “你們在洞庭救我,與及新灘口沉舟滅口的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沒有人知 了。”他得意地低語。   驀地,黑暗的窗外,突傳來清晰的蒼老語聲:“還有我知呢!   須知隔牆有耳,窗外有人。”   大吃一驚,抬頭一看。窗外,站著一個幽靈似的灰衣老如。如銀月色依稀,他 認得,那是在三峽中,舟船上站在李玉衡身畔的老傢伙。   他像一頭兇猛的金錢大豹,發出一聲咆哮,飛躍出窗,向灰衣老人撲去。   灰衣老人像個幽靈,身外突然湧起一陣黑霧,就在黑霧中突然消失不見。   他心中一凜,知道遇上極高明的江湖人,這就是所謂五行遁形術,是夜行人脫 身的絕活。這種遁形術不是白蓮教的法術。而是最精巧的技藝。   衣上特製了不少小囊,設有靈活的噴煙鎖口,可在瞬息間噴出大量障身的黑煙 ,隱去自己的身影。由於製造精巧,極難制得運用自如。   只消一看黑煙播散的情景,他知道遇上老於此道的夜行高手了,深怕黑煙有毒 ,他不敢大意,只好向旁繞出,同時手中的屠蛟匕已先一步飛出。   窗外兩丈便是一個小荷池,池旁栽了不少花木。他清楚地聽到屠蛟匕擊中人體 的聲音。繞至一側的剎那間,也看到一個灰影正向荷池中倒去。   中了,這一記遙擊得手應心。   他一閃即至,到了池旁。   “噗!”灰影直挺挺地倒落池中。   他不想讓灰影入池,俯身一把急扣灰影的足徑。   糟!手一觸灰影的足徑,他便知上當了。那是一個吹脹了的薄羊膜特製的假人 ,正在縮小哩。屠蛟匕落水的聲音,也恰在這時傳出。原來屠蛟匕鋒利無比,他的 力道又太猛,芽過了皮人。   皮人怎能不洩氣縮小?   他一蹦而起,想追灰衣老人,但四下裡空蕩蕩,花木遮掩,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往何處追?   還未等他有所舉動,三顆銀星已乘他蹦起轉身的瞬間,從黑煙下射出,一閃即 去。   想閃避已來不及了,他一聲冷此,三陽神功倏發,雙手上下一分,兇猛的渾雄 掌力將三顆銀星全部震飛,帶著震耳的破空飛行厲嘯飛散而墜。   他人化狂風,卷向黑煙的右側。原來灰衣老人並末遁走,僅俯身蹲下而已。   他憤怒如狂,屏住呼吸疾沖而上。   灰衣老人知道躲不住了,暗器落空便知道妙計已成畫餅,只好硬闖了,像一頭 猛虎般奮身撲上,一掌劈出。   “拍!”雙掌接觸,其聲震耳。   秋雷腳下不穩,馬步浮動,連退三步。   灰衣老人一聲驚叫,被震退丈外,撞倒了不少花木,右手舉不起來了。   “拿命來!”秋雷虎吼,再次撲上。   這時,已驚動了在四周戒備的高手們,胡哨聲此起彼落,有不少人向這兒趕。   灰衣老人身上再次噴出黑霧,向北如飛而遁,身法之快,駭人聽聞。等秋雷衝 過黑霧,他已遠出三丈外,鑽入花木叢中,一閃不見。   灰衣老人到了另一棟獨院的屋角,低喝道:“走!”   屋角中伏有三個黑影,其中兩個飛騰而起,追隨著灰衣老人向北急掠,飛越外 圍牆,隱沒在黑色茫茫中。   未走的黑影,是秋雷派在北面駐守的警哨,喉嚨已被割斷,顯然是被來人宰掉 的。   北面半里地便是洛河,三人全速急逃,在四野中奔跑,月華剛升,大地灑滿銀 光,是不易逃出眼下的。後面十餘丈,恨天無把和江東八豪的老大鬼影幽魂追得最 快,愈追愈近了。   灰衣老人輕功超塵拔俗,但另兩名黑影卻差點兒,眼看快接近了垂柳如林的洛 河旁,恨天無把已經到了身後。   斷後的黑影低聲向前面的黑影叫:“尚兄,帶戎老弟先走,我擋他一擋。”   中間的黑影正是鬼眼瘦猿戎政,他受了傷,在搏殺外圍警哨時掛了彩,難怪輕 功趕不上。   發話的黑影是恨地無環張瀾,他與李玉衡的父親鷹爪李豪是好朋友。上次鬼眼 瘦猿與鐵手姜環帶李玉衡至重慶投奔他,要向他請授大力金剛掌以便報不共戴天之 執。可是,他失陷在飛雲觀等他被秋嵐救出返回重慶,知道一切經過,立刻與李玉 衡一群人入陝赴河南,要和飛龍秋雷算血債。   灰衣老人是李玉衡的師父,是鬼眼瘦猿介紹的武林名宿,叫離魂掌關尚,在山 西一帶大名鼎鼎,是五台文殊下院寂光大師的得意門人,掌上功夫超塵拔俗。   那時,佛門弟子中有所謂僧兵,是朝廷的得力異軍,不時應沼剿除惡寇或外患 ,但甚少動用的僧兵中,最享盛名的有三支,少林,伏牟,五台。五台的僧兵,曾 令邊外的蒙人聞風喪膽,名震邊外。   後來嘉靖年間倭寇為害海疆,那些入侵的倭寇結合早年方國珍留下的海盜利害 無比,為禍海疆,出沒如風,剎掠數千里,官軍無奈他們何。朝廷不得已,動用了 少林的僧兵,四十餘名少林高僧南下,威鎮沿海海寇,倭寇們聞風遠逃,名之為三 強敵之一。   所謂三強敵,一是戚繼光的戚家軍;一是江淮的私鹽販子;   一是少林僧。倭寇見了戚家軍,亡命而走。見了村莊有私鹽販子的鹽囊,立即 繞道遠避。見了少林僧,便拚命逃入海中遠遁。四十餘名少林僧一直末返回高山, 後來在蒲團和龍溪兩地,各建了一座少林寺,少林的絕學正式南傳。   五台的寂光大師,是五台僧兵的領隊,他死後,由師弟寂明主持,極少與外界 往來,也許是寂明大師年事已高,對一切事務已毫不熱心。   離魂掌自從師父圓寂之後,便投身在江湖創業,甚有成就,成了個不拆不扣的 老江湖。鬼眼瘦猿和鐵手姜環千里迢迢前來山西投奔,他激於義憤,慨然收下了李 玉衡,傳授離魂掌絕學。他的成名絕學是離魂掌,但這種掌力詭異有餘,渾雄不足 ,所以先打好基礎之後,要李玉衡再學一種剛猛的掌力以補不足,方可和飛龍秋雷 抗衡。因此,鬼眼瘦猿想起了四川重慶府的恨地無環,恨地無環的大力金剛掌正合 乎要求。   在入川之前,一行人先到許州走了一趟看看風色,但飛龍已在江湖遨遊,他們 只好雇船入川找恨地無環,在三峽恰好遇上秋雷,兩船一上一下相錯而過。   恨地無環趕回重慶府,他是個義薄雲天的好漢,一口答應將大力金剛掌傾囊相 授。同時,他認為目下飛龍秋雷正在全力圖謀江湖霜主的寶座,羽翼將成,如不及 早下手,日後飛龍鋤誅異己網羅爪牙的大功告成,想報仇便不容易了。   眾人經過分析研究利害,全部同意事不宜遲及早圖謀,便啟程東下許州。豈知 在半途聽到飛龍已至河南的消息,他們自不量力趕來想渾水摸魚。   離魂掌總算老謀深算,冷眼旁觀這幾天的風風雨雨,便知李玉衡報仇的事,渺 茫極了;想以五人之力。和能與獨角天魔功力悉敵的飛龍動手,不啻以卵擊石,飛 娥撲火。   幾經計議,他決定暗中行刺碰碰運氣,不到二更便前來鬧事,竟被他們三人摸 近了秋雷的臥室。假使秋雷不是想秘密處死昭華主婢,撤走了警衛,他們想接近, 恐伯沒有那麼容易。   離魂掌與恨地無環、鬼眼瘦猿大膽深入,由鬼眼瘦猿開路,因為他天生夜眼, 可以在黑暗中明查秋毫。不到二更,他們便潛入安樂酒店的後園。鬼眼瘦猿擊殺了 外圍的警哨,他自己也被警哨一肘擊中肋骨,傷得不輕。   離魂掌好不容易接近了窗下,看到了秋雷。他知道秋雷了得,室中有三個人, 他不無顧忌,便在外從容佈置,要引秋雷出來用暗器突襲。因為秋雷的臉始終向著 窗口,房中燈光明亮,暗器在燈光下必定反射光亮,他不敢貿然下手。   真不巧,秋雷殺侍女時,人便到了窗邊,臉向著窗,窗外景物暴露在眼下。月 華如水,滿地銀光,離魂掌做賊心虛,不得已只好現身,想利用黑煙發射暗器,煙 起人伏地,幸而躲過了秋雷的屠蛟匕,稍慢些兒老命難保,令他心膽俱寒。   等到三枝奪命三稜鏢落空,他除了逃命已別無他計。危急中他還不忘用離魂掌 行雷霆一擊,希望用可化鐵溶金的霸道掌力圖僥倖。可是,他的離魂掌不是金針掌 的放手,整條膀子脫力,掌心如被火烙,麻木不仁,掌心的肌肉被震得裂了幾條縫 ,鮮血迸流。幸而他修為精純,不然掌骨將被震碎。   三個人兩個負傷,只有恨地無環還可以一擠了。   前面洛河岸在望,後面追兵亦至。   追得最快的人恨天無把苗勇,是以神力威震江湖的高手。背上的八十二斤虎尾 鞭並未撤下,奔掠如飛,逐漸迫近了恨地無環的身後。   恨地無環斷後,掩護兩個已失去戰鬥力的人逃命。他也是個以神力揚名的名宿 ,與恨天無把正好棋逢敵手。   假使不阻住追來的人,或者不能在一擊之後撤走;那麼,不但兩個受傷的人無 法脫身,他恨地無環也將葬身於此,是拚命的時候了。   他在全速奔馳中,腳底下留了心,在掠上河岸的剎那間,申手鉤住柳樹的樹幹 ,借力繞樹急轉。一聲大吼,大力金剛掌發如奔雷。猛旋而回猛地一掌劈出:恨天 無把也一聲怒嘯,左掌急架,右掌也出。身軀猛撞而進。   “噗!”雙掌兇猛地相接,兩人各向側飄,腳下大亂。   “咦!”恨天無把訝然叫,踉蹌站穩,伸手拔鞭。   恨地無環也吃了一驚,感到像是擊在一面堅韌的鋼牆上,掌心火辣辣地,大力 金剛掌居然失效,不僅未將對方的掌擊碎,而且反震力出奇地兇猛哩!他知道遇上 高手了,再不走使得留下啦。他像一陣狂風,捲上了河岸。   第二個追來的是秋雷,他為了避黑煙慢了些兒,反而比恨天無把慢,但仍然趕 到了,且超越了鬼影幽魂。   “主人小心!那傢伙懷有大力金剛掌絕學。”恨天無把怪叫。   秋雷被叫聲所影響,腳下一慢,恨地無環已逃上了河岸頂端。   他扭頭叫:“四海孤魂來了麼?準備在水中擒人。”   江東八豪的四海孤魂水良知,水上能耐超塵拔俗。但江東八豪只有四人追來, 其中沒有四海孤魂。   他追上了河岸,下面的三人已逃下河灘,接著水聲震耳,人影消失在滾滾江流 中不見。   四更左右,近周公廟的一棟木屋中一燈如豆,包紮了手掌的離魂掌,神色肅穆 地掃了四周的人一眼,無可奈何地長歎一聲。   四周坐著鬼眼瘦猿戎政、鐵手姜環、恨地無環,和咬牙切齒的李玉衡,還有兩 個鐵手姜環的好友。   恨地無環搖搖頭,洩氣地說:“那畜生的一個爪牙,也能從容接下我的大力金 剛掌,我們的實力相去太遠,今後恐怕沒有下手的機會……”   “是的,機會永遠不會再來了。”離魂掌沉重地接口。   “那麼,我們難道便罷了不成?”鬼眼瘦猿恨聲道。   離魂掌沉吟許久,方沉重地說:“當然我們不會輕易放手.但近期中必須忍耐 。愚意認為,這事必須分三方面進行,假使我們仍然走在一塊兒,可能要落入那傢 伙的監視下,甚至大禍就不遠。”   “老大哥的意思……”恨地無環問。   “我認為有及早通知青雲客的必要,那女娃娃是青雲客的妹妹,將今晚的事通 知青雲客,不怕他不全力替妹妹報仇。再就是玉衡的事……”   “師父……”玉衡慘然地叫,以手幪臉,雙肩不住顫抖。   離魂掌黯然搖頭,哀傷地說:“孩子,不是為師說喪氣話,事實昭然若揭,為 師確是無能為力。即使你將離魂掌與大力金剛掌練至爐火純青之境,也無法與那畜 生抗衡。你下什年苦功,他當然也不會閒著,他比你大不了幾歲,要等他老朽勢不 可能。”   “老大哥,所說的三方面進行的事,能說來聽聽麼?”恨地無環岔開話題問。   “其一,張老弟可至青泉山莊通知青雲客,務必激起他的怒火,然後追蹤毒王 ,向他討些最毒的奇毒使用。”離魂掌沉重地說,眉宇間流露著英雄末路的神情。   “找毒王?”   “是的,找毒王討藥,交與玉衡。其二,是玉衡先與姜老弟潛返許州,徐圖與 李姑娘通信息,只有從李姑娘身上設法,方能找機會用奇毒制那畜生的死命。”   “不!”鐵手姜環斷然地拒絕。   “那也是不得已的事。”離魂掌低下頭說,語氣無比沉痛。   鐵手姜環雙目射出陣陣寒芒,咬牙道:“我要毀容易姓,混身黑道。那畜生目 下廣羅羽翼,我相信會有投入七柳灣的機會。   我和戎兄換一換,由戎兄伴玉衡潛返許州。我意已決,就此為定,願豪兄地下 有靈,佑我能毒殺那畜生慰靈於九泉。”   離魂掌點點頭,說:“也好。其三,我和褚、費兩位者弟。”   他指指姜環的兩個朋友,繼續往下說:“沿途跟蹤那畜生,待機下手,那畜生 不會提防我們的。不管事成與否,咱們在許州會合。也許咱們今生已無緣相見,但 咱們義無反顧,為朋友兩肋插刀,拋頭顱灑熱血理所當然。天色不早,咱們喝兩杯 便準備分手啟程。”   同一期間,安樂酒店中秋雷也在大會爪牙。離魂掌遺留下來的三枚三稜鏡和洩 了氣的皮人,全擺在桌上。   爪牙們全是江湖中的高手名宿,怎會對這些玩意陌生?離魂掌的身份一查便知 。   同時,江湖上會大力金剛掌的人不算多,恨地無環也成了追索的對像。   既然認出離魂掌是三峽客船上李玉衡身畔的人,秋雷便知道是死鬼鷹爪李豪留 下的麻煩了,他不但要搜殺逃得性命的李玉衡母子斬草除根,更動了除去李姑娘李 美貞永絕後患的念頭。   天色大明,立即偵騎四出。   同時,安樂酒店氣像萬千,準備午間迎接許莊的許少莊主許欽。消息早經有計 劃的安排,沸沸揚揚不脛而走,而且經過渲染,令不知內情的天下群豪,油然生出 七柳灣已和許莊聯盟,甚至已結了親家的念頭。   秋雷這次到洛陽的目的是完滿達到了,而且收穫比預期的希望更大更豐。   鬼眼瘦猿帶著李玉衡在五更初離開了洛陽,繞道走鄧州,兩人踏著曉風殘月, 淒淒惶惶的上道。   李玉衡自從與離魂掌等人分手之後,一直沒說話,他心中湧起巨大的波瀾,絕 望的感覺震撼著他。離魂掌的話,令他灰心己極。即使他願意忍辱負重苦練廿年再 報仇並末為晚,但廿年後是否能勝得了秋雷?大成疑問。   至少他已看出形勢己不可能,不但找不到比四大兇人更高明的師父學藝,而且 也無法糾集能和七柳灣的高手一拼的大批人手。   誠如離魂掌所說,即使能將離魂掌和大力金剛掌練至化境,也無法和秋雷一評 ,眼看報仇之事完全絕了望,他怎能不灰心喪志萬念俱灰?   在灰心絕望的打擊下,他油然興起瘋狂的念頭,他要和秋雷生死一決。將生命 作孤注一擲。活著是一大痛苦,與其忍辱偷生,不如死得轟轟烈烈。   這是至偃師的大官道,兩人離城不足五里,五更已盡,東天已現魚肚白,曙光 從地平線升起,各處村落中雞鳴犬吠之聲此起彼落。   “我得走!”他對自己說。   前面半里地,道左出現一座村莊,燈光從村外的林影中洩出,犬吠聲零落,勤 儉的村民已經在準備活計了。   要想擺脫鬼眼瘦猿是不容易的,但他已下定決心。看官道恰好從村旁經過,最 近的村屋就在官道旁,不由心中暗喜,利用村莊脫身,不怕鬼眼瘦猿追趕啦!   只消閃入一處屋角,脫身當無困難,何況鬼眼瘦猿根本不知他要逃走呢!是時 候了,假使天色大明,便不能脫身了。   鬼眼瘦猿在前面走,心中紊亂已極,末料到玉衡會存心返回洛陽拚命。過了村 口,他感到身後已聽不到玉衡的腳步聲,吃了一驚,扭頭一看,小傢伙果然不見啦 :起初,他以為玉衡或許在路側方便哩!便脫口叫:“玉衡!玉衡賢侄,你在那兒 ?”   沒有人回答,只引來一陣驟急的犬吠。   “糟!這小傢伙搞鬼。”他吃驚地叫。   他總不能到村中擊逐屋搜人,心中一動,便扭頭撲奔村西出口處,焦急地把守 著等侯。他已猜出小傢伙的心思,令他毛骨悚然,無論如何,他得阻止玉衡前往安 樂酒店冒險。   可是,玉衡已從村後走了,直等到東方發白,一無所獲。他心中大亂,倒抽一 口冷氣,急急向洛陽趕,希望趕在玉衡的前面,及時阻止玉衡的愚蠢舉動。   遠遠地,東關在望。朝霞滿天,天色大明。進城的販夫,走卒絡繹於途,四鄉 菜販牲口一群群往城裡趕。   城門大開,三匹健馬輕馳出城。領先的是一匹棗紅健馬,馬上的騎士是個年約 半百的矮個兒鞍旁兵器插袋插了一枝鴨舌槍,泰然趕路。   鬼眼瘦猿急於趕路,但仍然留意道上往來的可疑人物,首先便發覺矮個兒的身 份,趕忙閃在道旁伸手招呼。   矮個兒也看清了對方,臉色一變,不等鬼眼瘦猿出聲招呼,火速伸手指橫豎在 口前,示意不可發話,然後鬆了疆,翻下鞍橋折至路旁小解,讓後面的兩騎先走。   鬼眼瘦猿知道有事,不再招呼,低頭自顧自走路,直待兩騎去遠,方回頭向矮 個兒走去。   矮個兒回到馬旁,朝著鬼眼瘦猿,訝然叫;“戎老哥,你還不遠走高飛?昨晚 你是不是與離魂掌關尚到過安樂酒店?”   鬼眼瘦猿臉色大變,抽口涼氣問:“葉兄弟,你怎麼知道?”   葉兄弟向路兩頭瞥了一眼,牽馬向道旁矮林一鑽,說:“路上不便,借一步說 話。”   兩人進入林中,葉兄弟沉重地說:“你好大膽子,還敢入城?   五更天,安樂酒店的飛龍已將消息傳入城中,要找你們格殺勿論哪?”   “誰知道兄弟到過安樂酒店的?”   “老哥你以為飛龍是草包?你錯了,目下他羽翼已成,手下羅致了不少黑白道 亡命,關老兄留在安樂酒店的夜行物件,豈瞞得了那群走狗狐犬?他已命大群爪牙 四出追搜你們,並傳信各地江湖黑白道人士,任何人不許收容你們。而且得全力擒 你們解送七柳灣,違者必受到慘烈可怕的報復。剛才那兩個傢伙是彰德雙英何氏兄 弟,他們身上懷有七柳灣的飛龍信旗,受命東行知會沿途的江湖朋友;如讓他們發 現你我的身份,危矣:”   鬼眼瘦猿嚇出一身冷汗,大驚道:“糟了!糟了!”   “怎麼了?糟什麼?”   “李賢侄恐怕要到安樂酒店尋仇,豈不糟了?”   “李賢侄?是鷹爪李豪的少公子麼?”   “正是。”   “那……那真糟,他豈不是飛蛾撲火麼?”   鬼眼瘦猿跌腳道:“完了!我得趕先一步……”   “慢著!你這樣去是不濟事,太危險了。我看,你還是遠走高飛……”   “什麼話?葉兄弟,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葉兄弟搖搖頭,苦笑道:“戎老哥,恕小弟直言,小弟知道老哥是義薄雲天的 豪傑,但豈能不顧大局?目下安樂酒店高手如雲,而且你們行藏已露,他們正加緊 授尋你們,戒備森嚴,你去了又能怎樣?友仇不可不報,輕身涉險乃是匹夫所為, 萬一饒上性命,不但友仇難報,自身亦難保。請教,老哥何以見鷹爪李豪於地下?   不是小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飛龍雄才大略,藝蓋天下群雄,廣羅羽翼 ,聲勢如日中天,目下如想報仇雪恨,實非其時。別說他身旁高手林立近身不得, 即使能近身又能怎樣?他身具絕學勇悍絕倫,劍下無敵,連金神和獨角天魔也無奈 他何,老哥又何必不自量力?   聽說獨角天魔已派人前往終南找終南狂客,限期答覆縱徒極行的用意;說是假 使不立即制止飛龍的膽大妄為,將要先一步摧毀終南狂客隱修的狂廬。這說明了獨 角天魔心中有虛,對下月十五德星亭的生死決鬥懷有懼念,明眼人已可看出今日的 時勢,咱們……”   “葉老弟,你似乎對飛龍的事知之甚詳哩!”鬼眼瘦猿插口,打斷對方的話, 神氣相當的不快。   葉老弟淡淡一笑,說:“兄弟已在十天前投效七柳灣的飛龍令下。”   鬼眼瘦猿急退兩步,伸手拔劍,左手也急拔腰帶上的飛刀。   葉老弟卻舉手輕搖,苦笑道:“老哥千萬別誤會,咱們總算是朋友一場,所以 願坦誠相告,小弟並無惡意。葉某不才,不願葬身飛龍的劍下。上了賊船,唯一可 做的事便是跟著賊走,休怪小弟苟且偷生,小弟家有妻兒,不得不出此下策,小弟 的話,字字出自肺腑,言盡於此,告辭。祝老哥順利。”說完,行禮舉步,牽著坐 騎向外走去。   矮林視度不良,人行走其中,必須撥開枝葉方能行走。鬼眼瘦猿呆立在當地, 目送葉老弟離開。   葉老弟泰然向外走,並末回頭戒備。剛走了四五步,左側銀芒一閃,一枚零風 鏢穿枝而出,一閃即至,貫入葉老弟的脅背下。   “啊……”他狂叫著,踉蹌前衝,丟了坐騎的韁繩,艱難地轉身,猙扎著去抓 鞍旁的鴨舌槍呢。   可是晚了,兩個青影暴起,鋼刀一閃,伸出的右手被齊肘砍斷。   鬼眼瘦猿一見大驚,他認得,來人是不久前的兩名騎士,也就是葉老弟所說的 彰德雙英。   事危矣!他不假思索。人向下一伏;左手的三把飛刀已先一步出手,從襲來的 鏢下搶先回敬了。彰德雙英的老大對付葉老弟,老二對付鬼眼瘦猿,鏢先發人後至 ,飛撲而上。   雙方相距不足一丈,鬼眼瘦猿目力超人,反應奇快,佔了天大便宜,刀發人撲 ,透風鏢以毫釐之差掠過頂門,危極險極。   “啊……”老二卻躲不了飛刀,狂叫著排枝撞葉衝出,枝葉簌簌暴響,飛刀插 在腹中,盡偃而沒。   鬼眼瘦猿在伏下的瞬間,人向側滾,長劍急揮。   老二身軀衝出,恰好衝到鬼眼瘦猿仆倒之處,劍到雙腿齊膝而斬,沉重地仆倒 ,壓倒了一大堆樹枝。   老大到了,一聲怒嘯,單刀來一記“金鎖墜地”,向滾動著的鬼眼瘦猿猛砍。   矮樹濃密,滾不了多遠,老大來得太快,沒有讓鬼眼瘦猿爬起接招的機會。   “嚓!”刀過紅光現,鬼眼瘦猿的腰部斷了一半。   “呔!”他厲吼,長劍急伸。   老大只顧傷人,下盤無法照顧,劍從擋下刺入,貫入腹中,“哎”一聲狂叫, 搖搖欲倒。接著手一鬆,鋼刀脫手,仆倒在鬼眼瘦猿的身上掙命。   鬼眼瘦猿喘息著,吃力地想挺起上身,但已不可能了,雙目向外突,張口叫道 :“李……賢弟,我……我……好……好恨,我無顏……見……見你於……於九… …九……泉……”   叫完,吁出最後一口氣。   午後不久,安樂酒店出來了一群人,領先的是許欽,右下首是秋雷。正午,許 欽前來造訪,客套一番,堅辭盛筵,匆匆告別。   秋雷無法強留,只好送客。其實,秋雷不在乎許欽是否留下把酒論英雄,只要 許欽能來一趟安樂酒店,便達到他的目的了,留不留不關緊要,爾後的毒計早些完 成,豈不更好?   許欽帶了兩名家僕,三匹快馬己由店伙領至台階下。右側,另有一匹渾身黑四 蹄白的名駒烏雲蓋雪,那是秋雷的坐騎。   店伙送上韁繩,許欽接過韁,扭頭道:“老弟請留步,不敢勞駕遠送了。”   秋雷接過韁,笑道:“前輩不必客氣,請上馬。晚輩明晨便需啟程,無暇回拜 ,只好改日再趨府向令尊大人冷劍老前輩請安,今日理該恭送一程。請上馬。”   許欽不再客套,向送出店門的一群人頷首致意,方扳鞍上馬。秋雷也上了烏雲 蓋雪,四匹馬穿鎮出官道外,向龍門方向小馳。許欽太大意,還不知大禍將至。   許欽一馬當先,秋雷在右首落後半乘,一面放馬小馳,一面向許欽道:“晚輩 出道太晚,對武林逸事江湖傳聞所知有限。聽說前輩令尊就是少林門人,不知是真 是假?”   許欽搖搖頭,笑通:“家父不是少林門人,只不過與少林交情不薄而已。當年 龍門喬家笑孟嘗文忠兄,在家父的鏢局任副局主;文忠兄是少林弟子,因此交情更 深……”   這時,已離開鎮口約有半里地,官道寬闊,兩側是排水深溝,田野中麥子已經 收穫完畢,放眼望去,烈日下看不見人影。   許欽的語音末落,官道右面的深溝中,突然飛出三道銀虹,閃電似的射向坐雕 鞍的秋雷,上射人下射馬。   接著,青影騰升,咬牙切齒的小傢伙李玉衡挺劍衝出,狂風似的掠到。   許欽吃了一驚,叫道:“有話好說。”   秋雷單騎送客,用意是向安樂窩的人表示自己的誠意,其實他早安排了窩弓擒 猛虎,準備了金鉤釣蛟龍,沿途他留了神,留意許欽是否派有暗中監視的朋友,深 溝中銀虹出現,他已知有人潛伏行刺,算不了一回事,手抄腳挑,抓住了一把飛刀 ,踢飛了另一把。馬鞭鬼一抖,最後一把飛刀炸裂成碎片而飛。   他將接來的飛刀揚了揚,向衝來的李玉衡冷笑道:“你果然送死來了,怪!你 怎麼只有一個人?”   話末完,人已下了雕鞍。   “老弟,且慢!”許欽大叫,飛躍下馬。   叫遲了些,銀虹一閃,飛刀已發快逾電射,向急衝而至的李玉衡射去。   許欽手中的馬鞭破空而飛,飛旋著跟著飛刀飛行。   在飛刀之後發鞭,十分危險,一不小心,不但無法將刀擊落,反而連刀帶鞭同 時將前面的人擊倒。慢了追不上刀,快了失去準頭且有刀鞭同到的顧慮。許欽果然 了得,馬鞭翻騰著破空而飛,剎那間便追上了飛刀,鞭梢一翻一搭,“得”一聲恰 好擊中飛刀,刀鞭齊落,剛好墜落在李玉衡腳下。   秋雷怎肯放過李玉衡?一閃即至,馬鞭疾揮,“呆”一聲震開遞來的長劍,探 身搶入,劈面就是一掌。   許欽也不慢,也恰好縱到,鐵拳急抄,勾住了秋雷的小臂,奇快絕倫。   仍然晚了些,“嚓”一聲輕響,秋雷的指尖掠過李玉衡的右胸肩,胸肌應指而 裂,皮開肉綻的。   “住手!”許欽沉喝一聲,伸指輕敲李玉衡的手臂,長劍落地,他已插身在兩 人的中間。   許欽的兩名親隨也到了,在左右分立,將秋雷和李玉衡隔開在兩端。   李玉衡一手按在左胸的創口上,踉蹌站穩失聲厲叫:“許前輩,想不到你與這 惡毒畜生是同路人。”   “你是誰?”許欽訝然問。   “我,李玉衡……”   “哦!鷹爪李豪的公子。我不和你計較。秋老弟沖在下薄面,讓他走吧。”   秋雷冷酷地搖頭,獰笑道:“不!三飛刀如果換了旁人,豈有命在?如果秋某 學藝不精,死的將不是他而是我了。”   許欽神色肅穆,從容地說:“老弟,為人不可做得太絕。去年老弟與鷹爪李豪 之間的事,字內喧騰,多所指責,顯然老弟做得太過份了些。”   秋雷正待發作,隨又臉泛笑容,說:“當年鷹爪李豪的事,江湖朋友對我道初 入江湖創業的人,打擊責難在所難免,不會有人編排朋友眾多成名享譽多年的鷹爪 李豪有何不是,我不願多作解說辯白。但有一事前輩必須瞭解,在事發前月餘,鷹 爪李豪已經大舉召集朋友聚會許州了,而我僅有一個孟姑娘能分派用場、誰是誰非 ,不辯自明。   假使我學藝不精,修為下乘、那麼,那次遭殃的不是鷹爪李豪,而是我飛龍秋 雷了。好吧!讓他走,免得被天下英雄豪傑說飛龍量狹趕盡殺絕,不會有人知道鷹 爪李豪的後人昨夜到安樂酒店行刺,也不知這小傢伙今天躲在路旁用飛刀暗算。前 輩請叫他走,下不為例。”   許欽臉上有點掛不住,訕然道:“公道自在人心,道理不辯自明;也許在下言 重了,但相信傳聞的人為數不少,有關鷹爪李豪的一段公案,老弟何不找機會公諸 天下?”   臉色蒼白的李玉衡,正由許欽的兩名隨從替他裹傷、聽到這兒,切齒大叫道: “這畜生無恥血口噴人,他怎敢將事公諸天下?”   “小兄弟,不必多話。”許欽說。   “哼!你,尊大人名滿天下,行俠仗義威震江湖,天下間不論黑白道名宿高人 ,對尊大人尊崇不已,聲譽之隆,世所罕見。   而你,卻不惜降尊紓貴,自貶身價,與這宇內兇人稱兄道弟,豈不令人齒冷? ”李玉衡悲憤地大叫。   許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正色道:“小兄弟,你平心靜氣地聽了。身為武林人 ,恩怨分明決不含糊。飛龍秋雷乃是許某的救女恩人,許某自不能置之腦後。這次 金神因金四娘之事,指責秋老弟是兇手,當許某之面說是要搜集罪證結算,秋老弟 請許某評論是非,許某豈能置之事外?”   “那麼,前輩便該公然袒護這宇內兇人?”   “不!許某只問是非,只過問金四娘之事,只管秋老弟與金四娘之間的事。”   “如果事實證明金四娘確是被這無恥惡賊所謀害呢?”   許欽略一沉吟,斷然地說:“二兇之間,許某寧可選擇飛龍,略表酬恩之意, 但下不為例。”   李玉衡拾起劍,冷冷地問:“除了金神之外,前輩不過問其他的事麼?”   “正是此意。”許欽一字一吐地答。   李玉衡扭頭便走,一面說:“晚輩記住了。”說完,大踏步向洛陽方向走。   秋雷走近坐騎,向許欽道:“前輩好走,晚輩不送了。”   許欽呵呵笑,說:“老弟,別見怪,務必賞臉,送在下到三岔路口。得饒人處 且饒人,那孩子功藝末入流,何必和他計較?   走吧。”   秋雷確是不想讓李玉衡脫身,但為了早已安排好了的天羅地網,權衡得失,他 只好放棄殺李玉衡的念頭,坦然說:“前輩是不放心晚輩言而無信麼?前輩多慮了 ,晚輩既然答應放他一次生路,決無反悔之理。”   “老弟言重了,在下豈有不放心之理?”   由於許欽的插手,縱走了李玉衡,間接地送掉秋雷的命,豈非天意?   昨晚邙山翠雲峰上清官午夜失火,上清官的道侶竟然一個也沒逃出,全部葬身 火窟。唯一逃出浩劫的人,是借棲宮中的九華羽士。   這傢伙早就留了神,名義上落腳在上清官,其實晚間他卻跑到宮後的柏林中露 宿,卻坑死了上清宮數十名道侶。崆峒派主持香火的高手們,在秋雷所派采的高手 突襲下,死得莫名其妙。   老道是個江湖老狐狸,他不僅能逃過秋雷所派的無數高手追蹤緝拿和暗殺,而 且能經常在秋雷的身畔飄忽出沒,秋雷確是無奈他何。   一早,他扮成一個襤褸的老襯夫,放心大膽地在安樂窩附近逗留,找機會用鋼 松針謀殺刺秋雷奪天蠍瑪瑙,可是沒有任何近身的機會,他不敢進入安樂酒店送死 。   秋雷送客出鎮,他來不及近身,同時,光天化日之下,脫身不易,他不願拿自 己的老命開玩笑。   同時,他看到許欽和秋雷走在一塊兒,心中大惑不解,搞不清是怎麼回事,想 不通許欽怎會和謀劫女兒的兇手秋雷走在一塊兒?按理這兩個人該是生死對頭哩!   原來銀鳳在石窟中的恩怨,只有許、喬兩家老少知道內情,外人知者極少,他 九華羽土自然毫無所知無從知悉,難怪他迷惑不解。   他不死心,在後面緊盯不捨,但出了鎮南,他無法與馬匹較程,同時也不敢用 輕功追趕,恐伯被秋雷的爪牙起疑找他的晦氣,只好信步沿官道南行。   出鎮不遠,劈面遇上了臉色蒼白、下身有血跡,上身捆了衣帶裹傷的李玉衡。 他對李玉衡不陌生,吃了一驚,伸手虛攔,訝然問:“哥兒,你受了傷?”   李玉衡一怔,聽對方口氣充滿了關心的感情,顯然是友非敵,但他不認識已化 了裝的九華羽士,惑然問:“咦!老伯是……”   “我,九華羽士。”   李玉衡心中一酸,含淚下拜道:“老前輩去年臨危援手……”   九華羽士一把將他拉起,急道:“哥兒免禮,小心洩露行藏。   你好大的膽子,怎麼還在安樂窩附近逗留?晨間鬼眼瘦猿在東關外搏殺彰德雙 英和神槍葉向高,他自己也命喪矮林……”   “天哪!我……我害了他老人家。”玉衡狂叫。   “不可激動!”九華羽士沉喝,又道:“飛龍已派出大批爪牙搜尋你們,你為 何不遠走高飛,真是愚不可及。剛才飛龍與許少莊主過去了,你……”   玉衡咬牙切齒將剛才的事說了,九華羽士哈哈狂笑,說:“我知道了,我知道 了,這傢伙無恥已極,原來如此。”   “老前輩知道什麼了?”玉衡訝然問。   “許少莊主說飛龍與他有救女之恩,豈不見鬼?去年在天門峽窟之中,暗算銀 鳳的人正是秋雷那狗東西,他所用的銷魂香便是我給他的,說好了人寶兩分,他王 八蛋卻兩者俱吞,我卻落了個人寶兩空。許欽卻把賬算在我的頭上,便宜了飛龍小 狗。   哼!我會揭開真相的,但願綠鳳那賤貨能挺身出面作證。有了,我該前往青泉 山莊找青雲客,那次定計他在場,事後他不知有藏珍的事。我要說動青雲客出面作 證,轟走許少莊主,讓秋小狗和金神拼老命。哥兒,再見。”   說走便走,他向龍門方向如飛而去。   玉衡略一遲疑,咬牙切齒地說:“好,我還是先回許州再說,先與姐姐通聲氣 ,然後等恨地無環老前輩取來毒藥方能報此血海深仇?”   他向道旁小徑岔出,匆匆抄小道走了。可憐,他還寄望在恨地無環與毒王的身 上,以為可以由乃姐下手報仇哩!   許欽故意放慢坐騎,讓李玉衡有機會脫身。一行四人四騎,踏著午後酷陽南行 ,路上車馬往來不絕,兩人談談笑笑走向三岔道。   三岔道向東的小徑,是至許莊的道路。距離路口不足百十丈,便是白夫人早先 隱身的土瓦屋,這時已空閒無人,看守房屋的一個老年村夫也不見了。平時這條路 行走的人不多,午後太陽正烈,前後人影俱無。   四人四騎出現在遠處,小屋內鬼鬼祟祟出現了三個人影,其中之一伏身在院牆 內,在院門後點起三隻臂兒粗的巨香,淡淡的灰煙從門縫中逸出,散佈在小道附近 。在君山,君山漁父曾經被這種毒煙所制,在毫無警兆下使用這種毒煙,令人防不 勝防。門外一段小徑,這時成了可怕的天羅地網,除非先在口鼻上抹瞭解藥,不然 難度此關。   到了分路處。秋雷勒住了坐騎,在馬上欠身行禮道:“前輩,晚輩告辭,希前 輩早臨寒舍,不勝企望。”   許欽回了禮,笑道:“老弟請放心,待俗務稍事交排停當,在下即趨府請見。 有勞遠送,感甚,請留步,容後相見。”說完,率兩隨認行禮別過.軀坐騎馳入小 徑。   秋雷兜轉馬頭,放蹄小馳。   不久,一匹棗紅健馬飛馳而至,趕上了小馳的烏雲蓋血,馬上騎士低聲蛟:“ 稟主人、得手了。”   秋雷加上一鞭,烏雲蓋雪四蹄加快。沉聲道:“我先走一步,李玉衡不除去, 我寢食難安。你們用馬車將人盛了,火速趕回許州。”   “是,屬下立即啟程。”騎士欠身答,兜轉坐騎走了。   快接近安樂窩,劈面遇上了江東八豪飛騎迎到。不等八豪出聲招呼,秋雷緩下 坐騎叫:“快遍搜附近十里之內,並派人通知龍門和城裡的人,擒殺左胸負傷的李 玉衡,剛才他就在附近,被我所傷走掉了,去向是洛陽城。”   八豪中有七人四散走了,只有老大魔影幽魂沙千里不走,騎馬緊隨在有後半乘 之地,問道:“莊主,大事如何?”   “得手了。”秋雷得意地答。   魔影幽魂久久沒做聲,良久方問:“莊主此舉,屬下百思莫解。”   “你認為此計不妙?”秋雷笑問。   “屬下認為,許欽既允相助,何必在這時將他擄走?豈不引起許家不滿麼?萬 一……”   “哈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該知道,許家三代均以豪俠自命,對是非 看得甚明,重視江湖道義,恩怨分明,自視極問。   這次許欽為了報救女之恩,只答允阻止金神,其他不問。可以說,他並末存心 助我,而且心含鄙視之念;你不見他不但不領咱們的筵席,甚至多坐片刻也不願為 麼?老實說,我已試出金神的真才實學,他無奈我何,我用不著倚仗許欽之力。   你想想看,我把他弄到七柳灣,灌他一杯迷魂藥,讓他坐鎮七柳灣,嚇走那些 前來強出頭的白道江湖小丑,不是樂得清閒麼?   龍門喬家因許欽之故,也將被我所用,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你等會兒到許 莊走一越,告訴他們說,許少莊主義比雲天,千金一諾,已專程赴七柳灣去了。哈 哈!我想,銀鳳必定不放心也許不予置信,要趕至七柳灣送上門來的。”   他不敢將天門峽石窟的內情說出,其實他弄走許欽的隱衷不足為外人道。與九 華羽士計算銀風,青雲客也是參予者之一,另一個是綠鳳。他認為目下綠鳳死了, 但九華羽士和青雲客仍然健壯,難以逆料這兩個傢伙在走投無路之餘,是否會不顧 一切後果將內情向許家說出?那他秋雷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如果許欽在知道內情之後,傳出俠義柬大會白道群雄與他為難,不用多想也可 知道後果可怕了。昨日在龍門山區,許欽面對金神毫無所懼,顯然末將金神放在眼 下,可知許欽的藝業自不等閒,他心中不無顧忌。   所以決定佈下天羅地網用毒煙擒走許欽,更準備用迷魂藥迷失許欽的本性,不 但減去了一大強敵,更可避免白道群雄找麻煩,一舉數得。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可是事實證明他錯了。   入暮時分,許莊派來了十餘名高手,由許欽的妻子柳秋濤和笑彌勒柳文華兄妹 率領,前來詢問經過。秋雷推得一乾二淨,他說許少莊主只交代說先赴七柳灣等候 ,其餘一概不知。   次日,飛龍秋雷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洛陽東行。但一出東關,便四散而隱。   月梢,大洪山青泉山莊化為瓦礫場,死傷極慘,因為青雲客和獨角天魔恰好那 天不在家,他兩人至終南找終南狂客尚未返回。   出事那晚.青泉八醜聞風在破曉時分率領上次赴洛陽的大隊人馬返莊。而獨角 天魔和青雲客不在返莊的人馬之中的事,外人不知其事。   這是秋雷最失策的一事,事先他偵知獨角天魔派人到終南,卻沒料到獨角天魔 師徒因終南有變,隨後親自前往。   而八丑一群人返莊時,沿途晝伏夜行,不露形跡。他還以為獨角天魔師徒仍在 其中,當夜大舉夜襲,上了大當。   八月初,接著是君山煙波樓大火,不僅君山秀士的宅院付之一炬,連湘山和湘 山村也被波及,夜襲君山的人分乘十二艘大船侵入,人數不下五百之眾,每個人皆 以巾幪面,身份難辨。   君山秀士的三艘怪舟,已被人於事發前在碼頭旁鑿沉。他總算了得,與潛龍隊 的總領何騰蚊殺出重圍,竄入湖中逃得性命。   與獨角天魔在德星亭約斗的日子愈來愈近,但在七月梢和八月上旬這二十來天 中,飛龍秋雷以快速絕倫的行動奔東逐北,像一陣狂飄,從河南橫掃至湖廣,掃清 了那些不馴伏的黑白群雄,迫令那些觀望風色的人供其驅使,江湖大震,飛龍令所 到處,群雄懾伏。   大批快馬向四面八方奔馳,帶著繡有飛龍的飛龍令向各地江湖朋友示威,要求 合作共尊飛龍令,抗命者大禍立至。   許州南北驟車店在易於時改為中州騾車店,接著不久之後,在隔鄰又建了一座 四梅鏢局。   以前,四海鏢局只走河南、南京、山西、湖廣,鏢旗上只繡了“四海”二字。 從七月梢起,鏢旗改了,改為三角形的繡飛龍旗,四海鏢局四個字變小了,小得只 配繡在近杆的內邊上。所有的押鏢車船,全都繪有飛龍圖案,鏢旗所至,路人側目 。   而在各地一年來所建的行業店面,也紛紛在店面秘密繪上秋雷用來做標記的簡 筆飛龍圖案。   七柳灣大興土木是去年的事,到七月底方陸續竣工,大莊門宏麗壯觀,朱漆大 匾額到了六個金字:七柳灣飛龍莊。   莊主不在家,任何人皆不許入莊。   七八兩月,是七柳灣的全盛時代。飛龍秋雷的名號,江湖朋友聞之變色。   河南的少林弟子銷聲匿跡,暗地裡準備防變。   期廣的武當外表沉靜,暗中調集各地名宿至武當聚會。   七柳灣飛龍莊的人,遠不至於愚蠢得向這兩派急動腦筋,對兩派的門人子弟, 還存有一兩分客氣。少林的神拳陳校是如何被殺的?沒聽說有人目擊其事。武當的 霹雷火玄真下落不明,無人知道他的命運。   總之,兩派的門人子弟眾多,管不勝管,假使死一個人也要勞動兩派的元老耆 宿出面管事,那麼,兩派的山門豈非永無寧日?因此,在飛龍未公然向兩派叫陣之 前,兩派的元老耆宿沒有理由出頭自討沒趣。而飛龍在未有把握一舉摧毀兩派山門 之前,也謹慎地避免表面化的衝突。雙方皆有所顧忌,近期間還不至於公開來干, 只在暗中多加緊準備,暗流激盪。   七柳灣飛龍莊的各種江湖行業,在各地像雨後春筍般蓬勃而興,財源滾滾,羽 翼已成。   那些不屈服的人,處境愈來愈困難險惡。各地爪牙皆接到一份黑名單,設有不 論晝夜經常待命的驛傳快馬傳遞消息,仿照當時的驛站建成的傳哨所,幾乎遍布每 一角落。   傳訊的人,只須持有飛龍令,報出各站所的暗號,便可動用該地的快騎,消息 往返傳遞十分靈活,一晝夜飛傳千里不算奇事。   黑名單的人物中,處境最險惡的九華羽士、毒王、李玉衡、離魂學、恨地無環 和鐵手姜環、龍形劍、赤煞二兇、青雲客師徒等等,其中赫然有秋嵐和虛雲上人, 還有琬君姑娘。   這些人中,除了指定活擒琬君之外,秋嵐的消息務必傳至七柳灣,由莊主親自 下手。當然,假使能活擒自然求之不得。黑名單上的名字,不寫秋嵐卻是姓山的人 。   八月中旬,距中秋還有三天,秋雷率領著大群爪牙,浩浩蕩蕩回莊。   他正式自稱飛龍莊主了,只花了年餘時光,他大踏步向成名的大道邁進,成名 之速,空前絕後。   偵騎遍江湖,要擒殺李玉衡斬草除根;但李玉衡卻掩去本來面目,跟隨著一批 販柿子和黃明膠的湖廣行販,到達了許州。   歐陽慧姑娘已換了男裝,變成一個黑小伙子,隨著扮成走方郎中的毒王,僕僕 風塵從湖廣向上行。同行的有恨地無環張瀾,他扮成一個滿臉虯髯,左頰有一條青 綠色胎記的啞巴,替毒王挑著藥籃。   九華羽士這個老狐狸神出鬼投,他先赴青泉山莊,去晚了,只看到一座瓦礫場 。接著再走一趟夷陵趕回洛陽,他要在許喬兩家打主意。   他對秋雷派人搜殺他的事知之甚詳,把秋雷恨入骨隨,他發誓要將秋雷送入墳 墓,任何代價在所不借。秋雷目下羽翼剛豐,如果再晚三兩年,極有可能登上江湖 盟主的寶座,那麼,他的處境豈不更為險惡?   他打聽出獨角天魔已和終南狂客離開了終南,想在洛陽將他們找到。   許莊許家相當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笑彌勒與乃姐在秋雷處問不出所以然, 所以便立刻派人前往許州勸阻許欽,由笑彌勒帶了老太爺的手書前往七柳莊,痛責 許欽輕舉妄動,令其剋期返回。   可是,飛龍莊主尚未返莊,莊中拒絕接見,笑彌勒只好帶書返回洛陽。在抵步 的同時,許欽的手書同時到達。書信措詞簡單,稟明老太爺,須持與金神一決之後 ,方可回家,並囑愛女可前來相助云云。   老太爺中州一劍接書之後,疑雲大起,知子莫若父,他不信許欽活了一大把年 紀,會做出這種糊塗事來。在與喬家一眾友好商討之後,老太爺說出一番驚人的大 道理,最後決定集聚兩家的親朋和早年的友好,組成空前浩大的百名高手陣容,前 往七柳灣看個究竟。老太爺雖已封劍歸隱,但為了兒子的安全,他仍然出面,但僅 不帶兵刃而已。   他們還未成行,人數還未到齊。預定在近期啟程先赴登封.   會合那兒的少林二十名長老。但消息已經傳至七柳灣,風風雨雨,謠言滿天飛 。   笑彌勒是唯一心中難受的人,他無法替秋雷掩瞞罪行,感到無法向秋嵐交代, 他準備到許州之後方將上次秋嵐救喬家姐弟的事說出。   近來,金神似乎在江湖消失了,沒有人能發現他這個曾經橫行天下近一甲子歲 月的老江湖。由於君山煙波樓的毀滅,老兇魔算是瞭解了事情的真相,他轉入地下 秘密活動,將所有的爪牙召至洞庭和三峽活動,搜集孫女金四娘所經過的每一段水 陸路程。   他不愧稱老江湖,不僅將金四娘和秋雷乘坐的客船找到,更在岳陽找到水陸兩 個為首的好漢,水怪桑九原和閃電手莫成,摸清了金四娘和秋雷早先在岳陽的一舉 一動。不止此也,躲在岳陽附近養傷的青龍煞,居然被他找出來了。   老兇魔大怒之下,率領大批爪牙和所有的人證上航,根據線索在新灘口發現了 沉船,於八月中旬啟程北上許州。   且表表秋嵐。弟弟秋雷那一劍,傷透了他的心,令他痛苦得萬念俱灰。在隨白 夫人祖孫躲到龍門東山白香山墓附近暫住,當夜便在氣急交侵下一病纏綿。   練武人要說百病不侵是不可靠的,只不過比常人不同,不易被病魔所因而已。 他躺下了,病得不輕,渾身如火,高燒中囈語連連,呼號掙扎,可把琬君姑娘累慘 了。白夫人不會岐黃之術,普通練武人必須知道的跌打損傷藥方派不上用場,又不 敢公然至龍門鎮請郎中,眼睜睜的看著秋嵐往下拖。   一拖使拖至八月出頭,總算在琬君的妥善照料下,病勢方開始鳴金息鼓退去, 姑娘已消減不少。這期間,龍門喬家的事,始終未傳到他們耳中,他們似乎與世隔 絕了。   草屋中,只有祖孫倆和一名僕婦,其他的人己打發回東海普陀,沒有人外出打 聽消息,他們也不敢外出,怕引來金神更糟了。   這天一早,秋嵐開始行功練氣了。病,拖不垮他龍虎似的體格,拖垮他的是心 病。病的後半期他逐漸消醒,琬君姑娘不僅用萬丈柔情感動他,也委婉地疏導他。 她說得好:人,總會有沉迷盲目的時候,但先天潛藏杯內心深處的天性和手足親情 ,是不會永遠泯滅的。   她認為秋雷的瘋狂,乃是一時的現像,他怎可因此而灰心?   灰心又待如何?艱道毀了自己便罷了不成?他怎可不盡其在我,規勸乃弟回頭 ?心病乃需心藥醫,在姑娘溫婉誠懇的解說下,他承新激起生的意志,病魔便只好 乖乖地退走了。   二十餘天的相處,他已對人生油然興起另一種足以令他改變的愛情,往昔苦行 憎似的漠視人世感覺,逐漸離開了他。琬君用溫婉、關切、嬌柔的女性特有兵刃, 楔入他堅強、嶙峋的、苦行的純男性天地中;他也確是需要這種溫情。二十餘天來 ,白夫人祖孫倆所給予他的關懷和溫暖,比虛雲上人十餘年來所給予的還多,還充 實。   正如虛雲上人所說,他與佛無緣,不是佛門中人。他感到他需要一個家,需要 一個像琬君一樣的女人做終身的伴侶。   一個自小跟隨佛門六子長大的人,定力雖培養得超人地深厚,但也容易著魔。 苦修不易,出家人斬情滅性,如非受到慘痛的打擊,很難克制意馬心猿修至四大皆 空之境。   他雖也幼遭不幸,但當時的慘像並末目睹;加以虛雲上人已知他不是空門中人 ,不禁止他喝酒便是明證。十餘年艱苦卓絕的生涯,一旦處身在白夫人祖孫的慈愛 化育環境中,他恢復了與生俱來的人性。   愛情在他心中發芽、長大、開花。   琬君姑娘一顰一笑,在他心中都變成了震撼的泉源。   同樣地,琬君的心扉,早已為他悄然而開,愛情在他們之間發出了共鳴,與他 們同在。   練了半個時辰的寂滅術和璞玉歸真奇學,他到了屋外畝大的院子。東方剛現魚 肚白,黎明前的陣黑已逝,晨風微凜,寒露沾衣。他仰天吸入一口氣,試意正心拉 開馬步練崩雲三式。大病初愈,他感到手腳有點生硬。   連演五次,他感到幽香入鼻,姑娘一襲白衣,俏生生地出現在身旁,纖手中端 了一碗熱騰騰的參湯,盈盈淺笑,柔聲道:“嵐哥,該歇息了,別忘了你是我的病 人啊!未得允許,你怎麼跑出來走動了?”   秋嵐收了勢,道:“憋了二十來天,髀肉發生,筋骨都生�蚺F,再不活動活動 便朽啦!晨露傷人,琬妹,進去吧。”   他接過碗,感激地說:“謝謝你,你比我還早哩!這些天來,琬妹,苦了你了 。”   “唷!嵐哥,別急了,這些天我伺候你,是有代價的。”她笑,笑得很爽朗。   “代價?什麼代價?”他惑然問,一面挽著她往裡走。   “你好意思不將無定劍法教給我?可不能告訴奶奶啊。”   他笑,一口喝掉參湯,說:“你作怪,不會磨著奶奶教麼?”   “不!奶奶說,你高明,已獲劍法神髓……”   “別聽奶奶抬我。”他謙虛地答。   “真的,奶奶說你擊敗了金神,心中末存傷人之念,不然金神准有好看。而奶 奶卻幾乎傷在者兇魔的劍下。不管,你不教我,我給你沒完。”她向他撤嬌,透著 萬分的親熱。   他點頭,笑道:“你錯了,不是奶奶劍術不行,而是內力差了一兩分。我有寂 滅術相助,璞玉歸真奇功可練成至精至純而已。放心,我想,返回東海之後,我將 寂滅術也一並教給你,略謝賢妹辛勞,怎樣?”   “嘻!嵐哥,一言為定,我高興死啦!哦!你可別笑我太過功利哪:”   “愚兄怎敢?”兩人已在廳中坐了,他又說:“琉妹,等會兒我和奶奶說,我 得走一趟許州,無論如何,我得盡其在我,再勸弟弟一次;他如果不聽,我只好放 手不管了。”   琬君凝視著他,神色肅穆地說;“嵐哥,奶奶早已安排好了。”   “怎樣?”   “奶奶必須及早趕回東海迎接爺爺,要你我兩人暫留洛陽,等奶奶和爺爺趕來 對付金神和他的一群爪牙。”   秋嵐搖頭,道:“要等,我們到許州去等。我想明日便啟程。   只是,琬妹和我同走,會不會不方便?”   “你不要我做伴?”她幽怨地問。   “不!賢妹別誤會,有賢妹相伴,愚兄求之不得呢。”   “只是,你可不可以多養息幾天呢?”   “不必了,我這人除了砍掉腦袋,死不了的,任何苦難也奈何不了我。”   “嘻嘻!哦!我忘了你躺了二十來天的事了,把人家的膽子也幾乎嚇破了哩! ”姑娘挖苦他,接著發覺失言,羞笑著小鹿般竄入內堂去了。   次日一早,秋嵐穿一襲乾淨的直裰,青帕包頭,背了一個小包裹,拄著一根棗 木棍。姑娘內穿白勁裝,外罩青布素衫裙,背帕包著頭上的三丫髻,像煞一個如花 似玉的小村姑。兩人站在一塊兒,像熬一雙郎才女貌的小夫妻。   老太婆也是一身村婦裝束,帶著挽了包裹的僕婦,親送一雙小兒女南下,自己 方踏上八節灘的渡船,取道南京所轄的徐州至淮安府下東海。她深信秋嵐天下大可 去得,所以十分放心地走了。   秋嵐和姑娘跑著曉風晨露走上征途,兩人情投意合,談談笑笑頗不寂寞。   從河南府到許州,全程二百三十里,從香山南行,只三百裡多點兒。論腳程, 真要趕一天便可到達。但他們是村夫打扮,怎可驚世駭俗趕路?乖乖地按三日行程 從容鑽行,第一天預定到達登封投宿。   午間,到了軒輥嶺下,剛好五十里。嶺下有一座小村,叫做大屯。這是河南府 至登封的中途站。管道婉蜒上行,至半途便可看到遠處的軒轅關。天下承平,軒轅 關駐守的官軍不多,也沒設置巡檢司,出入關隘極為方便。   飛龍莊的傳報站,不設在軒轅關,而設在大屯鎮。主其事的人,歸登封的大響 鞭盛明管轄,居然派了一個老江湖花和尚鮑堤在這兒主持,開設了一座福祥面店作 為掩護。花和尚鮑堤絕不是佛門弟子,而是登封城的游神,只因為他年方三十便禿 了頭,生得頭大腹圓,毛胸上刺了幾朵,象徵富貴榮華的芙蓉花,不到下雪天不穿 上衣,所以叫他做花和尚。   這傢伙祖籍是登封,但在外混了十來年,在登封只耽了三年左右,是當地的討 厭人物。登封是武林北斗的少林寺所在地,十來歲的娃娃也會三兩手絕活,在這兒 做游神土地,沒有幾手真才實學還行?俗話說:好漢怕賴漢,賴漢怕死漢;他花和 尚能賴敢擠命,照樣可以在登封城做游神土地賴飯。   福祥面店原有的店掌櫃叫死蛇張三,月前由花和尚出資擴充門面,店面加大了 。掛在門口的酒旗兒杆子上,刻了一條只有內行人才能分辨的飛龍。簡簡單單聊聊 幾筆,不倫不類,但確是飛龍信記。   秋嵐像個光眼瞎子,而且又聾,對江湖動靜一無所悉,一無所知,帶著一個不 問其他事的琬君姑娘,盲人瞎馬往龍潭虎穴闖。   趕路的人,照例是吃三頓,午間太陽大,正是打尖的時光。   打尖不僅住宿,吃頓飯休息個把時辰也可叫打尖。兩人不偏不倚,一頭鑽進了 福祥面舖。   面店裡客人不多。十二副座頭只有八副有人。鄉村小店,鍋灶照例是設在櫃台 前面向街一面,三名大師傅沒事忙,鏟瓢搓得叮噹響。小二哥看到客人上門,掀起 簾子直著嗓子叫:“客官請往裡面坐,辛苦辛苦。”   櫃台內的大木椅上,虎地站起一個赤看上身胸被刺花的大塊頭,他就是掌櫃的 花和尚。   花和尚雙目彪圓,吃驚地一蹦而起,剛想說話,一旁的二掌櫃死蛇張三,懶洋 洋地照他的屁股就是一腿。   “你……”他莫名其妙地叫,要冒火啦!   二掌櫃直待秋嵐被小二領走,方附耳說:“死人,你以為飛龍莊主會穿得這般 檻樓?告訴你那話兒來了。”   花和尚倒抽一口涼氣,也低聲問:“你是說。姓山的來了?”   飛龍秋雷虎狼成性,他不敢將哥哥的真名說出,只傳信各地要他們留意一個與 他相貌相同的姓山的人,只許活擒,見則必須飛騎急報。   “要不信,咱們賭十兩紋銀,如何?”死蛇懶洋洋地問。   “你小子詭計多端,不和你賭,十兩紋銀太爺我可以快活兩天。你溜到後面放 馬,我招呼他們。”   死蛇哼了一聲,伸個懶腰說:“和尚,你這長相不雅觀,少前往獻寶,免得露 馬腳。沉著點兒,叫小二弄一壺藏龍臥虎酒便成。我去放馬。小心了,別讓熟鴨子 飛了,他們是咱們的財神爺,賞金五百兩哩。”   不片刻,一匹健馬從後門飛奔軒轅嶺,騎士居然是死蛇,居然精神抖擻,居然 不像條死蛇啦,五百兩賞金很了不起。   馬匹耐力不夠,五十里跑下來可能力竭倒斃。但死蛇不在乎馬兒,他的馬也相 當駿,半個時辰便到了登封城,在小西門內一座客店門口飛躍下馬,馬兒渾身大汗 不住發抖。他鑽入偏院,向兩名大漢低叫:“換馬,姓山的和一個女人到了大屯, 傳話下去。”   說快真快,一匹健馬牽出院門,鞍轡齊全,像早就準備好了的。   死蛇飛身上馬,一面說:“我再傳一程,傳至三山鎮便趕回。”   “叭”一聲鞭響,馬兒已衝出三丈外去了。三山鎮,在登封與均州之間。算腳 程,還得換一次馬方可到許州。   福樣面店中,秋嵐叫了幾盤小菜。來上兩碗麵加上一大盤饅饃,就是不要酒, 把花和尚急得一頭汗。   不要酒,面同樣可以放上蒙汗藥,只不過藥力行得緩,份量須加多而已。花和 尚財迷心竅,他想活捉秋嵐。   第一個發現秋嵐的人,可得賞銀五百兩;活捉,加了兩倍。   財帛動人心,他想吞下一千五百兩紋銀。心一慌,在面中混上了足以迷翻三條 牛的藥量。面是剛起鍋的,蒙汗藥揮發性雖不太大,但遇熱則升,加以放得過量, 蒸氣中少不了有些少藥味。少雖少,決瞞不了行家。   掌櫃的親自為客人上吃食,少見。花和尚袒胸凸肚,強壓著擂鼓似的心跳,端 著盛盤出現在走道上。   第一桌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穿青衫書生,五官倒是相當清秀,白臉無須,獨個 兒要了一壺酒,幾盤下酒菜自斟自酌,不時微笑者打量遠處壁角食座旁的秋嵐,同 時也冷眼旁那廚櫃裡的光景。   花和尚端著食盤,肩脖上搭了一條已泛黃的汗巾,巨人似的往前走。要地,池 站住了,感到肚皮上有硬物重重地抵住,吃了一驚,扭頭向下看。原來是書生左手 的酒壺嘴子,不偏不倚頂在他的肚臍眼上。   他勃然大怒,怪眼一翻,正待發作。   書生不在乎,咧嘴一笑,說:“掌櫃的,替大爺添壺酒來。”   花和尚心中有鬼,不得不按下怒火.說:“客官,請招呼小二。”   書生鼻子猛嗅了兩次;哈哈大笑道:“咦!這不是上好原湯羊羹面麼?放下, 放下。”   一面說,一面動手,手法快極,一碗羊羹面已經到了他的桌上了。   花和尚雙手端著食盤,想搶也抽不出手來,怪叫道:“客官,別開玩笑,小的 另替你準備,這是那邊兩位客人的。”一面說一面放下食盤,伸手去奪麵碗。   “叭”一聲暴響,書生將酒壺摜在地上,倏然站起說:“什麼話?大爺是白吃 來的麼?瞧你赤身露體替客人上吃食,你沒長眼睛看清那兒有大閨女麼?你這是成 何體統?大爺替你留面子,在這兒攔下你的面你還不加感恩?放手!不然大爺砸了 你的鍋。”   “豈有此理!叫吃食也該有個先後,你怎麼……”   書生不理他,猛嗅熱氣騰騰的麵碗,哦了一聲,說:“面的湯是昨晚的,不新 鮮。你這鬼店昧良心,將這種不能吃的東西拿來騙人,豈有此理!”   書生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元寶,“拍”一聲重重地拍在桌上,冷笑著繼續大叫: “掌櫃的,大爺說這兩碗麵不能吃,吃了會死;   要不信,大爺賭黃金十兩,你敢吃掉一碗,金子是你的。”   整座店的人全都驚動了,店伙計火速圍上來。   花和尚急出一身冷汗,下不了台,知道糟了,被這畜生看透了春光啦!人急智 生,狗急跳牆、他居然想到毀賊的絕念頭,猛地一把抓向書生的衣領,大吼道:“ 你這廝吃了豹子心,敢在福祥館討野火,揍你!”   書生一手格出,他乘機搶近,搗出一拳踢出一腳,立即桌倒凳飛,杯盤碗碟嘩 啦啦的跌了一地。   書生沒留意這一著,還以為花和尚奪飯碗哩,桌子一倒便知花和尚不等閒,不 動手不行了,閃在一旁從側方搶入,“雙盤手”   搬開花和尚的雙手,扭身順勢一肘撞出“噗”一聲悶響,撞中花和尚的肚腹。   “啊……”花和尚狂叫,身軀倒飛,轟隆隆昨嗓咳一陣暴響,撞翻了另一張食 桌,店伙和食客叫嚷著,雞飛狗跳。   “抄傢伙!”店伙大叫。   書生身形快極,已到了花和尚身畔,拔出佩劍指在花和尚的鼻尖上,冷笑道: “你這潑皮好大膽子,青大白日陽關大道客人眾多之際,你竟然膽大包天在食物上 弄鬼,你眼中還有江湖規矩嗎?乖乖替太爺滾蛋,不然我瘟神凌峰如不剜出你的雙 眼來,可把太爺的凌字倒過來寫。”   花和尚躺在碗碟湯水上,肚子痛得他臉色發青渾身抖動,劍芒在鼻尖前冒出陣 陣冷氣,不由他不服貼,咬牙道:“姓鮑的認裁,咱們這段樑子結定了,日後算。 ”   “叭叭”瘟神凌峰用劍在花和尚兩頰抽了兩記,喝道:“太爺記住了。滾!”   花和尚狠狽地爬起,捧著肚腹溜入廳後走了。   秋嵐伯弄出人命,一直站在一旁戒備。他搞不清瘟神所說的事,不知花和尚弄 什麼鬼。   瘟神凌峰收劍入鞘,突向秋嵐含笑點頭,說:“兄台,借一步說話。兄弟姓凌 名蜂,江湖末流。”   秋嵐一頭霧水,但不好拒絕,只好說:“好,小可願聞兄台高見。”   兩人向外走,在府外一株槐樹下站住了,瘟神換了另一副面孔,恭敬地說:“ 莊主易裝前來敢情是為了洛陽喬、許兩家而來麼?”   “喬許兩家?”秋嵐困惑地接口,不勝詫異,也並不清“莊主”所指為何。   瘟神近乎諂媚地笑道:“兄弟久慕莊主雄風,誠心投奔莊主效力,幸勿起疑。 這次兄弟從洛陽來,打聽出冷劍許中州對許欽自寶莊發回的手書起疑,認為必定是 受到莊主的脅迫,因此已柬召群雄。午後可到達嵩山少林寺聚會,近日將啟程赴許 州寶莊索人。兄弟準備到寶莊面陳,沒料到在此幸遇莊主。兄弟不才,自信粗通舉 腳,願為莊主驅馳,效命不敢人後。”說完,長揖到地神態可憎。   秋嵐恍然,冷笑道:“飛龍秋雷本性不壞,都是你們這些不肖之徒唆使他興風 作浪,巧言令色甘為虎作倀,從中取利陷他於不義。你替我滾!滾到天涯海角遠離 中原,對你大有好處。”   瘟神臉色大變,聽口氣不對,沉聲問:“你不是飛龍莊主?   你是誰?   秋嵐將他推出丈外,哼了一聲說:“別問我是誰,不必多問。”   這時,姑娘已經到了近旁。   鎮西北龍門方向,出現了卅余騎駿馬。那是許莊第一批人馬到了,蹄聲如雷, 煙塵滾滾,來勢甚急。   瘟神一聲怒吼,急衝而上,左掌勾出,右掌疾飛。   姑娘從側方截出,纖手一勾,便搭住了攻向秋嵐胸口的大拳頭,猛地向後側方 帶,左右踏進掌出如雷,“叭”一聲脆響,一耳光打得乾脆利落。   瘟神連退五六步,口角沁血,跟跪穩住身形,仲手拔劍,要拚命了。   “把劍丟了!”秋嵐沉喝。   瘟神不聽,咬牙切齒衝上,劍出“寒梅吐蕊。”   秋嵐向左閃,探身切入,右手一抄,便抓住了瘟神持劍的右手脈門,左手閃電 似的削向對方的右耳門,仲腳一勾,瘟神向下坐墜。   “住手!”衝到的第一匹馬上的騎士叫,聲如沉雷。   “咦!你……你不是……”第二匹馬上美麗的銀衣姑娘驚叫。   馬兒徐止,叫喊聲救了瘟神。秋嵐削出的掌停在瘟神的耳下,瘟神渾身軟坐在 秋嵐的前腳。   “他是飛龍秋雷。”第三匹馬上的騎士叫。   秋嵐擱下瘟神的劍,替他歸鞘,放手說:“老兄,你可以走了。記住要光明正 大地做人,瓦罐不離並下破,你何苦要替人賣命為非作歹坑人害己?”   瘟神像鬥敗了的公雞,往人叢中一鑽,溜之大吉。   騎士們紛紛下馬,街道兩端成了人牆,前面是騎士,後面是看熱鬧的村民,把 秋嵐和琬君堵在中間。   “是冷劍許中州老前輩來了。”琬君附耳低聲說。   秋嵐冷靜地屹立,心中不住盤算該怎麼辦才好。   對面,騎士們雁翅分列,舉步向前接近。中間的許中州白髮如銀,三綹銀髯拂 胸,虎目依然光亮,滿臉紅光皺紋甚少,看去老當益壯,依然龍馬精神。著一襲淡 青色葛,掂著馬鞭,舉步從容飄然有出塵之概。   右側稍後處,是驚喜交集的銀鳳小姑娘。其他近三十名高高矮矮老老少少的勁 裝好漢,大部份是武林中的高手名宿。其中有五名僧人,冷面如來就是其中之一。   對街是一家小酒棚,門口擠滿了觀眾。有一個矮老頭挽著一個村姑,正緩緩向 外擠,借光之聲隱約可聞。   秋嵐心中暗暗叫苦。上次笑彌勒曾經說過,只須乃弟不招惹許、喬兩家保證不 和乃弟為難。老天爺!聽瘟神的口氣,顯然弟弟已脅迫許少莊主到了七柳灣啦!如 何是好?他腦海中亂得一蹋糊塗,但紊亂中已有所決定了。   許中州在兩丈外站住了,舉手示意令身後的人止步。   “爺爺,他不是秋雷,是在天門峽……”銀鳳高聲叫。   “我,飛龍秋雷。”秋嵐朗聲叫,令琬君大吃一驚。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冷劍許中州年屆百齡,一生中經驗了無數形形色色的奇事另聞,已成了不搖不 惑、無嗔無怨的老翁。他並不因秋嵐的浮躁叫嘯而激動,搖手阻止銀鳳說話,僅低 聲說:“你快回頭接你媽和舅舅趕快來,我自有主意。”   說完,向秋嵐走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說:“小老弟,你真是飛龍秋莊主 ?”   “正是區區在下。”秋嵐故意飛揚跋扈地答。   老人家點點頭,不慍不火從容而冷靜地說:“老朽洛陽許中州……”   “晚輩早知閣下是中州一劍冷劍許前輩,你們是要聚會少林,大會天下群雄, 要到七柳灣敝莊興師問罪的。”   “小老弟,你只猜對了一半。二十餘年前老朽封劍歸隱,已配再提刀動劍爭強 鬥勝了。老朽此來,只想請莊主將犬子交由老朽帶返洛陽,不敢當興師問罪的指責 。”   “令郎的事,晚輩無權過問。事實上前輩已決定在少林大會群雄,此說可有掩 耳盜鈴之嫌麼?”   秋嵐莫名其妙,只好硬著頭皮答。   “莊主口說無權過問,但事實是犬子已被閣下困在貴莊了。   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紀,不用猜也知道閣下的用心。老朽從犬子的來書中,已知 道他目下正處身在閣下所加的牢籠中了。犬子奶名小宏,不管在何處寄回的家書中 ,具名僅書宏兒叩上,而閣下差人送來的家書中卻寫著兒欽謹叩,不辯自明。   小老弟,不是老朽在少林大會群雄多有不是,事非得已,尚請察明。老朽封劍 歸隱,總不能置親兒之事於不顧且而老弟所為,乃是大違江湖規矩的事,老朽即使 不加聞問,但朋友們怎置之不問?   當然,老朽不會和莊主動刀動劍,屆時將只身趨府要人,莊主那時請教該如何 發落老朽?只消老朽有三長兩短,朋友們自不能坐視,我相信莊主明人,當不致因 此而犯得著甘冒玉石俱焚之險的。小老弟,人生在世,年青時最難過的是美色名利 二關,縱令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或者霸主英豪,你便會在權謀機心中打滾,時虛兇險 之將至,兢兢業業唯恐大禍生於肘腋,何苦來哉?   老朽封劍歸隱,一旦從繁華趨於冷寂,只不過時感空虛寂寞而已,但修心自娛 足以養性怡情無憂無慮樂在其中,何復他求?   不比你在雲譎波詭中過活好得多?你也許認為老朽無憂無慮,因何又有今天的 隱憂,但你會想到這是百年難見大違武步常規的事麼?   小老弟,像這種事是不許可也不可能發生的,誰也不敢甘冒大不韙與武林規矩 為敵,而你卻一意孤行做了,實乃憾事。老朽父子即使死在你的手中,老朽敢斷言 ,七柳灣必定在人世間被抹掉,尚請權衡三思。”   秋嵐心中焦急,但已別無抉擇,他暗中決定必須阻止老傢伙到七柳灣,免得事 情搞到難以收拾。他深知乃弟的性情,決定了的事任何人也難令乃弟更改,如果老 傢伙只身進飛龍莊,便無可挽回了。他希望自己能早一步到達七柳灣,將利害向乃 弟詳加分析.也許可以挽回這次大劫。   “老前輩如果不到七柳灣,晚輩願從長計議,著令郎返家,豈不甚好?”他只 好這樣答覆。   許中州淡談一笑,搖頭道:“犬子為人冥頑不靈,恐須者朽親自將他帶回。老 朽願隨莊主同至寶莊,務請見允。”   “那怎麼行?這……”秋嵐急答。   左側一名灰衣老人無名火起,大踏步上前叫道:“中老請退,讓小弟辦事。”   許中州焦急地搖手,說:“童賢弟,不可造次……”   灰衣老人老眼中神光似電,沉聲道:“暮鼓晨鐘,驚不醒沉醉於名色兩關的人 。中老,事實比青天白日還明白,他飛龍蔑視武林規矩,顯然是想剷除天下武林人 物,另建他認為可行的新規章,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年來他的罪行擢發難數, 殺人如麻,我輩早就不該苟安畏事袖手讓他橫行了。中老,請退。降龍大師請出來 與在下押陣:我如果失手,該大師替貴門人神拳陳校報仇雪恨,以慰貴門人泉下之 靈。”   不管許中州肯是不肯,直迫至秋嵐身前,歷聲道:“你聽了,不必顧忌咱們人 多,咱們決不會倚眾群毆。我,人稱六指童彬。   老夫知道不是你飛龍的敵手,但為江湖道義,不得不強出頭。按江湖規矩,今 天你必須接下三場.每場以一比一公平一決,因為你既能擊敗獨角天魔,藝業定比 咱們這些人強。三場中你如果不死,你可以平安離開,爾後見面,咱們這些人明知 不敵,也陪你周旋三場。拔劍!”   降龍僧出來了,第三人是冷面如來。   “他身上沒有劍。”降龍僧說。   “我給他。”右首一名中年女人叫,聲出劍飛。   “且慢!”琬君截出叫。   秋嵐一把接任女人拋來的長劍,將她拉回低聲說:“我接他們三場,至少可以 拖一天時日。你退下。”   許中州無法阻止童彬,歎口氣向琬君說:“小姑娘,我知道你是玉狡猊的孫女 兒白姑娘,天香丫頭和犬子已經告訴我了。如果飛龍真是令祖的門人,老朽只好認 命。”說完,淒然後退,老眼中隱有淚光。   酒棚子中,矮老兒已和村姑擠近街邊。村姑五官消秀,眉目如畫,只是臉色灰 白,病容顯然,用青帕包頭,看去缺乏村姑的氣質。她躲在矮老兒身後,低聲說: “老前輩,他不是秋雷。”   矮老兒咧嘴呵呵笑,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當然不是秋雷,這人我認 得。”   “老前輩認識他?”   “不錯,他曾在活殭屍的手中救了我的老命,雖則他剃光了八字鬍,但逃不了 我老人家的神目。告訴你,他叫秋嵐,飛龍是他的弟弟。”   “那……那豈不糟透?飛龍多了一隻利爪了。”   “不用慌,我老人家雙目不盲,這小伙子決不是助紂為虐之徒,他冒充秋雷, 顯然別有用意。等會兒你我出去揭他的假面具。我想,他將是飛龍的剋星,信不信 由你。”   六指童彬立下了門戶,長劍斜伸,神色懍然地叫:“上!飛龍,有你無我。”   旁觀的人紛紛後退,街兩端水洩不通,街心現出一段十丈長的空間,街闊近四 丈,正好動手呢。   秋嵐淡淡一笑,從容執晚輩禮獻劍,說:“前輩請指教,晚輩得罪了。”說完 ,挺劍迫進。   冷面如來向身例的許中州惑然地說:“許施主,不對,這人與在奉先寺後山威 風八面桀驁不群的神情完全不同,像是脫胎換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看這人決不會是狂妄器張之徒,難道傳聞有訛?”許中州也鎖著白眉,雙 目困惑地說。   街心中,雙方迫近了。鬥劍,用不著找偏門,因此用不著繞走,面對面迫近。   六指童彬心中有點虛,盛名之下無虛士,他確是有點凜然,只憑一股不平之氣 挺身而斗,但決對方沉靜從容的神態下,他感到威脅愈來愈大,神色有點不自然了 。   “錚錚!錚!”秋嵐虛攻三劍,迫進了三步,雙劍的輕震中,誰也個想在開始 時妄進,小接觸先較量運劍的內力。   “吠!”六指童彬沉喝,反應了,“靈舌吐信”,“飛星逐月”,再迫近來一 記“白虹貫日”全是進招手式。   秋嵐從容揮劍,手中劍矯若游龍,閃縮間幻化道道虹影,進退輕靈瀟灑,赫然 名家身手,點、撇、挑、絞,飄選出塵,只有腕部美妙地旋動,直退直進,著著壓 迫對方只能從正面進攻,搶制機先限制對方不許有迴旋躲避的餘地,若無其事地化 解了三招八劍,也回敬了五劍之多,又迫進了五步,臉上始終泛著瀟灑的笑容。   “錚錚!嘎!”觸劍與錯劍的響聲震耳,四周人聲已絕,聽來出奇地刺耳,令 人聞之汗毛直堅,手心淌汗。   激鬥中,響起秋嵐的一聲清叱:“站住!”   “吱咳”兩聲怪響,六指童彬的長劍脫手而飛,化為長虹飛出三丈外,“當郎 郎”一連串暴響,掉落在酒棚子的前面石階上,響聲震耳。   六指童彬兩手空空,僵在那兒張口給舌。秋嵐的劍尖點在他的胸口上,他怎敢 不站住?   “承讓,前輩可以走了。”秋嵐微笑著說,撤劍後退。   “阿彌陀拂!”降龍大師念著佛號,緩緩舉步出場。   “刀劍無眼,大師可否願與晚輩較量拳腳?”秋嵐笑問。   降龍大師將撣杖插入地中近尺,走近合掌躬身道:“老衲敢不如命?悉從施主 卓裁。”秋嵐植劍於地,上前行禮道:“晚輩放肆了,請。”   “施主請!”   秋嵐進步探掌,左掌平胸反削,突又翻腕迎面就是一記陰掌,反拍老和尚的臉 門,走中宮搶攻,氣吞河岳。   降龍僧念了一聲佛號,左盤手拔出,退了一步。接著一聲沉叱,少林絕學降龍 伏虎宰發似奔雷,暗勁如山的渾雄掌招排山倒海似的向秋嵐攻去。   四條鐵臂如同金蛇亂舞,掌風排氣聲恍若天際傳來的隱隱殷雷,腳下兔起鵲落 旋動如風,只片刻間便換了兩次照面。生死關頭將至。   激鬥中,響起許中州的情急叱喝:“小心崩雲三式。”   叫聲剛出,秋嵐的崩雲三式已經先發,絕招“雲騰”出手,左手“噗”一聲格 開降龍僧迎頭拍下的一記重掌,身軀兇猛地撞入老和尚的懷中。左掌乘勢壓入,扭 身上步右肘疾吐,有點像“鳳凰展翼”,但卻是斜身鍥入的。   老和尚在雙方掌肘接觸中,已知對方內力修為超塵拔俗。碰上駭人聽聞的高手 了,聽許中州一叫,只好臨危拚命,菩提掌用上了。   “噗!”力可擊石如粉的擊力,拍中秋嵐撞來的有肘尖上方,但相距太近,只 能用五成勁。   秋嵐恍如末覺,雲騰第一式的第二次變化已經發出了。左手“崩”開對方的右 掌,再反“勒”住了對方的右上臂防止反擊,“擊”散對方兇猛無比的菩提掌力。 “撞”中了老和尚的心坎穴。   “晚輩得罪了!”秋嵐說,收勢退回原地。   降龍大師踉蹌退後五步,馬步虛浮,臉色大變,一手掩按住胸口,右手不住發 抖,虛脫地說道:“老衲學藝不精,多謝施主手下留情。”說完,單掌行禮,拔出 禪杖巍顫顫地轉身歸隊,步履出奇地沉重。   冷面如來虎跳而出,大叫道:“施主既不屑傷人,老衲請問,可否硬接老衲三 鏟?”   秋嵐向老和尚的一百二十斤大方便鏟瞥了一眼,說:“願與大師徒手搏鏟。若 是硬接,晚輩並無自信,但不離腳下三尺為限,大師同意麼?”   冷面如來大怒,徒手搏鏟,豈不太瞧不起人麼?但他畢竟修養到家,怒火徐消 ,合掌道:“恭敬不如從命,老衲沾光了。”   秋嵐在原地畫了一個三尺圓徑的圈子,拉開馬步說:“大師請指教。”   “得罪了!”冷面如來叫,首先來一記“泰山壓頂”,如同天雷下擊,泰山下 崩,力道萬鈞。   鏟來勢太快,秋嵐用上了絕學,上身左扭,右手全力從上面向左下方猛抓,手 一觸鏟緣,身軀下挫,手下用了九成勁,以萬鈞力道壓下的巨鏟,竟被他推偏尺余 ,“彭”一聲大震,兇猛絕倫地斜拍在左方三尺的地面上、切入地中尺余再向外跳 ,泥土被挑射出三丈外。   “下一記是‘橫掃千軍’。”秋嵐低喝。   果然不錯,冷面如來腳下稍亂,右腿邁出,一聲沉喝中,順勢掃出一招“橫掃 千軍”。   秋嵐身形下挫,但只挫了一半,虎目緊捉住對方的眼神。   冷面如來上當了,他認為秋嵐已知道招路,只消伏地或用鐵板橋身法,便可輕 易避過一招啦,所以他當機立斷,掃出時上身後移,雙手帶收,招只發一半,鏟已 從圈子旁帶回,急變“毒龍出洞”,第五鏟突發。   豈知秋嵐鬼精靈,根本沒被第二鏟所誘,正好長身扭腰,讓鏟頭在間不容髮中 擦過身左。猿臂一抄,閃電似的挾住了鏟杆。   挾住了鏟,冷面如來不可能收回了,鏟的踏背被秋嵐的臂和背所抵住,除非力 道比秋嵐大,不然他只好棄鏟服輸。他不服氣,立地生根雙臂運起干斤神力,要將 秋嵐拉出圈外。   秋嵐怎能讓他拔鏟?右手火速搭上了鏟杆,左掌一翻,也反握住鏟杆,拉開子 午樁。他成了鐵鑄的萬斤鐵人、鏟杆是鴨卵粗的水磨渾鐵所造,似乎被兩人拉長了 些。冷面如來的腳下,堅硬的泥土在碎裂下陷。   福祥面舖店門外面站了不少人,掌鍋的伙計突然捧了一隻熱湯滾滾的鼎鍋,飛 躍出廚、不等雙腳落地,全力向秋嵐摜去,熱湯像暴雨。   街西是許中州一群人,街東有琬君,但街兩側只有看熱鬧的鎮民,掌鍋伙計在 中間下手,誰也搶救不了。   “好傢伙!該死!”是矮老兒的聲音。他就在對面,掌鍋伙計躍出。他已發覺 不對,抓起酒棚子的案板凌空飛躍,從秋嵐兩人的頭頂飛越,案板像泰山般撞出, “砰”一聲擋住了鼎鍋,湯水也被擋住了。   鼎鍋和熱湯回頭反射飛濺,掌鍋伙計也剛好落地,在一聲淒厲慘叫聲中,倒在 地上狂滾。   秋嵐以為許中州的朋友在搗鬼,想乘比拼內力的生死關頭暗算他、不由勃然大 怒,雙手一拉便將冷面如來拉近身前,抽出右手便待一掌劈下。   “秋嵐老弟,手下留情。”叫聲如乍雷,壓下了四周的叫嚷嚴。   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秋嵐不得不手下留情,但掌已發出,搭在冷面如來的頸旁 大拇指頂在和尚的嚥喉上,隨時可制使冷面如來。   街西到了大批駿馬,一群老小擠近許中州的身旁,領先的人是笑彌勒,其次是 笑孟嘗喬文忠.後面有銀鳳母女,喬天香姐弟,還有不少後到的人。   叫的人是笑彌勒,他和天香姐弟急奔而出。   秋嵐長吁一口氣,放少手。冷面如來滿頭大汗,默默地合掌一禮,倒拖著方便 鏟退去。   笑彌勒長揖到地,笑道:“老弟,別來無恙,沒忘掉笑彌勒吧?”   天香盈盈檢衽行禮,喜悅地說;“秋大哥,你騙得我們好苦。”她又向遠處叫 :“琬君姐,可否過來一敘?”   小誠奔到秋嵐身前,笑道;“我想,我仍是叫你山大哥好些,你並朱告訴我們 姓秋,是不是仍該叫你山大哥呢?”   秋嵐把心一橫,退了兩步暴躁地叫;“我不認識你們,我叫飛龍秋雷。”   矮老兒將被燙得面目前非的掌鍋店伙送入店中,竄回哈哈大笑,說:“小兄弟 ,你不會不認識我矮方朔羅!哈哈:”   “不錯,我也不認識你。”秋嵐冷冷地答。   酒棚子前的村姑虛弱的走出街心,拉掉包頭巾,毫不忸怩地撕掉上衣,露出裡 面的綠色繡鳳勁裝,叫道;“你難道也不認識我麼?”   秋嵐傻了眼,苦笑道:“孟姑娘,你我已用不著舊事重提了。”   “我綠鳳孟娥敢武斷地說,你並不認識我。”   “胡說!”   “綠鳳孟娥已經死在龍門西山,是被飛龍秋雷親手所殺的,同時被殺的還有緋 衣三娘和海天一叟的得力爪牙鎮三山。你既然叫我孟姑娘。顯見得你不是秋雷!”   秋嵐膛目結舌,做聲不得。   綠鳳又說:“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已洗面革心的孟娥,我不該仍然癡心地愛秋 雷,不擇手段暗殺了緋衣三娘,立即受到惡報,被秋雷制住穴道用來擋九華羽士的 三枚鋼松針,命在旦夕,被矮方朔老前輩所救。尊駕已用不著替秋雷擋災了。”   笑彌勒挺立在秋嵐身前,沉重地說:“老弟,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食言了。令 弟秋雷所作所為,確是太狠太毒太絕。老弟的一番苦心,我極表同情。但你該知道 ,這樣做反而坑了令弟呢?   據我所知,令弟末到洛陽前些天,天津橋力退群雄,許莊附近劍擊獨角天魔, 皆是老弟所為。這一來,反而助長令弟的兇焰,不啻為虎作張,愛之反足以害之, 你難辭其咎……”   “老天!”秋嵐近乎虛脫地叫。   琬君到了他身旁,柔聲道:“嵐哥,我也不讚成你這種做法。”   秋嵐一把抓住笑彌勒的肩膀,沉重地問:“柳前輩,晚輩有一不情之請,你能 答應?”   笑彌勒做不了主,被頭向許中州投出求援的目光。   “老朽言出如山,在情在理之事,無不答允。”許中州神情肅穆地說。   “晚輩將前往七柳灣,勸舍弟放回令郎,五天之內,如果晚輩沒有回音,任從 老前輩行事。五天之內,不許任何人接近七柳灣。”   “一言為定。請轉告今弟,老朽不是忘恩負義之徒,令弟對老朽的孫女有救命 之恩,因此在此一年之中,老朽甘受天下武林朋友的指責,請求他們不要與令弟作 對,令弟也因此而得坐大,得有今日的成就……”   “且慢往下說,我九華羽莫名其妙。”街東人群中爆出梟啼似的怪叫,人群擠 動中,鑽出了九華羽士。   “你還敢出頭?”許中州怒叱,銀鬚無風自搖。   九華羽士穿一襲破直裰,但本來面目末隱,風塵滿臉,挾著一個長包裹。他不 在乎許中州的警告,從容走近說:“許施主,我九華羽士出頭是為你好。你聽著, 那天在天門峽石窟之中,用銷魂香暗算令孫女的人,不是我九華羽士所卞的毒手… …。   他用足以令所有的人聽得到的聲音,將天門峽的事一一說了,最後說:“凝真 觀的霹靂火玄恩道友之所以慘死,是為了揭開秋雷用天蠍瑪瑙毒死一劍三奇的事。 大洪山青泉山莊之所以被毀是因為青雲客曾與我和秋雷共煤計算令孫女。你要是不 信,綠鳳那次也在場,可以問她。還有,奪去貧道六瓶藥的人,定然是這位秋嵐做 的好事……”   “廢話!是我奪你的藥不錯,但不是奪來害人的。”秋嵐叫。   “是啊!姓秋壯士救我出險的。天哪!我怎麼鬼迷了心,以為是秋雷救我的? ”銀鳳姑娘尖叫。   “小伙子,你能阻止許施主的朋友拆令弟的窩,卻無沈阻止金神和獨角天魔拆 他的骨。獨角天魔和青雲客,已從終南請來了終南狂客,這兩天便可趕來,有熱鬧 可瞧了。青雲客有的是朋友,這次已從投入令弟手下的朋友中,知道他的妹妹林昭 華主僕,已被秋雷殺死沉入洛河,意圖涅滅謀殺金四娘的罪行,他怎肯甘休?你好 好準備了,準備替令弟收屍營葬。屆時我老道必到,決不會忘記替令弟做三天法事 超度他。哈哈哈哈!”   在長笑聲中,老鼠似的鑽入人叢中走了。   秋嵐心中暗暗叫苦,向琬君急聲道:“琬君妹,你暫和喬姑娘做伴,我得先走 一步,請相信我的修為。”向許中州道:“老前輩一言九鼎,幸勿食言。”   聲落,他已人化狂風,向東急掠,從人頭撈動的上空飛越,去如電射星飛。   “嵐哥……”琬君狂叫,拔腿便追。   “琬君姐,讓他去罷,他一個人方便些。”喬天香搶近挽住她輕喚。   琬君掙扎著尖叫道:“天香抹,你不知道哪!他會……天哪!   他弟弟虎狼成性,心腸惡毒,已經下手殺了他一次,會來第二次的,他……”   “琬君姐,你說什麼?”天香大諒地悶。   “在龍門西山嵐哥為了救我,他那人性已失的弟弟竟然揮劍殺他,那情景令人 恐怖難忘,差點兒嚇破我的膽。你想想,他再去找……天哪!我……我如何是好? ”   許中州低下頭,無限蒼涼地說:“孩子,我們只好盡人事了。   目下是八月十三,咱們先至少林商議大計,務必在八月十五日赴到許州近郊待 機,但遵守秋壯士的諾言不至七柳灣。八月十八日如不見小兒出莊,姑娘只好隨老 朽的朋友進襲飛龍莊了。願上天保佑秋壯士平安,毋令我許中州含恨九泉。”說完 ,老淚縱橫。   “天哪”!人叢中發出一聲尖叫,銀鳳搖晃著倒下了。   “我矮子先走一步。中老,許州見。請保護孟姑娘的安全,請不要拒絕回頭的 浪子。”矮方朔一面說,一面走了。   秋嵐動身時,已是未牌末,昏昏沉沉拚命奔跑,奔上軒轅嶺。他冷靜下來了, 路上的行人全用奇異的目光盯著他,有些人乾脆叫他瘋子,他不得不放緩腳程。入 暮時分,他在登封落了店。大病初癒,加上午間的刺激,令他無法再往下趕,再趕 使得躺下啦!   矮方朔以為他必定星夜兼程,也連夜往下趕,趕過了頭,去不知他在登封落了 店,等到發覺不對,已錯過了宿頭。   死蛇張三傳出的信息,早已傳抵七柳灣,恰好飛龍莊主前往許州拜望知州大人 ,直至晚上二更天方行回莊,得到信息不由狂怒,當堂踢死了內堂三名家僕,怪他 們不立即至衙門稟告。   三更正,大群人馬飛騎西行,黎明時分到了均州進食。沿途,大屯福祥面店和 登封的急報陸續傳來,秋嵐的消息始終通暢無阻地流水般傳到。   許中州的人已轉往少林,令秋雷大為放心。但聽說帶走了琬君,他感到悵然, 若有所失。對綠鳳大難不死的事他後悔不迭。   均州,是開封府屬下四州中最小的一州,只轄了一個山多田少的密縣。但州本 身相當富裕。地當穎河河谷的下游,沃野無涯,而且是本府最佳的鋼鐵出產地,鐵 母山和礦山兩處礦場,規模甚大。   出城後,官道向西北行,沿穎河河谷向上走,右面的穎河奔騰而下,愈往上走 水勢愈急。在礦山西北十里地,穎河形成一處回水沱,向西南繞了一個大灣,中間 是一座盆地。盆地西北,是土名兒叫鶴頸口的隘道,雙峰夾峙,中留一隘,官道從 隘口向下延伸,下降至盆地河旁。道有的山尾直伸至水際,再墳起一座小山丘,像 一頭巨鶴將腦袋直伸下來一般。   巳牌初,飛龍莊的群豪到了,所有的馬匹全趕入左測的山林中,人卻在隘口佈 下了天羅地網。隘口有方,是丘陵般的鶴頸,官道在這兒折嚮往南行,折回處東北 端便是水色略渾的穎河折向處河向東南折,路往南行。把住了隘口,任何人也難逃 眼下。   秋雷在這兒佈下埋伏,不全為了哥哥秋嵐,而是獨角天魔和青雲客,用不著派 一二流的爪牙送死,所派的全是藝業出眾的高手名宿。預定交手的地方,就在隘口 官道折向處的坡地上,由他自己親自攔截。稍後些兒,是河岸旁的樹林,官道穿林 而過,東面是河,西面是山,林中官道兩側,佈下了迷煙大陣,他相信任何人也難 逃此劫。而在來人所能逃竄的地方,暗器網強弓陣星羅棋布,準備用來收拍青雲客 的爪牙。   他已決定一勞永逸的絕著,要在這兒除去一切妨礙他謀策江湖霸主寶座的人。 對與獨角天魔八月十五德星亭之斗,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不是一個守約的人。   同時,綠鳳和九華羽士已將天門峽石窟的事說出,許欽方面已難望獲得奧授, 假使許中州的人也在八月十五到達七柳灣,豈不礙手礙腳?在這只除掉老兇魔,再 炒不過了。   行動迅疾,不虞消息外洩,他深信即使莊中潛有青雲客的同情者,也無法將埋 伏的事專出,所以他料定這次的快速埋伏大汁必定成功。   隘口行人寥落,紅日潮升。   官道折向處的山坡上,路左靠山簏處有五六戶農舍,路右有一座歇腳茅亭,行 旅在爬山隘之前,可在這兒歇歇腳。   看看到了午牌初,在茅亭中歇腳的一主四僕已瞅了近一個時辰,仍沒有走的意 思。主人是一個丰神絕世的書生,一雙星日曆光的閃閃。令人望之心寒。僕是四個 十六七歲的俊美侍童,每人抱著一個紫緞長囊。   驀地,遠處隘中段一處凸出的山崖頂端林影中,伸出一面紅旗迎風揮展了數次 ,隨即隱去。   這一面,農舍後的山麓密林頂端,也隨著出現了旗,依樣揮展了數次然後隱去 。   亭中的書生坐正身形,背向官道,展開手中一本書,搖頭晃腦輕輕吟哦。   不久,隘口出現了人影,共有八人,一式村夫打扮,頭上的遮陽帽戴得低低地 ,身形雄壯,好人挾著一個破布長卷,大踏步趕向下走。   農舍中,走出一個樵夫,腰插柴斧,肩上擱著扁擔和捆柴草索,敞開前襟走出 官道向上走,迎向八名村夫,口中高聲唱道:“俺且把,妻財子祿一筆勾,五湖四 海任我游……”   走在最前面的村夫一怔,抬頭一看,露出帽下的大馬臉,原來是赤煞雙兇的大 煞岑去非。   樵夫已到了他身前丈餘,不唱了,哈哈大笑道:“去非兄,當家的近況可好? ”   “祖萌兄,你麼會在這兒落籍了?”大煞訝然問。   “唉!一言難盡,沒奈何,只好洗手告別綠林羅!飛龍秋雷斷了咱們的衣食哪 !”樵夫無限感概地說。   大煞向後一指,說:“當家的與獨角天魔老前輩即將到來,到許州收拾那條孽 龍。祖蔭兄,隨咱們走吧,咱們東山再起之日快到了。”   樵夫沉吟片刻,一咬牙,說:“好,咱們走。”說完,大踏步轉身,一面說: “到許州的路我熟,我領諸位走捷徑早些走完黃泉路。”黃泉兩字說得含糊,八個 人都沒聽清他說啥。   不消三二十步便到了茅事前,樵夫突向亭內叫:“莊主,龍當家與獨角天魔隨 後即將到來。”   大煞大吃一驚,飛快地解開破布囊拔劍,吃驚地叫:“祖蔭兄,你幹什麼?”   “大名鼎鼎的四大兇人之一,年高輩尊,想不到竟會做出這種令人不齒之事, 好教本莊主失望,太瞧得起你了,其實你不過是個浪得虛名不值得尊敬之徒而已。 你奈何不了我秋雷,卻找家師的麻煩,可恥!我感到奇怪.你憑什麼名列四大兇人 之列的?哈哈!你如果認為挾家師為要脅便可萬事如意,未免太天真了。”   終南狂客掙脫青雲客挾持,搖搖晃晃地向前走,鷹目中厲光四射,在丈外站住 了。   秋雷一怔,看樣子,終南狂客並非被人所制,而是自願跟隨獨角天魔來的哩!   他怕獨角天魔乘機進擊.不敢行四拜迎師禮,僅長揖到地,說:“恩師萬安, 徒兒拜揖。”   “畜生!你竟不下拜?”終南狂客怒叫。   “大敵當前,恕徒兒從權。“秋雷躬身答。   終南狂客伸出發抖的手.指著他切齒道:“你好,想不到我將你從火劍影下救 出,養大,教養成人,你卻做出這種比禽獸還不如的行徑,天理何存?畜生!你… …你好毒的心腸,你……”   “師父,如果是獨角天魔使你老人家昏神……”   “呸!你這畜生做得好事,行同梟猿,還敢血口噴人?我如果沒有瑞老派去請 我的人伺候,早已死在你的九轉穿腸散下了。   瑞老派人到狂廬請我,恰好我毒性發作不足兩個時辰,承他們認鬼門關內將我 拉回,同時泥人急請瑞老至終南相商、帶來瞭解毒藥。可是晚了些,我已經成了廢 人了。畜生!你好狠毒的心腸,在我那兒呆了兩天,你為何在我的酒中下毒?為什 麼?為什麼?   為了我不許你招搖過份麼?即使如此,你也用不著下此毒手哪!   我發覺你另具絕學,只責備了你幾句,難道就為了這件事你便要置我於死地? 十餘年來,你我名雖師徒,其實我視你如子,身兼嚴師慈父之職,費盡心力,卻教 養出這大逆不道的畜生!我好恨!好吧!你有種便戮我一劍。自作孽不可活,畜生 !我看你能橫行幾時?”   秋雷虎目厲光閃閃,大叫道:“師父,你老人家這些話,定非出自真心,竟懷 疑徒兒欲欺師滅祖大逆不道,顯然是獨角天魔老匹夫心懷叵測,故意嫁禍破壞徒兒 的聲譽。皇天后土共鑒,徒兒決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無義罪行。帥父請到亭中 歇息,待徒兒擒下他們嚴加拷問,自會水落石出,一洗徒兒清白。”   說完,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山谷為之應嗚。   農舍中響起一聲哨鳴,德星亭附近人影紛現。恨天無把一聲虎吼從農舍中搶出 ,倒拖著八十二斤虎尾棍狂風似的捲到。   江東八豪一字排開,每人手中有兩種怪傢伙,左手挾長盾,右手是標槍,背系 長劍,這是他們預定跟李鬍子造反時的步戰裝束,銳不可當。隘口一面,四大金剛 四般怪兵刃十分唬人。七柳七煞原來只有五人,這時已補足七名,七個人如狼似虎 。   秋雷不管終南狂客肯是不肯,向四侍童叫:“將祖師爺請至亭中歇息,給他老 人家一杯酒定定神。”   四侍童飛步槍近,將跳腳咒駕叫號的終南狂客挾入亭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從 一隻紫色小葫蘆中倒出一杯酒,硬灌入終南狂客的口中,扶在木欄上坐下。只片刻 間,終南狂客不再叫了,永遠叫不出來了。亭外的人大亂,誰也不知亭中的終南狂 客已經喘完最後一口氣。   秋雷拔劍出鞘,扔掉劍鞘向獨角天魔怨吼:“獨角天魔,你出來,我給你一次 公平的機會。殺!”   獨角天魔山籐杖已換了一根鋼杖,全長八尺,沉重無比,是專為了對付秋雷而 打造的。   他一聲怒嘯,閃電似的挺杖衝出。他身後的人卻倒了霉,鏢槍來勢似奔雷,集 中攢射急如暴雨,剎那間人無法散開,乾瘦老人和胖子一聲慘叫,四枝槍貫入兩人 的胸腹,撲地便倒。   江東八豪到了,鬼影幽魂勢如瘋虎般衝到。青雲客幸而躲過了槍雨,拔劍狂吼 ,“噗噗噗”連刺三劍,劍刺盾毫無用處。鋼盾外蒙熟牛皮,劍穿皮即向外滑。鬼 影幽魂長盾一推,扭身出劍,劍出如穿魚,青雲客狂叫著仆倒在盾上。   恨天無把像狂獅,虎尾棍猛掃,錚一聲崩開楓嶺男殘洪明瑞的長劍,江東八豪 的地府遊魂貼地從後搶入,盾向上推,長劍下吐,刺入男殘的海底。恨天無把棍尾 又現,“噗”一聲擊碎了男殘的頸骨,腦袋搖搖欲墜。   女殘傅瑩也陷入重圍,四海孤魂與煉岳厲魂兩面夾攻。女殘劍術超人,但對付 兩張盾卻成了狗咬烏龜,她的功力無法刺破鋼盾,即使刺破也毫無用處,被迫到河 邊,死在雙劍之下。   龍形劍是這些人中,僅比青雲客高明的人,他向後逃命,劈面遇上了惡狠狠地 迫下的四大金剛,後面還有七柳七煞,想得到他的下場夠慘。   獨角天魔獨鬥秋雷,鐵杖如狂龍鬧海,虎虎生風,捨命狂撲,把秋雷的三尺劍 迫得還手無力。秋雷只能八方遊走,想消耗老兇魔的精力再找機會迎擊。雙方功力 相差無幾,一寸長一寸險,三陽神功雖注入劍身,劍身熾熱,但也奈何不了鴨卵粗 的大鐵棍。沉雷劍法再神奇,近不了身便無用武之地成了廢物。   激鬥近百招,斗場中只有這一對高手拚命了。四周全站滿了秋雷的人,所有的 屍體全都帶走了。   獨角天魔愈斗愈心寒,秋雷不和他硬拚,無可奈何,再死纏下去,終有力盡之 時,大事不妙,同伴已經死光,再不走豈不太傻?他動了突圍之念。   這時,隘內紅旗再現,一名侍童高叫:“主人速下殺手,點子來了。”   秋雷比獨角天魔更焦急,但無可奈何,倩急之下,忘了自己公平一決的諾言, 大喝道:“上!斃了他!”   獨角天魔正想突圍,聞聲狂喜,人多沒有用,地方寬闊不易被困。他一聲怒嘯 ,飛撲東北河近一面。   第一個擋路的是江東八豪的老大鬼影幽魂,一聲大吼擲出了鏢槍,挺盾拔劍急 衝而上。人太多用鏢槍太過冒險,會誤傷自己人,所以必須在近處投出。   獨角天魔杖尾一撥“得”一聲鏢槍斜飛,狂叫聲乍起,被撥飛的鏢槍貫入一名 漢子的脅下,他將衝進喝聲:“滾!”   “噹!”一聲暴響,鐵杖斜擊在盾上,鬼影幽魂像皮球般飛滾三丈外,盾丟了 劍也丟了,爬起便跑,持盾的左手像是廢了。   獨角天魔突出了重圍,劈面撞上恨天無把。好傢伙!兩條長傢伙撲上了,火雜 雜接上,杖功如天雷下擊。   “當!當當!”三記硬接,火星直冒。   “哎……”恨天無把驚叫,最後一棍他虎口裂開,連人帶棍跌出兩丈外,獨角 天魔已出了人叢向河畔逃命。   秋雷追不上,真糟!就是水上沒設埋伏,他大吼:“箭手何在?用箭射他!”   可是,箭手埋伏處在下游三百步以外的草叢中,箭雨未到之前,“噗通”兩聲 水響,獨角天魔已經入水走了。   “快!各歸原位!”秋雷只好下令撤退。   片刻,隘口出現了秋嵐,茫然地急走,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斗場中血跡已用塵土掩益,空闃無人。德星亭中,秋雷仍然看他的書。終南狂 客的屍體,靜靜地倚坐在住下。秋嵐一無所知,大踏步向天羅地網聞。   高山少缽寺不能接待女施主住宿,女眷們被安置在二祖庵旁的珠簾別墅中,二 祖庵距少林守約有六七里,別墅建在珠簾瀑布內左上方。少室山這一段山勢是土盡 石出.在這兒出現了氣像渾雄的石崖,半崖間有泉湧出,飛掛成瀑,叫做珠密瀑, 是接待女賓最理想的縮在。   這一晚,琬君心懸秋嵐的安危,心中焦躁,坐立不安。喬天香和銀鳳同樣擔上 了重重心事,夜涼如水,銀鳳擺脫了乃母,悄悄地找到花園中長吁短歎的琬君,兩 人唧唧噥噥秘密商量,定下了大膽的行動,她們算定明晨少林寺中將有一陣子好忙 ,乃母和一些派得上用場的女眷們得在五更初動身赴少林寺,她兩人正好乘機溜走 。   至於溜走到許州之後該怎麼辦,後果如何,能做些什麼,她們計算不了那麼多 ,魯莽地決定了行止。   柳秋濤和其他的女眷們前腳離開了珠簾別墅,兩人後腳也跨出了大門,踏著曉 風殘月奔向登封,換了村姑裝用布卷藏了長劍,到牲口店渝了兩匹駿馬,大膽地馳 向百里外的均州,急如星火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們的行蹤,誰也想不到他們有這麼大 的膽子。   秋嵐埋頭趕路,心事重重,直至目下為止,他還不知道,該咱樣向乃弟啟齒勸 說,當一個人自以為已邁步到了成功大道,眼看目的已達,要他放棄眼看到手的成 就,那是不可能的,他該怎麼辦呢,要乃弟放棄爭取江湖霸主的努力,要乃弟釋放 許欽,抑或是勸說乃弟改惡從善,不用多揣想,他也知道千難萬難,假使乃弟不聽 勸告,再不念手足之情殺他,他怎辦?   走了好半天,半日旅程不知不覺地在腳下消逝,他還無法替自己找出問題的答 案,心中焦躁已極。   出了鶴頸隘門,穎河河谷一覽無遺,頭上陽光曬得人七孔生煙,秋老虎毒太陽 並不因在山區而減低炎熱,他真想跳入河中喘口氣。   “午間了,我得到下面的亭子坐坐。”他喃喃自語。   他只看到身上披了青衫的秋雷的背影,也看到了臉色平靜的四個侍童。一腳踏 入亭中,便看到低著頭倚靠在亭柱下的終南狂客的屍體。   他曾經兩上終南,當然認識終南狂客,但這時的終南犯客低著頭,背脊倚在亭 柱上,雙腳伸開支住了身子,所以居然沒僕倒,無法讓他看到屍體的臉容。   他在亭口的木欄上坐著,取下腰中盛水的葫蘆喝個飽,瞥了書生的背影一眼, 目光落在終南狂客的身上。起初,他的目光是下意識的流覽,接著,他的目光被終 南狂客吸住了。   修為已臻化境的高手,感覺極為靈敏,依稀,他感到冥冥中有神奇的感覺襲擊 著他,沒來由地感到毛骨悚然,目光落在終南狂客的胸口上,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剎那間,似乎有一道電流向他襲擊,渾身冷冷地,他本能地立即想到,這個老入已 經死了。   “咦!老伯。”他失聲叫,站起向終南狂客走去。   仍然沒有回音.他深深吸入一口氣,伸手挪正終南狂客撐在身例的左手,像是 觸及了冰塊般冷涼。   糟!終南狂客身子一歪,向東倒。   “他……他死了!”他失聲驚叫,火速伸手挪正終南狂客的腦袋這瞬間,他認 出是誰了。   但已不許他再發話,他感到眼角人影一閃,冷冰冰的劍鋒已擱上了他的肩頸旁 ,熟悉而冷厲的志聲乍響:“不錯,他確是死了。”   已用不著猜想或看到來人的面容,他知道他又落在極為兇險的境遇中了,正想 直腰站起,叱喝聲入耳:“坐下,你己沒有機會再在劍下逃走了,坐下!”   他不得不坐下,氣得渾身發抖,叫道:。弟弟,你殺了崔老爺子?”   “不!獨角天魔把他毒死了,與我無關。”   “天哪!但願你說的是真話。”   “呸!我哪句話不是真的?你莫名其妙。。   “弟弟,你居然又這樣對付我麼?”   秋雷用行動作為回答,左腳連踢兩靴尖,制住他十四節脊椎骨兩旁的命、腎二 門。兩處穴道關於生死,他竟然狠得下心用腳制穴。   接著,一把將他抓小雞似的抓起,放在另一根木柱下,收了劍,笑道:“你想 不到吧?玉狡猊的弟子,如此而已。”   秋嵐故意裝成穴道已被制住的軟綿綿神情,歎息著問:“弟弟,何必這樣對待 我?你闖的亂子還嫌不大,我這次是專程到許州……”   “哈哈!我知道,先謝謝你的好意,你說吧,你答應許中州五天的期限……”   “你……你怎麼知道……”   “我如果不知道,還配稱飛龍莊主,還配領袖江湖?還配鏟除宇內十五名人唯 我獨尊,廢話少說,讓我聽聽你的高見,在這五天中,你打算怎樣從我手中把許欽 弄走?”   “弟弟,讓你我平心靜氣談談,我只希望你能念在手足之情,將許欽放回,和 無數白道的高手名宿作對,畢竟是不智而愚蠢的事,許中州已答應不再追究過去的 事,我願替你共拒獨角天魔和金神作為交換條件……”   “哈哈哈哈!”秋雷用不可一世的狂笑打斷他的話,笑完豪情萬丈地說:“你 聽著,那些所謂白道高手名宿,全是浪得虛名之徒,我要以的許欽為餌,引他們到 七柳灣送死,這些人一除,天下間誰還敢和我為敵,至於獨角天魔和金神,用不著 你費神了,獨角天魔剛才十六個人和我照面九死六的投降,只有他獨個兒跳水逃掉 ,他這輩子除了賠笑天下之外,已無能為力抬不起頭做人啦!金神麼?我和他動過 手,如此而已,早晚他得死。”   “弟弟……”   “你千萬不可再說那些掃興的大道理,你肚子裡的牛馬寶我全知道,在我名震 天下時說那些不合時宜的謬論,未免顯得心存妒嫉且存心觸我的霉頭,我不追究你 上次搶走那鬼丫頭的過失,看在手足之情份上,我留給你兩條路走,不許討價還價 ,免得浪費口舌。”   秋嵐知道絕望了,仍忍下心中的痛苦,淒然地說:“謝謝你,總算你還未天良 泯滅,留給我兩條路走,說吧!”   “呵呵!這與天良無關,人世間天良不值半文錢,講天良的人活該任人宰制羅 ,第一條是明路……”   “哦!有明路就好,另一條路定是黑路羅!要我取代海天一叟替你做強盜?” 秋嵐怪聲怪氣地問。   秋雷哼了一聲,踢了他一腳,怒叫道:“你還嘴強,簡直不知死活。明路是跟 我在飛龍莊稱雄道霸,我會對你另眼相看,飛龍莊有玉狡猊的弟子做二莊主,那些 妖魔鬼怪將望影而逃,由你專門對付許中州那些烏合之眾,必定勝任愉快,第二條 路是死路,你只要說聲不……”   “說不就殺我,殺你的哥哥?殺死你唯一在世親手足?你不會的吧!”秋嵐激 動地叫,心中湧上無窮激憤。   “你少嚕囌,親情打動不了我飛龍秋雷,任何人妨礙我的行事,殺無赦,君親 師也不例外。”   “難怪你會下殺手殺崔老爺子,你恐怕已失心瘋……”   “啪啪啪啪!”秋雷兇狠地打了他四記正反陰陽耳光,再踢了一腳,怒吼道: “你聽著,只要你說聲不,我會殺你永除後患,天下間可能只有你這玉狡猊的門人 能和我論短長,不殺你我便會寢食難安,但我不用刀劍殺你,留你全屍。”   他抓過侍童腰中的小葫蘆揚了揚,兇狠地又說:“這就是用九華羽士所說的天 蠍瑪瑙浸過的毒酒,入口封喉,一口便夠了,你說,走明路還是走死路,是或不? ”   秋嵐不再痛苦,在麻木中升起了無邊的激怒,凜然道:“讓我再叫你一聲弟弟 ,你真的被名利慾薰心、忍心將我置於死地麼,你百年之後,有何面目見爹娘於九 泉?”   “廢話!人死如燈滅,誰能證明有地府九泉給我看,我只要在有生之年隨心所 欲,別無他求了。”   “你簡直已人性全失了……”   “你說不說?”秋雷怒吼,一把將他劈胸提起。   秋嵐虎目睜圓,大聲叫:“我決不助紂為虐,決不和你一般喪心病狂。”   秋雷大怒,將紫葫蘆口慢慢伸向秋嵐的嘴部,惡毒地說:“念在手足之情,我 會留你全屍,帶回莊中好好殮埋營葬,這是我唯一可替你做的事。”   聲落,葫蘆嘴兇猛地向秋嵐的口中塞去。   秋嵐忍無可忍,突起發難,他的穴道早在劍鋒加頸的剃那間自動封閉,乃弟的 兩靴尖毫無用處。   “叭”一聲脆響,紫葫蘆突然炸碎,被他一掌毀了。同一剎那,右掌一勾,扣 住了秋雷抓住領口的左手脈門,真力發如山洪,左拳疾出,“砰砰”兩聲暴響,擊 中秋雷的小腹。   秋雷淬不及防,被打中得“哎”一聲驚叫,小腹後收。   第二次兇狠的打擊接踵而至,先是雙掌的“左右開弓”,接著是雙拳的“三撞 錘”,最後一拳力道如山,沉重已極,擊在秋雷的脅下,“咚”一聲悶響,身子被 擊得向後長撞,“篷”一聲大震,把亭柱撞斷了一根。   出手太快,捷逾電閃,四個侍童楞住了,突如其來的變故,使他們忘了搶救主 人,亭子倒塌前的瞬間,他們才神魂入竅,驚叫著向亭外逃命。   秋嵐住手退出亭外,憤怒地大罵:“你這傷心病狂的畜生,我不和你一般惡毒 ,不然我真該殺你,我奇怪我為何狠不了心下手。”   秋雷挨得起打,只是無法還手,打擊力道奇快奇重,他只顧運功抗拒保命,沒 有機會反擊,撞倒了亭子,半朽的茅亭不垮才怪,在轟隆大震中,他恰好來得及逃 出三丈外,五拳兩掌,打得他昏頭轉向,腹中如絞,胃似乎向外翻,眼前金星亂飛 ,好不容易穩下了身影,狂怒地大吼:“你該死,你竟然打我教訓我?”   吼聲中,他雙手箕張向前衝,“饑鷹縛免”奮勇前撲,羞憤交加中,他忘了拔 劍仗神奇的劍術求勝,卻本能地撲出赤手相搏。   秋嵐見他急怒攻心的神情太過獰惡,剛才因痛毆他而油然興起的內疚之倩隨即 消失,雙掌一分,格開抓來的兩爪,順勢下劈,兩掌全劈在他的頸根上,把他打得 大旋地轉。接著來一記“童子拜佛”扣住他的後頸全力下掀,右膝猛抬,“噗”一 聲頂中他的下顎。手一鬆,他仰面抬身“嗯”了一聲,雙腳飛踢,仍不忘反擊,秋 嵐扭腰欺身貼他的腿側切入,抓住他的手腳猛地摜出,接著是一陣捧、翻、饋、撻 ,暴響似連珠,沒有他絲毫還手的餘地。   農舍中湧出了大批高手,四面八方亦有人現身。   四侍童同聲長嘯,四把劍急射而至。   秋嵐剛將乃弟摜下腳前,身後劍氣壓體,他像是背後長了眼。右閃一步,讓劍 刺空,扭身一把抓住劍主人的小臂一帶,遞劍的侍童不由已向前衝。接著左掌疾落 ,劈中侍童的頸背,侍童一聲不吭倒地昏迷不起。   地下的秋雷乘機滾出丈外,爬起踉蹌站穩。伸手拔劍?可是。他拔了個空,劍 在秋嵐將他顛弄拋擲下斷了掛帶,腰帶上沒有劍。   他向一名侍童奔去,大吼道:“給我劍!我要親手殺他。”   他知道徒手相博屈居下風,受不了,只好倚仗劍術取勝了。   但他快,秋嵐比他更快,已先到了侍童近身,從遞來的劍側搶入,挾住對方持 劍的手,一拳搗出。   “啊……”侍童叫,丟劍倒飛,“叭噠!”跌了個四仰八叉。   秋雷搶不到劍,火速側掠,想搶嚇軟了腿的最後一名侍撞的劍,但恨天無把到 了,江東八豪也即將搶到。   “莊主請退,我來收拾他。”恨天無把大吼,火雜雜地衝到,虎尾棍招出“毒 龍出洞”,狂野地搗出。   秋嵐不退反進,身形如電,閃身讓棍反手一勾,撈住丁虎民棍,右手接著抓實 。   恨天無把大驚,他還沒有看清對方是怎樣避招的哩,棍被抓住,他驚出一身冷 汗,挫馬步猛力奪棍。   秋嵐一聲暴吼,喝聲“起!”雙手發出千鈞神力,兇猛地猛掃,恨天無把號稱 有萬斤神力,天如果有把他也可以扳倒舉起,但今天卻遇上了硬對頭,不僅奪不回 棍,身子反而被棍掃起,他捨不得丟棍,抓得死緊。   糟!不放不行了,他感到身子被帶得飛旋三匝,接著向撲到的四海孤魂的盾上 撞去,那還了得,秋嵐用他的棍猛砸推來的鐵盾,而他卻在棍前端,連人帶棍向鐵 盾上砸,不死才怪。   他心膽俱裂地放手,只感到身子像在騰雲駕霧御氣飛行,遠飛出兩丈外,無窮 大的兇錳力道將他扔飛,重重地摜在山坡上,爬不起來了。   秋嵐奪得八十二斤的虎尾棍,如虎添翼,看人群已經合圍,而他又不忍心殺人 ,必須突圍再說,一聲虎吼,迎上了剛以半圓陣推盾迫到的江東八豪,第一個撞上 四海孤魂,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棍便砸。棍前的根天無把飛走了,棍兇猛地砸向 鐵盾,力道萬鈞,恍若電耀霆擊。   對付盾十分不易,除非能將盾後的刀或槍引出,如果不是全鋼的盾,又當別論 ,事實上使用鋼盾的人,世間並不多見,有千斤神力的人究竟不多,普通的盾大多 是木造。   秋嵐力沉棍猛,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噹」一聲大震,鋼盾變形,四海孤魂連 人帶盾飛擲三丈外,爬不起來了。   他像一頭出柙瘋虎,虎尾棍如同鬧海蚊龍,觸劍劍斷,觸盾盾飛,所經處波開 浪裂,火雜雜沿官道向下沖,在一連串鬼哭神號中,衝出了重圍,江東八豪有六人 被擊倒了,六個人都傷得不輕,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八豪可能沒有一個活的,除 了八豪之外,棍到處,擋路的人變色遠避像是風捲殘雲,棍前沒有檔下一招的好漢 。   大亂中,響起秋雷的沉喝:“退!讓他走!”   誰敢追,他的沉喝像是馬後炮。秋嵐奔出十丈外,扭頭向上看,倒抱著虎尾棍 ,大叫道:“弟弟,寧可教你無情,我卻不可無義,無論如何,我得將許欽弄出來 ,免得白道群雄群起而攻,我是為你好,我先走一步,誰趕來他將後悔無及。”   說完,倒拖著虎尾棍走了。   山坡上,群雄目瞪口呆,目送他向下面的密林走,四周鴉鵲無聲,連受傷的人 也忍痛不發出叫號,所有的人,全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相送,全被他剛才的神勇嚇傻 了。   秋雷衣衫零落,渾身灰土,臉上泛起陰狠惡毒的笑容,盯著秋嵐即將踏入密林 的背影,目不稍瞬。   密林中的官道兩側,佈下了迷煙大陣,人爬伏在草木中施放迷煙,走在路上的 人萬難發現。   隘口蹄聲得得,銀鳳琬君兩人兩騎到了。   銀鳳的江湖經驗比琬君豐富,發覺下面的奇怪場面不由一怔,勒住坐騎說;“ 白姐姐,去不得。”   琬君勒住坐騎,向下瞧.下面秋嵐已經進入了密林,背影已經消失。只看到無 數勁裝老少呆立的背影。她說:“許妹妹你認識這些人?”   她們如果不停留,也許不會引起這些人的注意,停下來便糟了,下面的入有人 轉身,便看到兩人進退兩難的光景,響起了打雷似的叱喝:“什麼人?下來?”   叱喝聲中,所有的人幾乎同時聞聲轉身,銀鳳一眼便看到了四大金剛的四般怪 兵刃,驚道:“白姐姐,是飛龍秋雷的人,快走!”說完,她火速兜轉馬頭,看對 方人多勢眾,不走怎成?   兩人剛兜轉坐騎,後面已響起了震天長嘯,隘口兩側草木中閃出無數人影,四 五十把強弓兩列分張,為首的人大吼:“許州七柳,龍飛九州,此路不通,退回去 !”   兩位姑娘不知利害,火速拔劍策騎上沖。   一聲梆子響,數十張強弓並發,弓弦狂鳴,箭如飛蝗。   “糟!他們真放箭,下馬先躲。”琬君驚叫。   兩人飛躍下馬,在箭雨射到之前縱下路旁水溝伏身避箭,馬兒發出痛苦的長嘶 ,砰然倒地。   等她們驚魂初定躍出水溝,已經陷入重圍,在團團包圍中,飛龍秋雷狼狽的身 形赫然出現在她們面前,只要一個秋雷她們就無法應付,何況加上數十名高手,她 們成了籠中鳥。   下面密林中,毫無所知的秋嵐,闖入了迷煙大陣,他以為扔脫了乃弟的人,當 然平安無事啦,他準備立即奔向許州,到飛龍莊先搶救許欽出險再說,想法天真已 極,他以為飛龍莊是可以任人出入的普通莊院呢。   剛進入密林,看到官道前面塵土飛揚,一匹健馬以全速狂飛而來,馬上的騎士 上身幾乎俯在馬頸上,來勢奇急。他稍向道左移,心說:“不會是弟弟的人吧?但 願不是的。”   他將虎尾棍擱上肩,大踏步向前走。後面沒有人追趕,他大為放心。   入林百十步,他終於踏入了迷煙陣,迷煙無色無臭,只可看到極為稀薄的霧氣 ,官道行人往來不絕,本來就蕩著淡淡塵埃,加上些少霧氣,誰知道其中有鬼?   對面,馬兒狂奔而至,馬上的騎士看到了秋嵐,心中一怔,抬起了上身,馬兒 仍向前飛馳。   騎士是均州來的傳騎,看不出是假莊主,先前被秋嵐的衣著所迷惑,心中起疑 ,但看清了恨天無把的虎尾棍,疑團盡釋,高叫道:“均州傳騎李四,輪傳許州信 息:金神已至臨穎,大總管傳信請莊主速回……”   叫聲剛落,馬已衝到。也許是李四想勒住坐騎,也許是想扳鞍下馬,馬兒突然 發瘋,前蹄失誤突然站立不牢,頭向下栽,但衝勢末減,像一座山般鈕身橫衝而至 ,騎士上身前裁,屁股離鞍翻騰蔣從馬兒前方飛出,馬兒也聲勢洶洶隨後撞到。   秋嵐本來感到頭腦有些昏昏,但末以為意,突聽騎士的叫聲,知道來人是乃弟 的人,看錯人了,本想置之不理,但馬失前蹄,他吃了一驚,本能地搶出救人,大 叫道:“用梯雲縱或魚龍反躍術避免讓馬兒撞及……咦……”   他感到頭重腳輕,眼前模糊,搖搖欲倒、大驚之下,趕忙止住衝勢,但站不牢 ,向前仆倒,只感到“砰”一聲大震,撞來的馬兒橫衝而至,後蹄掃中了他,身軀 一震,他便失去知覺。騎士李四頭破腦漿流,幾乎被馬壓成扁鴨,秋嵐也被馬蹄掃 中胯部,跌在路旁。   “得手了!”密林旁有人大叫,湧出了十餘名手執迷煙筒的大漢,一擁而上。   一個練氣修為已臻化境的高手,怎會平白無故昏眩脫力,秋嵐在腳下發虛頭腦 昏沉的剎那間便恍然大悟,事非偶然,顯然己受到迷香一類下五門玩意的襲擊暗算 了,意動神動,寂滅術立生效應,但受迷已深,短期間又無法將迷煙排出,神智雖 昏,寂滅術已經慢慢發生作用,呼吸似已停止,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形如死人。   第一名大漢奔到,驚叫道:“糟!被馬兒撞死了。”   第二名大漢搶近,探鼻息,試脈搏,然後將人抱起說:“別管,不是我們的錯 ,死鬼李四報信報得不是時候,賠上了一條命,真他媽的該死,老二,我將屍體帶 結莊主過目,並將李四的信息稟報,你處理人馬的善後,快!恐怕後面還有對頭前 來送死呢,上面已打起來了。”   他抱著秋嵐向上走,上面,確是打起來了。   兩位姑娘雖改了村姑裝,但臉上並未經過易容,秋雷走近一看,便看出她們的 身份來了,他本來一肚子火沒處發洩,原準備下令將兩個可疑人物亂刀宰了拉倒, 但看出兩人的身份,一肚子火煙消雲散,大喜過望,舉手一揮,令眾人退後三丈, 拍掉自己身上的塵土,上前拱手一禮,笑道:“原來是兩位姑娘芳駕光臨,秋某深 感榮幸,剛才手下們不知是兩位姑娘駕到,多有得罪,尚請海涵。”   他笑,笑得開朗,得意的神色充溢,更流露著詭譎的味道,像一頭向小羊擺出 親善的老狼。   琬君黛眉帶煞。目眥若裂,吐出一聲怨毒的咒罵:“你這披著人皮的兇梟毒獐 無恥畜生!”   “咦!姑娘為何見面就詛咒我?”秋雷嘻皮笑臉地問。   “親兄弟你也下得了手,你算是人?”   “哦!原來你是指龍門西山的事。”   “畜生!你敢單人獨劍和本姑娘一決生死麼?”   “哈哈!白姑娘,何必呢?明知我要你,說一決生死豈不太傷感情麼?在下以 萬分誠意,請兩位到敝莊盤桓一些時日,飛龍莊得兩位姑娘枉顧,定然畫棟生色, 雕棟增秀,不知兩位肯否賞臉一行?”   銀鳳徐徐舉劍,冷冷地問:“姓秋的,你把家父怎樣了?”   “許姑娘請放心,令尊目下春風得意,敝莊尊為上賓,向天下白道群雄發出諭 柬,要他們尊重飛龍慶所經營的各色行業,或者與敞莊合作共襄盛舉有福同享,許 姑娘,令尊思念甚殷,急盼姑娘前往作伴,何不與在下前往省親?”   “事到如今,你體想對本姑娘鼓如簧之舌……”   “許姑娘,在下認為姑娘說這種話,此中定有誤會,想必是受了別具用心的人 流吉所惑,秋某在短短一年中,崛起江湖名震天下,嫉妒的人不是沒有。對頭仇家 豈能少,這些不長進自甘失敗的人,到處顛倒是非造謠中傷,乃是意料中事,秋某 鄭重否認,有關秋某的流言全不可信,尤其是出於秋某仇家之口的謠言,全是血口 噴人顛倒黑白的中傷毒謀,並無事實佐證,姑娘千萬不可輕信,因此,秋某必須請 姑娘光臨敝莊向令尊查問其中真相,看看秋某的所作所為是否……”   “無恥,你能否認龍門西山可恥行徑麼?”琬君怒叫。   秋雷臉不改色,笑嘻嘻地說:“白姑娘,在下深信姑娘不會血口噴人,也許姑 娘在龍門西山聽到了有關在下的蜚語流長,但在下卻無從聞悉,可否說來聽聽,在 下不知姑娘所指何事哪!”   琉君怎敢將那天的事說出,想起來就令她羞死,甚至在銀鳳和天香姑娘面前、 她並不提被羞辱的經過,只簡要地說出被秋雷暗襲擒住侮辱而已,這種事她怎能說 得出口?   秋雷哈哈笑,又道:“姑娘如果不說,便可證明其他的事全屬無稽了,是麼? ”   “你不否認要殺你的哥哥秋嵐吧?”琬君只好避重就輕反擊。   秋雷哈哈狂笑,說:“白姑娘,正相反,秋某只想請兄長至飛龍莊享福,你說 我要殺他,笑話,我已將他請來了,不信可讓你見他一面,也許他睡著了,但我可 以派人抱他來。”說完,他向後高叫:“姓山的帶來了麼?”   “來了!”有人高聲答。   接著,人群向兩側讓開,大漢抱著秋嵐,大踏步從下面奔上。   兩位姑娘大驚,挺劍撲向缺口。   “站住!不可魯莽!”秋雷叱喝,迎面截住,又道:“少安毋躁,看清了再說 。”   抱人上來的大漢不知圈子內的事,更末聽到剛才雙方的對話,剛到嘛!人群讓 出路,他還在五六丈外呢。他進入場中,神色肅穆地將人放下,行禮道:“啟稟莊 主,姓山的已擒到,但均州派來傳信的傳騎也不巧地同時到達,人馬被煙所薰失蹄 落馬,人馬齊斃,卻波及姓山的,被死馬撞死了。”   這一著安排得不是時候,不啻當堂拆秋雷的台,秋雷像挨了一記悶棍,大吼道 :“什麼,你說什麼?”   大漢仍未看出險機,躬身道:“均州傳騎轉傳莊中大總管的信息,說金神已到 了臨穎,促請莊上速返,傳騎來得不是時候,撞斃了姓山的。”   秋雷一摸乃兄的口鼻和脈搏,一蹦而起,大吼道:“混蛋!   誰教你們捉死的?”   “但……這……這不是屬下的過錯。”大漢變色分辯。   秋雷一聲怒叫,一腳踢出,大漢“嗯”了一聲,仰面重重地倒下,滑出丈外在 地上抽搐。   兩位姑娘心膽俱裂,飛撲而上。   罪行已無法掩飾,也不需要掩飾,軟請不行,只好用硬請了,秋雷一腳將乃兄 的身軀踢開,拔劍北道:“站住!你們……”   “錚錚錚!”三聲震耳清鳴乍起,三把劍捷逾閃電地接觸。接著人影乍分,兩 位姑娘同被震飄八尺。   三人分三方屹立,劍尖遙指,秋雷現出了猙獰面目,冷哼一聲說:“難道你們 不喝敬酒喝罰酒麼?秋某再次要求你們到敝莊小住。”   “如果本姑娘不去呢?”琬君憤極反笑地問。   “笑話,不去也得去,秋某言出如山,由不得你們。”   琬君用行動作為答覆,悲憤地疾沖而上。銀鳳從左撲上,劍出絕著“花雨績紛 ”。   人叢中搶出鬼谷先生項成,撤魁星筆縱出叫:“莊主,分一個給老朽,讓老朽 擒下這賤婆娘了。”   秋雷向後退,讓過雙劍合擊,向右繞,叱道:“退回去,本莊主一人足以應付 。”   鬼谷先生碰了一鼻子灰,聳聳肩,訕訕地退下了。   秋雷已看出兩位姑娘對乃兄秋嵐的感情,他怕兩女因乃兄秋嵐的死而捨命輕生 自絕,定會不顧自身的安危,拼死進招,那怎麼可以?他必須要活的,所以叱退鬼 谷先生,暗中已決定了用銷魂香下手,銷魂香是去年九年羽士給他計算銀鳳的,正 好用得著。   果然不錯,兩位姑娘已存必死之心,形如瘋狂地遞劍,對他的還招毫無閃避的 跡像,兩支劍如同狂風暴雨,幻化千百銀虹,風雷聲大作,拼死進攻。   他輕輕地運劍化招,不住遊走避實趨虛,不容許兩女雙劍合璧,不接招兩女便 困不住他,他的左手暗地探入懷中,取得玉瓶在手,彈掉瓶塞,銷魂香便徐徐逸出 。   兩女只顧追逐,拚命搶攻,未料到他搗鬼,繞至下首時,兩人幾乎同時出劍, 劍卻脫手射出“砰噗”兩聲,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沖倒在地。   秋雷一聲狂笑,收劍入鞘叫:“按上迷魂藥餅,用車送回莊中。”   搶出四名大漢,七手八腳將兩位姑娘抬走了。   秋雷走到乃兄的身軀前,再次探索呼吸和脈息,向一名大漢叫:“吩咐下去, 准各撤走,到均州換坐騎,火速兼程趕回許州。   派人挖出亭中祖師爺的屍體帶走,帶回莊中好好安葬。這具屍體我親自帶,備 馬!”   不久,大群人馬向均州飛趕,在均州換馬,星夜奔向許州,百餘裡地換了兩次 馬,說快真快,反正不吝惜坐騎,那能不快,信傳到這兒說金神到了臨穎,這時恐 伯已經到達許州門,不快不行。   可憐的秋嵐被包捆著橫擱在馬上,馬是光背馬,跟在秋雷的馬後狂奔,左右皆 有高手驅馬照管,馬兒顛動,他的寂滅術奇功效力大減,無法排出已進入腦部的迷 藥,一路上始終未能甦醒,死人似的被帶到飛龍莊。   距午夜還有半個時辰,大群人馬進入了飛龍莊。   七柳灣已煥然一新,面目全非,只有古老的七棵柳樹仍然保留下來,已找不到 從前的形影。   現在的七柳灣已不是村了,而是寨啦,四周擴大了三倍,建起了加工輾壓的土 寨牆,牆高三丈,用大木樁攔土,上面加建了柵垛,外面掘了護寨壕,巨大雄偉的 寨門樓高有三層,飛簷畫角高挑,鐵馬風鈴叮噹響。   門樓下的紫門,仿城門的結構建造,三層門堅實沉重,經得起沖車的攻擊,飛 橋也經過改建,可以通行兩部大車,巨大的轆轤藏在橋門架內,光是控制飛橋的人 也有二十人之多,把守的人外更有五頭獒犬相伴警戒,整座寨子成了金城湯池。   內部的建築更不用說,僅莊主居住三層高的飛龍樓便有近百間廳室,可惜,這 一帶不易找到巨石,所以整座樓都是木料所建造,經不起一把無情火。   該死的金神並末乘機入侵,當天他們在許州落店,入暮時分方到,正好投宿在 秋雷所經營的中州客棧。   中州客棧接到了一群煞神,掌櫃的心中有數,暗中調查這些人中那些是扎手人 物,人是大部份查出來了,但其中幾個化了裝易了容的神秘客人,卻無法查出來龍 去脈。   第二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也就是獨角天魔預定與秋雷約定在德星亭決鬥的 一天,可是獨角天魔沒來,德星亭鬼影俱無。   當夜,飛龍莊如臨大敵,警衛森嚴,可是,金神一群人不但沒有來,竟在出發 至德星亭附近所有的人全部神秘失蹤。並未返回中州客棧,飛龍莊白緊張一夜,可 能是金神已知道飛龍莊難以偷渡,臨時撤退等候時機,也許將襲擊的日期延至月底 了。   其實,金神之臨時改變計劃,是因為在德星亭遇上了獨角天魔。   獨角天魔形單隻身跳入穎河逃得性命,將秋雷恨入骨髓。經過這次全軍覆設的 狠數洲。他心中暗叫僥倖,總算大難個死,摸清了秋雷的底細,他認為秋雷的劍術 並不可伯,用砍不斷的長家伙同樣可將秋雷纏住,可怕的是鏢槍陣和成群的弓箭手 ,再就是飛龍莊的人太多,因此,他必須重新糾合大批的高手,也必須用腦筋對付 那些槍陣和弓箭手。   他費了不少腦筋,總算被他想出了可行的計策,他潛抵許州.知道金神已經率 領大批高手到了,但中州客棧不是會晤之地,他便在德星亭等侯金神到來,用一番 利害分明的說詞,打動了金神,當夜便大伙兒改變襲擊飛龍莊的大計,直奔晁錯墓 旁的晁家大宅,那兒九華羽士早已在恭候,原來九華羽士神通廣大,已先和獨角天 魔取得聯絡,這兒便是他們會合藏身之地。   秋雷在許州刨業,趕走了晁家在許州的潛勢力,死鬼三劍一奇遠在夷陵州,鞭 長莫及,也無力前來爭回老家的地盤,晁錯墓晁家的大宅院幾乎成了鬼宅,十餘棟 高樓大廈,住了一二十個僕人,自從被秋雷暗殺了八名高手之後,一劍三奇的爪牙 已全部投奔夷陵州依附主人去了。久而久之,不但七柳灣的人將晁家忘了,甚至許 州的人也不見提起晁家啦,這兒便成了湮沒在人們腦海裡的狐鼠野窟,正好被九華 羽士利用,作為藏身之地。   已經快殘破的大廈,憑空加上五六十個人,看去該與前時不同,事實上卻看不 出絲毫痕跡,人都藏匿在地窟中,外表自無異狀。   四更左右,又來了一批幽靈似的夜行人,那是從夷陵州趕來的江南浪子、玉面 郎君,他們把夷陵州的高手帶來了,自然,這是九華羽士的傑作,他在赴青雲莊報 信失望之餘,跑了一趟夷陵州,將內情告知了江南浪子。江南浪子當然不肯甘休, 誓為大哥報仇,暗中籌劃復仇的大計,許州仍有一劍三奇的人,可以說,飛龍莊的 一切消息,皆在江南浪子掌握之中。   四更末,地窟中有一場盛會,主持的人是金神,籌劃的人卻是獨角天魔。   地窟的空間不算小,坐下三十六名主腦仍顯得寬敞,所有的人皆席地而坐,靜 聽江南浪子將飛龍莊內部的設備情形一一樣說,然後由獨角天魔將進擊的大計予以 說明。   獨角天魔神色獰惡的將鶴頸隘口的經過一一道來,然後清了清喉嚨,掃了鴉鵲 無聲的眾人一眼,往下說:“咱們與飛龍不共戴天,他要將江湖的成名人物一一網 羅,不降則殺,野心昭然若揭,也就是說,咱們這些人如果不俯首任他驅策,必被 他置之死地,將屍體放置在飛龍莊前的楓林中和嚇唬不甘屈服於他的人……”   “候兄,別廢話好不,說出你的襲擊妙計不就行了?”金神不耐煩地叫。   “好,諸位請耐心聽聽,其一,飛龍莊不易攻破;即使入莊,也難避免機關暗 器的損折,所以咱們不和他在莊中決戰,在外“什麼,你叫我不毀他這座鳥莊?” 金神怪叫。   獨角天魔陰陰一笑,說:“飛龍莊非毀不可,不拆他的窩怎消心頭之恨,你聽 著就是,下文沒聽完,不必暴躁。其二,咱們要引他外出,先布好天羅地網,將他 們一網打盡,因此,咱們可分兩批進行,一批由九華道友率領。先辛苦九華道友一 趟,到開封府找毒火石明,石老兒早年在神機營得意,對火器機駕等玩意所知極為 淵博,找他籌措三五百枝會久燃爆炸的火箭,由江南浪子夏老弟率領顯家的子弟兵 ,從莊外向裡用弓射入,既可拒敵,亦可毀莊,飛龍莊不化為瓦礫場鬼才相信,另 一批先期發難,引走飛龍莊的大批高手,九華道友方可順利用火箭毀莊。”   九華羽士突然站起,叫道:“走一趟開封貧道義不容辭,石施主與貧道交情不 薄,定可將他請到,但要貧道燒莊,不干,貧道可準備配製大量的銷魂香,和秋小 狗決一死戰。”   “那豈不更好?”獨角天魔怪笑,又道:“咱們用銷魂陣讓他們快活,簡宜妙 極了,這批人以金神金老兄為首,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在一夜間大鬧許州,將中 州客棧、四海鏢局、中州兵器店、中州酒樓、濟世堂等等秋小狗的店舖,給他娘的 放上一把火,將人擒走留作釣餌,在城北的鬥雞台,咱們埋伏停當,由君山秀士苟 老弟、青龍煞追隨金老兄,公然出現許州,以快馬代步招搖過市,公佈秋小狗的罪 行,並指出已將從店中擒來的人定於何時處決,秋小狗能不率人追來送死?”   “你說,走一趟開封要多久?”金神問。   九華羽士屈著手指頭算道:“到開封是兩百二十里,需要一天,購買材料等物 ,至少需要兩天,來回四天我想夠了。”   “那麼,咱們二十那天夜間動手。”   “對!二十夜間大鬧,二十一襲莊。”   又計議許多細節,盛會結束,老道始終不提許中州一群人,避免引起金神的反 感。   天也在幫助他們,次日狂風大作,氣候突變,飛龍莊的人活動人力減少。   同一天中,潛身湖廣行販中的李玉衡,已和扮成啞巴挑借籃的恨天無環見了面 ,取得了扮成走方郎中的毒王所給的歹毒奇藥。   這兩天來,飛龍莊的人分派出一組組密探在外刺探消息,裡面有頰現刀疤、斜 眼歪嘴的鐵手姜環,他終於毀容投入飛龍莊,做了一名專任踩探的得力爪牙。   天候不佳,飛龍莊的活動減少了,但所派出的人全是莊中精銳,鐵手姜環也是 其中之一,他不但與李玉衡取得聯繫,更和毒王秘密通了消息,可是,他只是新投 入莊的人,活動的範圍僅限於前莊,對飛龍樓的內情,仍然無法瞭解。   由於大敵當前,飛龍莊主忙得無法分身,一連三天,他為了金神失蹤的事奔忙 ,親自秘密出馬踩探尋找蛛絲馬跡,暫時將擄來的兩位姑娘置諸腦後。   飛龍樓右側方,建有一座處理屍體的作坊,由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處理屍體專家 三湘人屠主持專門處理從外地帶回的屍體和首級,作坊共分兩進,後進還建有地下 室,也就是放置屍體的地窟,冬天可以收集大量的冰雪作為藏屍之所,幾乎一年四 季皆有冰雪可用,證明地窟建造得深而堅固完備,這在大戶人家說來,收集冰雪做 冷藏室並非奇事,但作為藏屍室,卻是駭人聽聞。   作坊前進,是放置加工妥當的屍體所在,後進,才是真正的作坊,屍體在這兒 洗刷、除髒、防腐加工、上色、上支架等等,然後由負責莊外陳屍統領帶到楓林中 陳列,每具屍體或首級,皆設有名牌和放置的支架。   這兩天屍體作坊也相當忙碌,必須把龍形劍、青雲客等人的屍體和首級加工, 必須在幾天之後陳列在楓林中示眾江湖。至於終南狂客和秋嵐兩具屍體,莊主已交 代三湘人屠,不必加工陳列要等幾天風聲稍懈時好好成殮,擇日下葬。因此,兩具 屍體被安置在冷藏窟中。   冷藏地窟分兩進,前進是小方格子似的陳屍間,後面是藏冰窟,陳屍間只是冰 窟的一部份而已。大火磚為牆,高有三丈餘,巨大的橫木為架,青石為底,窟開兩 門,上端的天門是進冰口,已經封死了。下面是地門,也就是出冰口。用裹鐵葉的 沉重小門進出,從外面用大栓加閂,免得走氣洩冷。人塞在裡面,不凍死也得悶死 。   塞入冷藏窟中不到半個時辰,秋嵐已將迷煙排出體外,剛從物我兩忘中甦醒, 便連打了三個噴嚏,冷得受不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秋嵐在奇冷徹骨中醒來,冷得受不了。伸手一摸,摸到一具其冷如冰的屍體。 藏冰窟中不見天日,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不知屍體體是誰,吃驚地挺身坐起。   老天!手所及處,四周全是一塊塊盆大的冰塊。其冷徹骨,八月天竟然有冰, 豈不邪門?   他挺身站起,“砰”一處悶響,腦袋撞在窟頂壁上,頂高只有七尺,八尺高的 他算得是龐然巨物,撞得他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他在身上摸索,要命,身上的零星小物品被搜光了,一無所有,火摺子自然也 被控走了。   他只好小心地向前探,走不到三步,手便觸到幾乎可以凍掉皮肉的冷牆,再往 左摸索,更糟,摸到了出冰口的冰處,冷氣幾乎足以將人凍僵。   終於,他摸到窄小得只可俯身鑽出的鐵葉門,手冷得失去了觸覺。接著不久之 後,他感到空氣愈來愈渾濁了,小窟中沒有出路,所敲處全是沉悶堅實的牆壁,除 了耐心等候,別無他途。   “我想,這兒不會是墳墓,我不能浪費精力,得養精蓄銳等候才行。”他想。   他坐下定下心神,默練寂滅術抗拒寒冷,不知經過了多久,奇冷幾乎令他心神 大亂、無法行功,只須有停止的念頭。奇冷便立即無情地向他襲擊,他只能不停地 練,無休無止,直練至饑餓一再光臨,而窟中仍一無動靜。   如果他不能吃屍體的肉,只有忍受饑寒交迫的煎熬直至死亡臨頭。他這人踏死 螞蟻也難過半天,叫他吃屍體豈不等於要他的命?因此,他只好挨餓了。   黑暗中不知時光,反正他心裡明白,餓得頭暈眼花,手腳發軟,最少也逗留了 三天以上。   在絕望中,他對乃弟秋雷的狠毒心腸十分痛恨,但畢竟手足之情仍在,迄今他 仍然沒有向乃弟報復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驀地,沉重的鐵葉門有了響動聲。他心中大喜,立即躺回原位 。   “吱嘎嘎……”   鐵門徐徐移開,燈光刺目,兩名大漢先後鑽入,一人手中提了一個燈籠,向另 一人叫:“先將祖師爺弄出去。這個姓山的屍體,莊主還得過目,可能過幾天再運 走,也許要運到新鄭大院山、怪事,莊主是大隗山人氏,為何要將這姓山的屍體運 到大隗山?難道說,這廝真是莊主的哥哥不成?”   “老大,你再廢話,小心隔牆有耳,妄論是非胡言惑眾,你有罪受了。”另一 名大漢哺咕,拖起終南狂客的屍體往外走。   提燈籠的老大跟著走,一面說:“怕什麼?已三更天了,作坊裡只有咱們兩個 人,人屠他也去睡覺抱女人去了,你不說誰知道,真要命,三更半夜突然決定明天 要將人下葬,可把咱倆累慘了……”話末完,聲音倏止,手止燈籠輕搖,隨又恢復 原狀。   秋嵐已經等不及,幽靈似的到了老大的身後,一個指頭點上了老大的腦後玉枕 穴,老大立即人事不省。   他接過燈籠,將老大輕輕放下,跟隨拖著屍體的大漢出了窟門。   大漢不知身後換了人,說:“老大,你關門,我先上。”   窟門外是向上走的磚級;坑道上升三丈餘。秋嵐隨手關上窟門,卻又怕老大在 裡面會被凍死便將人拉出方將門掩上,不再上頂閂,向上走。   坑道上面是作坊的後門,大漢拖著屍體往裡走。秋嵐隨後跟入,順手掩上木門 ,一陣奇異的怪昧撲鼻而至,不像是臭,也不是香,像是腥味,更像醫藥。踏進內 間,老天爺!他幾乎嚇軟了腿。   室中寬闊,建了各式各樣的爐灶,各種稀奇古怪的案、鉤、柱、鍊,排列著懸 掛著,巨大的池和坑盛了不同的液體,怪臭味直衝腦門,令人平空生出昏眩之感。   架子上擱著已經浸制過的人頭,梳洗得乾乾淨淨,栩栩如生,其中赫然有赤煞 二兇的腦袋;這兩個臨危投降的兇煞,也免不了一死。這兩個傢伙和其他四個恐賊 如果在隘口和秋雷放手一拼,也許後面的獨角天魔不會落得全軍覆沒。   而一旁的牆架上,龍形劍、青雲客、楓嶺雙殘等人的屍體一一羅列,一個個穿 著得整整齊齊栩栩如生,臉上也上了色,唯一可分辨出他們是死人的地方,是他們 的一雙眼,眼球雖抹了油,但向內凹而收縮,沒有瞳孔。   大漢將終南狂客的屍體送上洗剝台,一面說:“只洗洗臉部上色便夠了,免得 腳麻煩,老大,該替他換件像樣的衣服呢,抑或換壽衣?咱們這兒沒準備有壽衣哪 !如果是好好安葬,該換壽衣的……咦!你……”   他說到最後緩緩轉身,看到已放了燈籠站在他身後,臉色因受眼前慘像氣得臉 色發青,渾身發抖的秋嵐,只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他認得,這人不是老大,而是 擱在藏屍窟中的屍體。藏屍窟中屍體會結冰,已經放置了三天四夜,目下卻出現在 他身後,不是屍變是什麼?老大呢?怎麼不見了?   據說,屍變如果不是殭屍,用掃帚便可將屍制住,他驚得渾身發冷,臉部因失 血而變成青灰色,比秋嵐的臉色更難看百倍。   他總算還清醒,一步步緩慢地向壁角退,恐怖地伸手去抓壁根的一把高梁製成 的掃帚。   真要命!屍體果然跟著他走,果然是屍變。   他不再遲疑,膽都快嚇破了,據說屍體會隨人移動,會愈動愈快,再慢些可能 遭殃。他不假思索,突向掃帚撲去。   完了,屍體一閃而至,一把抓住了他剛抓住掃帚的手,抓來的手冷如寒冰。   “天……哪……”他恐怖地砷吟,絕望擊倒了他,嚇得失去了反抗力,昏死在 地。   秋嵐也突然僕倚在牆上,發出一聲可伯的呻吟,屍體作坊的慘像,令他的精神 幾乎瀕於崩潰的邊沿,乃弟的罪行令人發指,任何人看了這兒的景像,也會憤怒得 失去理智,除了用“人性已失”四個字解釋乃弟的瘋狂外,這種事定不是一個正常 的人所能做得出來的。   良久,他在昏亂中逐漸清醒,走近屍床淒然注視著終南狂客的屍體,大顆眼淚 滾滾落胸襟,慘然地說:“老前輩,看你將我的弟弟調教成什麼人了?今天你自食 其果,我埋怨你已嫌太遲。”   他聽到先前進來的後門有異聲傳出,輕得幾乎令人難以察覺,但逃不過他的神 耳,轉頭一看不由一怔。   燈光下,矮方朔出現在眼前,渾身是水,正悄悄將門掩上。   “你不該來。”他冷冷地說。   “小老弟……”矮方朔走近叫。   “我說過的,五天之內。不許任何人進飛龍莊。”   “小老弟,你聽我說。許、門兩位姑娘偷下高山找你,在鶴頸隘口被令弟擒獲 。難道……”   “什麼?”秋嵐吃驚地問。   “許、白兩位姑娘為了找你,偷下高山,在鶴頸隘口被令弟擒獲,已經三天, 許老莊主不是槁木死灰,他不能置之不理,姑娘家落在令弟手中,想想看,怎不令 人急死?你怎能怪我們不守約?小老弟,約期已過四天,明日便是最後一日,而你 卻只能在屍體作坊中留連。請教,小老弟明日該如何回復許老莊主?”   秋嵐心亂如麻,難以置答。   矮方朔一反乎日玩世不恭的神態,神色肅穆地說:“這地方是屍體作坊,是飛 龍莊唯一警衛鬆弛的地方。老朽打聽出你也是在鶴頸隘口被擒的,猜想你必定難保 性命,因此冒險前來踩探,要在屍體作坊尋找下落。   總算老朽科錯了,居然你能活著。小老弟,你還一心袒護令弟?看了屍體作坊 ,也許你認為還算不得是人間慘事。好吧!老朽捨命陪君子,陪你到飛龍樓後面的 刑室和五行死囚牢瞧瞧人間悲慘無比、舉世無雙的人間地獄。”   處理屍體的作坊慘像已經夠令人驚心動魄了。秋嵐心中在天人交戰,沒有勇氣 再看刑室和五行死囚牢。他渾身的筋肉都在痙攣,臉色泛青,低下頭暗自思量。   矮方朔見他不答,不客氣地說:“小老弟,誰無親朋,誰無手足?看看青雲客 吧。去年在天門峽,令弟還與他稱兄道弟,他也有意思提攜令弟成名,令弟身上有 一把屠蛟神匕,也是青雲客給他的。青雲客名列三兇固然該死,但論情理他不該死 於令弟之手,他與令弟並無利害衝突,但令弟將其妹先奸後殺,復殺其全家火焚青 雲莊,再將他的屍身加工浸制示眾江湖,為什麼?”   他的親友手足當有何感覺?小老弟,令弟滅絕天良。人神共憤。乖張兇暴,前 無古人後無來者,假使他能度過這次黑白道群豪群起而攻的難關,今後天下間江湖 朋友將無焦類,他將會變本加厲任性而為,其可伯的程度不堪設想。一個敢於弒師 殺兄的人,任何滅絕天良的事他也可以做出來的,閉著眼睛也可以想像他那為禍造 孽的猙獰嘴臉是如何的可怕了。而你,卻以手足之情為念,首心助紂為虐,甘心替 他……”   “老前輩,求求你,別往下說了。”秋嵐以手幪臉痛苦地叫。   矮方朔冷笑一聲,繼續往下說:“老朽不才,忝為江湖名宿,名列三菩薩固然 浪得虛名,一生自問未殺過一個人,但對江湖道義不敢或忘,也不忘行俠之風,看 不過非插手不可,不然便不配稱俠義門人。   雖則老朽有自知之明,不是令弟敵手,明知以卵擊石,但義之所在,雖赴湯蹈 火亦所不辭。告訴你,即使你自甘菲薄,一意孤行助令弟為禍江湖,令弟這次也難 逃惡貫滿盈的大劫。許中州明日如得不到回音,決定午間於城東北五里地鬥雞台大 會大下群雄,他決定不要兒子也不要孫女兒了,務必盡滅飛龍莊的群丑為江湖除害 ,祭告天地以血解誓,重新仗劍出山,寧可犧牲一世英名也要除殺令弟為武林伸正 義。   別以為你兄弟英雄益世天下無敵,許老英雄的冷劍並不輸於你們,即使令師玉 狡猊親來,也個見得能輕易勝得了許老英雄的冷劍,何況少林十八羅漢為三大首席 知客大師親自出馬,武當七子與金頂三真人也前來助陣。   別說小小的飛龍莊即使個江山奪社稷也足以搗碎半壁河山。   再說,令師如果到來,他老人家的孫女兒已落在令弟之手,姑娘家名節重於生 命,她是否仍活著恐怕不太樂觀,惹得他兇性大發那……滔天大禍恐怕也無法挽回 ,也許你也和令弟一樣敢於和師父……”   “不!不要說了。”秋嵐渾身冷汗濕衣,鐵青著臉叫。   矮方朔冷冷一笑,仍往下說:“老朽言盡於此,告辭了。但我得告訴你,明日 如無回音,正午鬥雞台信香在祭台上燃起,許老英雄將以血宣誓,那就一切皆無可 挽回了。”   “老前輩請稍等。”   “有話請說,老朽需出莊回復許老英雄了。”   “可否請老前輩代稟許老莊主一聲?”   “如果老朽能順利出莊,定替你將口信帶到。。   “請稟告許許老莊主,至遲明晚定有回音。”   “價決定怎辦?”   “找到舍弟……”   “哼!找到他你又能怎樣?”   “再勸他一次,他如不聽,我廢了他。”   “你自信能找得到他麼?飛龍樓你熟?”   “機關埋伏並不可怕,小心機警必可逢兇化吉。。   “這樣吧,我陪你走一趟,這一帶我熟。”   “老前輩熟?”   “不錯,飛龍莊擴建時,老朽已在這一帶潛伏了。”   “好,事不宜遲,咱們走。”   矮方朔探手杯中取出一隻玉瓶,遞給秋嵐說:“這是上次你在天門峽從九華羽 士手中,奪來救贈許小丫頭的解迷香聖藥。這玩意很靈光,可解江湖上極負盛名的 亂神藥物。抹一些在鼻端,可保萬無一失。”   這一夜,九華羽士從開封提前趕回,不但帶來了毒火石明,更帶來了石明的五 名弟子和大批火箭火瓶一類玩意。他們如虎添翼,決定提前動手。   窮搜了三天,秋雷感到十分失望和焦躁,搜不到金神藏匿的地方,卻發覺白道 高手雲集城中的中州客棧。那些人中,以許中州為主,少林武當高手齊集,顯然來 意不善,面對那些白道中名頭響亮的人物,他不無顧忌。   如果沒有金神前來趁火打劫,他並不在乎這些人。白道英雄們易於打發,對付 那些自命不凡的光明磊落的人並不困難,他們死要面子講的是公平一決,以一比一 拼個你死我活。他自信以一比一沒有人可以在他劍下討好,只怕金神那群人詭計多 端明暗中下手不擇手段。   這天晚間,飛龍樓下大廳中,莊中首腦置酒高會,三列長案坐滿了人,每人各 佔一席,酒菜川流不息地送到席前。為首的一列長案上,中間主位是秋雷。往左, 是查總管、海天一叟、鬼谷先生、陰曹惡客、北地之豪向天掌陳彬、南湘怪傑搜魂 旗主王靖、燕山三傑焦氏三昆仲、雁蕩山主銀箭傅天華、翻陽王廖惠安。   右首,是恨天無把、江東八豪、四大金剛、七柳七煞。七柳七煞死去再補上青 龍煞的人,叫做白蓮丹士,是個老道。補上紅紗煞的人,叫做地暗星梅禮,原是白 虎煞的好友。一個惡名滿江湖的獨行大盜。   秋雷身後是清風和明月兩個小廝,川流不息地傳遞外面送來的信息。   酒至半酣,秋雷鼓掌三下,堂下人聲倏止,鴉雀無聲,秋雷虎目生光,環顧堂 下眾人一眼,即席朗聲道:“北路暗樁又傳來消息,二更左右,有七名身份不明的 人,從城北三里的灌夫塚抄小道向東岔走了,可能是到晁錯墓。這些天來,晁錯墓 附近沒有岔眼人物,但目下已證實夷陵州的人已經到達許州,但江南浪於等人卻不 見形影,會不會窩藏在晁家呢?本莊主認為,有派人大搜晁家人古宅的必要,哪位 弟兄願帶人前往一行?”   白蓮丹士既頂了青龍煞的缺,自然是七柳七煞名義上的老大,他站在起說:“ 貧道願與六位賢弟一行,替莊主分憂。”   秋雷領首含笑道:“道長道力通玄,本莊主極為放心。請記住,不管晁家是否 有人藏匿,必要時可加以毀掉,免得被江南浪子一群晁家餘孽所利用。   ”貧道遵命,就此啟程。”   秋雷站起敬了七煞一杯酒,祝他們順利。   接著,恨天無把站起說:“稟應主,屬下今天在城東青靈觀所見的賣藥郎中三 個人,形跡有疑。屬下想今晚前往一探,如有可疑即擒回莊中詢問。”   “青靈觀不是咱們的人麼?既然掛單的人形跡可疑,為何不見回報?”秋雷不 悅地問。   “青靈觀不是咱們的人。是不易從高手中找出可疑事物的,所以屬下不放心。 ”   “好吧!你辛苦一趟,帶幾個弟兄一同前往一行。”   看看到了三更,盛筵不得不散。誰也沒想到機關溫布戒備森嚴的飛龍莊,已經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來了。席散時,矮方朔和秋嵐已接近飛龍樓的西北角。飛 龍莊門朝南開,西北角及莊的右後方。   飛龍樓高有三層,它本身就是一座迷宮似的寨堡。下層是聚會廳.由五座相連 的建築構成,二樓從中間升起,是莊主接見親信的起居室,也是練功房,練功的器 械設備一應俱全,未經召喚任何人也不許進入。三樓是莊主的居室,比二樓又小些 ,裡面近二十間華麗金屋中,藏了十餘名嬌娃,與數目相等的美婢。上下傳報全由 女人司事,是女人的世界,除莊主本人之外,全是女人,是莊中管制極嚴的禁地。 除三樓外,下面兩層警衛森嚴;三樓雖沒設警衛,但機關消息卻是神鬼難測最利害 可怕的全樓精華所在,根本用不著派人警衛。飛龍秋雷太過自恃,犯了設置機關消 息的大忌;因為任何神妙的機關如果沒派人把守,遇上行家照樣會成為廢物。   矮方朔知道飛龍樓的底細。因為秋雷在江湖上奔走擴張勢力,在莊時日不多, 建莊的大事由金鞭於莊全權處理,大部分高手已隨秋雷在外,留莊的兩手防不了矮 方朔,因此,工程中的重要設備,皆逃不過矮方朔這個有心人。   知道詳細不見得能來去自如,三樓以下各處機關有人把守,想入內救人,須將 把守的警衛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制住,只要有一個人發出警號,一切都完了。   救人,許欽救不救無所謂,兩位姑娘非盡速救出不可,矮方朔口中不說,心中 卻毫無把握,姑娘們已被擒三天,是否仍在人世呢?很難說,八成兒絕了望,他只 想將秋雷弄到手,怎樣弄?   希望全在秋嵐身上。   接近了飛龍樓的西北角,已經三更了。西,是庚辛廳;北,是戊己閣。矮方朔 一路領先,貼地飛射,乍起乍伏,竄近了兩棟巨廈的交接處,伏在風火牆下。   秋嵐隨後跟進,一閃即至。兩人膽大包天,秘密接近的蛇行身法也確是值得驕 傲,兩例大門附近的守衛,居然毫無所覺地讓他們進入了腹地。   風火牆高約兩丈六,上面伸出一片三角飛簷,秋嵐便待往上跳。矮方朔一手拉 住他,附耳道:“不可妄動,這兒決不可進入,牆角沒有活磚,按上便向內陷引觸 警鈴。簷下有無數魚鉤形活動刺網,屋頂有該瓦陷坑。”   “那……那怎麼進去?飛進去麼?”秋嵐苦笑著附耳問。   “走大門。”   “走大門?你……你瘋了?”   “矮子我並不瘋,你等著瞧。咱們先接近庚辛廳門外的台階旁,有人入廳,便 可探出今晚莊中的辨證切口暗號,咱們便可從大門混入了。”   “那些警衛又不死人,共有五名之多哩!”   “嘻嘻!你別長他們的志氣。不會有五名的,等會兒便會撤走了,今晚中堂大 廳對盛會,會散人便會撤走的,守大門一兩個人便夠了;不信可拭目以待。”   四周皆有房屋圍繞,接近飛龍樓便算是腹地了,樓佔地甚廣,事實上不會有太 多的警衛,也用不著多派守望,即使有人進入,想入樓再脫身太艱太難了。果然不 錯,不久,台階上只有兩個了。   矮方朔是藝高人膽大,不伯頭上的如銀月色,匍伏在牆角的暗影中,快貼近門 樓下了。秋嵐也逐步向前移,近了。   三樓,兩位姑娘已到了生死關頭。   大廳盛會已散,秋雷醉醺醺地登樓。幾天來的晝夜奔忙,他感到有點疲憊,到 這時為止,敵情已大部摸清,該準備的事已准備停當,該他喘口氣了。   三樓梯口,清風和明月兩個小廝早已在恭候,在明亮的燈光下,除了兩小廝之 外,看不到第三個人。   兩小廝躬身行禮,同聲道:“主人回來了,可要通知她們下來接駕?”   秋雷瞇著醉眼,笑道:“好。明月,許欽怎樣了?”   清風抓住梯校頭的小獅子,向下一按,緊閉著的樓門內,立即傳出了“叮”一 聲輕響。   明月則恭敬地答:“許欽這幾天精神甚佳,目下在青龍子道長照顧之下,兩人 相鄰而宿,主人請放心,”   “你去告訴青龍子一聲,冷劍許中州已經到來,也許會自不量力派人前來試探 ,必須小心。”   “是,奴才立即前往轉告青龍子道長。”明月說完,行禮轉身,從花廳的西廂 門走了。   三樓的樓門無聲而開,出現了四名千嬌百媚的女郎,一色高頂髻,珠翠滿頭, 水紅色薄秋裳窄袖子的下端,裸露著半截玉藕似的豐潤小臂,小坎肩半露粉頸,同 色羅裙下,輕俏地吞吐著蓮尖兒。每人手中高挑著一盞花燈,兩舉左兩在右,裊裊 娜娜地往下走,舉止齊一,冉冉而降,人末到香風先至,令人欲醉。   四侍女到了樓下,盈盈斂衽行禮,銀鈴似的燕語齊吐:“小婢們請爺登樓。” 說完,向兩側閃開。   秋雷頷首笑笑,邁步登上樓梯。兩侍女在前面兩側舉燈引路,雖然各處的燈光 明亮得根本用不著花燈照梯。顯然,這是莊主爺訂下的規矩排場,年來闖刀山蹈劍 海得來今日的成就,理該神氣了。   梯門後,也有兩名侍女在行禮相迎,人進了樓門,裹了鐵葉的朱紅巨門又悄然 掩上了。   三樓中間是寢宮般奢華的廳堂,絳雄似錦,銀屏為間,蟬翼般的雲紗作簾,配 上金碧輝煌的虎皮胡床和錦繡花墩,還有各種寶光四射的種種擺設,一座獸鼎中裊 裊升起一縷奇香,整座寢宮籠罩在異香縹緲、如虛似幻中,極盡奢華,連均州的徽 王府也遜色三分。   寢宮四周,排列著十二間繡房,房門不是鐵葉門,都是彩繪了花卉別開生面的 彩門,門上方浮雕了一條似若破空而飛的飛龍,沒設有門環,看去極為堅牢。   彩幻五色,異香生室。三天未踏入這座寢宮,他踏入宮門便飄飄然哈哈大笑, 信手攬住迎出替他寬衣的兩名侍女,放肆地香她們的粉頰,接著一把揪住右首的侍 女,擰住她的下顎笑道:“李美貞,你還記得你的好弟弟麼?”   右首侍女是李玉衡的姐姐李美貞。自從飛龍樓完工之後,一群女人從原住在金 鞭於莊的大宅搬入了飛龍樓,秋雷弄來的八個絕色美女選入十二香閨中的八間,李 美貞卻只能搬到寢宮後面的侍女房中安頓。儘管她的姿色不見得比其他八個女人差 ,可是秋雷已經對她起了膩,如果不是她極巴結,恐怕還不配住飛龍樓呢!   年來,她將仇恨深深地埋入內心深處,使出渾身解數,以搏取秋雷的歡心,她 在等候機會,等候那一天到來。仇恨令她堅強,她永不在姐妹群中流露哀思,反之 ,她比所有的姐妹表現得更快活。   她警告著自己,切不可輕舉妄動,如果一擊不能制秋雷的死命,她寧可再等待 能一舉成功的好機會。   外表,她快樂,內心卻在流血,但她忍耐著。她像一頭耐心伺伏在洞口的貓, 她相信會有等得到老鼠竄出洞來的一天。   看秋雷醉眼朦朧,她心中狂跳,暗中禱告蒼天。年來。她從未碰上秋雷像今天 這般醉過,看樣子已有了八分酒意啦:可能是老天爺見憐,賜給她可望成功的機會 呢!   提起她的弟弟玉衡,她又是一驚,心中一陣絞痛。但復仇之念激勵著她,她粉 臉上泛上了媚笑,說:“我的爺,你何苦和小婢開心?出了門的女兒,等於潑出盆 的水;小婢已是爺的人,還提李家做什麼?爺不是說過,家母和小弟已被鬼眼瘦猿 救走了麼?爺想必是醉了,讓小婢侍候寬衣……”   秋雷將她推開,獰笑道:“鬼眼瘦猿倒是死了。你那小弟在洛陽向我行刺,你 說可笑不可笑?要不是許欽救了他,我這次便可將他帶回來了,哈哈!去!叫碧春 來。”   “爺今晚醉了,何不就在胡床上歇息……”   “哈哈!你不懂,你俗。酒乃色之媒,今晚有酒怎可無色?   我要……哦!那天帶回來的兩個妞兒呢?”   “安頓在蘭、竹兩室,迷魂藥餅還未取開呢!”   秋雷向一名侍女叫道:“小珊,把蘭、竹兩室的壁門打開,你們便可歇息,不 用你們伺候了啦。”   美貞倚在他身上,媚笑道:“爺已有八分酒了,粗手粗腳哪!   小婢能否有替爺張羅的榮幸?走啦!爺,小婢攙著你哪!”   秋雷一把將她推開,冷冷地說:“走開!今晚我誰都不要。”   “爺是否還要酒助興呢?”美貞不肯放棄地問。   “告訴你閉嘴:你們都給我走開。”秋雷吼叫,踉踉蹌蹌向左首走去,不遠處 ,便是一繪蘭一繪竹的兩間繡房。   先到的侍女小珊已摘下房側的燈插支臂,勾住門上所刻的飛龍浮雕的左龍角, 向下一拉,房門悄然而開。   小珊首先進入室中,迎面是一座屏風,繞過屏風向右一折,便是設備齊全金裝 玉飾的繡房,燈光明亮,牙床上銷金帳內,躺著已換了一身銀色彩裙的銀鳳許姑娘 ,紅羅被角掩住小腰腹,沉睡如死。   小珊在左壁角掀開一幅山水立鈾,在裡面的暗框一陣摸索,牆壁一陣輕響,出 現了一座暗門。   “爺還有事吩咐麼?”小珊躬身問。   “你走。今晚是你值夜?”   “正是小婢值夜。”   “小心李美貞,切記不可讓她下樓。”   “是,小婢知道了。”   小珊剛踏出房門,房門便自行關閉了。她向寢宮走,那兒侍女們正分別將不必 要的銀燈熄掉,準備就寢。她走近美貞,伸手親熱地挽了美貞的手,手心內有一個 小布卷。接著,她俯身吹熄茶几上的一盞銀燈,低聲說:“美貞姐,這兩天干萬不 可下樓引起惡賊的懷疑。小包是令弟托姜爺交小張福帶來的,書信必須毀掉。”   “我弟真來了?”美貞興奮地低問。   “我也不知道,剛才我到二樓找六妹,遇上小張福,是他偷偷告訴我的。小張 福太過冒險,萬一引起惡賊的疑心,定可查出他是令尊的遠房侄兒,那豈不糟透? 下次我得要他當心些才是,怎可在二樓將東西交給我呢?早些安歇,去吧,惡賊已 要我留意你的舉動了。”   “謝謝你,珊姐。”美貞低聲說,兩顆淚珠墜下胸襟。   暗門移開,原來是通向鄰房竹室的壁間暗門。   秋雷桀桀笑,一把抱起銀鳳,鑽入竹室。竹室燈光明亮,銷金賬內躺著白琬君 姑娘。她羅衣勝雪,直挺挺地沉睡不醒。侍女們替她換了衣裙,卻未替她換胸圍子 ,羅衣太薄,而她的胴體卻又已經發育成熟,雙峰怒突,腰腹劃出一道令人心動神 搖的美妙線條,美人春睡,那光景別說是快喝醉了的秋雷,即使是渾忘七情六欲的 老和尚看到也受不了。   他“砰”一聲將銀鳳丟在床上,首先,將兩位姑娘的雙手曲池、雙腳環跳制住 ,再拿掉他們藏在發鬃內的迷魂藥餅。順手取過床頭的冷茶,灌入兩人口中。   “嘶!”他拉開了床內側的壁櫥,裡面除了摺得方整的衣物外,赫然有一瓶酒 和兩隻小玉瓶。   接著,他為自己卸衣除靴。剛脫掉靴子,兩位姑娘逐漸蘇醒,幾天來,有侍女 們按時餵她們參湯肉汁一類食物,所以元氣未損。   他脫下外袍,信手丟在床欄上。   第一個清醒的是銀鳳,她只看到秋雷的背影,脫口叫:“這是什麼地方?”   秋雷轉過身來,開始解左小臂上奪自林昭華姑娘的九龍筒,哈哈大笑道:“好 親親,這兒是秋某的飛龍樓,你是天下第一美女郎,枉顧我這座樓,樓亦為之生色 ,哈哈哈!”聲落,俯下身“噴”一聲在她粉頰上來一記暴吻。這時的他,叱吒風 雲英雄氣概已不復見,而是一個情慾高漲為色所醉的人。唯一與常人不同的是,他 不像一般人那麼急吼吼不要命似的激動,即使慾火已經熾盛,仍能自我控制維持他 的尊嚴。   銀鳳感到腦門轟然作響,血往上湧,想蹦起卻又手腳不聽指揮,急得要吐血, 尖叫道:“畜生!你殺了我罷!”   白琬君也恰在這時醒來,用淒厲的嗓音大叫:“秋雷,體把你哥哥怎樣了?”   秋雷獰惡怪笑,問:“怎麼?你不先問問我要把你怎樣,卻要問我哥哥有何用 意?有說乎?”   “我白琬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生死事小,江湖人誰也不會將生死放在心上。難道說,你就不為你的名節羅 、羞恥羅、比死還可怕的污辱等等加以付度?”   “姓秋的,別忘了,人要求生易,死卻不難,只消腦袋向桌角一撞,豈有不死 之理?你制住本姑娘的穴道,同樣防止不了本姑娘尋死。說,你這比禽獸更低賤的 畜生,你把你哥哥怎樣了?”   秋雷呵呵笑,接著省悟地說:“哦!,我知道了,原來你的心已經交與我哥哥 了,難怪,你還是丟掉舊時事,寄想眼前人好些,他已經死了,目下放在藏屍間, 這兩天我要派人將他送到大隗山祖熒安葬,略表手足之情,我總算對得起他了…… ”   銀鳳咬牙切齒,厲聲道:“畜生!你惡貫滿盈,天下群雄將……”   “哈哈哈哈!妞兒,請放一千萬個心,天下群雄又能怎樣?   能吃掉我飛龍秋雷?不會的,有你和令尊在我手中,他們除了乖乖滾蛋之外, 便是束手送命。”   說完,他兇狠地將兩人拖放在身前,抓住她們的衣領,獰惡地說:“夜已深, 太爺不再和你們廢話,告訴你們,秋某已決定納你兩人為妾,假使你們想自戕以保 名節,你們的屍體將被剝光,將被掛在莊前的楓林示眾江湖。你們死了不要緊,誰 也知道你們決不會死得清白,許中州與玉狡猊一代高人,他們將無顏在人世間丟人 現眼,他們也無奈我秋雷何,秋某手中劍不敢誇說天下無敵,但對付他兩人綽有餘 裕。你們瞧!”   他向內櫥的兩隻小玉瓶一指,冷笑道:“察言觀色,太爺知道你們都是黃花閨 女,秋某答應好好親你們,不然,那些如意丹將令你們事後痛苦難當,休怪太爺不 知憐香惜玉。言盡於此,你們要死請便。我這兒有的是千嬌百媚的女人,不在乎, 你們死了太爺另尋快樂,反正將恥辱留給你們的長輩,於我無損。”   說完,雙手一帶,兩女的上衣應手而裂,玉體橫呈,令人心動神搖的上身暴露 在燈光下。他自顧自解帶寬衣,不理會兩女的反應。   “天地鬼神,難道你們都瞎了眼?”琬君狂號。   秋雷冷笑一聲,一把抓住她的裙帶,獰笑道:“天地鬼神自己的事多著哩!懶 得管人世間的閒事啦:你,可惡!你不求我,為何捨近求遠去求那些不可知的鬼神 ?告訴你,世間如果有鬼神,太爺也可以使他們煙消火滅……”   話末完,他清晰地聽到房門輕微的滑動聲,本能地扭頭一看,只感到毛骨悚然 ,臉色大變,急忙想伸手去抓床柱上掛著的長劍。   房門口,一個幽靈無聲無息地冉冉入室。是秋嵐到了,臉色白中泛青,咬牙切 齒,頰肉不住抽搐,雙手箕張,燈光下,臉色可飾,神情淒厲,像煞了從地府突然 升上陽世的鬼魂。   秋雷不信世間有鬼神,但哥哥突然在密室中悄然出現,各處機關毫無警示,樓 下高手如雲也毫無用處,不由他不懷疑。這瞬間,他的不信鬼神的信念動搖了。至 於他之所以搶劍,不是想用劍殺鬼魂,而是經過於錘百煉所養成的自衛本能反應, 也是想借兵刃壯膽而已。   手還未觸及劍鞘,驀地一股陰柔而潛力如山的暗勁斜湧而至,他感到有肩如受 萬斤重錘所撞擊,身不由己,“嗯”了一聲斜沖八尺外,“彭”一聲按倒了床前的 錦墩,幾乎被擊倒在地。   秋嵐確像個幽靈,無許無息地不知是如何移動的,反正他還末看清,人卻像座 山般屹立在他身前。   他心膽俱裂,恐怖地後退,退到牆壁便無路可退了,背抵在牆上,臉色泛灰, 驚恐地叫:“你……你是人是……是鬼?你……你不是放在藏屍冰窟裡的麼?你… …”   他這時神智大亂,口說不怕鬼神,卻問對方是人是鬼。也難怪他驚恐,他身上 已快脫光了,劍不在手邊,屠蛟匕放在床後,九龍筒放在枕畔,赤手空拳英雄無用 武之地。就算秋嵐是人而不是鬼,徒手相搏他根本不行,在鶴頸隘口他已吃足了苦 頭,怎不令他驚恐?   秋嵐迫在他的身前,始終保持伸手可及的距離,這時鋼牙剉得格吱吱地怪響, 厲聲道:“你好心,還記得將我的屍體送回故鄉埋葬?”   秋雷伸手猛拭額上潮濕的汗水,心中猛然省悟,鬼魂說話怎會與平時一樣的? 對方顯然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鬼了。他伸手一抄,向壁間的龍形浮雕抓去。   不等他的手搭上龍角,秋嵐已突起發難,右拳疾飛,“噗”   一聲擊中他的左頰。   他腦袋一晃,有掌反擊,金針掌絕學發似奔雷,“叭”一聲拍中秋嵐幾乎同時 攻到右頰的左拳。同時,左腳閃電似的踢中壁根下的消息機捩。   警鈴聲大鳴,整座飛龍樓人聲鼎沸。   秋嵐感到左掌一麻,但並無大礙,早知乃弟具有驚世絕學,拳上豈能無備?因 此並未受傷,左拳再發,“噗”一聲再擊中秋雷的小腹。   沉重無比力道千鈞的大拳頭,把秋雷打得腹中五臟翻騰,渾身發虛,“嗯”了 一聲,左掌上抬封架,身形前俯,右手壓住腹部,人向後退,“砰”一聲背部撞在 壁上,無路可退了,想向側閃也力不從心,兇猛無比的打擊連珠炮似的光臨,他竟 然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慌亂地封架。   秋嵐像頭被激怒了的獅子,下手不容情,雙拳如狂風暴雨,緊迫著予對方沉重 無比的打擊。   他無意要乃弟的命,也下不了手,只揀不致命的地方狠擊,但聽鐵拳著肉聲連 珠爆響,只見秋雷在牆壁的死角內絕望地前俯後仰和扭動閃避。   “砰!拍!拍!噗噗噗!”記記落實,拳拳著肉。   “打死你這人性已失的野獸!”秋嵐一面咒罵。   在警鈴聲中,莊中各處警鐘大鳴,燈球火把在各處照耀,整座飛龍莊被照耀如 同白晝。   二樓是莊主的練功房兼起居室,住了幾名管理的心腹高手,聽警鈴一響,便知 三樓有警,立即斷然召上樓下的高手,從四面八方湧上了三樓。   糟了!全莊的數百高手全部各就把守的方位,居中策應的人,由鬼谷先生率領 ,搶上了三樓加飛而至。他後面,四大金剛挺四般怪兵刃銜尾而至。   秋嵐知道身陷網羅,但憤火中燒,他顧不了許多,乃弟居然挨了數十拳仍未倒 下,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不管三七二十一,老實不客氣向乃弟的要害進攻了。   “噗拍!”一記“鐘鼓齊鳴”擊中乃弟的頭兩側。   秋雷仍末昏倒,左臂抬起護臉,右手“現龍掌”全力發出,仍然用的是足以令 人致命的金針掌。   秋嵐火起,左手一勾,封出對方的現龍掌,右掌發如電閃,“噗噗”兩聲,兩 劈掌擊中乃弟的頸根,他用了八成功,幾乎把對方的鎖骨擊碎。   秋雷再也支持不住了,雙手一軟,人搖搖晃晃向下挫,一面嘎聲叫:“哥哥, 你……你打死我好了……”   秋嵐一拳飛出,“噗”一聲擊中他的下領,膝蓋頂住他的小腹,右手扣住他的 脖子,左手架住他的有臂,將他頂在牆上,切齒罵道!“畜生!你還有臉叫我哥哥 ?我根不得要你的命,可是我奇怪卻下不了手……”   房門“砰”一聲閉上了,矮方塑閃入房中。房中有兩個幾乎全裸的姑娘,他老 人家不敢將臉向內,對著門急叫:“小老弟,別廢話,千萬不可動婦人之仁。制住 他作為開路出莊的人質,不然咱們將被埋葬在這兒。”   一言驚醒夢中人,秋嵐抽出左手,制了乃弟的雙肩穴,再在氣海穴上來上一擊 。   “快!解兩位姑娘的穴道。”矮方朔又叫。   “這……這……”秋嵐期期艾艾地叫。   “嵐哥,你怎麼了?快嘛!”琬君急叫。   “蠢材!事急從權你不知道?”矮方朗跳腳罵。   秋嵐省悟,將乃弟倒僕著塞入床下,拉過薄衾掩住兩位姑娘的下身,急問:“ 何穴被制?”   “雙肩井、雙環跳。是截脈閉穴手法,很討厭。”銀鳳以仇家的口吻答,閉上 鳳目,羞得滿臉通紅。   截脈閉穴術難不倒秋嵐,討厭是不假,必須先運內力用推拿術疏經,然後才能 解穴。那就是說,決不是三下兩下便可解決的事。他顧不得男女之嫌,立即功行雙 掌閉著眼睛替兩人疏經。   床下,秋雷正在作生死掙扎,想運功自解穴道。自解穴道談何容易?他必須先 聚合先天真氣方能運起三陽神功,但氣海穴被制,先天真氣無法凝聚,一切努力皆 屬徒勞。只須略一運氣,他便知一切都完了。   真氣自解穴道既己絕望,他只好另行設法,控制床捩近機關的機抿,就在床頭 的外腳上方、如果能夠上,便萬無一失了。   雙肩井被制,上身僵死不聽指揮,但下肢仍可移動,只不過虛軟而無法運用自 如而已。他一咬牙,強忍痛楚以雙腳挪動身軀,漸漸接近了床頭的腳拄。   房門受到巨物的撞擊,聲如雷震,“轟隆!彭!砰!”外面的人在攻門了。室 中的啟門機蕾是門旁壁框上的獅頭栓座,矮方朔將栓座反轉,門已封死,外面的機 捩已失效用。他一手按住已反轉了獅頭栓座,外面的人便只好破門而入了。   侍女小珊帶著海天一叟一群人進入隔鄰蘭室,掀開山水立軸,扳動機捩,開啟 進入竹室的暗門。竹室內,秋嵐行功疏解兩位姑娘的經穴,已到了緊要關頭,危機 將至。   房門的厚實木板已出現了裂痕,撞門聲更為急驟,眼看不消片刻,高手們便會 破門而入。   床下,秋雷的腳已逐漸接近床頭,仍在接近。腳伸出床外緣了;舉起了,腳後 路快伸至機捩了。只須再伸上寸余,只須用腳後跟一勾一頂,室中將有劇變。   危險至矣!生死關頭已到。   且回頭看看晁錯墓旁的晁家大宅。   地窟中,九華羽士正與金神商量明日提前下手的事。壁根不遠處,一個灰發黃 須的古稀老人正和五個青衣大漢,將一捆捆長包點交給江南浪子一群好漢。這人是 以玩火器械名震江湖的毒火石明,五個青衣大漢是他的弟子。   外面,月華如水,夜風蕭蕭,四野秋蟲合唱。遠遠地,晁錯墓遙遙傳來三兩聲 淒厲的梟啼,令人聞之悚然。   大宅的最左首。距晁錯墓不足半里地,那是一座面積廣闊的墳場,許州大戶人 家的墳地,大多座落在這一帶。秋草連天,白楊蕭蕭,晚間是夜梟和野狗豺狼出沒 的獵場,半夜三更從來沒有人敢到那兒鬼混。一劍三奇是黑道之霸,他選擇這兒建 宅與鬼為鄰,是有他的用意;在末至夷陵州安業之前,許多見不得人的事,全在這 一帶處理,十分方便。   白蓮丹士率領著其他六煞,從西首小徑穿越麥田,進入晁宅外圍的荒野。這一 帶全是小有起伏的岡陵,周圍七八里地全是荒林衰草,膽小的人決不敢夜行。   穿過一座樹林,人踩在枯葉上沙啦啦作響,想完全隱秘地通過秋天的樹林,事 實上不可能。白蓮丹士藝高膽大,他不在乎暴露形跡,領先疾走,距晁宅不足半里 地了,小徑不可走,他小心地想從宅右接近。   白虎煞對這一帶地形十分熟悉,他急走兩步與白蓮丹士走了個並排,低聲道: “老大,前面是草坪,月光明亮,草坪中不易隱起形跡,咱們是快速接近呢,抑或 是秘密接近?”   說著,草坪已到。草坪對面,晁宅十數棟大宅院黑黝黝地聳立在月光下,燈光 全無,鬼氣衝天,宅外園,槐樹和柳樹疏落地散佈在四周。想穿越這塊寬約三四十 丈的草坪,假使是快速接近輕而易舉。但他們志在先暗探宅中的動靜,必須秘密接 近,也就是必須用蛇行留伏的身法通過,不但浪費時間,也浪費精力。   白蓮丹士自命不凡,但也不得不考慮後果,可是他卻不願偷偷摸摸在地上爬近 ,站在樹林的蔭影中向前面眺望,久久斷然地說:“沒有什麼可怕的,時辰不早, 咱們豈可以蛇行蟹伏身法耽誤時刻?如果宅中沒有可凝人物隱伏,咱們豈不辛苦了 ?管他娘!走!且一把火把這些鳥屋燒了拉倒,裡面的人不出來才怪。”   “如果有人,敵暗我明,咱們豈不上當?”老四喪門煞提出性命悠關的大問題 。   白蓮丹士哼了一聲,不悅地說:“老四,你把咱們七煞看成酒囊飯袋不成?”   “兄弟並無此意,小心駛得萬年船,防患末然,對咱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白虎熬趕忙打圓場,說:“老大,這樣吧,咱們何不分批進入?也好有個照應 。”   白蓮丹士憤憤地撩起道袍腋在腰帶上,冷笑道:“貧道先走,怕死的可以留在 後面。”   老道加入七煞日子不多,到底不易相處,加以自命非凡,不但與原來的五煞格 格不入,與同時加入的紅紗煞地暗星梅禮,也有點合不來。他這兩句話出口,立即 引起公憤,喪門熬重重地哼了一聲,便待發作。   白虎煞眼明手快,拉了喪門煞一把,示意他不可激動,舉步跟上說:“走,七 柳七煞為了區區一段草坪便亂了章法,豈不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麼?”   他們向前飛掠,沒留意身後有人用千里火一晃,潛伏在林中的人,將消息傳出 了。   七煞展開輕功,飛躍而進,不片刻便越過了草坪。白蓮丹士領先,飛快地閃在 一株槐樹下藏身。   晃家的大門向南開,他們接近的地方是西側院,院門緊閉,看不見院牆內的景 況。   “我到樹上瞧瞧。”白蓮丹士說,踴身直上樹捎。   西院的花圃荒草及腰,枯樹零落,荒蕪得己成了狐鼠之穴。   遠看對面的廂房,簷落窗塌,階上的野草已向廊上爬,亂七八糟顯然長久無人 過問了。   “咦!”老道低呼,飽含訝異。   不等老道招呼,所有的人聞聲上縱,枝梢微動,七個人全上了樹。   “老天!”有人低叫。   荒涼的破院中,裊裊升起一道白煙,愈來愈濃,愈擴愈大,月光下,可以隱約 地看到煙中有一個怪人.影,隨著白煙愈升愈高,似乎愈漲愈大,兩隻巨眼在白煙 映掩中,光亮奪目。煙升起丈五六高下,怪影也有丈五六高,如果是人,鬼才相信 ,別說沒有如此高大的人,世間的人眼睛決不會在晚上發光。   白蓮丹士其實不是白蓮教的教徒,只不過道號叫白蓮而已,要是不信妖魔鬼怪 ,他也不會做老道,只驚得他毛骨悚然,低叫道:“走[這兒邪門,可能真有鬼怪 為患。”   話剛說完,怪影突然縮矮,只片刻間便投入地下,白煙徐散。   其他六煞心中早寒,飛躍而下。   白蓮丹士也飄落地面,說:“咱們走大門,放他娘的一把野火。走!決不空手 而回。”   七人一走,院內草中站出三個黑影,拍拍身上的草屑,其中之一不屑地說:“ 七個人被咱們三人疊羅漢嚇跑了,蹩腳之至。”   “呵呵!不然他們怎會到前面去送死?碰上金老前輩,他們算是倒了八輩子大 霉。”另一黑影接口,隱入廂屋的破木門不見。   到了大宅的正門,門外廣場早巳野草芸芸,大概許久沒有人在這一帶走動,原 住在破敗大宅裡的十來個人,平時也極少在外走動,所以看不出有走出來的路。   白蓮丹士有點膽寒,他在大門外五六丈處站住,不敢接近門階,一面拔野草做 引火束,一面向其他的人說:“要走,放把火便走。”   他結了一捆干草束,用火摺子引燃,等火旺之後,向台階下奔去。   不等他將火束投出,前面不到兩丈的草叢中。鬼怪似的站起一個怪人,火光下 ,渾身金光閃閃。   老道奔得太急,金影突然出現,他幾乎撞上啦!先前他已被西院中的怪物所驚 ,本是驚弓之鳥,這時金色人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劈面攔住,幾乎嚇掉他的魂 ,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沒看清是啥玩意,大驚之餘,本能地將火束向金色怪物投去 ,扭頭便跑。   剛轉身舉步,火束回頭反飛,用不著看,火焰嘯風之聲便足以說明一切了,他 心膽俱裂,扭身仆倒,火束滾出丈外,飛躍而起。   火束落地,地面半枯的野草立即引起燃燒。   七個人全都呆住了,心中暗暗叫苦,走不了啦!火光能熊之下,照出四面八方 數十個面目猙獰的人影。剛才的金色人影是金神,站在野草齊膝的台階下,左右分 列著八名黑衣大漢,正惡狠狠地冷然向他們注視。   後面,獨角天魔橫杖而立,臉上似笑非笑獰惡已極。   其他的人不必說,僅這兩個大兇魔,便足以令七煞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白虎煞將火把向地下一丟,用腳踏熄大聲說:“在下投降,沒話說。”一面說 ,一面解下背上的長劍丟至金神腳前。   “你們是什麼人?“金神沉聲問。   左方不遠處站著九華羽士,呵呵怪笑道:“祥老,他們是七柳七煞,飛龍小狗 的得力臂膀。”   金神重重地哼了一聲,說:“四下裡放火,燒死他們再亂劍分屍。”   “且慢!在下有話說。”白虎煞滿頭大汗地急叫。   九華羽士掠近金神,笑道:“祥老,何不將青龍煞喚出來,和他們談談?殺七 煞易如反掌,請他們回飛龍莊找飛龍算賬,豈不功德無量?七煞之甘願替飛龍賣命 ,定然是只看到飛龍臉呈忠厚,卻末看到那小狗心藏奸詐,讓青龍煞把洞庭湖的事 揭開,貧道相信他們不是善男信女,豈會仍替秋小狗賣命?”   白虎煞吃了一驚,訝然問:“道長,青龍煞仍在人世?”   “不錯,等會兒你們就可見到了。”九華羽士答。   金祥舉手一揮,說:“進廳說話,快將野火弄熄。”說完,轉身踏上台階。   白蓮丹士見四周有人搶出救火,陣腳已亂,突然在踏上第一級石階的剎那間, 向兩丈五六高上的門樓躍升,他要抓住這剎那間的機會逃命。   獨角天魔在後面三丈餘,一聲狂笑,鐵棍脫手疾飛,人和棍在簷口相合,棍到 如穿魚,從白蓮丹士的背心貫入,透前胸兩尺,“叭噗”兩聲暴響,墜落在台階上 。   金神大怒,轉身兇狠地說:“你們該死!還敢妄想逃走?看老夫活剝了你們。 ”   白虎煞心膽俱裂,急叫道:“老前輩明鑒,這老道是遞補青龍煞的人,是飛龍 新羅致的惡賊,是秋小狗的死黨,他的行為與晚輩等無涉。”   九華羽士問道:“誰頂紅紗煞?在洞庭被秋小狗殺之滅口的人有紅紗煞在內哩 :是誰?”   地暗星梅禮相當有種,舉起右手說:“是在下地暗星梅禮。   在下投奔飛龍莊,乃是不得已的事。在下向諸位保證,假使原來的青龍和紅紗 兩煞確是死於秋莊主之手,在下沒有任何理由再替飛龍莊賣命,保證與白虎煞諸位 弟兄同進退。”   金神向白虎煞沉聲道:“小輩,你能保證他不會敗事麼?”   白虎煞向地暗星瞥了一眼,本想說天下間沒有可以完全信賴的人。但他接觸到 地暗星投來的求援目光,不由心中一軟,事實極為顯然,地暗星因生死,完全控制 在他一念之間。同時,看了老大白蓮丹士的慘死,他油然興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覺, 一咬牙,說:“梅兄弟也算是江湖大豪,也是晚輩的好友,相信他不至於在認清秋 雷的真面目之後,仍會甘心替飛龍莊賣命。”   “那是說,你對他還未能完全信賴了。”金神冷笑著說,金臉上湧起重重殺機 。   白虎煞打一冷戰,趕忙說:“不!老前輩請別誤會,晚輩對梅兄弟沒有不可信 賴的。”   “那就好。”   眾人在大廳中站定,破敗的後廳出來了右腿已廢的青龍煞。   四更末,六煞心驚膽跳地走出黑暗的大門。後面,九華羽士和廢了一腿的青龍 煞送至階下。   九華羽士指著白蓮丹士的屍體,向白虎煞說:“施主可將老道的屍首帶回莊中 ,只說在半途被人暗襲而斃,免得秋小狗起疑,請記住,明晚三更初,咱們等諸位 的消息。至於咱們如何攻莊恕貧道守秘了。”   “道長請放心,莊門一帶機關埋伏,在下負責全部毀去,接應諸位入莊,裡應 外合,秋小狗狗命難逃。”白虎煞斬釘截鐵地答。   紅紗煞地暗星梅禮拍拍胸膛,憤然地說:“飛龍樓四周,在下願負全責,引金 神老前輩直搗小畜生通至莊外的秘密地道截留,斷他的逃生之路。”   “好,一切拜託了。”九華羽士高興地答。   青龍煞支拐站在台階上,誠懇地叮吁道:“諸位兄弟珍重了,切記守口如瓶, 在末動手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   六煞行禮告辭,隱入暗影中走了。   在青靈觀,去的人全軍覆沒。   恨天無把帶了四名高手,從城西北角越城垣而入,展開飛簷走壁的輕功,直奔 城東角。   青靈觀,在城東近北面的一條偏街上,觀前有一座廣場觀後靠近城根,四周槐 樹如林,是城東最幽靜的偏僻角落。但左首近東門不遠,是骯髒雜亂的羊市,入暮 時分羊群起到入欄,胞氣沖天,連青靈觀也可嗅到迎風飄來的膻氣,也可不時聽到 照顧羊群的伙計發出的吃喝聲。因此,想秘密接近青靈觀並非難事。   秋雷在許州建業,結交江湖群梟。巴結官府,結納土豪劣紳,成為地方上的名 流。兔子不吃窩邊草,他到底不願意在城中鬧得太兇,打打殺殺不像話,明火執杖 胡作非為怎成?所以必須在黑暗中進行。恨天無把當然不敢明來,五個人從城根接 近,迫近青靈觀後,越院牆而入,直趨雲房後的內院門。   青靈觀共有兩進大殿,後面是雲房,住了包括觀主在內三十余名道侶。東院, 是本地施主們酬神時休息的所在。西院,是接待同道和供遠方施主落腳的地方,共 有一排八間客室。   假扮郎中的毒王和裝成啞腳夫的恨處無環,寄住在西院的一間套房中,內間裡 則安頓假扮小徒弟的歐陽慧姑娘。   身臨虎穴,不由他們不加意提防。毒王已下定必死的決心,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一切皆準備停當,只想等秋雷出莊入城,他便好用毒物行刺作孤注一擲。自從恨 地無環已和鐵手姜環聯絡上之後,毒藥已轉交李玉衡,他便要恨地無環離開去聯絡 一直跟蹤秋雷的離魂掌、褚、費三個人。但恨地無環不知離魂掌的下落,一時還不 打算離開。   三人知道處境相當險惡,明知青靈觀中藏有飛龍莊的走狗,因此一切舉動皆特 別留心,免得露出馬腳。   毒王修為已將臻化境,所煉製的奇藥日夜不離身,表面上他是個老實的江湖糊 口走方郎中,木訥拙樸看去毫不起眼,其實暗中常防不測,用笨拙的舉止掩藏著無 比機警的冷靜頭腦。一個已決定拼死的人,已不在乎任何事了。   三更正的更梆聲遠遠地傳來,如銀月色透入窗中,夜深了,寂靜得可伯。   瓦面上,響起了輕微的異響。   恨地無環用手肘輕推身畔的毒王,正待起身下相榻。   毒王一把拉住他,附耳說:“不可妄動,咱們千萬不可露出馬腳。來了五個人 ,分守在四角中間這傢伙是故意引咱們的。”   “故意引咱們?”根地無環也附耳低問。   “是的,他們要試咱們是不是練家子。等著,他們會入室的;   既然來了,他們不完全摸清咱們的底細決不會死心。記著,一切由我應付。”   “萬——......”   “沒有萬一,不是他們死,便是咱們埋骨;不到最後關頭,決不可動手。”   “慧姑娘會不會……”   “慧丫頭志切親仇,她不會冒失衝動的。”   瓦面聲響已杳,門外廊下有了腳步聲。   “難道說,咱們已引起小畜生的疑心了?”恨地無環問。   “很難說,小畜生如無過人之能,豈會有今天的成就?我相信在這群雄畢集風 雨飄搖之際,他決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人。我很替李小哥擔心,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太危險了。”   “這倒不用擔心,自服了你的藥後,他確是像真病,其他的販客為了生計必須 離開,留下一個病小伙計在客棧捱命也是常情,不會引人疑心的。”   有尖刀插入門縫了,撥門閂的聲音隱約可聞。   “果然不錯,是試咱們的,撥閂的笨手法裝得很像。”恨地無環懍然地說。   “等會兒還有麻煩哩!千萬沉著點兒。”毒王鄭重地叮嚀。   房門悄然而開,千里火一晃。所謂千里火,不是可照千里的玩意,而是用來做 信號的聯絡工具。這東西有兩種,分大小兩型。大型的是四方形的五寸見方木盒, 前面開一個圓孔,用白綿紙糊上,在後面用火摺子生火,可以照近距離的景物。小 型的大僅一握,相當名貴,不用火而用金剛青磷石置放於內,百步內可見微光,像 是鬼火,要照物須在五寸之內,並無大用。   來人用的是小型千里火,共有兩支,像一雙鬼眼,不明內情的人,半夜三更突 然看到,不嚇死才怪。   腳步聲漸近,在床前站住了。   毒王和恨地無環呼吸深長,像是沉睡如死。   進入室中共有三個人,另兩人一個把住房門外,一個在屋須把風。   內間裡,慧姑娘和衣而睡,劍藏在棉被中,隨時準備動手。   她留心聽著外間的動靜,心已提至口腔了。這次闖龍潭虎穴,只許成功不許失 敗,如果連秋雷也沒看到便被人認出,前功盡棄豈不可惜?難怪她緊張。   內間門悄然而開,進來了一個人,火摺子一亮,房中景物入目。這人在床前走 了一週,突然伸手猛探姑娘的頭部,五指如鉤,食中兩指落下處,正是雙眼。   姑娘的心幾乎跳出了口腔,暗暗叫苦,不動手不行了。但她仍然沉得住,強按 心跳暗中行功戒備絲毫不動。   來人的兩指一發之差,停在她的眼皮上方,沒再往下落,懸在那兒了。   姑娘差點兒便出手反擊了,好險!   片刻,來人熄了火招子,出房而去。   外間,恨天無把突然擦亮火摺子,點燃床頭木幾上的油燈。   他看清木榻上的兩個老傢伙,四仰八叉躺得極不雅觀,張大著嘴,口水從嘴角 流濕了木枕頭,光看這睡相便知老傢伙們睡得十分沉了,別說亮燈,大概將他們抬 走,恐伯他們也不會醒來哩!   恨天無把雙眉緊鎖,心說:“難道真是不中用的走方郎中?   我大概走了眼了。”   他不死心,虎尾棍倏然向床上迅雷似的擊去,如果真打上,床上的兩人不斷成 四段才怪。   棍在兩人的胸上方停住了,輕觸著胸衣。   毒王心中暗懍,心說:“這傢伙利害!在如此兇猛狂急的下砸之勢中,竟然收 發由心突然止勢,貼衣倏然停住,相當可怕哩!”   恨天無把收了棍,向由內間出來的人低問:“怎麼樣?”   “黑小子沉睡如死,並無岔眼事物。”那人低聲答。   恨天無把在凳子上坐,低聲發令:“拖他們起來,好好詢問。”   兩大漢不客氣,抓住毒王和恨天無環的雙腳,猛地一帶一掀,將兩人拋跌下床 ,“噗噗”兩聲暴響,醒了。   “哎……呀!”毒王驚叫,掙扎著爬起,看到室中的三個人,臉無人色向外退 。   “救命哪!”他虛脫地怪叫,扭頭便跑,向房外沖。   門口人影一閃,銀芒乍現,劍氣壓體,把門的大漢已閃出攔住去路,將劍伸出 冷叱道:“回去!不許窮叫喚。”   毒王渾身發抖,死貼在壁上,恐怖地瞪大雙眼,語不成聲地叫:“好……好漢 爺,有……有話好……好商量,錢……我……我有。”   大漢的劍尖直抵住他的胸口上,他的身子貼著牆壁向地下溜,接著叫:“饒… …饒命,銀……銀子在……在腰囊中。”   大漢伸手將他往上提,探入他的腰囊中。腰囊有一段是皮裡。是專門盛銀錢的 地方。大漢探手入囊,將裡面三五錠小銀和百十文制錢掏出,再掏出三個小玉瓶, 兩個小包,順手遞給另一名大漢,然後繼續搜身。   根天無把也開始搜假啞巴的恨地無環,再搜床櫃各處。   兩大漢搜不出毒王身上有任何兵刃暗器,便拖著他到了桌旁,打開所有的玉瓶 藥包檢查。   三隻小玉瓶中,有兩隻藏著略帶薄荷昧的青灰色藥末,一隻盛了無色無味近乎 水晶似的藥粉末。   “這是什麼?”一名大漢向同伴問。   另一名大漢不知死活,竟將藥末倒在桌面上,拈上些少許放在鼻尖猛嗅。   毒王心中暗暗叫苦,竟將他花了無數心血所配製的萬靈七竅散,十分歹毒,只 消隨風撤出進入五官片刻毒發,沾眼眼瞎,沾鼻鼻塞,半個時辰後人必從中毒處潰 爛而死。如果入喉,即只須片刻便可致命。這兩個傢伙拚命嗅藥,藥末豈有不進入 鼻腔之理?那麼,一切都敗露了。他必須阻止兩大漢送死,可是一切都晚了,另一 面,恨地無環已經動了手。   恨天無把在各處窮搜,自然摸不出可疑的事物,便轉向恨地無環詢問。早先已 得到消息,說這個丑大漢是個啞巴,他自然有點不信,要試試恨地無環是不是真的 啞巴。   要試是不是真啞,十分簡單,只消在笑腰穴來上一指頭,保證萬試萬靈。   “啪啪啪啪!”他先給恨地無環四記正反陰陽耳光,把恨地無環打得昏頭轉向 ,擊倒在床口然後厲聲問:“你貴姓?老兄。”   恨地無環之所以裝啞,主要是怕自己的四川口音露馬腳。四耳光下手甚重,打 得他口角溢血強忍一口惡氣,爬起來“咿呀咿呀”   嘎聲叫,像個破了嗓子的老公鴨。   恨天無把仍然不信,左手一把將他提起,順手將他推轉,戟指便點笑腰穴。   生死關頭已到,是拚命的時候了。   似乎在同一瞬間,先前進入內間對付姑娘的人說:“哦!我還沒搜那黑小子的 身呢。”說完重新往裡走。如果讓他搜身,姑娘豈不原形暴露?   內間裡的姑娘,飛快地在床墊下拔出長劍。   恨天無把的指頭,還未沾及恨地無環的皮肉,老武師突起發難,右手下撥點來 的指頭,左手大力金剛掌發如電閃,“噗”一聲劈在恨天無把的右肩上。   恨天無把本有提防,可是,他估低了老武師的藝業,感覺不對,持棍的右手猛 地一撥,但反應慢了些,大力金剛掌已經及肩,打得他右肩欲碎,手一軟,虎尾棍 脫手而墜。他畢竟了得,不愧稱是飛龍莊的第一條好漢,左手變點為拍,“噗”一 聲拍中恨地無環撥來的右手肘。   “哎……”兩人同時驚叫,踉蹌暴退。   “咦!好傢伙……”桌前嗅藥的兩人吼叫,丟掉手上的藥末,虎吼著撲向毒王 ,持劍的大漢長劍已兇猛地揮出。   房中狹窄,動起手來迴旋的地方不多。毒王未料到兩人會同時突然動手,未免 手忙腳亂,向下一挫,仰身避劍,飛起一腿反擊。劍鋒掠頂而過,把他的發結連根 削掉了。   “噗”一聲悶響,腳尖踢中持劍的大漢的右手肘。   “啊……”大漢叫,劍脫手飛走,手肘抗裂。   幾乎在同一瞬間,原把守在瓦面的人等得不耐煩,恰好到了房門口,接替了原 把守在房門口但已進入房中的同伴的位置,第一眼便發現裡面的人已經動手,且同 伴們已陷入困境。他一聲不吭,左手一抬,崩簧響處,五枝梅花小弩箭應手而飛。   毒王身軀半蹲,背抵在牆上,剛躲過一劍之厄。踢出的腳還未收回,想躲也力 不從心,百忙中扯身避箭。但晚了,梅花袖駕散射的面積不小,躲得了兩枝,三枝 勁弩卻無情地射入他的胸腹,他想站起,卻站不起來了,“嗯”一聲悶叫,頹然坐 倒在牆根下。另兩枝勁弩打入木壁中,貫穿了兩寸厚的木板,可見袖弩的勁道是如 何的兇猛,也可知雙方的距離又是如何接近了,難怪他無法逃掉大劫。   箭到人倒,大漢疾沖而上,伸手便抓,劈胸先點毒王的胸中鳩尾大穴,再抓住 毒王的衣領向上提。   這瞬間,被踢斷手肘的大漢搖搖晃晃地倒了,左手仍死命地猛抓鼻子,指甲深 入肉中,張大著嘴厲叫。   另一名曾經嗅過萬靈七竅散的大漢,也俯身桌上,雙方猛扣鼻部,指扣入肉鮮 血外流,突然發瘋似的猛錘鮮血知泉的鼻孔,一面厲叫,渾身都在抖動。   抓住毒王的大漢吃了一驚,大喝道:“你們怎麼了?”   毒王喘息著,臉色泛青,獰笑道:“他兩個中了奇毒,不久便要到陰曹地府報 到了。”   “你……”   “我,哈哈!毒王周起潛。你用的是專破內家氣功的奪魄梅花神駕,定然是京 師永定曹家某的人。烏龜王八隻能養出烏龜王八,你永定曹家八輩子也沒出過一個 有人樣的人。”   “你該死一萬次!”姓曹的大吼。   “哈哈!你也活不成了,狂什麼?老夫的內衣沾有奇毒,你這一招抓得很牢, 大概手指已沾了內衣了羅!”   姓曹的大驚失色,趕忙放手退了兩步。   毒王跌倒在壁上,吃力地喘息,強忍痛楚笑道:“哈哈!你可感到手指發麻麼 ?快了,不久手臂……”   “快給我解藥。”姓曹的大吼,用劍抬住毒王迫解藥。   床前,恨天無把和恨地無環兩人纏倒在地,兩個以神力威震江湖的好漢。拼上 了狠勁。恨天無把的左手,死叉住恨地無環的嚥喉,他自己也青筋跳動,大汗如雨 。恨地無環的左手,插入恨天無把的右臂,四指掩沒,仍逐漸向內深入,兩人的右 手都廢了,只能用左手拼老命。   內間裡,劍嘯聲刺耳,慧姑娘一把劍如狂風驟雨,風雷聲大作,把搶入內間的 大漢迫得向外間退,快支持不住了。幸而地方窄小,姑娘的劍招發揮不了全力。   “克啦啦!”床倒塌了,牆壁也倒了。原來是恨天無把恨地無環兩個人,發瘋 似地纏在一起在地面滾來滾去,木傢俱禁不起撞,紛紛崩塌。   青靈觀鐘聲大鳴,老道們已被驚動了,紛向西院趕。   姓曹的顧不了其他的同伴,自己的性命要緊,只顧迫毒王要解藥。毒王用下顎 示意,向桌上點了點,說:“姓曹的,解藥已被貴同伴倒掉了。如果你命不該絕, 或許還遺留了些少,得看你的運氣了。”   姓曹的怕死怕得到家,一手帶開爬伏在桌上厲叫的同伴,不錯,藥粉還遺留了 不少。他真聽話,伏在桌上用舌頭舔那些萬靈七竅散。   毒王臉色突現紅暈,狂笑道:“好小子,不是那種解藥,是……哈哈!你又吃 了更歹毒的妙藥,這半個時辰中,有你小子好受的了。哈哈!你將和你的同伴一樣 ,叫號而死,半個時辰的叫號,妙極了,保證你過癮。”   語聲剛落,姓曹的大叫一聲,伸手指到口中猛掏,叫聲全變了。接著,他踉蹌 舉劍,厲叫著一劍扎向毒王。由於喉間的奇痛,令他手腳發軟,眼前發暈,一劍沒 刺中要害,僅刺入毒王的左肩井。   刺中了,他自己也倒了,三個人猛抓著自己的口鼻狂叫,叫聲漸啞,滿地亂滾 。   毒王已到了迴光返照的危境,竭力大叫道:“慧……兒,走吧……,報仇十… …十年……不晚。”   歐陽慧已將大漢迫至牆角,一聲厲叱,崩開對方的一招“靈蛇吐信”,順勢出 殺著“飛電沉雷”。   殷雷震耳,劍虹如電,從空隙中楔入連閃三次。   “啊……”大漢狂叫,被最後一劍釘在壁上了。   姑娘拔劍飛退,縱至毒王面前狂叫道:“老爺子,老……”   她伏倒在毒王身旁,湧哭失聲。毒主吃力地泛出一絲苦笑,用中氣已散的淒惶 餘音說:“孩子,快……快逃,在老道們到……到來之……之前離……離開。我… …我不中用了。報不了師…師兄之仇,死難……限……目。記……記住,報仇十… …年話末完,腦袋向旁一歪,張著嘴瞪著眼,眼中的瞳人已沒有收縮力,喘完了最 後一口氣。   “天哪……”姑娘抱著毒王慘號,搖搖欲倒。   另一方面,恨天無把和恨地無環也靜止不動了,一個嚥喉破碎,一個脅腹被手 插入,死了仍纏在一塊兒,秋雷失去了一個最得力的黨羽。   青靈觀的老道們,其中有幾個是飛龍莊派在這兒潛身的眼線,事先看不出毒王 二人有何異處,只當是走江湖的騙人郎中、聽到叫號聲和打鬥聲,方發覺不妙,紛 紛抄傢伙向西院趕。這些人中不乏高手。跑得最快的四個人就有一流江湖好漢的能 耐。   一個黑影從羊市方向飛躍而至,飛簷走壁速度相當快。觀外,卻湧入十餘名黑 衣人,是中州騾車店按例晚間派至各地巡邏策應的人,聽到警鐘聲趕來聲援了。   觀後,城根下溜來三條黑影,被警鐘聲和吶喊叫號聲所吸引,突然躍入院中, 撲奔西院。三人之後,一個嬌小的黑影本來是盯在三黑影之後的,也毫不遲疑跟蹤 而入,不肯放鬆。   慧姑娘被毒王的死所震撼,悲痛得靈智麻木,丟了劍爬伏在地,抱住毒王的屍 首慘然狂叫:“老爺子,老爺子,你……”   房門口人影乍現,到得最快的四個高手,一眼便看見丟在地上的虎尾棍,便知 是莊中有人來了,莊主的心腹恨天無把來啦!   不用說,三個走方郎中定是飛龍莊的死對頭。兩名老道悄然槍入,兩支劍指向 神智大亂的慧姑娘。另兩名老道,則奔向在地上滾號的人。   姑娘不知身後來了人,悲痛過度,麻木了。   從羊市來的黑影到了,室中燈光明亮,在房門口看得真切。   他吃了一驚,手在腰帶上一抄,接二連三的三把飛刀發如驚電,兩把飛刀分別 插入遞劍老道的背心。   “哎……啊……”兩老道衝勢倏止,上身一挺,“當!當!”   兩把劍失手落地,恰好掉在姑娘身後。姑娘如大夢初醒,火速丟下毒王,拾劍 貼地旋轉,劍出“大地龍旋”。   劍過血現,兩個背中飛刀的老道共斷了三條腿,像木頭般倒下了。   姑娘挺身站起,看到了老道們背上的飛刀柄,也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背系長劍 臉孔黝黑的人雙手各有一把飛刀,正向挺劍回身迫進的兩老道冷笑。   兩老道似乎對黑臉人的飛刀有所畏懼,不敢衝上,一面作勢前撲,一面小心翼 翼地迫進。   左首老道一面問:“小輩,你是誰?敢到咱們觀中撤野,你不想活了?”   黑臉人臉上看不出表情,但一雙大眼暴射著怨毒無比的光芒,咬牙答:“你們 大概是飛龍莊的走狗,你們得死!”   死字出口,兩把飛刀化虹而飛。兩老道滿以為黑臉人定然貪心分射兩人,相距 太近,光線不明,無法看清襲來的刀影,不約而同兩下一分,這是必然的閃避暗器 身法。豈知他們上當,遇上了使飛刀的大行家,兩把飛刀不分射兩人,而是專射左 首的老道,方向和預計的距離,皆拿捏治到好處,兩刀全中,一貫腹一插心。黑臉 人迅疾地衝上,飛快地拔劍。   但不等他沖近右首的老道,姑娘已叫著衝出,劍動風雷倏發,把老道迫得退到 了壁根。   房門口燈籠紛現,六名騾車店的伙計高舉著書有店號的燈籠,擁簇著五名店中 名氣動江湖的師父,堵住了房門口,後面還有一群臉無人色的老道。   五個騾車店師父中,為首的人叫做鎮八方沈宗良,他撤下沉重的九節鋼鞭,舌 綻春雷大吼道:“什麼人在這兒撒野?給我住手!”   倉促間,他還未看清兩個黑小子是誰。地下的虎尾棍恰好被擊中兩飛刀的老道 屍體蓋住,他還不知莊主派了根天無把前來探查客人,黑臉人已看到房門外燈籠的 店號,那正是飛龍莊奪自鷹爪李豪的產業。他像被人踩中尾巴的貓,發出一聲淒厲 刺耳的叫嘯,挺劍瘋狂地衝上。   鎮八方被嘯聲所驚,那不像人的聲音,刺耳已極,令人毛骨悚然,本能地退出 門外。黑臉人跟蹤迫進,招出“流星趕月”。   鎮八方定下心神,一聲沉喝,舉鞭斜砸,“叮”一聲暴響,火星飛濺,劍被震 偏空門大開,他不失時機立即搶入,招出‘‘五雷擊頂”。黑臉人劍被震偏,倉卒 間收不回劍,房門口地方窄小,轉動不靈,只好火速退入房中,幾乎逃不出鞭下。   黑臉人無法再退,腳下被屍體所絆,身形一晃,只好用劍招架。“錚”一聲暴 響,劍身斷了尺余。鎮八方一聲狂笑,搶進就是一記“泰山壓頂”。黑臉人大驚, 猛地將斷劍劈面扔去,人向右一閃,乘鎮八方扭身閃避斷劍的剎那間,上身迫進, 左拳出如電閃,來一記“霸王敬酒。”   鎮八方也末料到黑臉人不退反進,一時大意,“砰”一聲暴響,下顎挨了一記 重拳,打得他牙齒鬆動,眼冒金星。他勃然大怒,一聲大吼,鞭由落勢改為橫掃, “噗”一聲擊中了黑臉人的左腰。雖然倉卒變招易勢,力道無形中消減了很多,但 黑臉人也吃不消,腰部是要害,身軀被推得斜沖四五步,被地下的屍體一絆,仰面 便倒。   鎮八方怒叫如雷,衝上叫:“王八蛋!先卸你的胳膊。”鞭落勢奇猛,砸向黑 臉人的右肩。   “我好恨!”他絕望地叫。在一發千鈞中,姑娘到了。她已刺殺了最後一名老 道,急衝而至。眼看鞭已下落,救應無及,姑娘大驚失色,剛才黑臉人用飛刀救了 她,目前她該為黑臉人盡力了,心中一急,情急智生。大叫道:“接百毒散!”同 時,長劍脫手而飛。   房門外搶入兩名健壯如牛的師父,前來相助鎮八方了。鎮八方被百毒散三字嚇 出一身冷汗,心中狂跳,手下便無形的減了三成力道,鞭的落勢便差了,被黑臉人 抓住機會。他肩部一扭,“噗”一聲響,鞭梢擦右肩外兇猛地下落,擦掉一層皮肉 ,打入地中三寸。姑娘擲來的長劍到了,鎮八方還以為是百毒散哩,仰身急退,劍 貼胸而過,他才看清是劍而不是藥散。   姑娘抓住黑臉人的右足一帶,叫“退入內間,走。”黑臉人貼地斜竄八尺,挺 身竄起。   鎮八方一聲狂笑,衝上叫:“如讓你們溜掉,我鎮八方豈不成酒囊飯袋了?哈 哈!留下命。”   驀地,破木壁外面轉入三個人影,領先的人抓劍從中截入,奇快無比,人到劍 到,劍尖已迫近鎮八方的左脅下,來勢如電,鎮八方吃了一驚,收鞭暴退丈餘,在 間不容髮中逃出一劍之厄,驚出一身冷汗。另兩個黑衣人同聲長嘯,兩把劍擋住了 兩名師父。   救黑衣人的黑衣人臉蒙黑巾,只露出一雙冷電四射的怪眼,並末乘勢迫攻,舉 劍冷冷地說:“鎮八方,我替你羞恥,你也算是河西的英雄豪傑。卻甘心替飛龍莊 賣命,自貶身價呢?”   “你……你是誰?憑什麼敢教訓我?”鎮八方大吼。   黑衣蒙巾人拉下幪面巾,大聲說:“你大概還認識我五台離魂掌姓關的羅?我 河東你河西,想不到今晚又在河南見面,你不感到意外?”   鎮八方死盯了對方一眼,歎口氣說:“關兄,你走吧,敝莊主已經傳下飛龍令 捉你,有多遠你就走多遠吧,天涯海角愈遠愈好。”   “你怎敢放過我?”   “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   “是的,我要回河西。半年來,我已看清了飛龍莊主的真面目。老實說,我寧 可參加花馬池的馬賊,也不在許州多行不義。   咱們早年的友情仍在,我送你走,聊表咱們……”   話末完,他身後一名師父悄悄地一劍點向他的後心。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向右一閃,劍便貼左脅而出。他左臂向後猛揮,“噗”一 聲劈中那人的左太陽穴。   “哎……”那傢伙倒了,在地上打滾。   “關兄請。”鎮八方說。   “要走,咱們何不同行?”離魂掌答,雙眼卻狠盯著鎮八方身後衝來的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鎮八方表明了態度,要改邪歸正送離魂掌離開以盡朋友之義。可是,同來的騾 車店的師父們卻不願意,飛龍莊容不下反叛的人。四個師父中倒了一個,另三人掣 兵刃進入房中,向前迫近,店伙計也各掣兵刃向裡擠。說擠,確是不假,客房有多 大?   下面是死屍,再加上一大堆活人,可供動手的地方不多了。   鎮八方已從離魂掌的眼色中,看出身後有警,但他不在乎,鎮靜地說:“關兄 ,該走了,把死的和活的朋友全帶走,兄弟斷後。”   “後”字的尾音剛落,他突發怒吼,九節鋼鞭來一記“旋風掃落葉”,在風雷 驟發中,向後兇猛地旋轉,鞭沉力猛,勢如排山倒海,突起發難。   “啊……”身後兩名師父四條腿齊膝而折,慘號著栽倒。   鎮八方收鞭屹立,虎目睜圓,殺氣騰騰地叫:“沈某不為已甚,你們走是不走 ?”   騾車店的人變色後退,但仍沒有撤走的意思。   “誰出頭留客?沈某看他的腦袋是否比太爺的鞭硬。”   “為了爾後的安全,咱們須滅口。”離魂掌叫。   “不!兄弟願留一分情義。”鎮八方凜然地答。   一名師父退到房門口,厲聲道:“姓沈的,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   話末完,鎮八方一聲怒嘯,急衝而上。   房門口大亂,店伙計們拋掉燈籠,轉身鼠竄而走。   “蓮”一聲大震,鎮八方的九節鞭砸在門框上,房門折裂,門楣崩塌。發話的 師父像頭喪家之犬,夾尾巴飛遁。   鎮八方站在房外,扭頭叫:“關兄,快走,遲延不得。”   “沈兄,你呢?”離魂攀問。   “我?送你們出許州,我從此返回河西,也許亡命天涯。”   “兄弟不能離開許州,為友復仇,決不半途而廢。”離魂掌斷然地答。   “關兄,不可能的,飛龍目下聲勢之雄,空前絕後,何必枉送性命?假使在半 個肘辰內未能離開許州逃命,後果不堪設想。   老實說,你們是否能遠出百里之外,毫無把握,所以你們決不可走大路,任何 人也沒有飛龍莊的傳騎快。天下茫茫,想找容身之地……”   他突然住口,盯著不遠處的屋角,喝道:“什麼人?站出來讓沈某瞧瞧,何必 藏頭露尾?”   屋角黑影閃出,是追蹤離魂掌的嬌小身影。人剛現,嬌嫩的嗓子亦響:“沈前 輩是中州騾車店的人,晚輩向你老人家請教一些消息,尚請見告。”   黑影全身墨色勁裝,曲線玲瓏,背系長劍,臉蒙黑巾,只露出一雙明亮如朗星 的大眼。   “你是那家的女娃兒?”鎮八方問。   “怒晚輩無禮,暫難見告。”   “你要問什麼?”““晚輩冒昧,請問飛龍莊的消息。”   “無可奉告。總之,那是攻不破打不進的虎穴龍潭。”   “晚輩問的是人。”   “誰?”   “飛龍的哥哥目下……”   “哦!你是說那姓山的?”   “正是此人。”   “他的屍體現放置在藏屍作坊冰窟之中,明晨將由騾車店派車運赴大院山安葬 。”   “天哪!你……你是說……”   “我是說,他已死了王天四夜了。飛龍莊主在鶴頸隘用迷煙陣擒他,被馬兒撞 死了。”   “完了……”黑衣女人尖叫,突然暈厥。   歐陽慧飛躍而上,挾住她捏了捏人中穴,再在背心拍了一掌,稍頓大聲叫:“ 定下心神,清醒清醒。看來,你也是飛龍的死仇大敵。你睜眼看看,這兒的人全是 身懷深仇大恨的人,志切復仇,但都能打掉牙齒和血吞,你怎能一聽噩耗便遽爾暈 倒?站起來,咱們都是同仇敵愾的人,何不攜手合作開城布公商量商量?我,君山 漁父的孫女兒歐陽慧。”   說完,拉下她的幪面巾。   “我,龍門喬天香。”   離魂學虎目放光,說:“是龍門喬姑娘,老朽只道洛陽許、喬兩家是什麼了不 起的俠義英雄呢,卻原來是助紂為虐浪得虛名之徒。哼!你來得好。歐陽姑娘,先 制住她再說。”   喬天香拭掉臉上的眼淚,大聲叫:“老前輩,你怎可血口噴人?”   “哼!血口噴人?笑話。冷劍許中州號稱白道第一高手,宇內第一位劍術名手 ,二十年封劍卻不保晚節。他兒子許欽,在飛龍莊大散俠義柬,阻止白道群雄與飛 龍莊為難……”   “你胡說!”喬天香尖叫。   黑臉人拾起一把劍,惡狠狠地迫上,厲叫道:“這兒沒有胡說的人,你……”   “你是誰?”喬天香退後兩步脫離歐陽慧,拔劍問。   “我,南北騾車店的李玉衡。”   歐陽慧向李玉衡伸手叫:“李公子,劍給我,我要親手殺她。”   李玉衡將劍拋過,歐陽慧一把抄住,叫道:“姓喬的,你話未完,三個黑影像 幽靈般從屋頂飄然下降,微弱的燈光從房門口透出,照亮了來人的臉容,是喬姑娘 的雙親喬文忠和柳秋濤到了。第三個人是笑彌勒,姑娘的舅舅。   “諸位,且慢動手,聽喬某解釋。”喬文忠叫。   離魂掌揚劍走近,冷冷地說:“喬大俠,我看閒話最好免了。   咱們要逃命,只好自不量力和閣下這位白道第二劍術名家賭命,來吧,我離魂 掌有的是滿腔熱血……”   喬文忠舉手輕搖,泰然地說:“尚老,請勿衝動。兄弟不說廢話,專誠請諸位 參加明日午間城東北五里地鬥雞台的盛會。”   “哼,請咱們到鬥雞台納上腦袋麼?”   “不,明日午正,中考大會群雄,以血解誓……”   “解誓?以便加入飛龍莊與天下惡寇共享富貴?”   “正相反,解誓之後,立即進攻飛龍莊,諸位有興趣麼?”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驚。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離魂掌喃喃地說。   喬文忠黯然長歎,慘然地說:“說來話長,總之,這是一場可怕的誤會和浩劫 ,而唯一可以化解這場浩劫的人,已經不在人間了。沈兄,足下剛才所說的事是真 是假?”   “是指姓山的事麼?”鎮八方反問。   “正是此人。”   “千真萬確,騾車店中運屍車已經準備停當了。”   “文忠兄,到底是怎樣回事,能見告麼?”離魂掌急問。   喬文忠淒然長歎,說:“說來話長,看來,中老的孫女和玉狡猊的孫女全完了 ……”   “不!銀鳳和姓白的姑娘,目下被囚飛龍樓。這幾天來,飛龍日夕奔忙,為追 搜金神的事不眠不休,未在飛龍樓逗留。但……但今晚……很難說,你們該知道, 飛龍是個好色之徒,恐怕……不說也罷。”鎮八方接口岔入說。   喬文忠苦笑,岔開話題道:“一言難盡,咱們以後再談。目下諸位的處境十分 危險,何不與兄弟同行至鬥雞台東北兩里的苟村集會?”   離魂掌心中仍有懷疑,未置可否。喬文忠已看出他的心意,笑道:“敝師門十 八羅漢與三知客大師已經來了,武當七子與金頂三老全來啦:諸位何不前往一會? 諒飛龍也不敢前來貿然生事的,咱們就怕他不出飛龍莊,出來便好辦事。同時,諸 位也可聽聽中老對這件事的安排,對諸位的復仇大計,相信定有百利,而無一害。 ”   “好,有勞喬大俠替咱們引見了。”離魂掌答。   收拾毒王和恨地無環的屍體,離魂掌老淚縱橫,歐陽慧和李玉衡悲痛得吐血暈 厥,情景令人酸鼻。   一行人出城時已是五更初,正是飛龍莊大亂之際,無暇派人前來追索,他們越 城而出,平安地到達苟村。由於他們走的是東北方向,沒看到西北角飛龍莊的倩景 。   飛龍莊燈火通明,光亮如同白晝,但除了飛龍樓之外,其他各處人影全無,人 全伏在要緊處所,緊張兇險的氣氛,瀰漫在每一角落。莊前的飛橋並末曳起,空蕩 蕩地看不見半個人影。   飛龍樓人影幢幢,隨時光飛逝,嗜雜聲漸隱,所有的機關埋伏已佈署停當,等 待著三樓的入侵者出現突圍。   三樓的竹室,已到了生死關頭。   房門快被撞毀了,多塊木板已經碎裂。死命制住肩門機捩的矮方朔,急得額上 直冒冷汗。   隔壁蘭室中,待女的手已扳上了開啟暗門的機捩。   床下,秋雷的腳已漸伸至床腳上外方的機捩了。   秋嵐已到了緊要關頭,剛疏通了兩位姑娘的經脈,雙掌向兩位姑娘被制的雙肩 井分別按去。他額上大汗如雨,兇猛的撞門聲令他分心,十分焦急。   “轟隆隆……”房門從中而拆,四寸厚的鑲條門板四分五裂,房外人影乍現, 鬼谷先生挺魁星筆向裡搶。   暗門徐徐移動,海天一叟的身影入目。   矮方朔一聲怪笑,抓起一座錦墩,向剛在破門洞口現身的鬼谷先生猛砸。這瞬 間,他扭頭回望,看到壁間的暗門移動,糟了!前後受敵,暗門距床不足兩丈,他 怎能不焦急?立即向後暴退了。   “哎……呀!”破房門洞的鬼谷先生狂叫,錦墩落地聲恍若雷震。   海天一叟舞劍護身,突從暗門躍入室中。   矮方朔一生未使用過兵刃,他的武器是繫在腰上的腰帶,但這時不是用腰帶的 時候,他一把抓住妝台上的銅鏡,喝聲“打!”   銅鏡去勢如電,飛向腳下未穩的海天一叟。   他想抓床內秋雷的劍,突聽秋嵐沉喝:“抓我弟弟做兵刃,快!”   一言驚醒夢中人,他閃到床口。   秋雷的腳後跟,剛向機捩搭下。   矮方朔眼明手快,伸手一沙,恰好抄住秋雷的田掌,向外猛拖,怪笑道:“好 小子,差點兒你便如意了……喝!你還兇?”   原來秋雷被倒拖而出,急得要吐血,一發之差,功敗垂成,怎得不急?一咬牙 ,另一隻腳全力向矮方朔的下陰踹去。他雖然上身穴道被制,腳上仍可用上兩成勁 ,路上也不好受。   可是,矮方朔怎會上當,伸另一手便恰好接個正著,一聲狂笑,將秋雷凌空摔 起,向從兩端湧來的人砸去,一面怪叫道:“誰願意你們的莊主腦袋開花,儘管上 ,上啊!”   沒有人敢上,搶入的人向外退。   暗門旁,海天一叟被銅鏡帶飛一塊左脅近腰處一層油皮,皮裂血沁,氣得七竅 生煙,勃然大怒,也心中懍然而驚。但當他看清來人是矮方朔時,怒火煙消火滅, 而驚悚卻相對地增長,感到脊梁發冷,頓萌退念。   可是,見矮方朔用秋雷作兵刃,他心中湧起了惡毒的念頭,色然心喜,將懼念 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之所以甘受秋雷的脅迫驅策,只不過迫於時勢,不得不跟著 秋雷被牽著鼻子走,心裡無時不在轉宰了秋雷的念頭。他要重新整頓綠林道的殘局 ,重振綠林霸主的聲威,豈甘雌伏?以前龍形劍逃出龍門西山的大劫,他心中有所 顧忌,目下龍形劍已死,唯一能威脅他的人便是秋雷了,秋雷像是控制住他的嚥喉 的利刃,像插在他心臟上的一把利刃,不將刀拿走,他永無出頭之日,食不甘味寢 不安枕。   機會來了,這時上前和矮方朔動手,即使不專向秋雷下手,秋雷也自會送命, 誰能怪他呢?誰又能證明他心懷叵測存心不良呢?   他大吼一聲,急衝而上,一面大吼:“快上,搶救莊主要緊。”   吼聲中,劍出“長虹貫日’,身劍合一飛撲而上。   矮方朔剛將秋雷掃來,來勢奇急。   秋雷的爪牙已經退出,誰也來不及搶救了。   矮方朔末料倒老賊竟敢挺劍上,按理,飛龍莊的人任何人也決不敢上前接招, 投鼠忌器麼!等到他老人家發覺不對,已收不住勢了。   假使秋雷死了,還了得?爪牙們必定拼死,他和秋嵐與兩位姑娘,誰也別想活 著離開飛龍樓了。他知道要糟,可是已經無可挽回了。   千鈞一髮中,人影從床上射到,恍如電光一閃,秋嵐到了,左掌以劈空掌力向 將近秋雷頂門的劍劈歪,右掌將秋雷一把勾住向上抬,同時大喝:“放手!”   矮方朔應聲放手,驚出一身冷汗。   在爪牙們的嘩叫聲中,秋嵐反托著乃弟,從矮方朔與海天一叟的中間穿過,到 了對面牆下。   海天一叟的劍向外蕩,功敗垂成,他感到失望極了,把秋嵐恨入骨髓,收住劍 勢一吞一吐,第二劍刺向秋嵐的背脅。   可惜,慢了些兒,劍是刺中了,但只將秋嵐的衣衫刺破,劍尖入肉不到一分, 毫無用處。   這瞬間,兩位姑娘滾入床內床櫥,櫥中有的是女人衣服,她倆不管三七二十一 ,抓起衣服便往身上套,馬馬虎虎用帶子捆上腰胸。許姑娘手快,抓起秋雷的長劍 躍下床來,恢復丁自由。   眾爪牙從兩門向裡湧,吶喊聲雷動。   矮方朔抓起整座妝台,一聲狂笑,向海天一叟砸去,把海天一叟迫退至暗門旁 。   大亂中,響起銀鳳一聲大吼:“退!誰敢再接近,在下宰了你們的莊主。”   這一著果然有效,沒有人再迫進。秋嵐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我, 姓秋名嵐,是貴莊主的親哥哥。你們如果仍像海天一叟般想要貴慶主的命,儘管上 。”   死一般的靜,沒有人答話,也沒有人移動。   片刻,一名勾鼻大漢揚劍踏進一步。   四大金剛的老大陰豹趙威就在旁邊,突然一掌拍出,“拍”   一聲暴響,勾鼻大漢挨了一記耳光,側撞八尺外。   “你想死?混帳!”陰豹接著大吼。   秋嵐左手扣住乃弟的後頸。他的手指特長,恰好一握,大拇指與食指壓住雙耳 後的藏血大穴,他的右手則扣住乃弟的腰側,將乃弟支起,將人向前推了推,說: “我的好弟弟,你說吧,要死呢,抑或是要活?”   秋雷看不見背後哥哥的臉色,無法從哥哥的神色中估量自己的處境,頑強地說 :“反正你們誰也休想逃出飛龍樓,隨便你怎麼說。”   “哼!你以為飛龍樓是活寶?是刀山劍海?你錯了,我能來當然能去,你那些 爪牙們誰也接不下我三拳兩掌,信不信你心裡明白,他們決困不住我的。”   “你想怎樣?”秋雷厲聲問。   “不想怎樣,我對你客氣,不想你死,不然剛才你就沒有命了。你想過沒有? 假使你死了,飛龍莊完了,人也散了,你不但喪失了苦心孤詣謀奪來的一切,而且 沒好好享受便死翹翹,你可能在九泉也不會甘心,是麼?廢話少說,我猜你定然捨 不得死,那好辦,請恭送你的哥哥和我的三位同伴安全出莊。”秋嵐的語氣極為輕 鬆,似滿不在乎。他這種鎮靜輕鬆的神情,把在一旁吹鬍子瞪跟睛的矮方朔佩服得 不住點頭,暗罵自己昏庸。   “你做夢。”秋雷怒叫。   “天快亮了,不做夢也罷,呵呵!好弟弟,你還不下令送客?”   “要送就送你到枉死城鬼門關。”秋雷惡狠狠地叫。   “有你陪著走,我伯什麼枉死城鬼門關?好弟弟,我想,你用得著在你的手下 面前丟險?”   “我丟什麼臉?”   秋嵐呵呵笑,右手放了他的腰,一指頭點在他的第九脊椎下的筋縮穴上,說: “弟弟,一指頭下去,你是知道我的造詣的,你無法承受我一指,你將鬼叫連天, 英風盡失……”   “笑話!”   “我不會講笑話,說的是事實.鐵打銅鑄的金剛,也受不了我的一指頭。你真 不信?你真要在手下面前雞貓狗叫丟人?你以後還想不想做他們的主子?我看免了 罷,咱們也算是兄弟一場,好來好去豈不兩全其美?”   秋嵐一面說,暗中已默運神功,指力徐發,壓力漸增。   秋雷感到一陣麻木的感覺襲擊著穴道,痛苦漸增,筋開始牽動各處的肌肉。氣 海被制,真氣不聚神功無用,無法抗拒。他無法充好漢了,大叫道:“送客!”   爪牙們遲疑著,你看我,我看你。   秋嵐哈哈一笑,說:“瞧,你還沒死,他你便不聽你的了.   我真替你難過。”   “查總管何在?送客!”秋雷怒叫。   房門口人群之後,查總管亮聲大叫道:“諸位退,準備送客。”人群開始向外 移,潮水般退去。   秋嵐也亮聲叫:“查總管,勞駕,請許大俠前來一同走。”   查總管不敢作主,用目光請示秋雷。秋雷說:“許少莊主是客人,你請他不動 的,他也不會跟你們走。”   “弟弟,他會走的。除非你不叫他走,是麼?算了吧,咱們四個人你也不計較 ,何必和我計較一個人?冷劍許中州走了一輩子江湖,闖蕩一生,什麼古怪玩意他 沒見過?你不該寫下那封最不該寫的書信,露出馬腳怪得誰來?兒子奉書給生父, 許家的老規矩是用乳名落款的,你根本不知許欽的乳名,何必來那一手?   算啦!你做做好事,放他一條生路,免得用命來換一個不值得你計較的人,多 划不來麼!”   “叫許欽來。”秋雷只好向查總管下令,事實不許可他不下。   “弟弟,你忘了交待查總管別玩花樣呢。矮方朔老前輩是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的人,要被他發現有何不對,我怕他不願意呢。”   “呵呵!秋老弟,正是此意。”矮方朔總算找到開口說話的機會了。   “一分也是情,十分也是情,弟弟,你不會吝惜送一個完整健康的人給我吧? 這十分情我感激不盡,先謝謝你。”   秋雷氣得直咬牙,切齒道:“你如果再落在我手中,我不剁你一千刀便不配領 袖江湖。查總管,放那姓許的滾蛋!”   查總管應喏著退去,矮方朔搖頭苦笑道:“你挑得起放得下,為私利任何事也 可做出,正是不折不扣的綃雄,如果讓你以挖祖墳來交換領袖江湖的地位,恐怕你 連祖墳也可挖來交換的,殺親手足何足道哉?你這人大可怕了。”   “老不死,你也給我小心了。”秋雷惡狙很地咒罵。   “我會小心的,我還不想死呢。”矮方朔聳聳肩說。   不久,兩名大漢架著剛服過解藥,仍在迷迷糊糊神智不清的許欽到達,站在房 門口,許欽不住搖頭晃腦袋。銀鳳驚叫一聲,向前搶出。   陰豹趙威將怪塔向前一推,沉叱道:“饅來,退回去!”   “許姑娘,不必忙在一時,這事交給我辦。”矮方朔叫。   “慢著!”秋雷沉喝。   銀風不得不停下,秋雷接著向身後的秋嵐問:“你說,你能保證許中州的人, 立即撤離許州不管我飛龍莊的事麼?”   秋嵐毫不猶豫地說:“當然,只要許欽安全無恙,許老前輩自不會與你為難。 ”   “你敢保證?”   “在軒轅關下大屯鎮,許老前輩已經親口對我許諾了。你說,許少莊主是怎麼 回事?”   “剛眼下解藥,沒有半個時辰不可能復元清醒。查總管,將人交給矮鬼驗看。 ”   兩大漢在查總管的揮手下,將許欽推入。矮方朔接住人,仔細地檢查許欽各處 經穴,一面問道:“你們給他吃了什麼藥?解藥何名?”   “迷魂藥,小意思。”查總管答。   矮方朔花不了多少時間,滿意地向秋嵐打手式示意一切均佳。秋嵐將乃弟帶著 向房門口走,一面說:“弟弟,謝謝你。俗語說,送佛送到西天,勞駕,送咱們出 寶莊這座龍潭虎穴。”   矮方朔點了許欽的睡穴,扛上肩膀在前領路出房。   秋雷已知無能為力了,向附近的人叫:“退!各回本位,不必跟來。”   只片刻間,整個飛龍樓人影俱杳,只有各種燈光發射著朦朧的光芒,偌大巨樓 一片死寂。   莊前飛橋與莊門之間,排列著三十二名壯漢,每人跨一把鬼頭刀,站在那兒像 是兩排石人,三十二文火把高舉。神色肅穆地送客出莊。八頭出自西陲的異種巨獒 ,守在轆轤架旁陰森森地警戒。只有查總管一個人在後面送客,但送到飛橋頭便止 步。   矮方朔過了飛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段時間內,他外表沉靜,笑容依舊, 但心內一直不安、流著冷汗、緊張著。過了飛橋,總算放下了心事,前面列屍的楓 林雖也兇險,三岔路口更有高手潛伏,但已無足為害,這一帶他比任何人都熟,即 使有高手潛伏截留,諒也留不住他們了。   驀地,對面黑沉沉的小徑中,六個黑影來勢迅疾無比,似乎在片刻之間便到了 面前了。   六個人影中的一個,肩上帶了一具道裝屍體,他們是七柳七煞,恰在這時趕回 。   “咦!”領先的白虎煞訝然叫,倏然站住了。橋對面,三十二支火把畢剝作響 ,火舌熊熊,百十丈內火光耀目,他清晰地看到兩個相貌相同的莊主出現在眼前。   “你們先入莊,在莊門內等我。”秋雷叫。他心中已有了可怕的預感,看到白 蓮丹士的屍體,他知道冤家定然出了大紕漏,那兒必定不是空宅。七煞莫名其妙, 只好依言入莊而去。”   離莊百十丈,矮方朔扭頭道:“秋老弟,咱們可以走了。”   秋嵐站住了,說:“前輩,你們走吧。”   “你……”   “小可不送了,請……”   “你不跟我們走?”   秋嵐搖頭苦笑,說:“小可另有要事。請前輩上復許老前輩,務請踐守諾言, 立即撤出許州不管飛龍莊的事。”   矮方朔神色肅穆地點頭,沉重地說:“老朽定不辱命。只是,希令弟今後好自 為之。”   秋雷咬牙切齒地叫道:“老匹夫!寄語許中州,總有一天,秋某要逐個剷除份 們這些所謂江湖耆宿老鬼,這一天將為期不遠,除非你們見機早早隱姓埋名遠定高 飛。秋某志在領袖江湖,勢在必得,誰不願意,我必定將他埋葬掉。”   矮方朔冷冷地盯視著他好半響,一字一吐地說,“閣下但請放心,老夫會將你 所說的每一個字全部轉達。但我可以告訴你,貴莊一草一木一機一根,全瞞不了人 ,所以你不必倚賴這座鬼莊為所欲為,以免玉石俱焚,辜負了令兄曲意呵護的情義 。”他又轉問秋嵐:“小兄弟,咱們能否有重會之期?”   秋嵐搖搖頭,說:“小可想,咱們沒有重會的必要了。”   “小兄弟今後的行止……”   “小可不是江湖人,將與敝師妹遠離塵俗。至於隱居何處,恕難奉告。”   “那麼,老朽告辭。請代向玉狡猊前輩致意。”   銀鳳屈身拜倒,顫聲說:“思公請記住,洛陽許家的莊門,隨時為恩公而開, 務請恩公撥冗枉顧,讓賤妾能有叩謝恩公所賜的似海深恩的機會。”   她再拜而起,挽著白琬君淒然地說:“白姐姐,你千萬不可忘了小妹哪!”   琬君也黯然地說:“人生如夢,聚散無常,我希望日後能與姐姐重聚。別矣珍 重,後會有期了。”   銀鳳行禮而別,用淚光閃閃的大眼睛注視著秋嵐,欲言又止,最後突然轉身, 與矮方朔展開輕功如飛而去。   秋嵐直待矮方朔去遠,方向秋雷懇切地說:“弟弟,難道你仍然執迷不悟一意 弧行……”   “閉嘴!我永遠不會聽你的,永遠根你,永遠與你不共戴天。   你這畜生!你不助我成事,反而在扯我的後腿,我恨不得剁碎了你。俗語說, 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而你,卻胳膊往外彎,幫外人拆體兄弟的台,你是啥玩意 ?下次你再落在我手中,我要特你化骨揚灰,方消心頭之恨。   “弟弟,你真如此恨我麼?”秋嵐沉痛地問。   “根你?我要吃你的肉,寢你的皮。”秋雷怒叫。   秋嵐一面解他的穴道,一面沉聲道;“今後,我不再管你的了,你走吧。”   秋雷穴道一解,兇性大發,頓忘利害,發出一聲召集爪牙的信號,同時轉身, 瘋狂地連拍兩掌。秋嵐單掌連拂,撥開兩掌,側身欺入對方懷中,掌發似電閃,“ 啪”一聲暴響,不偏不倚給了乃弟一耳光,怒叫道:“你再不覺悟,將難免橫死。 我真想廢了體帶走,與其讓你自取殺身之禍,不如廢了你救你的命。”   聲落,急衝而上。秋雷被一耳光打得側沖八尺,頭暈目眩,聽乃兄說要廢了他 帶走,那怎成,赤手相搏他自認不行,不行只好逃命,扭頭便跑。莊門,胡哨聲長 鷗,莊中人早已在門樓下等侯,嘯聲傳到,人像潮水膠向外湧。左右前三方,吶喊 聲齊起。   琬君心中大急,叫道:“嵐哥,脫身要緊,高手齊至,太危險了。”   秋嵐省悟,有姑娘在身邊,雖是夜間,人多了恐怕難以保全姑娘,立即後退, 挽起姑娘的纖腰,喝聲“走!”閃入右側黑暗的樹林內,一閃即逝。   天快亮了,飛龍莊大亂徐止。秋雷在手下的手中奪了一把劍,狂追三里地,一 無所獲,方恨恨地回莊。莊門口,白虎煞領著其餘五名同伴正在等侯秋雷。   秋雷氣沖沖地踏過飛橋,身後路了一大群人,四金剛、江東八蒙、海天一空等 等全都回來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神色沉重。   這麼多一等一的江湖高手,四面八方全是自己人,而且就在莊前暗樁遍布的地 段內,竟然讓秋嵐帶了一個姑娘捎然溜掉,太令他們難堪了。   秋雷臉上掛不住,人未過飛橋,便大聲向莊裡叫:“把人屠找來見我,他該死 !”   過了橋,莊門口白虎煞領先迎出。   入莊大道蹄聲震耳,兩匹健馬狂奔而至,遠遠地,一名騎士大叫:“讓路!中 州騾車店有急報。”人群向兩側閃,兩匹健馬奔上飛橋。   “什麼事?”秋雷轉身大聲問。   馬兒剎住騎,八隻馬蹄踏得橋板發出震耳的響聲。兩名騎士飛身下馬,同時行 禮,一名騎士氣喘吁吁地稟道:“稟莊主,恨天無把苗爺身死青靈觀……”   “你說什麼?”秋雷變色叫。恨天無把是他最為倚重的心腹,死了不啻砍掉他 一條胳膊,難怪他激動。   騎士只好再說一遍,大聲道:“苗爺身死青靈觀,同去的曹爺與毒王同歸於盡 ,鎮八方沈忠良叛變,與離魂掌結交。”   “捉了兇手麼?”   “苗爺帶去的人全軍覆沒,兇手們與龍門的喬家人走了,下落不明。”   秋雷心中大痛,大叫道:“沒查出下落?混帳!”   “稟莊主,屬下是第一批傳信的人。車店、鏢局、酒樓等等,所有的高手全部 出動搜查,第二批傳信的人可能有詳情稟告。”   秋雷也知道脾氣發得不是時候,急躁地揮手道:“你們先歇息,走吧。”   “屬下告退。”兩入行禮退至兩側。   秋雷轉身舉步,迎著白虎煞,急問:“怎麼回事?白蓮丹士……”   白虎煞躬身行禮,從容地說:“屬下與青龍老大奉命至晁家舊宅踩探,遇上埋 伏,老大被人在林中用奇特的暗器……”   話末完,紅紗煞地暗星梅禮冷冷地接口道:“老大死得冤,死在獨角天魔之手 。晃宅高手如雲,金神帶著在洞庭失蹤的青龍老大出面,白虎……”   白虎煞暗叫完了,想不到一念之慈,在金神手中救了地暗星,地暗星卻在這時 反要他的命。他驚極怒極,一聲不吭,袖底飛出兩支透風鏢,分向秋雷和地暗星打 去。   秋雷機警過人,乍聽洞庭落水的青龍煞已在金神的掌握中,大吃一驚,大事不 妙,立即下手滅口,手中劍突然揮出,捷逾電閃,鏢亦近身,但他毫不理會。白虎 煞的藝業他知之甚詳,鏢傷不了他。白虎煞未料到莊主的反應如此駭人,剛將劍靶 抓著,還來不及拔劍出鞘,莊主的劍己貫入他的心窩,“啊”一聲慘叫,透風鏢擊 中秋雷的脅側,卻反震而墜,毫無作用。   同一瞬間,地暗星慘叫一聲。透風鏢貫腹而入,以手掩住創口,沖倒在八尺外 。   喪門煞拔劍側掠,舉劍向衝上擒人的群豪大吼:“諸位。請看看咱們為他賣命 的飛龍是什麼東西?七柳七煞替他賣命,在洞庭君山闖劍海刀山,他卻為了殺金四 娘的事,殺自己的人滅口,紅紗煞含恨九泉屍喂龜鱉,青龍老大毀掉一腿逃得性命 ,目下正在金神的手中。諸位,你們仍然替他賣命?值得麼?舉起你們的兵刃,咱 們……啊……”   他正在煽動,卻末留意身後的鬼影幽魂沙千里的標槍,槍貫後心,槍尖透出前 胸近尺,兇猛的打擊力道將他沖倒,含恨九泉。其餘三煞已向側奪路,衝向飛橋。   “拿下這些胡說八道已被金神收買的匹夫。”秋雷大吼。   人群大亂,四大金剛眼中湧起怨毒的寒芒,不但不攔截,反而向旁閃開,讓三 煞衝上飛橋。他們也是參予襲擊君山的人,想起前事。心中湧起不平的憤火。   秋雷一把抓起垂死的地暗星,急問:“晁家廢宅來了些什麼人?快說。”   地暗星臉色死灰,喘息著說:“金……金神、獨角天……魔、九……華……” 話末完,喘出最後一口氣,眼向上一翻,抽搐漸止。   其餘三煞還未衝過飛橋,便被截住了。三煞有兩煞死於劍下,最後一煞重傷垂 危。秋雷不失時機。立即在門樓下迫問口   供。垂死的一煞熬不過酷刑,斷斷續續地將晁宅的事一一吐實。   秋雷果然機警過人,他算定金神等人必定在等七煞的信息,今晨定然在晨宅養 精蓄銳,戒備定然疏忽,立刻當機立斷,分四路人馬向晨宅飛進。   果然不錯,晃宅鬧了一夜,金神已經將人手分派停當,準備天明時大鬧許州, 一舉搗毀秋雷在許州經營的各種行業,所以必須早早體歇以恢復疲勞,警戒未免豌 忽了些。黎明前的陣黑已過,天將破曉。人馬在晨宅半里外停止,然後從四面八方 下馬步行迫近,佈下了天羅地網。   秋雷一切已配置停當,並末發動攻擊,他要等到天色大明才動手,免得有人乘 夜漏網。他以為自己已有萬全準備,卻未料到金神的實力空前雄厚,七煞根本不知 道金神到底帶來多少高手,秋雷也僅能從早些天客店所獲得的消息估計而已。黑夜 中包圍晨宅,事實上也無法完全保持極端秘密,伏路暗樁已將大敵入侵的信號傳出 ,金神正在地窟內作妥善的安排。秋雷卻遲遲未發動進攻,他太過貪心,貪心使出 了漏洞,大大的失策。   屋前寬闊的野草坪,正是群毆的好所在。天色大明,荒草坪前面的密林中,“ 砰”一聲暴響一支巨大的旗花火箭衝天而起,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三百餘名爪牙分為十隊,每隊三十餘人,將晁宅院團團包圍,是時候了。門前 一路由秋雷親自率領,號角長鳴聲中,他領先踏入草坪中,向宅院前面的廣場大踏 步迫進。他左右,江東八豪八具重盾左右護翼,八隻標槍尖閃閃生光。宅右一路, 由海天一叟率領,三十餘名手下,全是綠林道中數一數二的兇悍大賊。   這一路控制的地形十分複雜,後面是起伏不平草樹零落的墳地。   十隊高手迫進至一箭之遙,除了秋雷這一隊外,其餘九隊不再前進,擺開陣勢 嚴陣以待。   秋雷這一隊向大門迫進,逐步接近了。怪!晁宅毫無靜動,似乎鬼影全無。   秋雷身後跟著湘南怪傑搜魂旗主王靖,他挾著沉重的搜魂旗,搶前兩步臉現憂 容地說:“莊主。老朽認為不可深入了,宅中沉靜如死,毫無動靜,必定暗藏兇險 ,大意不得,在入宅之前,莊主有三思而行的必要。”   秋雷也心中起疑,金神是一代兇魔,脾氣火暴,不可能在這時仍然隱忍不發, 大違常情。他停下了,向陰豹趙威說:“趙兄,你四人上前探道。如無敵蹤,候命 返回右隊。”   四大金田對七煞的事心中耿耿,但還不敢公然表示反抗,四人應喏著搶出。向 破敗的大門走去。後面,江東八豪兩翼伸張,八隻鏢槍作勢欲投,假使半掩的大門 有人出現突襲,八條鏢槍足以掩護四大金田全身而退。   同時,十隊高手的中間空隙,共有八隊每隊十六名箭手,這些箭手專門負責射 殺逃走的人。這時,秋雷左右的兩隊箭手,在秋雷揮手中現身,向前迫進。大門沒 有人出現,兩側的院牆突然出現了二十餘個磚孔,有人在牆後將活磚抽出,便成了 最穩當的箭孔。驀地,磚孔中傳出弓弦聲,二十餘支勁矢以雷霆萬鈞之威,向已接 近宅前不足三十步的四大金剛集中攢射。   四金剛並沒有替秋雷賣命的念頭,立即手忙腳亂。陰豹畢竟機警,沉喝道:“ 伏下。快!咱們逕自返回右隊。”   草深及腰,人向下一伏。弓箭便失去目標。箭從四人的上空呼嘯而過,四人嚇 出一身冷汗。   “退!”陰豹斷然下令。四人利用蛇行術借草掩身,飛快貼地往後竄退,逕自 向有走了。   百步外的秋雷吃了一驚,叫道:“金神,你出來,咱們決一死戰,木房子守不 住的。”   沒有人回答,路上的箭孔也堵上了。   秋雷大怒,向身後的燕山三傑說:“燕兄,請到後面招呼看守馬匹的人,每匹 馬帶上干草,咱們用馬帶火用火攻。”   燕山三傑兄弟三人走了,不久,馬群趕到。秋雷立刻分派人手,先將馬匹放在 前面排列,一部分人在後面三丈餘堆集中枯草,預定先在草地放火,斷絕馬匹的歸 路,再由管馬的人點然馬上的草束,馬兒便有進無退,勢必向大門和兩旁的側門衝 突而走。   耽誤了許久,裡面的金神已爭取到寶貴的充分準備時間。火馬陣還未準備停當 ,大宅內響起三聲清越的鐘鳴,大門倏然大開,長笑震耳,渾身金光閃閃的金神跨 出了大門,震耳的狂笑聲令入聞之氣血翻騰,耳膜欲裂。笑聲未止,他已在台階上 站住了。一身金色勁裝,背系長劍,金色的系劍絲絨在胸前打了一個蝴蝶結,渾身 上下一色金,甚至臉上也瀰漫著淡淡金霧。   他只有一個人。冷冷地掃了遠處的群豪一眼,亮聲道:“飛龍小輩,你很愚蠢 ,火馬陣怎能用來沖有院牆的房屋?恐怕屋未沖垮,你的陣腳反而大亂了。”他向 門內叫:“趕走他的的馬,好讓小輩們死得其所。”   門內突然響起一陣急躁的梆子聲,院牆箭孔再現,二樓的窗眼內箭尖伸出,箭 如飛蝗,暴雨般向百步外的人馬急襲攢射。   同一時刻,荒塚的一座巨墓後,出現了一個坑穴,九華羽士帶著江南浪子一群 人魚貫而出,共有百十人之多,其中有毒火石明,金神的黑衣爪牙也在其中。   九華羽士向江南浪子低聲道:“夏施主,你們先走一步,我去招引四大金剛。 ”   “什麼?道長的意思是……”江南浪子訝然問。   “說動四金剛窩裡反,飛龍將眾叛親離,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必為貧道擔心,四金剛無奈我何的。你們快走,這時離開正是時候。”   屋右距大門事實遠在百步外,中間樹木疏落,荒草萋萋,彼此無法通視,晃家 宅第連雲,宅右是無數連廂,外圍有曲折的院牆相護,各型廂門甚多,這時皆全被 封死,有些已經倒塌。   假使全面進襲,裡面的人手有限,是無法阻遏入侵者的,秋雷不發令全面進攻 ,失策已極,當然,他也有所顧忌,深怕攻入之後。屋內呼應困難,外圍便無法把 守,突圍甚易,不可能盡殲屋內的人,他要先除去金神和獨角天魔之後,再大舉入 屋大開殺戒。   四大金剛這一路,把守住通向墓地的小徑,三十二個人一字排開,嚴陣以待, 右首五六十步外是另一隊,由鄱陽王廖惠安所率領的水上英豪,彼此之間可以用目 視呼應,左面不遠處,是十六名負責截殺外逃零星散逸高手的箭手,四大金剛狼狽 地從前面退回本隊,驚魂未定呢。   九華羽士反從後面欺近,站在一座小丘上現身,距四大金剛不足二十步,他徐 徐站起,道袍飄飄,突然用千里傳音之術叫道:“四大金剛。何不和貧道談談?”   三十二個人全都大吃一核,不約而同挨然轉身。   “呵呵!諸位,貧道九華羽士,與諸位不算陌生。”   四大金剛狂奔而出,其餘二十八人也急急奔來。   九華羽士毫不緊張,接著叫:“諸位,貧道知道,七柳七煞返莊之後,定然洩 漏機密丟掉性命,不然飛龍小狗不會串領你們前來示威,諸位,替飛龍小狗賣命有 何好處?終有一天狡兔盡、走狗烹,七柳七煞是前車之鑒,何不猛省?”   他一面說,一面後退,轉身向半里外的墓地狂奔。   四大金剛銜尾急迫,陰豹一面追一面問:九華羽士,青龍煞在何處?你說。”   “要看跛了腿的青龍煞,你還得轉回正門,但我怕你再也無法脫身了,還是走 吧,替飛龍這種梟雄賣命,你不怕和七煞同一命運,把握住你自己的命運求生,七 煞下場之慘,值得警惕,你說對麼,哈哈!再會了。”   聲落,他進入墳場,三兩閃之後,身影平空消失了。   四大金剛繼續向東狂奔,奔出墳場,一路上頭也不回,從此天涯海角亡命去了 。   其餘二十八個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角色,有些曾經親見不久前飛龍莊前 七煞被殺的慘劇,一個個心中有數,四大金剛走了,他們也一哄而散,匆匆地離開 了許州。   大門口,惡鬥已起。金神的叫聲剛落,箭雨重現,二樓的窗孔中,也射出無數 勁矢。   馬群大亂,狼奔豕,草場上頃刻大亂。金神一聲狂笑,從容下階向後招手。   第一個出現的人,是支著拐杖跛了一足的青龍煞,站在階上,怨毒的怪眼中, 似乎噴出仇恨的火焰,大叫道:“秋雷,你這無恥惡賊。認得我青龍煞麼?”   青龍煞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第二個出現的人,是獨角天魔,他倒拖著大鐵杖,咬牙切齒地大吼:“姓秋的 ,你這無恥畜生,來,咱們決一死戰。”   秋雷不等第三個人出現,舉手一揮,第二發旗花爆響震耳,接著第三發飛升衝 天而起。   號角長鳴,總攻擊令發出了,殺聲震天,九隊高手齊向晁宅進攻。   秋雷在江東八豪八具鐵盾掩護下,冒著箭雨狂沖而上。兩隊箭手也用箭向金神 攢射,箭如飛蝗。青龍煞退入門內,走了。   金神和獨角天魔隱身階旁合抱大門往後,等待著秋雷接近,雙方接近,箭已自 行停止。   能沖近的人,只有江東八豪、秋雷、和搜魂旗主,搜魂旗主的搜魂旗,是織蛟 筋摻九合金絲所成的三角旗,展開來掩住前面胸腹,隨著八盾前衝,毫無所懼。   獨角天魔一聲忽嘯,搶下階大叫道:”金兄,這畜生交給我。”   江東八蒙同聲怒吼,八枝鏢槍齊發。   獨角天魔一聲怒吼,身軀一挫,高不過三尺,鐵杖一抬,人亦貼地掠出,五枝 鏢槍掠頂而過,鐵杖擊落了另兩枝,抽用右手,抄住最後一枝鏢槍,狂怒地反投而 出,人化狂風,一閃即至。   “啊……”八豪中倒了一個,鏢槍貫盾而入,盾後的人座槍而倒。   金神一聲狂笑,拔劍搶到,接住了秋雷。   獨角天魔憤怒如狂,沉重的鐵杖風雷俱發,先來一記“橫掃干軍”,“當當” 兩聲大震,兩豪連人帶盾斜拋丈外,再來一招“泰山壓卵”,「噹」一聲爆響,另 一豪會變,連人帶盾變成扁鴨。   江東八豪不是敵手,一照面兩死一傷,搜魂旗主一聲大吼,搜魂旗火雜雜向前 卷,風吼雷鳴攔腰便掃。   “彭!”爆響震耳,地下草葉激射,狂風大作,旗杖相交,勢均力敵,兩人同 時馬步浮動。   “打!”獨角天魔怒吼,招化“枯樹盤根”。   ”著!”按魂旗主沉喝,上躍、旗尖下搭、前撲、旗杆兇狠地挑出。   鬼影幽魂乘機搶入,盾階的一推,人突然從旁貼地由獨角天魔的身左切入,長 劍急點。   煉獄厲鬼也不失時機,從後面急衝而上,劍從盾側伸出,劍出如狂龍舞爪,用 盾的人,使劍不如使刀,但劍在江東八豪手中,似乎比刀還管用,因為他們的劍是 闊鋒劍,劍葉比江湖朋友的劍寬了一倍,所以可當刀使用。   劍合旗聚,風雷乍起,眼看獨角天魔前後受敵,命在須臾,驀地,他半途收招 ,那招“枯樹盤根”原是虛著,他的造詣也足以收發由心,人向左閃,杖頭一挽, 鬼影幽魂劍和盾同飛,再例身切入,當胸兜心就是一腳踢出。同時杖尾後點,從煉 獄厲鬼的盾旁搗入。   “啊……”鬼影幽魂狂叫一聲,向後便倒,胸骨盡折,口中鮮血狂噴。   “哎……”後面的煉獄厲鬼剛從盾側現身遞劍,卻慘叫一聲,杖尾搗到,太快 了,他想重新躲至盾後,已來不及了,百忙中推劍架杖,沒架住,杖尾已搗入他的 右胸,直貫肺部。   幾乎在同一瞬間,獨角天魔扭身旋杖,杖尾成半弧形掃砸剛著地一招落空的搜 魂旗主,勢如泰山崩墜。搜魂旗主也恰好轉身,一旗橫掃。   獨角天魔志在必得,勢如瘋虎,「噹」一聲旗杖相交,人向側一閃,招變“毒 龍出洞”,捷逾電光石火,“嚓”一聲杖頭插入搜魂旗主的左脅,洞脅穿胸。   “你們都得死!”獨角天魔狂吼,兇性大發,上百斤的鐵杖飛旋撲擊,每一杖 重如山嶽,把剩下的三豪迫得像走馬燈班亂旋亂轉,岌岌可危。   後屋火起,西屋火起,天干物燥,木造樓房見火即然,只片刻間,前面的箭已 停,躲在屋中的箭手似乎在極短的時間內,同時像幽靈殷消失了。   另一面,金神已和秋雷激鬥了近百招,兩人都小心冀翼,不敢放膽搶攻,一沾 即走,出招時狂風大起,劍發風雷,停止時遙遙相對,點塵不驚,兩人逐漸額上見 汗,神色愈來愈凝重,圈子也愈收愈小,即將近身拚搏了。   吶喊聲雷動,箭雨已止,高手們放膽前衝,殺聲震耳。   鬼谷先生和陰曹惡客到得最快,兩人一筆一棍,奔向金神,陰曹惡客打狗棍兇 猛地掃向金神的腿彎,從後面進招,聲勢兇猛已極。   金神像是背後長了眼,一聲怪嘯,伸左手向後一勾一抓,閃電似的抓住了掃來 的打狗棍,火速旋身,劍發似電光一閃,點向陰曹惡客的胸腔。   陰曹惡客驚得臉色泛灰,他只感到手中棍沉重如山,運轉不靈,劍虹便到了, 他只好丟棍後退逃命,本能地伸手向到了胸口   的金虹拍去。   一切都晚了,金虹已以令人難信的奇速,貫入他的心坎,掌雖然拍中劍身但手 掌應劍而折。   秋雷到了,大喝道:“納命!”   金神扭身揮劍,“錚”一聲暴響,金劍震開了點來的長劍,秋雷空門大開。金 神一聲狂笑,便待搶入。   秋雷眼中綻出喜悅惡毒的笑容,左手劍訣突然伸張,袖底的九龍筒筒口外露, 九枝龍形飛針如暴雨般射出。   金神吃了一諒,但已無法躲避了,右手金針掌全力拍出,人向側閃。   “嗤嗤!”兩枚霸道絕倫可破內家氣功的龍形飛針,射入他的左脅,護體的三 陽神功擋不住飛針,入肉寸余,他感到脅下一陣麻木。   同一瞬間,秋雷一聲狂笑,劍出殺著“沉雷驚蟄”,沉雷劍的奪魄三招出手了 ,劍動雷聲發行雷霆一擊。   金神也大喝一聲,金劍幻化無窮核虹,迎著來劍攻去。可是,力道剛發,便感 到脅下創口痛苦徹心,劍上勁道驟減,只用上七成勁。   “錚錚!”劍鳴震耳,生死關頭已到。   人影乍分,金神被震飄丈外,右外肩出現了血痕,這一招他沒躲掉。   他立腳末穩,鬼谷先生到了,一聲不吭,魁星筆手下絕倩,閃電似的點到他的 左脅後方。   他不愧稱早年四大兇人之一,腰肉右一扭,人急退兩步,鬼谷先生的魁星筆, 貼他的脅衣而過,他咬紫牙關,左手的金針掌猛發。   “噗!”中了,恰好拍中鬼谷先生的眉心,雙睛也被擊破,鮮血從雙眼和眉心 向外冒,人也飛退丈外,砰然倒地,魁星筆拋出五丈外去了。   金神飛退上階,大叫道:“侯兄,退!他做人多。”   獨角天魔也知道不可戀戰,一聲狂笑,飛退上階,兩人像一陣狂風,飄入大門 內去了。   “你們走得了?”秋雷大吼,飛撲而上。   “彭!”大門閉上了。   秋雷不敢冒險進入,大喝道:“放火,燒死他們。”   佔地甚廣的五六十棟大廈,左右三方大火沖霄.只有前面沒有火,諒金神也無 法從他處衝出。   “箭手列陣,等他們衝出時先給他們一陣箭雨快活。”秋雷又叫。   大火沖霄,整座巨廈成了火海,熱浪迫人,三二十丈內無法立足,所有的人全 都眼巴巴等人衝出,但大火封門,卻不見金神出現。   兩處墳場中,金神和獨角天魔已經借草木掩身,獰笑著抄出南面,向飛龍莊如 飛而去。   許州至飛龍莊只有六七里,從晁家至飛龍莊,也只有八九里地,腳程快的人, 要不了兩刻。   秋雷率領群雄仍在火場戒備,眼看大廈被火燒得七零八落,行將崩塌,仍不見 有人出現,只看到大群老鼠和狐狸成群外竄,正在納罕。   驀地,西面塵頭大起,蹄聲如雷,通向許州至府城大道的小徑中,三匹健馬狂 奔而至,第一匹馬上的騎士老遠便大叫:“請莊主快回莊,有大批高手目下正進攻 本莊。”   秋雷大驚,似有所悟,掠出急問:“是洛陽許家的人麼?”   騎士仍向前狂馳,叫道:“不知道,來人全有歹毒的火箭,人數上百,無人敢 當。”   秋雷奔向遠處小四清風明月牽著的寶馬烏雲蓋雪,大吼道,“回莊,快!”   馬群早已被控制在附近,一陣鑼響,高手們紛紛搶上馬背,潮水般退去。   飛龍莊三面環水,只有從莊前的楓林可以進擊,江南浪子一群人到了三岔口, 殺入林中,以強弓開道,由金神的四十餘名黑衣爪牙搜殺潛伏林中的飛龍莊爪牙, 進展奇快,直迫至飛橋前。   飛龍莊大部分高手已經被秋雷帶走,莊中由查總管和二莊主金鞭於莊支撐大局 ,三岔口警訊傳到,莊中的高手們已各就各位。   查總管和金鞭於莊出現在莊門上的敵樓前,查總管向遠處眺望,看不見敵人, 只看到本莊的爪牙沿途向裡逃,片刻,桐林前出現敵蹤,江南浪子和玉面郎君一馬 當先,左翼,毒火石明和五名徒弟出現,右面,九華羽士仰天長嘯,接著,大群黑 衣箭手出現,攢射向莊內逃的人,殺聲震天。   “曳上飛橋!”查總管斷然發令。   “不可!”金鞭於莊大聲阻止。   “怎麼?你……”查總管訝然問。   “弟兄們未全部退入,怎可曳起飛橋?”金鞭於莊理直氣壯地叫。   “聽你的還是聽我的?”查總管不悅地問。   “別忘了,我於莊是二莊主。”   “呸!二莊主又能怎樣,你算了吧,等弟兄們全部退入,敵人豈不也隨後到了 ,曳橋!”   金鞭於莊大怒,突然拳掌齊出,拳中胸掌中腿,查總管應手便倒。   金鞭於莊將查總管劈胸抓住,怒吼道:“你這廝比狗還卑賤。   想當年,你在我於某手下混飯吃,於某抬舉你做內堂管家掌理財務。好了,你 爬上高校,反臉無情,不將於某放在眼下了……”   “於爺……”查總管臉色死灰,乞憐地叫。   “你還會叫我於爺,狗東西,告訴你,飛龍莊目前又是於某的了,飛龍這次外 出,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你再也沒有人替你撐腰了,去你娘的!”   聲落,查總管飛出了敵樓,向下飛墜,人往下跌還有命?   “叭噠”兩聲,被摜死花莊門外。   金鞭於莊仰天狂笑,得意地叫:“哈哈!你可在閻王爺前告我一狀……哎…… ”   叫聲在最後變成了哀嘶,他張大著嘴,艱難地扶著防箭垛轉身,身後,是北地 之豪翻天掌陳彬,是秋雷上次行腳陝西時羅致的高手,這人不住冷笑,正在用靴底 擦拭一把匕首,向他冷冷地說:“閣下,你有出賣飛龍莊之嫌。大敵當前,在下只 好先殺你再稟明莊主了。”   金鏢於莊直喘氣,一口氣沒接上,突然仆倒。“曳上飛橋!”   翻天掌大喝。   下面,把守轆轤的二十名大漢開始絞動轆轤,未逃過橋的人心膽俱裂,狂叫著 往水裡跳。   “放箭!”陳彬大吼。鐘聲大鳴,堡牆的箭手向外發箭。   九華羽士哈哈狂笑,掩身樹後叫道:“石施主,看你的羅。”   毒火石明吹了一聲口哨,江南浪子的手下弟兄皆借草木掩—身,點起了用油布 做成的火束,上百名箭手各帶了二十支特造的火箭,箭尖有一卷紙造的火具,施了 一條藥引,點燃藥引,可由射程的遠近而控制爆炸,遠則點燃即射,近則先任由藥 引燃燒。   弓弦狂鳴。一支支火箭帶著裊裊白煙破空而飛,剎那間,簷樓火起,雕樓也濃 煙徐升。   轆轤架火起,“砰”一聲大震,曳起一半的飛橋突然下落。   河灣不遠處,蘆草叢中突然出現了一艘輕舟,艙面上站著君山秀士和潛龍隊總 領何騰蛟,操舟的則是君山秀士的四名得力爪牙。   飛轎落勢過猛,在轟然的大震聲中,橋從中而折,前半段隨水飄流,入莊的道 路已絕。   門樓在燃燒中,但寨牆無物可然,莊中的箭手蝟集,利用垛牆掩身向外發箭, 無人可飛渡。   飛龍樓前是演武場,遠離莊門,在弓箭的射程外,火箭只能焚燒前莊,奈何不 了飛龍樓。假使想射飛龍樓,必須用船隻,丸華羽士少算一著,功虧一簣,人被阻 在莊外,僵住了。   九華羽士一眼便看到不遠處的小船,便向江南浪子喜悅地說:“夏老弟,你水 下能耐了得,何不將船弄來,咱們可分出人手去對付飛龍樓了。”   江南浪子大喜過望,立即向右繞走,奔近江邊,火速脫掉外衣褲,帶了長劍潛 入水中。   君山秀士的船,只在飛龍莊的外圍輕蕩,他不敢闖莊,只在江面等,等金神攻 破飛龍莊時,算定秋雷必由水上逃命,在江面上等豈不妙哉?他們只專心注視莊中 的動靜未留意水中來了人。   江南浪子水性相當高明,悄然潛抵船旁,伸手一搭船舷。   “忽喇”兩聲水響,人已躍入船中。   人影一閃,潛龍隊的統領何騰蛟已到他身前,怒吼道:“好小子,你可我對人 了。”   江南浪子吃了一驚,這傢伙身法快得嚇人哩,正待動手,一眼卻看到轉首怒視 的君山秀士,心中大喜,行禮道:“原來是君山荀前輩,晚輩江南浪子夏清風。”   “哦!攻莊的人是你?你不是飛龍的朋友麼?”君山秀士問。   “正相反,晚輩的大哥是被秋雷小狗毒死的,晚輩已借金神老前輩的鼎力,全 力攻莊報仇雪根,希能借重前輩的船,以便用火笛攻飛龍樓。”   “妙極了!算荀某一份,這就走。”船還未移動,岸上金神與獨角天魔已到了 莊前。   秋雷聞警趕回,他的烏雲蓋雪腳程快,而且搶先動身,越野而走,像一陣風. 歸心似箭。   七柳灣在州城的西北,晁宅則在東北,不管怎樣走,皆須越過州城至府城的官 道。   真巧,矮方朔和銀鳳姑始揹著許欽衝出楓林,悄然越過三岔口,遠出兩里地, 算是遠離險境了。他們躲在一處密林中,等侯許欽復原,因恐飛龍隨後趕來,假使 能等許欽清醒,便不怕了。   豈知解了許欽的睡穴,許欽反而沉沉睡去,大概是幾天來折騰得元氣大傷,疲 勞過度,需要睡眠以恢復體力。老小兩人愈等愈心焦,許欽卻愈睡愈香甜,跟看紅 日東升,眼看朝霞消失,眼看朝陽逐漸變暖,他兩人卻心亂得不可開交。驀地,飛 龍莊方向,隱隱傳來吶喊聲警鐘清晰入耳。   “糟!我們得走了。”矮方朔焦急地叫,伸手急推許欽。   許欽不愧是功臻化境的練家子,猛地鋌身坐起。   銀鳳心頭大石落地,淌著跟淚微笑著問:“爹,可感到不適麼?”   “不適,怪事,你爹一生沒痛沒病,有何不適?咦!方前輩也在哩,怎麼回事 ?”   矮方朔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少莊主,你難道這幾天來一無所知麼?這兒 是許州。聽,吶喊聲傳來處,就是飛龍莊。”   許欽一蹦而起,叫道:“見鬼,怎麼到許州來了,我記得在安樂酒店與飛龍… …”   矮方朔搖手止住他再說,急道:“不必說了,總之,體己兩世以為人,飛龍將 你和令嬡擒回飛龍莊,給你服下迷魂藥,幾乎鬧翻了天,恐怕飛龍要宰人追來了, 快走,以後令援會將詳情告訴你,令尊目下在鬥雞台荀村,準備在午間以血解誓, 得趕兩步,走。”   許欽大驚失色,不用催。他比老小兩人跑得更快。他們前腳走,後面兩個人影 一黑一白接著後跟,是秋嵐和白姑娘。他倆始終在後面護送。   矮方朔認准方向,展開輕功急趕,穿越一座小村,掠上至府城的官道。   路對面矮松林蹄聲如雷,突然衝出一匹黑駒,赫然是秋雷的烏雲蓋雪,鞍上騎 士正是秋雷。   秋雷早已疑心是許喬兩家至莊中搗鬼,看到許欽父女和矮方朔從飛龍莊方向掠 出官道,更證實他的想像,不由怒火上沖,一聲怒嘯,飛躍下馬,拔劍怒吼道:“ 狗東西,你們走得了?”   許欽也氣往上沖,一把搶過愛女的長劍,大踏步迎上罵道:“畜生,你丟盡武 林朋友的臉……”   叫罵聲末落,雙劍已瘋狂地糾纏在一塊,“錚錚!嘎!”觸劍和錯劍聲動魄驚 心,風雷驟發。   秋雷含怒出手,展開了沉雷劍法,劍動殷雷震耳,瘋狂進招,兇猛強悍,招式 以排山倒海似的聲勢,放手搶攻,氣吞河岳,只片刻間便攻了近三十劍之多,將許 欽迫得連退三圈。   許家以冷劍威震武林,許欽已深得冷劍的神髓,但沉雷劍法確是比冷劍高明些 ,他始終抓不住反擊的機契,只能緊守空門,愈斗愈心驚,但秋雷想在短期間將他 擊倒也非易事。   矮方朔心中大急,又不能上前插手,跳腳大叫道:“秋雷,你講不講理?你… …”   “老匹夫,再和你講道理,大爺的飛龍莊便不是我的了。”秋雷怒叫。   “你忘了與令兄所許諾的……”   “錚錚!錚!”秋雷以狂攻作為答覆,三劍急攻,將許欽迫至路側深溝旁,機 會到了,立刻用上殺著“電耀霆擊”,這是沉雷劍法三招殺著最後一招。   北面不遠處,有一條小徑岔向東北,是至鬥雞台的小徑,這時突然掠出無數人 ,僧道俗俱全。   鬥雞台在兄宅東北三里左右,一早,笑孟嘗喬文忠帶著歐陽慧一群人返回,並 帶回毒王和恨地無環的屍體,但前往飛龍莊探道的矮方朔,天色大明尚不見返回, 不但許中州沉不住氣,武功已失的綠鳳更是坐立不安。   矮方朔雖說是自告奮勇前往探搜許欽父女和秋嵐的消息,許中州豈能置之不理 ,他是個義薄雲天的俠義英雄,自己子孫的生死存亡他不在乎;但朋友的死活他不 能不管,心中焦急之下,決定放棄午間以血解誓的事,立即趕往飛龍莊索人。   他交代笑盂嘗說,他要赤手空拳拜莊,如果飛龍扣留他,笑孟嘗便不必顧忌他 的死活,務必立即與群雄進攻,他老人家決定了的事,不許任何人阻攔,一行數十 人浩浩蕩蕩趕赴飛龍莊,歐陽慧和李玉衡也跟去,連綠鳳也由喬天香帶著走。   許小州領先掠出官道,便看到百步外的斗場,老人家眼尖,兒子和孫女豈有不 識之理,一聲長嘯,突然全力飛出。   左側遠處的荒草疏林中,蹄聲如雷,黃塵滾滾,飛龍的後續人馬快到了。   斗場中,許欽已到了生死關頭,這招“電耀霆擊”他難以招架,加以剛好退到 溝邊,後面的左腳在溝緣旁,天乾泥燥,溝旁的碎土有點鬆動,腳下一失閃,身形 便難以控制,高手拚命,生死間不容髮,他身形一晃,“錚”一聲劍鳴,劍反向右 蕩,人向左倒劍卻要向右蕩,怎不糟透。   電芒一閃,一道冷電帶著隱隱殷雷聲,射到他的胸口。   “糟!”矮方朔急叫,向前搶。   “哎呀!”銀鳳同時驚叫,赤手飛撲而上。   生死間不容髮,旁人搶救事實無此可能,眼看許欽性命不保,一切都完了。   北面掠來的人,包括許中州在內,全都驚叫出聲,聲如狼嗥。   三道灰黃色怪影,卻在秋雷出劍前一剎那,從三丈外的草叢中飛出,來得恰是 時候,三道怪影一擊劍,一擊秋雷的臉側,一擊秋雷的右脅,假使秋雷想要許欽的 命,他自己也必須把命賠上。怪影來勢奇快,幾乎令人肉眼難辨,一無風聲二無異 嘯、可知快極。   秋雷吃了一驚,怪影太快,他無法在剎那間分辨出是何暗器,但一眼便看出定 然可怕,假使他仍遞劍,乘勢前仆,那麼,必定被前面擊劍的怪影所擊中,所以他 除了飛退,別無他途。   在他思索的剎那間,本能地收劍後仰,“錚!”劍鳴震耳,碎泥飛濺,劍仍被 擊中,不是暗器,而是泥塊,另兩塊從他的鼻尖前和胸腹交界處貼衣而過,把他嚇 出一身冷汗。   許欽跌入溝中,向旁一竄,方重新縱上路面,臉色泛白,滿頭冷汗。   “什麼人?站出來。”秋雷驚魂初定,向泥塊飛來的方向大吼。接著,他吃驚 地轉向右首正北方向,心中一懍。   許中州到了,後面是媳婦柳秋濤、少林三知客和十八羅漢、武當金頂三老、七 子,還有老老少少一大群。對於這些白道英雄,他不在乎。   “爺爺!”銀鳳顫聲叫,珠淚滾滾,卻撲向乃父許欽。   許欽攬住她,向後退,一面說:“孩子,爹輸了,下次我必定殺他。”   武當三老的全真子大踏步而出,亮聲叫:“無量壽佛。貧道當先,誓除此獠。 ”   矮方朔搶出截住:“慢來!且……”’秋雷哈哈狂笑,說:“老道,你等會兒 ,秋某接受你的激戰。”他傲然轉頭,仍向遠處路旁草叢中腳:“還不出來,要太 爺請你麼?”草叢中,悄然站起兩個人,一白一黑,一男一女。   “慚愧!又是他!”許中州無限感慨地叫。   “怎麼回事,兩個秋雷?”許欽莫明其妙地驚呼。   秋雷無名火起,飛躍而上。   來人是秋嵐和白姑娘,秋嵐將白姑娘推開,叫道:“弟弟,請聽我說……”   秋雷以行動作為答覆,劍出殺著第一招“沉雷驚蟄”,瘋狂上撲,來勢洶洶。   秋嵐左閃,後退,再右移,身形一鈕,反而欺近秋雷身後,絕招落空。   歐陽慧搶出,舉劍仰天長號:“爺爺,原來你老人家已將沉雷劍法的殺著傳給 這畜生了,你老人家怎能在九泉暝目,爺爺,保佑慧兒,保佑慧兒……”在叫號聲 中,她狂沖而出,形如病狂。   秋嵐一怔,看樣子要出人命,怎行?他突然向剛轉過身來的秋雷“呸”一聲吐 了一口吐沫,然後向飛龍莊方向撤腿狂奔,引秋雷離開,吐沫擊中了秋雷的右胸, 奇快無匹。   秋雷果然不肯甘休,一聲怒嘯,全力狂追,兩人三五起落,便穿村而入,消失 在眾人視線之外。   慧姑娘急起直追,李玉衡也隨後掠出,可是,輕功相去太遠,已無法追及,只 有白姑娘了得,她展開御氣神行術如飛而去。   許中州正想與眾人徑回城,馬群到了,第一匹健馬上,是海天一叟。   “攔住這些江湖孽障,殺!”矮方朔大叫,飛撲而上,他恨透了這些助約為虐 的江湖惡賊,楓林中的無數示眾屍體,令他忍無可忍,再就是他怕惡賊們也追上秋 嵐,秋嵐雙拳難敵四手,大事不妙,不攔下這些人怎成?   他的話立即引起共鳴,武當三老和七子一聲長嘯,同時拔劍截出。其他的人只 有許中粥悄然退在一旁。   秋雷已是眾叛親離,這時又被白道群雄將仍然效忠於他的人攔截,只剩下他孤 家寡人。   海天一叟不是仍替秋雷效忠的人,他有歹毒的毒計,早已和金鞭於莊商量好了 ,他是想回莊趁火打劫,豈知兩頭落空,在這兒死在矮方朔的手中。   秋雷狂追乃兄,追到飛龍莊,只看到莊中大火沖霄,他急得七竅生姻,立即捨 了乃兄向莊中飛掠。飛龍莊已成火海,君山秀士的船載了不少箭手,從莊後用箭猛 射飛龍樓,木造的樓房,火一發便難以撲救,加以前莊有人猛攻,抽不出人手救火 。   翻天掌陳彬眼看飛龍樓起火,大驚失色,立即奔向樓下指揮爪牙救火。而且瓜 牙們的家眷全在莊內,大火熊熊,莊內鬼哭神號,他們怎能不慌,機靈鬼漸漸離開 了崗位,下了寨牆往裡跑,一個跑第二個也溜,寨牆上七零八落,剛好金神和獨角 天魔到了,這兩個老兇魔連聲怒嘯,飛躍護寨壕,奮勇飛登寨牆,殺散零落的箭手 ,九華羽士立即招呼眾人搶入莊中。   秋雷來晚了,他形如瘋狂,一聲怒嘯,搶入莊中,見人就殺,從前莊殺到後莊 ,渾身浴血。   秋嵐也發現不妙,會合了後到的白姑娘,兩人一商量,立即進入熱焰迫人的莊 中,可是,到處是火,到處是人,就不知秋雷殺到何處去了,兩人只好盲目地找尋 ,四處狂奔。   秋雷沖殺至後莊,大叫道:“金神,和秋某決一死戰。”   身後,兩名金神的黑衣爪牙飛撲而上,黑煙瀰漫下,暗襲定可如意。秋雷像是 背後長了眼,一聲怒叱,大旋身貼地急旋,劍發如電。   “啊……”兩個黑衣人斷了四條腿,上身仍衝出丈外方行倒地。   他衝過一條防火巷,煙嗆得他難受已極,大火燃燒聲震耳欲聾,木樹爆裂聲似 雷震,叫喊中難以聽聞,他不再呼叫,闖入了後花園。   金神和獨角天魔剛好堵在花園中,截殺從飛龍樓逃出的人,但根本沒有人逃出 ,大多數人已在大樓起火時走了,樓下近花園處,有一條地道通至莊後的秘室,那 是一個地下秘窟,設有暗門通向江中,裡面藏了三艘快艇。這是秋雷為防萬一的秘 窟,只有他的八名姬妄和少數侍女知道這所秘室。他衝入花園,火煙淡薄了許多; 正走間,劈面撞上倒拖著鐵棍的獨角天魔。   “哈哈哈哈!飛龍,我不信你能飛,金兄,快來啊。”獨角天魔狂笑著叫,疾 沖而上。   “你得死!”秋雷怒吼,挺劍飛迎。   “老夫的杖長,該你肝腦塗地。”獨角天魔怪叫,鐵杖來一記“毒龍出洞”, 兜心便搗。   秋雷恨透了老兇魔,向右一閃,舉劍便點。獨角天魔哈哈狂笑,信手一杖向劍 上砸去。   秋雷已算定老魔必有此著,原準備貼身切入,但眼角已瞥見金影出現,時不我 留,慢不得,左手一招,九龍筒行雷霆一擊。   “錚!”杖擊中了長劍。“啊……”獨角天魔卻狂叫出聲,杖丟了,雙手掩住 胸腹,搖搖晃晃躬身狂叫:“九……九龍筒,我……我徒弟的暗器!”   秋雷本想再補上一劍,但金神到了,金芒近身。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人一 言不發,奮起搶攻。“錚錚錚錚!”金鳴刺耳,風雷聲驚心動魄,兩人棋逢敵手。 互搶機先。   激鬥中,響起秋雷一聲沉喝:“著!”“飛電沉雷”出手。   “錚錚!嗤!”錯劍聲伴著隱隱殷雷,金芒銀虹糾纏瞬息,人影陝分,各退五 步。金神右脅鮮血沁出,如同泉湧,臉色大變。   秋雷頸旁裂了一條縫,血染紫裳,差點兒便傷到經脈了,他立身後方、獨角天 魔正吃力地站穩,相距不足三尺,老兇魔牙齒咬得死緊,怪眼如銅鈴,額上大汗如 雨,突然腦袋一低,飛撞出。金神也恰好從前面衝到,金劍遞出了。秋雷冷哼一聲 ,招出“電耀霆擊”。   “砰!”獨角天魔撞中秋雷的後心,金神的金劍,穿秋雷的左肋而過,秋雷的 長劍,端端正正貫入金神的胸口,三個人重重地撞在一堆兒,全倒了。   秋雷脫手鬆劍,滾出八尺,金神一手抓住插在胸口的長劍,“錚”一聲劍應手 而折,再伸手拔劍尖,劍尖離體,他站不起來了,在地上抽搐,獨角天魔僕伏在地 ,寂然不動。   秋雷臉色變成死人般慘白,站起一手按腰背,一手掩脅,死瞪了兩人一眼,然 後吃力地舉步消失在地道秘口中。進入地道,地道門自閉,他吃力地往下走,所經 處,地上留下血跡。不久,眼前大放光明,密室到了,密室一半是陸地,另一半是 水,停了三艘快艇,怪!木榻旁居然有人哩,燈光下,李美貞姑娘盛裝俏立,一手 持了一隻皮囊,她急急迎上嬌叫道:“爺!怎麼了?我知道你會來,果然來了。”   “哇……”秋雷噴出一口鮮血,跌入美貞懷中,已陷入昏迷境地,仍喘息著說 :“扶……扶我上……船,我……我們走。”   美貞不扶他上船,卻扶他到床邊,猛地一肘頂出。頂中他的心口,他砰然倒在 床中呻吟,美貞出手如風,拉住他的手一扭一帶,肩井立卸,她一把將他提起,珠 淚滾滾地哭叫道:“飛龍,你也有今天,也有今天。”   秋雷口中的鮮血不住往外流,喘息著說:“我……我知道;   我會死在你……你手中的,只怪我自……自信太甚,也後……後海不聽綠鳳的 警……警告、命也,你殺……殺了我……吧……”   “我不會便宜你的,你這豬狗!畜生!”美貞瘋狂地叫,向外跪下狂叫道:“ 爹在天之靈冥鑒,女兒含羞忍辱,終於等到這天了,請看女兒活剝了這畜生。”她 瘋狂地躍起,拔出秋雷腰帶上的屠蛟匕。   “不可!”有人從床後轉出叫,是侍女小珊。   “珊姐,為什麼?”美貞大叫。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從前不殺你,你也該有良心,我不許你剮他,留他全屍 。”小珊說。   美貞低下頭,揮淚說:“珊姐,也許你是對的,你也是受凌辱的人,你能留他 全屍,我也該尊重你的意見,好吧!”   她撿起皮囊,拖起秋雷大叫道:“你聽著,留你全屍,皮囊中盛著你的紫色葫 蘆,葫蘆裡是你用來毒殺師父的天蠍瑪瑙酒和我加的毒藥,本來,如果你沒受傷, 但血戰後定然神智不清,口   干舌燥,我早替你準備好了,你會喝的,現在你喝不喝?”   秋雷死盯了皮囊一眼,突然狂笑道:“哈哈哈哈!也許天地真有鬼神,當年獲 瑪瑙時,我曾起誓說如果違約便死在這塊瑪瑙上,老天爺,哈哈,你真會開玩笑, 我認命了,李姑娘,我不但應誓,還償還你的血債哩,接上我的肩臼,我自己來喝 ,哈哈,如果九華羽士在這兒,他該笑死了,當年我是向他發誓的。”   他出奇地亢奮,可能是到了迴光返照的地步了。   美貞已看出他已油盡燈枯,放下屠蛟匕,替他接上右手的肩回,他抓起皮囊, 喝個精光。   驀地,室口有人搶入,脫口大叫:“哈哈!誰說我九華羽士不該笑……啊…… ”   最後一聲摻號驚心動魄,令人毛骨悚然,原來秋雷丟下皮囊,顛手抓起屠蛟匕 ,用盡餘力擲出,不偏不倚貫入八尺外觀在口的九華羽士的胸口,透背而過,釘在 對面的牆壁上,秋雷人後倒,仍掏出胸前的天蠍瑪瑙,向水中一擲,方合上雙目, 一代梟雄,含笑溘然長逝。   “他……他……死得英……雄。”小研掩面泣叫。   九華羽土居然未倒,以手掩胸咬牙切齒向前走,搖搖晃晃,經過床緣,本想向 床上倒,身軀卻不聽指揮,反向另一側沖“噗通!”掉下水去了。   室口人影再現,奔入了秋嵐和白姑娘,秋嵐搶近床前一把將秋雷抱起,痛苦地 叫道:“天哪!我來晚了,老天!是我害了他,我害了他!”   美貞失神地走向室口,茫然地拔出壁上的屠蛟匕,緩緩地抵向心坎。   “姐姐,你不見媽一面麼?”走道中有人叫,是李玉衡和慧姑娘。   美貞手上的屠蛟匕已刺入半分,突然失手墜地,哭道:“媽!   媽!女兒好……好恨!”說完抱住乃弟放聲大號。   秋嵐抱著乃弟的屍身,大踏步向上走,白姑娘在後相隨,兩人都淚下如雨。   走出秘道口,劈面遇上一個黑衣人,誤認秋嵐是秋雷,挺劍急衝而上。   “走開!不要叫我開殺戒。”秋嵐大吼。   “你還不滾?”是矮方朔的叫聲。黑衣人扭頭便跑。大火在燃燒,血腥和煙氣 觸鼻,人聲已止,燒燃爆裂聲震耳欲聾。秋嵐抱著乃弟的屍身,茫然地舉步,大滴 淚珠跌碎在胸襟前。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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