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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嘯 荒 原

                     【第十二章】 
    
      兩位姑娘並未看到身後的奇景異象,卻在紅光一耀的剎那間,看清前面的危境 
    。兩人身上沾滿了狼血,地上狼屍卻看不見,因為已被叫嗥咆哮的活狼群所掩。 
    
      紅光乍現之際,但看到無數陰森森反映著半金半綠色的狼眼像一群蜜蜂,貼地 
    急湧而來。 
     
      最前面,是三頭體型巨大,足有八尺長短的大公狼,看去定是它們的首領,毛 
    色泛灰,似乎在三五年內,可望變成白色。 
     
      狼王竟有三頭,定然是這兒已有三群巨狼會合了,多得無法勝數。 
     
      三頭狼王之後,兇猛瘋狂的狼山狼海。從三方面狂急地衝來,它們的尖齒暴露 
    。氣息咻咻,猛惡之態在紅光映照下,令人魂飛魄散。 
     
      這一陣狼潮湧到,怎吃得消?殺不勝殺,不被撕成碎片才怪。 
     
      腥氣風撲面,黑影如潮,三條灰狼由三面縱起,凌空下撲,其餘的貼地竄到, 
    快如流矢。 
     
      海惠頭暈目眩,尖叫道:「退!危險!」 
     
      「快!」秋菡也驚叫,身形縱起,向後激射。 
     
      海惠起步略慢,她站在右方,向左後方縱起。長劍急揮,劍過紅光崩現,一頭 
    灰狼的腦袋飛起狼身仍向她猛撞。 
     
      「哎……」她驚叫,在死狼前爪搭上胸前的剎那間,一掌推出,「噗」一聲擊 
    退了狼屍,她也感到足下一震,右足後跟被另一頭狼咬住了。 
     
      幸而他易釵而笄,靴子裡塞的是棉絮,狼齒咬人韃蹤,不打緊,她一足扔出, 
    狼齒立折,人向後急射,劍芒再閃,又斃了一頭灰狼,另一頭灰狼,已從側方衝到 
    。 
     
      秋菡已退出了數丈外,大驚之下,已無法回救,脫手打出一枚金花,貫入大灰 
    狼的胸間。兩人向後飛射,只覺下面一虛,身軀向下急墜。已落向深谷。 
     
      「哎呀!下面……」海惠駭極而叫。 
     
      秋菡大駭,尖叫道:「表妹,扔劍,提氣輕身。」 
     
      海惠搶著叫:「不!下面定然有雪,不打緊,劍千萬不能丟,丟了保不了命。 
    」 
     
      兩人收了劍,提氣輕身向下急降,下面,碎雪不多。碎冰倒不少,跌下去可不 
    是鬧著玩的。 
     
      幸而兩人功力深厚,比祝中原高出不可以道里計,十餘丈的絕崖難不倒他們, 
    人未沾地,纖掌連拍,兇猛的內家真力化掌風擊出,下面碎冰飛濺,身形一頓消失 
    了大部份重力,方落下地來。 
     
      這一帶是斜坡。兩人站立不一牢,直滾下十丈方將身穩住,好險! 
     
      接著,頭頂有物體急墜,二十餘頭巨狼也從崖上衝上,砸下,砸摜在碎冰石壁 
    上,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快走!這兒危險。」秋菡叫。 
     
      兩人向右急急攀陡壁而行,荒不擇路。 
     
      崖上,狼群厲嗥,展開了激烈的殘忍殺搏,狼屍不住向下跌,呼然轟響,如被 
    砸上了,那還了得狼群失去人蹤,也失了首領。 
     
      由於太過饑餓。被死狼的血腥一衝,立時大亂,首先,它們搶撕狼屍,同類相 
    食,最後,上千狼群展開了混戰,兇殘地撕咬,將這一帶山林雪地染得一片星紅。 
     
      兩位姑娘走得快,脫離了險。被擠下懸崖的巨狼不住砸下,要是首當其沖,真 
    不堪設想,天色太黑閃進極不容易。 
     
      兩人馬匹丟了,睡囊馬包自然也完了,要找死馬,必須到山谷下去找,怎成? 
     
      山谷中,隱隱傳來三兩聲餓虎的咆哮,把兩人找尋死馬,找回馬包的念頭打消 
    得無影無蹤. 
     
      她倆向右摸索而行,狼狽之情不問可知。狐裘上沾著的狼血,也令她倆煩心, 
    必須找水洗掉,但冰天雪地中,到那兒去找水。 
     
      祝中原這時正躲一處山巖下,離她倆有三座峰頭,約有五十里左右。 
     
      他正藏身崖縫之中,捲伏大睡,外面,五六頭餓虎直巡下去,嗅著人味咆哮狂 
    吼,但他不予置理太疲勞了,反正餓虎擠不入石縫,無奈他何,睡了再說,明天的 
    事慢慢打發。 
     
      在山區中心,一座奇峰之下有人影出現,那山峰向陽一面,也就是晚上紅光白 
    虹出現之處。 
     
      四面八方有人趕來,逐漸匯聚,整座奇峰處處危機,步步有險。 
     
      一連三天,山區裡人與人鬥,人與獸斗亂得一塌糊塗. 
     
      金寶沒有出現,寶劍也沒有出現。山峰近陽兩面有人破冰向下發挖,要尋寶物 
    ,山陰一面,也有人在挖。 
     
      中原在山區西北面摸索,找路出山,迷了路。 
     
      兩位姑娘也在後面摸索,找路出山,也走得迷了路。 
     
      雪山主峰,就在他們前面五六十里,像座銀妝奇峰,白閃閃矗在罡風之中,那 
    兒,就是冰魄神劍林鴻隱居之所,和他的妻子女飛衛同時坐化在小屋之內,他們的 
    小屋,已被冰雪所掩覆,屋旁四周的遠年寒松,已經將小屋圍得掩藏,樹梢高與崖 
    齊,已看不出小屋的形跡了。 
     
      大年夜悄悄過去了,新正接著而來。 
     
      自從寰宇四侶冰魄神劍夫婦同化之日迄今,已經整整十六年零一月,但有緣人 
    ?始終不見到來,隨時有緣人? 
     
      活著的人生活在希望中,也在等待中。死去的人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景況,也不 
    知道是否真有幽靈和鬼魂,但姑且相信真有幽魂,相信他們也在希望與等待中。 
     
      晴不了十天.漫天大雪再次光臨,這一次的大雪真夠大,一里之外看不清景物 
    ,甚至無法看清山峰和原野上的一切事物,荒野人獸都會冷的。 
     
      中原迷失在這萬山叢中,他已經到了雪山主峰的西南角處,前天,他已越過雪 
    山的北麓,但沒有繼續上山但他沒有上山的理由,便沿山繞過,到了西南角前第三 
    座奇峰之下。 
     
      兩位姑娘走的是正北,不同路也不同方向,但繞山旋轉的結果,他們將與中原 
    可能有撞頭的機會出現。 
     
      雪太大,視界不清看不遠,按理,在大雪原野中,視界可窮千里目,人獸行走 
    其中,一目瞭然,但這時風雪太大,無法看清裡外的景物。 
     
      事實上,他們距中原只有十里地,這時已走上了同一方向,只隔了一座山。 
     
      中原淒淒涼涼向前摸索,也不知北方的氣候風向,看左近的高原和山谷,看來 
    看去都是差不多一個模樣,怎能不迷?如果不是看見了雪山主峰,他永遠也無法分 
    辨出自己到底是否已離開了落崖之地區。 
     
      但大雪漫天。雪山主峰也不見了。他不知風向的變動景況,也就不知究竟是由 
    何處可以脫離山區到找人家村莊。 
     
      寒,他不怕,饑,委實難受,可是他總算幸運,能夠吃生物,這一帶山區裡由 
    各處荒原中竄來的動物真不少。有自雲中。呂梁等山區竄來的猛虎與狼群。有被猛 
    獸趕入山中的黃羊野馬,能吃生肉絕餓不死。 
     
      他曾吃掉過一條大黃羊,正在饑餓,他想,再先找些吃的再說。 
     
      找吃的。如果要采山萊或野葛麻煩倒不麻煩,只須到山谷背風處挖開深雪便可 
    找到,但卻這玩意怎能吃?他需要肉類才行,他走入了山谷,在被雪冰凍了的古林 
    中獵食。 
     
      有了!肚子的問題解決啦!在一處主崖下,兩頭巨大的山豬正在拚命地推開冰 
    雪,向下挖去覓食物。 
     
      弓丟了,箭和劍仍在,山豬肉極美,正好!他取出兩支劍,拔劍而起,藉樹掩 
    身,一步步向土崖下迫近。 
     
      兩頭山豬體型巨大,不下三百斤,三百斤的山豬十分可怕。用刀劍獵它十分冒 
    險,但他不怕,對付山豬平常得緊。用不著耽心,有劍在手更不費勁,徒手相搏也 
    不算回事,保證手到擒來。 
     
      人迫近山豬,山豬也發現了人,突然停嘴轉身,用包含敵意的小眼珠;陰森森 
    地向中原盯視。中原大踏步迫近,向山豬走去。 
     
      兩頭山豬低下頭,嚎了兩聲,尖嘴前露出兩排利齒,那向上卷的豬牙不住挫動 
    ,像是向來人示威,中原挺劍迫近,為了肚子,人必須冒險流血。 
     
      兩頭山豬突然大聲嚎叫,瘋狂地衝來,中原站立不動,左手急仍,兩枝箭向前 
    激射,山豬不會躲閃,倚仗有一張利嘴硬唇,狂野地猛衝. 
     
      箭沒入左面山豬肩胛之中,透脊骨直下心臟,轟然衝到,像倒了一座山,直衝 
    倒在中原先前站立發箭之處,方寂然不動。 
     
      只要一頭,不必多殺,箭出手人已向上疾升,伸手勾住一條橫枝向下瞧。 
     
      另一頭山豬直衝出五丈外,「砰」一聲暴響,撞在一株碗大小的樹上,樹干立 
    折,灑了一地冰雪,山豬沒撞住人,倏地回身。恰好看見中原落在死豬旁,便怒嚎 
    著衝到。 
     
      中原不管它,一手拖起死豬的後腿,向側一沖。竄入林中去了,不久,他背了 
    一條豬腿,再開始摸索出路,走上一道山脊,向四周隙望。 
     
      這時,大雪小了些,視野可遠及十里地。目光轉到西南面他脫口輕叫:「有人 
    ,天!這半月來總算看到了人跡。」 
     
      他正想出聲長嘯,向下招呼,卻又忍住了,自語道:「咦!他們在拚命,我不 
    可冒昧。」 
     
      不錯,十里外山坡下,正有人在拚命,而且人真不少。 
     
      那是曾經發出紅光的奇峰北麓,山麓的東北,是一處廣大的冰雪荒野。直向東 
    北延伸,遠距二十餘里,方可到達另一處山區,四面有白皚皚的山頭圍繞,俯視著 
    中間廣闊的冰雪荒原,除了冰雪,只有疏小林叢,站在山脊上,看得十分真切。 
     
      中原所站立的山脊,南面伸出一條山腿,緩緩下降。與西南的奇峰相接合,由 
    這兒山坡下看,約有十里地,便是奇峰的北麓,也就是有人拚命之處。 
     
      「我且居高臨下看看,且領略一次坐山觀虎鬥的滋味,咦!那個身穿怪衣的人 
    ,極像傳說中的夜遊鷹,他竟在白天穿著鷹衣出現了,定然事情夠嚴重。」他喃喃 
    自語。 
     
      他想坐山觀虎鬥,便找了一株巨大的寒松掩體掃掉樹根的積雪,將山豬腿擱在 
    身旁,坐了下來他卻不知,身後半里地,有一個渾身白衣的人影,已經盯住他許久 
    ,正以奇快的身法,滑雪而行,向他身後接近,漸漸上了山脊。 
     
      這白色人影正是白妖狐,終於讓她將中原找到了,追趕了十餘里,快趕上啦, 
    他的神駿白馬,不知藏到何處去了,山上用不著馬,她已有萬全準備。 
     
      中原坐在樹上,山脊不太寬,他那株寒松太大,可能是千年古樹,所以附近沒 
    有小樹生長,他可以看清前面的激鬥,但山脊後面也可以看到他半個身影。 
     
      白妖狐上了山脊的北面,便看到了樹下的祝中原.她臉上爬上了一絲蕩笑,悄 
    悄向前傴僂而行,繞向中原身後,悄悄地向樹後接近,像個幽靈。 
     
      接近至二十大內,她突然向上疾升,像一團輕絮。上了一株大樹,踏在粗大的 
    橫枝上。訝然向對面奇峰下著去,她已發現了奇峰下的異象,所以怔住了,忘了向 
    中原下手,自言自語道:「咦!他們難道真發現了寶物不成?」 
     
      她也坐下了,向山下細瞧,奇峰頂尖圓,尖禿禿地覆滿了冰雪,近北一面,有 
    一處峭壁,可以看到黃褐色的崖壁,半山,山闊有里餘的樹林,全是不凋的寒松古 
    柏針杉一類針葉古木,樹梢直向天空拔升,可知每一株巨木都有數百年的。樹齡, 
    密密麻麻地,已被冰雪壓得叉枝枝低垂,林下行走定然不便,藏人獸卻無困難。 
     
      古林之下,又是積雪,下面定然是野草,間有三五十株小樹林分佈其間。 
     
      再下是山麓,怪石橫生,有巨石形成的絕壁,有下陷的坑谷,也有叢生的古樹 
    ,更有零星的斜坡地。 
     
      在一處不太高的崖壁下,被人挖了個大坑,赤褐色的泥土和黃褐色的巨石,堆 
    滿了四周,坑方圓約有五丈,已挖下了四丈左右,坑下有人用鋤頭狠挖,有人用籐 
    枝編成的箕子將土石向坑上挑。 
     
      大坑四周,有百餘名挺槍的大漢,也有手持硬弓的人,將坑圍圈在內,面向圈 
    外嚴密戒備。人圈之外,並排地站著一群大名鼎鼎的人物。正用冷然的眼神,死盯 
    著東面山坡的一群好漢,中間,有兩個人運劍如風在作生死相搏。 
     
      對面一群人,大約有四十餘名之多,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男女,江湖中有名頭的 
    豪傑英雄,也有奇裝異服的化外之民,各自結成小群,零星分立。 
     
      人圈之外的一排人,赫然是太行山主為首,夜遊鷹就站在他身邊,安天龍則叉 
    腰而立。緊站在夜遊鷹身後。 
     
      其他的人,都是天下名山的綠林巨盜,乃是太行山主的盟友兼爪牙。 
     
      其中沒有赤面山魈六盤人屠等人,不知躲到那兒去了。 
     
      鬥場中,挺險狠拚的是兩個中年人,功力相當半斤八兩,一時不易分出勝負。 
     
      在鬥場下面,乃是不太陡的山坡,沾染了不少血跡,下面十餘丈。靜靜地躺著 
    六具屍體,未有人照料,灑上了一層雪,死狀甚慘。 
     
      對面人群最右端,並肩兒排列著六個臉貌奇醜,個兒魁偉的中年人,有一個身 
    高九尺,有一個大勾鼻的青臉大漢,倒提著一把有三尺五寸長鐵柄,長鋒厚背的斬 
    馬刀,這人是沙漠十猛獸中,力大如象的青像馬哈赤。 
     
      另一個約眼尖嘴,臉色青灰的獰惡大漢,拖著一根沉重狼牙棒,捧上的狼牙特 
    長,是純鋼的外門重兵刃,他是最陰險最惡毒的灰狼仇升。 
     
      另一人臉色青藍,尖頂凸嘴,暴眼禿盾,橫肉滿面的胖大漢,握著一把三股托 
    天叉,也是重傢伙他是練了十成金鍾罩。兇猛狠辣的藍莫許司馬。 
     
      再就是金錢豹和旋風虎,他倆人站立在一塊兒。 
     
      最左,人生得五官端正,白淨面皮,神目如電,留著兩撇略泛灰色的八字胡。 
    他約眼睛很怪,很大,有一圈紅色的血絲圍住雙睛.散射著奇光,如烈火閃閃,腰 
    中掛著劍長,泰然背手而立,他是十猛獸中功力最純,劍術通玄的火眼狻猊史域, 
    太行山主之弟。 
     
      但史域久處邊荒,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除了他自己幾個親信和拜弟外.誰 
    也不知道他是太行山主的親弟,上次他派一名拜弟去請太行山主,那家伙怕死,說 
    出他的真正身份,但也只有笑判官和笑閻羅知道而已。 
     
      十猛獸本來到了七人,少了一個白妖狐,白妖狐在對面山脊上盯住了中原,卻 
    沒下來,六個人冷然站立,誰也沒作聲。 
     
      在山腰古林間。以及小樹叢之內,隱藏了不少人,都隱伏著等候時機,笑判官 
    與笑問羅,就躲在古林中。 
     
      在忻州至太原府的官道中,秦白衣正泰然冒雪南下。 
     
      而對面十里地,天下第一狠人正與秋菡的母親,率六名少女向北拈趕。 
     
      鬥場中突然響起一聲慘叫,一名大漢被對方的長劍貫入右脅,扔劍慘吼,搖搖 
    幌幌,對方猛地撒劍。飛起一腳,同一瞬間,中劍大漢張口「呼」一聲噴出一口熱 
    血,擊中對方面門,將眉心擊破,血流入腦中。 
     
      「哎……」大漢慘叫,兩人都倒下了,身軀下滾,直滾下十丈坡下方行止住。 
     
      太行山主突然高舉右手,用冷苦的語聲說:「諸位,如果再打擾本山主的挖寶 
    要事,休怪史某倚眾群毆,對諸位不客氣了,寶未出土,你們已濺血雪地,未免太 
    不值得。」 
     
      對面人群中,響起一聲震天長笑,一個紅光滿臉,身穿老羊皮大襖的大漢越眾 
    而出,狂笑道:「錯是不錯。但咱們也要參予挖掘以資公允,哈哈!光勞動貴山主 
    的人動手,咱們於心難安,史山主,在下紅面客胡群不自量,要領教貴山主的絕學 
    ,勝了,讓胡某下坑助一臂之力,豈不大好?」 
     
      「你真要死?」太行山主厲聲問。 
     
      「不錯,總有一天我要死,絕非虛言,你上呢,或是叫你的爪牙?你是一山之 
    主,不會輕易上的,還是叫夜遊鷹出來算啦!」紅面客指名叫起陣來。 
     
      夜遊鷹只露出一雙眼睛,陰森森地一無表情太行山主向右側伸一個食指兒,向 
    場中略點,白影一閃,竄出一個穿羊皮的中年大漢,拔劍飛掠入場,揚劍叫:「姓 
    胡的,你是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我也是的,彼此彼此,讓咱們松鬆筋骨,別耽誤 
    挖寶的工夫。上啦!老兄。」 
     
      紅面客慢條斯理,探囊取出一隻拳大流星錘。將白金練子扣上中指扣圈,掛上 
    腕套護腕上的拴環哈哈狂笑道。「哈哈!咱們都是笨鳥兒,必須先飛,讓老輩們指 
    點指點,談論談論,上吧!無名小卒來吧。」 
     
      無名小卒怒火上沖,他先前發話不過是信口胡謅,卻沒想到對方真叫起他無名 
    小卒,臉上掛不住登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大吼道:「狗東西,太爺要教訓教訓你 
    .」吼聲中。挺劍猛撲。 
     
      紅西客右掌徐揚,烏光閃閃的流星錘欲脫手飛出,迎上三步,狂笑道:「罵得 
    好,胡太爺不教訓你,但要賞你兩錘,看閣下骨頭硬否,哈哈!」 
     
      無名小卒怪眼一翻,飛步搶上,突然攻出一招「織女投梭」,連攻三劍。 
     
      紅面客輕靈地略一晃動,三劍落空,傲然冷笑道:「老兄。是教你前來劈柴嗎 
    ?你年紀也不小了竟這麼差勁,是怎麼個練法的?大概是色慾過度淘虛了身子了, 
    不然……」 
     
      無名小卒一聲輕叱。臉上一冷,先前的怒容消失盡淨,劍上忽發風雷。 
     
      「接劍!」他冷冰冰地發話。 
     
      劍氣倏發,忽變數道淡淡白芒,向右一旋,地下的雪花忽然激射,白芒旋勢奇 
    急,捲向紅面客右身側,紅面客大驚,向左一閃,一聲巨吼,流星錘脫手射出,黑 
    影如電,射向劍影,刺耳銳嘯倏然發出。 
     
      可是已經晚了一步,劍芒就在這剎那間向右旋到,恰好截住去路,芒影疾射, 
    閃了兩次,無名小卒上身一挺,睜大眼睛淒厲地叫:「哎……我……我上當了…… 
    」 
     
      流星錘把他向前一帶,拖了兩步,他支持著不倒,用手掩住右胸,喘息著又問 
    :「閣下不……不是無名小……小卒,到……到底你……你是誰?」 
     
      血,從他手指縫中冒出,如同噴泉,往雪地裡斑斑點點灑落。 
     
      無名小卒在他身前三尺站立,劍尖斜指向他的左胸下,用平靜的淡笑道:「我 
    ,大巴山主許某。」 
     
      說完,一劍點出,從左期門穴內側刺入,直達心室,臉上泛起笑容,又道:「 
    你安靜地去吧,怨你自己。」 
     
      他一帶手肘,長劍不徐不疾地拔出,一股血箭噴出,有幾點濺在他的衣袖口, 
    紅臉客身軀一震,忽然屈右膝跌倒。大巴山主反手收劍,用左手指去彈袖口的血跡 
    . 
     
      驀地,一道淡淡青芒從人叢中飛出,奇快絕倫地一閃即至,沒入大巴山主的後 
    腰脅下之間,他「嗯」了一聲,腰干一挺,忽然轉身嘶聲叫:「誰用暗器暗算…… 
    」 
     
      話未完。向左右略一扭動,仆倒在地.仍連蹬雙足,滾下山坡去了。 
     
      誰也未看清有人在施放暗器,因為暗器太小了,雙方都有人搶出,已經救應不 
    及,晚了,太行山主一聲怒叫,忽然撒出長劍,舉劍大吼道:「亮兵刃,準備上。 
    」 
     
      撒劍之聲如同龍吟虎嘯,人群騷動,太行山主劍尖徐降。用那震人心魄的洪亮 
    嗓子叫:「不要命的留下,你們還有片刻三思之機.」 
     
      六猛獸的藍莫是個冷酷的人,練得不怕刀劍的金鐘罩,他低聲說:「寶物未出 
    土,咱們用不著拼老命,退!」 
     
      火眼狻猊眼一翻,說:「不!先宰了他們,免得寶出土時疑手疑腳。」說完他 
    徐徐撤劍。 
     
      藍莫向後退,冷然道:「我許司馬從不做傻事。少陪。」火眼狻猊沉聲道:「 
    咱們先來半年。是主人,為何要退?」 
     
      這傢伙居心惡毒,要趁機打盡前來參於奪寶的人,所以出言激他們留下,讓乃 
    兄太行山主下手可是藍莫不上當,冷冷地說:「見了寶再拚命不遲,誰願留下請便 
    。」 
     
      他退走,與他聯盟的灰狼仇升,旋風虎德蘇泰,也雙足一點,向後暴退。 
     
      青象馬哈赤雖四肢發達但頭腦並不簡單,他一聲不吭,挾著斬馬刀扭頭就走。 
     
      金錢豹譚英有名兒的陰險,他嘿嘿冷笑,收了弓形刀倒退著掠走。 
     
      六猛獸只剩下火眼狻猊,僵在當地,太行山主突發一聲震天長嘯,嘯完大吼: 
    「不走者死!上來吧!」 
     
      百十人齊發轟天巨吼,向前疾衝。 
     
      「殺!」對面四十餘名漢也齊發怒吼。 
     
      在行將接觸,即將血肉橫飛的剎那間。驀地坑中響起一聲狂叫,有人大吼:有 
    了!地穴出現了,寶物…」 
     
      叫聲未落,忽然地底響起連聲殷雷,大地震動,天動地搖。 
     
      眾人大駭,怔住了,吶喊聲倏靜,卻起了驚呼。 
     
      這一瞬間,坑中轟然一聲,土石紛飛,磨盤大巨石直衝霄漢,似若地裂天崩。 
    寶物出現了,那是宇宙之寶火。 
     
      五丈方圓的巨大火柱向上急衝。坑口像蓮花乍展,裂開飛散,聲勢駭人。 
     
      火柱上衝,熾烈的熔巖四濺,千萬條火流從百丈高空向下罩,濃煙沖天,燙人 
    肌膚化灰的烈流向四面八方急蕩,雪的之熔,萬物成灰。 
     
      這一帶高原上,千萬年前原是火山區,那時,岢嵐州內還有一座焚台山,山上 
    有火井,經年噴火不絕,另有兩座火山,一在州北稍東一百六十里,在宋朝,曾建 
    立軍治,另一座火山,在西北頻臨大河的河曲縣,前臨大河,下有兩座險灘,一叫 
    娘娘灘.一叫太子灘,仍是渡河的險要所在地。 
     
      那時,這兩座火山死去已久,從未爆發.雖有名而無實際的火,唯一噴火之處 
    ,是岢嵐州的焚台山。 
     
      這一帶山區,距奇嵐州不過五十里,也許是賊人正挖中地火所經的地穴,將部 
    份地火精英洩出故而形同火山爆發但威力卻相差不止千萬里。 
     
      首先遇殃的是擔任挖掘的上百賊人,火柱一升,便就不見蹤跡了,大概已化成 
    飛灰了。 
     
      接著是衝出的賊人,跑得慢慢的不被火捲走,也被爆出的熔巖土石燒焦斃命, 
    慘酷之情令人酸鼻。 
     
      機靈鬼為數不少,他們在大地震動時便知道大事不妙,立展開輕功狂奔下山, 
    先保命要緊,據傳說,寶物有靈,必有鬼神或奇獸呵護,無福之人,必定為鬼神奇 
    獸所收,是否真有其事,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反正他們心中有數,是否有福自己 
    心中明白先跑遠些,以後再碰運氣再說。 
     
      輕功的高明機靈鬼有福了,逃出了這次劫難,六猛獸退得早,沒有一個受傷。 
     
      太行山主與夜遊鷹輕功高明,在火柱分裂上降時,已經遠出百丈開外了,火柱 
    降低地時,他們又多跑了近百丈,脫出了險境。 
     
      兩三百個參予挖寶的人,逃出劫數的不足三十人,已死的人大概不夠機靈,無 
    福消受,寶未見到可先把老命賠上了,貪心者戒。 
     
      火柱一噴即止,但見裡內方圓烈焰飛騰,濃煙密佈,地面的冰雪全化為白霧飄 
    散,稍遠處成了雪水.向山坡下奔流。 
     
      大地仍在輕微震動,且有輕輕殷雷,劫後餘生的二十餘名絕頂高手,奔至五里 
    外方敢回頭駐足後望,太行山主頓足悔恨,仰天大叫道:「該死!我竟認為這兒有 
    寶物,送了眾多好友兄弟的性命,我真該死……」 
     
      身後,青像馬哈赤正站在他後面五丈處,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說:「 
    史山主,要死太簡單了,如果不用劍抹脖子,跳下火坑去直截了當,請啦!」 
     
      太行山主正急攻心,瘋狂地大吼一聲,撒劍回身飛撲,身劍合一攻出一劍。 
     
      青像一聲暴喝,斬馬刀硬碰硬截而出,「錚」一聲大震,火星飛濺,響聲震耳 
    欲聾。二人同時向右飛退丈外,「喳」一身雙足落地,雙足直陷入雪地尺余,身軀 
    仍在搖幌不定,臉色頓時大變。 
     
      不等他倆再次撲上,遠處的夜遊鷹大叫道:「看那兒,天!果然有寶物,出來 
    了。」 
     
      眾人聞聲一震,齊向火坑口看去在煙霧瀰漫中,忽然現出一個紅光閃閃的龐然 
    大物,正爬出煙霧,向山坡下施施然而來。直向眾人所立的荒原爬行。異聲乍起, 
    嗡嗡然如同劍嘯,令人聞之心魄下沉,直傳出十里開外。 
     
      藍莫忽然破口大罵;「賊王八!是怪獸你卻說是寶物,找咱們窮開心麼!」 
     
      夜遊鷹大怒,轉身撒劍便待撲出,灰狼仇升一擺狼牙棒,點手兒叫:「毛鷹兒 
    ,沖仇某來。賞你十記狼牙棒,拔了你的鷹毛,不信且試試看。」 
     
      激鬥將一觸即發,有一名悍賊忽然大叫道:「天!是火龍,怪物!」 
     
      另一人陰陰地說:「不是火龍,你未免孤陋寡聞,指蛇為龍,這玩意叫作三首 
    赤委蛇(讀移音)產於古渾夕之山見則大旱,誰敢斗它?不怕死的卻可以上前一試 
    。」 
     
      「你敢斗麼?」先前發話的人問。 
     
      「可惜我沒有火鼠毛所織的火浣布衣衫。不然我當敢鬥他。」 
     
      「呸!你這等於白說,沒有人穿有火浣布衣衫。」 
     
      相距甚遠,眾人並不害怕.定神向三首赤委蛇看去,怪獸越來越近,可以看清 
    形狀了。喝!真嚇人,長有十丈,腰粗如巨像,渾身火赤,金鱗每片大如海碗,不 
    時有赤紅色的火焰,從鱗縫中閃動,如果不是大雪天,走到那兒都會引起火災。 
     
      復下,是生有赤紅環鱗的四條粗腿,有如四隻雞爪一般的指爪,長頸,上面生 
    有三隻水缸大的巨頭,頭成三角形,像毒蛇頭,左右兩首有粗大的五尺火紅長信, 
    不住在口中伸縮,冒出陣陣煙火,中間怪首略為大些,生有三兒長角,口中含有一 
    條三尺長的白色虹影,施施然向荒原中爬來,所經處,冰雪全熔化為水,變成白霧 
    裊裊上升,可見他軀體中炙烈的程度,身體中分形成兩體,分別左右不停拂動. 
     
      夜遊鷹圖力超人,經驗也廣博,叫道:「承影劍,殷帝三寶之一。」 
     
      太行山主訝然間;「李兄,你說是承影劍?在那兒?」 
     
      「怪獸中間巨首口中所含之物,那濛濛白虹,就是承影劍。」 
     
      「怎見得是承影劍?」 
     
      「殷帝三寶各有特殊神異,含光劍見影不見光,承影劍見光不見影,雷練劍白 
    晝見形,夜間如同匹練,怪獸口中的白虹,正與傳說中長春真人所用的承影劍一般 
    ,你仔細看,右面可以看到閃著紅光的劍柄。」 
     
      太行山主注視良久,喜叫道:「真是劍?值得冒險。」 
     
      「難難難,近它不得。」夜遊鷹搖頭答。 
     
      「怪物行動遲緩,咱們誘它上山,將它摜死。」 
     
      「誰摜得動它?」 
     
      「找一處懸崖誘它衝來就成。」 
     
      「妙!」太行山主鼓掌叫,又道:「山頂南面是百丈絕崖,好引怪物從這兒上 
    山走,準備用暗器逗火它。」 
     
      所有的人,都貪心大起,因怪獸行動確是遲緩,體外所發的火焰只能達及三尺 
    而已,沒有什麼可怕的,便先後向怪獸掠去。 
     
      三首赤委蛇拖著笨重的身體,根本不理采撲來的人影,昂首闊步,搖搖擺擺而 
    來。 
     
      這怪物不叫委蛇,委蛇原名叫「肥遺。」 
     
      一頭兩身四足,長僅八尺,稱為涸水之精,此物一出,該地將大旱,據古人傳 
    說,這玩意產自渾夕山,渾夕山在北嶽恆山北面一百八十里,是否即為自登山無法 
    證實,姑妄言之始妄聽之,可以目之為神話可也。 
     
      太行山主為了承影劍,放膽冒險,衝近怪獸,左手一揚,三絕中的一絕,飛旋 
    三梭鏢有一枚射向怪獸中間巨首的左眼。 
     
      怪獸突然昂首,大嘴一張,口中白紅突然沖天而起,夭矯飛騰旋舞不休,刺耳 
    的銳嘯和隱隱雷鳴乍起。 
     
      接著,怪獸發出一聲牛鳴似的叫吼聲,左眼血出,三首同噴丈餘烈火,狂怒地 
    扔尾舞爪,向人叢衝去。 
     
      太行山主奸似鬼.暗器出手人已飛退五丈外,一聲大吼,向山坡方向疾退。 
     
      怪獸長尾一揮,擊倒了兩個人,居然迅疾無比,火焰一噴,兩具屍體立成焦炭 
    ,「呼」一聲分別飛落左右兩首的大口中。 
     
      它不向眾人追逐;重新向前移動,天空中的白虹,突然從三里外急速下降,貼 
    地面八尺高下,閃電似飛掠。片刻便回到怪物口中,雷鳴立止,銳嘯乍消。 
     
      怪物含住白虹。向前爬去,它左眼雖挨了一枚沾了奇毒的三稜鏢,溢出一些血 
    ,卻毫不在乎。 
     
      這時,山上各處人影紛現,先前隱伏在那兒的人,見怪獸並不可怕,口中的白 
    虹定然是寶劍,便紛紛現身,向山下掠來,準備掠上一手,撈上一筆。 
     
      荒原中,人吼,獸嗚。亂成一片。白虹不時飛騰的嘯聲,越來越響亮。 
     
      白虹也真怪,夭矯上衝百十丈,盤旋三五匝,便如流星下墜,從三五里外落下 
    ,再距地面八尺高下,飛掠而回到三首赤委蛇口中,破空飛行的嘯聲,如同隱隱輕 
    雷。 
     
      有些聰明人看出便宜,不攻怪物卻去追逐白虹。怪物已到了荒原中心,鳴聲遠 
    傳數十里,任由眾人百般逗引,就是不向山上走。 
     
      白虹再次飛騰,直上百十丈,繞飛三匝後向東北長嘯而去,再急墜而下,離地 
    八尺,折向貼地往回飛. 
     
      由於白虹飛行路線似有一定的軌道,所以有些聰明人便在怪物巨首所朝方面等 
    待,等個正著。 
     
      首當其中的是兩個古稀老人,偌大年紀還貪得無厭,也想來趁火打劫,活該命 
    喪荒原。 
     
      兩人迎向白虹必經之途。一根沉重的霸王鞭在右,一把銀劍在左,同時挫腰作 
    勢,使霸王鞭的老人輕叫道:「三弟我去虹尾,如果得手,你可拾劍由東北撒走, 
    我斷後。」 
     
      「好,大哥,但如果真是寶劍,到手之後,誰敢阻擋我們?哼!除非他不要命 
    。」 
     
      「不見得,明槍容易躲,暗箭實難防,有了寶劍在手友易招致殺身之禍,小心 
    了,來啦!」 
     
      白虹似流矢,帶著隱隱輕雷似的奇異銳嘯,以震撼人心的聲波疾飛而來,窄路 
    相逢了。 
     
      兩老人同聲大吼,一左一右劍鞭猛揮,「掙」一聲龍吟擊中了。 
     
      白虹用奇快的速度,向下一沉,繞飛一匝,再向上升至原位,飛向裡外怪物而 
    去,兩個老人站在那兒,瞪大眼張大嘴,上身不住晃動,血從他們胸口泊泊而流, 
    那兒竟有一個拳大巨洞,左首老人手中,仍緊握著斷了劍身的劍柄,右首老人的霸 
    王鞭斷了一尺五。 
     
      「哎……」倒了一個,只歎了一口長氣。 
     
      另一個閉上了死魚眼,幽幽地說:「我……好……恨……」聲拉得很長,「呼 
    」一聲倒了。 
     
      前面不遠處,旋風虎騰空而起,伸手去抓白虹,灰狼仇升猛地大吼道:「德穌 
    泰,抓不得。」 
     
      可是晚了,德蘇泰的左下擠肘而斷,狂叫一聲跌上地來。站立不牢栽倒在血地 
    裡。 
     
      在怪物方面,搶近雙尾的有兩個人左是天生神力的太湖神鮫安天龍,一是刀槍 
    不入的藍莫許司馬兩人捷如閃電。運先天真氣護身。同時下手,紫金刀托天叉風雷 
    具發,攻向雙尾。 
     
      「砰拍」兩聲暴響,兩人同聲狂叫,身軀竟被震飛三丈外,紫金刀和托大又飛 
    得更遠些,衣衫著火。 
     
      幸而浮雪甚厚。滾動之間火焰自滅,兩人狼狽爬起,拾起兵刃如飛而去。 
     
      怪獸大概痛得難受,也痛得火起,三隻巨首風噴烈焰,雙尾左右江揮,四只粗 
    腿突然加快,開始狂野地發威。 
     
      同時,它眼中被三稜鏢所擊處,鮮血激射,可能那是它的要害,奇毒開始發傳 
    了。 
     
      它不再顯得笨重了,也不顯得遲鈍了,三隻怪首同發歷鳴,如同千萬牛群驚呼 
    ,一陣子衝撲翻騰,烈焰四射,但見他八方狂舞,地下冰雪化為水珠濃霧。響聲宛 
    若千萬紅烙鐵投入水中,也像沸了的水,人逢人死,火焰所經處立成焦炭。 
     
      它沖錯旋舞之處,足有五里方圓,聲勢之雄,驚心動魄,像一個極大的火球, 
    迅疾地滾動。 
     
      從山上擁下的群雄眾魔,約有兩百餘人,片刻便有百餘人成了焦炭,也變成了 
    炭末。 
     
      人老成精,功力高的人結竟不同凡響,腦子反應夠快,一看不對便拚命狂奔後 
    撒,向遠處山上逃命,跑得最快的是笑判官與笑閻羅,其次是太行山主與夜遊鷹, 
    赤面山魈與六盤人屠也不弱,去勢如電。 
     
      六猛獸向北逃命,藍摸夠朋友,他不顧虎口疼痛,帶著身法不太高明的青象馬 
    哈赤飛逃,灰狼仇升也夠朋友,他背起斷了左手的旋風虎,拼全力狂奔,直奔出五 
    里地。 
     
      白虹由於三首赤委蛇發威,無法樓身,帶著殷雷似的歷嘯,騰空疾升直上九霄 
    ,驀地,天昏地暗一陣憾山攪海的狂風捲到,密雲似的雪花漫天下降,半裡內不辨 
    景物。 
     
      天空中,響起一聲霹靂,接著歷嘯震人心魄。令人氣血一窒,心向萬丈深淵下 
    沉。 
     
      片刻,白虹穿雲而下,向西北飛去,穿入滾雪影中,瞬即不見,看去向,正是 
    中原匿隱的山脊。 
     
      人全避開,許久,怪獸方停止發威,拖著沉重的身軀,不住歷鳴,向先前出現 
    的火坑口走去,但見土石一陣翻騰,火焰上升十餘丈,地層撼動,殷雷隱隱,它沉 
    重巨大的身軀,漸漸向下沉,向下沉了。 
     
      土石一陣翻動,火焰逐漸消失,不久,那兒仍回復了一個淺淺的大土坑,看不 
    見異物了。 
     
      大雪直下了一個時辰方止,將荒原中一切痕跡全掩住了,外表了無異狀,誰會 
    知道剛才所發生的荒謬情景。 
     
      此後,不見紅光出現,也看不到白虹夭嬌,誰也不敢到這兒挖寶送死了。 
     
      中原一直屏住呼吸,用難以置情的神情。在十餘里外山背的寒松下,看下面怪 
    事的演出,慘劇的開始和結束,他一一人目,直至大風雪光臨,將視線遮斷,方擦 
    掉額上冷汗,過一口長氣,站起喃喃地說:「天呀!子不語怪力亂神,即是說不輕 
    易相信神怪,但神怪卻擺在眼前,這酷似委蛇的怪物未免太令人吃驚了。」 
     
      他正想拾起山豬腿,驀地頭上枝葉籟籟,積雪急墜,接著歷嘯刺耳,震得枝上 
    積雪紛紛下墜. 
     
      祝中原正想離開,頭頂上突聞歷嘯乍鳴,枝葉紛墜。積雪向下急灑而下,他大 
    吃一驚,火速掩在樹幹上避開墜雪,抬頭一看。 
     
      先前飛舞傷人的白虹,竟然出現在樹上,穿枝而過.再向上疾升,飛行時的嘯 
    聲,令人心血亦為之凝結。 
     
      「天!我沒惹你,你可別找我的麻煩。」他脫口叫。 
     
      白虹上衝,繞樹飛行三圈,逐漸下沉,圈子越縮越小,嘯聲漸隱,速度漸緩。 
     
      中原驚得臉無人色。貼緊了樹幹,眼睛瞪得極大,汗毛直豎,渾身直冒冷汗, 
    他感到似乎略帶炙烈的劍氣,逐漸向他迫近,寒流已散,溫暖如春。 
     
      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白虹略具劍形,光芒閃爍不易看清實情,但那外半圓 
    邊有利齒的輪形護偃,以及甚像龜甲而紅略映的劍柄,卻赫然入目。 
     
      他悚然而驚,因為白虹的圈子越縮越小,似乎是存心找他開心,竟然是以他為 
    圓心飛旋。在經過他身前時,劍身略一扭動,龍吟即起,速度略緩。 
     
      轉到第九圈,已貼近至兩尺內,伸手可及了,速度像在隨風而飄,很慢,他的 
    目力超人,先前已著到神劍傷人的異景,所以仍不敢用手去抓,渾身肌肉似乎已僵 
    硬了。 
     
      嘯聲已隱,烈流也退了些。不再炙烈了,劍到了身前兩尺處,照例略一顫動, 
    微發龍吟,速度一頓,他不敢伸手去抓,儘管劍柄就在手邊,真該死! 
     
      神劍通靈,自擇其主,送到手處他卻不敢接受,劍在移動,從左旋到樹後,再 
    往前轉來。 
     
      他沒有非份之想,但這時也心中一動,脫口大叫道:「神劍啊。如果命該屬我 
    ,為何不落下地面?」 
     
      「嗤」一聲,劍在他身前落下,劍尖一轉,插入雪中尺餘,劍柄這一面現出四 
    個字,是甲骨文:承影之劍。 
     
      另一面,也有四個字,也是甲骨文:殷帝之寶。 
     
      他心中狂喜,雙膝跪下,向天祝道:「弟子祝中原,敬領神靈厚賜,劍啊!但 
    願我不負你。」 
     
      他再拜而起,伸下去抓劍柄,驀地,他鼻中嗅入一絲奇異而極淡的幽香,香一 
    人鼻,便感到腦中一陣昏眩。 
     
      接著,血液一陣急湧,目中異光倏現,渾身一陣燥烈,一種天生的而他從未經 
    歷過的奇異感覺,在他體內迅速地升起,特殊的意念。油然湧上心頭。 
     
      他感到一陣興奮刺激著全身,一種迫切的神秘需要主宰著全身,一陣奇妙的電 
    流觸及身上每一顆細胞,和每一條神經。 
     
      他呼吸急促,手腳發顫,每一寸肌膚都灼烈,每一顆細胞都在跳躍,他有神奇 
    的衝動,腦海中升起了綺念,眼前現出了幻象,丹田下升起一道灼烈的興奮潛流。 
     
      第一個出現在他眼前的幻影,是椒乳怒突形如全裸的晶瑩玉體。那時他膽怯怒 
    俱,而且無動於衷而且目下卻情勢大變,迥非從前了,這玉體是文燕的。 
     
      第二出現的幻影是鳳凰夫人那噴火的胴體,他只感到一陣昏眩。 
     
      掌距劍柄只差半寸,卻無法下落,半寸之差,耽誤了他四年歲月,如果他握住 
    了劍柄,神劍也許會給予他神奇的力量,克制那突如其來的奇異暗香。 
     
      這剎那間,順風閃來一個身影,那是白妖狐,不消問,定然是她在用仙狐暗香 
    計算他了,白影一晃,香風飄動,她先不管祝中原,伸手去抓插在雪中的承影劍, 
    半分之差,她便可到手了。 
     
      中原仍未完全昏迷,看到人影,渾身一震,本能地失聲驚叫:「哎呀!你是… 
    ……」 
     
      叫聲乍起,白妖狐一怔,驀起一聲殷雷,龍吟之聲大起,劍化白虹夭嬌上升, 
    破空歷嘯震耳欲聾,驀地,白虹急速繞飛一匝,帶著刺耳銳嘯,向下急射。 
     
      同時一剎間,中原已看清了白妖狐一聲歡叫。白妖狐發出一聲蕩笑,張開雙臂 
    說:「親親,你來得好,我等著這一天哩!嘻嘻……」 
     
      兩人緊緊地抱住了,滾倒在雪地裡,中原突生神力,將她按在地下「嗤」 
     
      一聲便拉開了她的白狐皮外衫。 
     
      白虹剛好下降,在經過中原背心的剎那間,突然折向斜飛,沖天而起,沒人云 
    中不見,殷雷似的銳嘯聲,漸漸地消失在天宇之中。 
     
      白妖狐格格蕩笑,扣住他的肩井穴,膩聲說:「乖乖!這兒不成,我帶你找處 
    好地方。」說完,一抹他的睡穴,翻身爬起將他扔在背後,向後退入風雪茫茫之中 
    ,展開輕功急走。 
     
      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在離開荒原不到一座山峰之遠處,卻沒有暴風雨的痕跡, 
    甚至連稀少的輕絮也沒有。 
     
      衝出暴風雪圈,視野清明,白妖狐背著人向西北狂掠,滑下山背轉過另一座奇 
    峰的北麓. 
     
      她雖為逸去的寶劍歎息,但得到了中原,她也感到心滿意足了,喜悅狂奔,她 
    要找一處有山嚴的處所辦事,在雪地裡不成。 
     
      這一帶山區裡,要找有巖穴的處所,實在太難了,但她在這兒呆了半年,地頭 
    熟,不但知道何處有山巖,甚至更知道何處有春夏之間在山中放牧人臨時的土屋。 
     
      剛轉過北面山嘴,她站住了,說「咦!是他們,追趕金錢豹那鬼冤家的兩個人 
    ,唔!先躲一躲。」 
     
      對面里餘,海惠和秋菡兩位姑娘,正淒淒惶惶踏雪而行,十餘天來不見中原的 
    下落,兩人都心灰意懶,絕望的感覺爬上了心頭。 
     
      兩人正疲倦地信步而行.突見出嘴前奔出一個與雪同色的白靈人影,相距裡外 
    ,但仍逃不過兩人神目,海惠急叫:「表姐,是追趕中原弟的白妖狐。」 
     
      「追!她背上有人,休教她跑掉。」秋菌喜悅地叫。 
     
      兩人展開踏雪無痕上乘輕功,狂追而去。 
     
      白妖狐也剛向後退,去如流星移位,她為了辦大事,不願和兩位姑娘糾纏連人 
    也沒看清,向遠處另一座峰下的密林中掠去。 
     
      兩位姑娘輕功高明,白妖狐也不弱,背著人雖慢了些,但相距里餘,不易拉近 
    。 
     
      白雪皚皚,無處遁形,要逃脫追蹤,唯一的安全處所是樹林,白妖狐向林中逃 
    ,兩位姑娘心中大急,卻又無可奈何,秋菌大叫道:「放下人,咱們是朋友。」 
     
      白妖狐心中冷笑,沒作聲,跑得更快。 
     
      「妖婦,如不放人,你將粉身碎骨。」海惠暴的叫。 
     
      白妖以嘻嘻笑,向後叫:「小伙子們,別急,過兩天還給你們。」 
     
      「賊賤婦!站住!」 
     
      「本姑娘在前面辦事,日後再見,嘻嘻!」 
     
      笑聲中,她竄人林中?一閃不見,不久,兩位姑娘到了,海惠急瘋了,她叫: 
    「追!別管江湖禁忌,小心些就是,我先入。」 
     
      她搶入林中,秋菡在後面丈餘跟入,古林已被冰封,按理可以由枝頭壑雪中找 
    到人跡,但不成,毫無痕跡可尋,往那兒追? 
     
      白妖狐奸似狐,經驗也夠豐富,人入林便貼地掠走,不碰觸樹枝,不在雪中留 
    下覆痕,走了。 
     
      兩位姑娘像沒頭的蒼蠅,瘋狂地四面狂搜,白費勁,想得到定然毫無結果。 
     
      白妖狐已經遠出兩里外,消失在枯林的北面。 
     
      兩個時辰後,已是申牌初,冬天日子短,申牌初已經快黑了。 
     
      兩位姑娘找不到人,鬼使神差也向北面奔來,雙方和離約有十餘里,無法看到 
    人,因這兒丘陵起伏,視野有限,看不到低窪處何景物。 
     
      白妖狐放棄了找巖穴的念頭,向一座奇峰下奔去,這座奇峰,離雪山主峰約有 
    二十里,只隔了一座山頭,西面,是岢嵐州的無垠原野。 
     
      土屋內沒有重簾掩住門窗內部,火光從門隙窗戶中透出,黑暗中看得十分真切 
    。在前面不足廿餘丈,可從樹幹的空隙中看到昏黃的光影。「恐怕那兒有人家哩。 
    」秋菡答。 
     
      「山區之中,有人家為何沒有狗叫?大有可疑。」「我們搜,小心些。」 
     
      兩人一前一後,像幽靈般欺近了土屋,窗戶太小.看不清屋中景物,兩人便悄 
    然繞至大門。 
     
      剛到大門,便聽到裡面傳出一聲虛弱的長歎,海惠的功力比表姐高明。所以事 
    事當先,她不知那是中原的聲音,便在門縫中往內瞧。 
     
      她不瞧倒好,瞧了慌忙後退,羞得渾身發軟,幾乎驚倒,也差點兒撞在門上。 
    「怎麼了?表妹。」秋菡用傳音入密之術問。 
     
      「哎!一對狗男女,走!」海惠也用傳音入密之術恨聲答。 
     
      秋菌不是黃毛丫頭,十八歲了啦!一聽是一對狗男女,便也羞得回身便走。 
     
      兩人還未開始運輕功逸走,忽聽屋內有個嬌滴滴而充滿得貴韻味的聲音說:「 
    親親,你這叫作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嘻嘻!老娘消受了,你竟然還是童身哩 
    !」 
     
      兩位姑娘一聽,大驚失色,只覺心中一涼。都在想:聲音好熟,是白妖狐,不 
    知他攜來的人,會不會是中原弟。 
     
      兩人不約而同的站住了。秋菡變色道:「糟會不會是中原弟?」她這直截說出 
    ,海惠反而臉色一沉說。「如果是他,我們用不著找他了,哼!想不到小弟竟會交 
    上這種朋友。」 
     
      秋菡畢竟懂事些,說:「在白妖狐手中,鐵打金剛也難逃魔火溶化,不然怎配 
    稱妖狐?不成,得查個水落石出。」 
     
      海惠這才著了慌,心一急,倏然回身,也不管內屋中不堪入目地景況,驀地飛 
    起一腳,向木門踹去。 
     
      「轟隆」一聲大震,她含憤出腳,力道豈同小可,整扇木門向裡飛撞,「砰彭 
    」兩聲,正跌倒在草堆前,將一雙男女的衣褲蓋住了好幾件。 
     
      她奇快地拔劍,勇身撲入,怒叱道:「妖婦該死,納命」聲雖厲,但卻是她的 
    原嗓,不像男人樣。 
     
      白妖狐大驚得一蹦而起,將垂死的中原推到壁角,方看清搶入一個奇醜地怪物 
    。長劍光芒四射。她低頭想抓劍,可是劍已被中原壓說,這剎那間,劍影已光臨身 
    邊。 
     
      她已沒有機會找劍,赤條條地向房一閃,腳一挑狐裘飛起。她一手抄住,怒叫 
    道:「丑小鬼,老娘要連你也吞了。」叫聲中她運勁將狐裘向劍上捲去。 
     
      海惠一聲暴叱,長劍猛揮,揉身猛撲,點出五劍之多,「嗤嗤」兩聲裂帛響, 
    將狐裘絞裂二條大縫,二人同時暴退,踉蹌站穩。門外的秋菡接著搶入,撒劍叱道 
    :「妖婦!投降方有商量。」 
     
      白妖狐大驚,她功注狐裘,普通兵對絕難損傷,而且可奪裹對方的兵刃。 
     
      想不到醜小子不但傷了她的狐裘,更將她的內家真力震回,她怎能不驚。 
     
      門口又有人出現,再不走定然下場夠慘,自己坑了他們的同伴,他們豈肯饒她 
    ?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不然就不配稱「狐」,不等對方撲到,向上疾升,狐裘一抖 
    ,屋頂草蓋震破一個大洞,草雪具飛赤身露體向洞中一鑽,逃之夭夭,衣褲行囊全 
    不要了。 
     
      兩位姑娘萬沒料到妖婦會震破屋頂脫身,一聲怒叫。分頭搶出大門,要將人追 
    回,可是樹林漆黑已追之不及了。 
     
      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開口,天!兩人都是黃花少女,一輩子從未經歷過這種 
    羞煞人的大場面,怎辦? 
     
      「怎辦?表姐.」一向堅強的海惠,這實軟弱了。 
     
      「表妹,叫他穿衣再入屋。」秋菡出主意了。 
     
      「我……我叫?」海惠面紅耳赤地說。 
     
      「好吧,我叫,誰叫我是表姐?」秋菡無可奈何地說,向門口叫道:「祝公子 
    ,你怎麼了?」沒人口答,海惠急道:「表姐,不能叫,誰知道那人是不是祝公子 
    ?」 
     
      「表妹,你怎麼這樣大意?龍簫就壓在他身下,露出脅下足有兩寸,你也該看 
    到了。」「提起龍蕭,海惠方心一震,渾身火辣辣的,情不自禁伸手去摸衣下的鳳 
    簫,口中訕訕地問,「真的麼?偷看到了?」 
     
      「怎麼不真?你太大意了。」「哦,我急怒攻心,不曾留意哩」秋菡柳眉緊鎖 
    說:「沒人回答,難道他走了麼?」 
     
      海惠強壓心頭狂跳,伸頭到門口向裡瞧,慌得急忙退回,傳聲不得,芳心砰然 
    ,響聲隱約可聞,同時,她臉色大變,櫻嘴顫抖。 
     
      「表妹,他在麼?」秋菡沒看清她的表情,惶急地問。 
     
      海惠久久沒作聲.最後顫聲說:「天!他……他恐怕已經……死……死了。」 
    秋菡駭然變色,不顧一切搶入室中,掀開門板抓過一件外衣,將中原的下身掩住, 
    一探脈息,叫道:「表妹,拿奪命金丹救他。」 
     
      一面說,一面抽出壓在身下的龍蕭,順手插入背領內,在他胸前連拍三掌,再 
    用推拿手法替他順路活血。 
     
      海惠應聲奔到,探囊取出金丹,抓起由屋頂掉下的一把雪花,連丹帶雪塞入他 
    口中,俯下身吹口真氣,丹丸著雪花硬滑下腹中。 
     
      丹丸服下,加上秋菡不惜損耗元真,以先天真氣由內替他推拿,他逐漸神智清 
    醒。 
     
      他神智一清,雙目一睜,發覺自己躺在草上,一縷從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幽香 
    直往鼻端裡鑽,胸前,有人正運神功替他推拿。 
     
      壁上的松油燈,燃燭得吱吱作響,紅褐色的光芒映射下。他看清了身邊替他推 
    拿的人,是個俊美絕倫的少年郎,正額上見汗心無旁騖運掌。 
     
      另一面。一個奇醜的少年,正跪在旁,用淚光晶瑩的大眼,神色緊張地盯在他 
    胸前心房的起伏情形。 
     
      他吃了一驚,怎麼上衣被卸掉了?他記得在山脊上,白虹飛逸前的剎那間,鼻 
    中淡淡香氣直衝腦門,接著出現了白妖狐令狐蘭,爾後,爾後怎麼了? 
     
      他不知怎麼了,大概是恍惚看到奇異的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如此而已,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像在救我哩!」 
     
      他一個反應是想坐起。便將上身一挺,糟!完了,怎麼全身都僵死了。 
     
      他大吃一驚,大叫道:「兄台,我……我怎麼了?」 
     
      他自以為叫聲定然極大而惶急可是入耳卻全不是那麼回事,聲音嘶啞。而且微 
    弱得像在呻吟。 
     
      兩位姑娘見他已經醒來,記起了自己是女兒身,憶及先前光景,只羞得要放手 
    溜走,慌忙轉頭,不但粉頰發赤,渾身血液似已沸騰。 
     
      幸而那一聲「兄台」,和那元氣喪盡的虛脫嗓音將他們留住了,她們不能走。 
     
      「咦!你竟不知道你自己怎麼了?」海惠臉向外問,語音中包含憤概與不滿, 
    他還認為他是個人間賤丈夫,受不了誘惑自尋死路呢。 
     
      中原無法移動手足,長歎一聲道:「在下一無所知,這是什麼所在?天啊!我 
    像是已赤身露體,渾身已癱,我受傷了?」 
     
      「你自尋死路,自己應該明白……」 
     
      秋菡拉了海惠一把,阻止她往下說,接口道:「表……哦!別迫他,他恐怕是 
    真的不明白。」 
     
      中原強納一口氣,叫道:「你的話好沒道理。我怎會自尋死路?」 
     
      秋菡轉過頭來,臉上紅得像一朵紅花,說:「你被妖婦白妖狐擄來此地,做下 
    ……你不知道?」 
     
      「白妖狐?」 
     
      中原心膽懼裂,狂叫起來,但聲音虛弱得可憐,又道:「我在山脊上看群魔奪 
    劍,惡鬥三首二身的火龍,後來劍飛落在我身前,鼻中嗅到一陣奇香,仿佛看到那 
    妖婦出現,爾後便人事不省,天!我完了!這鬼妖婦!天呵!」 
     
      他想掙扎,想爬起,但他不能,總算將身軀扭動了數次。 
     
      秋菡將他按住,急道,「你先養神,不可妄動,你將有一段時日修養以恢復元 
    氣。不然……」 
     
      中原掙扎的結果,知道自己已成了廢人,生機將絕,僅有一縷神智,真是已到 
    了山窮水盡,油盡燈枯之境了。 
     
      練武之人,在先天真氣未修至收發由心之境,最忌諱破身,有些練童子功的人 
    ,破身之後元陽即散,一切苦修所成,盡付東流水他的先天真氣剛練至凝於體內, 
    將可發於體外之境正是緊要關頭,這一破了童身,一切都完了。 
     
      他在張百戶口中,知道十猛獸中的兩個鬼女人,都是收買男人性命的女妖,加 
    上那三種奇香,以及目前自己癱瘓失力的情景,他還能不明白?這比破身更慘,精 
    氣神三寶定然已完全喪盡,生機已絕拖不了三兩日啦! 
     
      他淚下如雨,痛心疾首地說;「可憐我壯志未酬,今日意死在妖婦之手,死了 
    也身敗名裂,我好恨!」 
     
      「你死不了,祝公子。」秋菡急叫。ˍ中原苦笑道:「兄台,大羅金仙也難救 
    三寶已竭之人,我練功進程正屬生死關頭,一旦失去三寶即已注定慘痛之運,用不 
    著安慰我,謝謝你了,兄台,在下有兩件大事未了,死難瞑目,兩件大事中有一件 
    旁人無法辦到,另一件也必須交托得人,方能成事,在下看兄台氣宇不凡,風儀也 
    必是可交托之人,在下望兄台俯允在下之托。」 
     
      秋菡搖手止住他再說,正色道:「在下有靈丹妙藥助你,只稍慢慢調養,可保 
    無虞。用不著說這些喪氣話。」 
     
      中原仍往下說,他說的,「在下有自知之明,最多只可拖一兩天,藥醫不死病 
    ,世間絕無起死回生的仙丹,兄台衣領後的古簫,簫上隱有龍紋,哭閻羅曾為此簫 
    迫我,兒乎要了我的命。是否即為雲棲逸簫老前輩的武林至寶龍簫,在下不敢斷定 
    ,在下柑托之事,即是此簫。」 
     
      「相托之事就是龍簫?」海惠驚叫,轉過身來。 
     
      中原這時得奪命金丹藥力之助,精神旺盛了些,看清丑小伙子的面容,吃了一 
    驚,轉過話鋒說笑道:「這位兄台好面熟,咱們似乎曾有一面之緣哩!我記得,乃 
    是在武昌客店之中」。 
     
      「是的,我們曾有一面之緣。」海惠木然地回答。 
     
      「兄台好精純的功力。嚇跑了王秀春那賊賤人,有兄台出面,在下真的放心了 
    。」 
     
      「你有何用意?」 
     
      「在下有一口盟兄弟,姓葛名海文,雖未焚香結義,但情勝同胞,這支龍簫, 
    乃是他在武昌城中驟遇強敵之時,匆忙中遺留留在我處之物,我不能久耽,在武昌 
    等了他三天,只好請人送信桐城。稟明他父親棠公在下不能久等的苦衷,便急急北 
    上,這支簫,在下時情急,曾用擊斃功力奇高的燕山乞婆,發現乃是無價至寶請在 
    我死後,將這支簫帶至桐城找宗棠公。面轇轕小弟,說我深感他的情義,可惜相見 
    無期了。 
     
      兩女一陣激動,以手掩面,中原續往下說:「還有,請兩位兄台隱下我的死因 
    ,只告訴他我乃是不明不白而死免得他找白妖狐報仇,海文弟的為人,義薄雲天, 
    性情急燥,定不會放過那妖狐。可是妖狐功為奇高,而且隱身漠外,與韃子狼狽為 
    奸,勢力龐大,我不能讓他冒險?萬望兩位兄台允諾小弟就在九泉之下,當亦冥冥 
    中為兩位祝福,鉻謝兩位雲天高義,答應我,兄合。」 
     
      他語聲漸弱,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海惠一蹦而起,淚流滿臉,尖叫道:「不!你不能說這些喪氣話,哀莫大於心 
    死,你不能心死,心死便無可藥救,你不會死.你有大事未了,你不能讓生者為你 
    痛心。」 
     
      中原苦笑道:「我確是不能死,但生機已絕,奈何?即使有靈丹妙藥留得命在 
    ,也成了廢人,何況到那兒去找靈丹?哎!我命該如此。不怨天尤人,唯一憾事是 
    不能找到我父親,讓母儕閭而望,我好恨!那妖………哎!」 
     
      他長歎一聲,閉上了無神的雙目,淚下如雨,氣息奄奄。 
     
      秋菡趕忙又用雪塞一粒奪命金丹入他口中,大叫道,「你這人真無可救藥,為 
    何不想活下去?你知道目下你吞下的金丹是什麼?告訴你,那是雲棲逸簫老祖爺的 
    武林至寶奪命金丹,只要你不想死,留得一口氣在,定然死不了,即使你到了鬼門 
    關,也可將你追回來。」 
     
      中原驀地睜開雙眼,訝然問:「咦!兄台此話可真?」 
     
      「誰忍心騙你?千真萬確。」 
     
      「兄台高姓大名,與雲棲逸簫老前輩有何淵源?」 
     
      姑娘不說姓名,只說:「我們都是老人家的子弟,你不必多疑。」 
     
      海惠接口道:「海文是我兩的小弟日後你自會知道。」 
     
      「真的?」中原驚喜地叫。要掙扎而起。 
     
      秋菡將他按住。海惠突然拔出鳳蕭,說:「你看,我也用簫,老人家的弟子全 
    用蕭。你該相信了吧。」 
     
      她說的都是鬼話,簫只有一對,怎能全用簫?秋菡就無簫可用,她用劍。 
     
      中原喜極,問:「請問兩位貴庚?以便稱呼。」 
     
      「我十八,她十七。」秋菡答。 
     
      「哦!兩位都是哥哥,小弟今年剛近十七,其實只有十六,請恕小弟放肆,在 
    這兒稍留十天半月能否待小弟能行走之後,再辦理兩位哥哥的要事?」 
     
      「理該如此,何況我們乃是歷練江湖而來,並無要事待辦?放心啦!」 
     
      「小弟先謝過兩位哥哥雲情高誼。」 
     
      「自己人,何必生分,請安心將養,不可胡思亂想。」 
     
      海惠突然插口道,「這兒不可久留,也非將養之所,表……大哥,山對面那幢 
    土屋還有傢俱,地方也寬。何不移往那兒?」 
     
      「好!這就走。」秋菡答。 
     
      「有勞兩位哥哥。」中原喜悅地說。 
     
      說走,不簡單,怎樣帶走這個赤裸裸的大男人?日後服待的麻煩事教她兩大姑 
    娘如何著手?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僵住啦! 
     
      海惠小嘴憋得緊緊的,良久,毅然地說:「大哥,我背人你收拾。」他起身取 
    過中原的衣褲。 
     
      中原蒼白的俊面,閃過淡淡的紅,說:「兩位哥哥請迥避,我可以自已穿著。 
    」 
     
      海惠臉上經過易容,看不出表情,硬著頭皮說:「在十天限期內,你根本不能 
    自己起座,不必勉強自己了。」她閉著眼。替他穿著,手在發抖,好不容易完竣, 
    她已經出了一身汗。 
     
      秋菡拾奪他的長劍和百寶囊,與巾靴等物,將白妖狐的衫褲撕成稀爛,但卻將 
    她的百寶囊和長劍帶走。 
     
      海惠抱起人,兩人出屋向對面山下古林,有一間稍大的土屋,有房有廳,顯然 
    曾經作為住所,主人離開不會超過兩月之久。 
     
      有兩間房,後面有廚間,林中有枯木,可以當柴燒,當晚,他們安頓下來。 
     
      一住十天,兩位姑娘夠辛苦,一面要服侍中原起居,還得到五十里外西面一座 
    村寨中購買食物,更難的是,他們必須瞞住自己的女兒身份。 
     
      半月後。中原已可下床行走,總算可以自已處理飲食起居的一些瑣事了,半月 
    中,把兩位姑娘累苦啦,也把她們二十餘顆奪命金丹吃掉了。 
     
      漸漸地,中原對兩位姑娘起了懷疑,男女究竟有別,瞞得了一時,卻無法生活 
    在一起的環境中長久守密。她們不是男性化的女人,自然引起了中原的疑心。 
     
      這天,他從睡夢中醒來,寅牌末,天色早著哩,屋中沒有燈光。黑沉沉的,他 
    已經成了極平凡的人,從小苦練的先天真氣已經全部散去,他必須再以三倍的努力 
    ,方能調和呼吸,要想聚聚真氣,幾乎是不能的事了。 
     
      唯一沒受多少影響的是耳力與目力,雖沒有往昔般銳利,但也不會損減得太多 
    ,仍然管用與銳敏以往,他須沉睡到天色大明,方能悠悠轉醒,但今天,他竟然提 
    前一個時辰醒來。 
     
      他正想坐起來練功,驀地,他清晰地聽到內間裡有低微的人聲,那是兩位姑娘 
    在說話,大概他們已練完功了,正在談話。這些日子來他兩人總是兄弟相稱,只聽 
    秋菡說。「二弟,你究竟有何打算呢?」 
     
      「迅速帶他返回桐城,只有這條路可走。」是海惠的聲音。 
     
      「他的身體不易復原,那妖狐竭澤而漁,太毒了,他這一輩子……」 
     
      「大哥,你後悔了?」海惠的音有點不悅。 
     
      「不!絕不!我耽心他不久會發現真像,知道自己永遠不能再練功,恐怕…… 
    」 
     
      「怕什麼?」 
     
      「恐怕他因為無法再跋涉尋找父親,因而走上極端,他是個外柔內剛的人,也 
    許會作得到的,在臨穎途中我已發現他內在的感情。」 
     
      「我會替他完成心願,相信你也會的,你會麼?你是否後悔了?」海惠的語音 
    急促,暴露了她內心的感情。」 
     
      「我會的,我沒有後悔,我只耽心他。」 
     
      「過些天,等他康復至可以行走遠路,我們就啟南返,買馬拈趕。」 
     
      「我仍是耽心,恐怕他不會隨我們走呢。」 
     
      「必要時可以挾他走,甚至可以制他的穴道,我深信,爺爺已修至仙凡之間。 
    定然可使他完全復原的。」 
     
      「好吧,試試看。」 
     
      「不用試,就如此依計行事。」 
     
      海惠堅決地表示,她真是個性格堅強的女孩子。 
     
      語音杳然,她們開始演練拳掌了。 
     
      中原心往下沉,他終於知道自己永遠不能再練了,這一生中原是沒有什麼指望 
    了,難怪自己調和呼吸也感到作難,完了! 
     
      如果在他未離家尋找父親之前,他不會在乎有否武功在身,同樣可以找尋父親 
    ,但目下不同了,沿途的遭遇令他毛骨悚然,沒有絕學防身,隨時皆有送掉性命的 
    可能。父親已被韃子擄走,生死不明要出塞尋找。沒有武功防身。那是不堪設想的 
    事,他知道武功的重要了。他渴望出人頭地了,可是事情………。 
     
      絕望的感覺爬上心頭,他幾乎驚跳而起,他幾乎急得昏厥,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我這一生……出塞尋父是不可能了,我活著有何意義?那女妖害得我 
    好苦!」他心中在呼叫,但久久不能動彈渾身發抖。 
     
      他第一個念頭是不顧一切,立即出關,拼一口氣在,找到草原黑龍,懇求他說 
    出父親的下落,死亦無憾。 
     
      他想下床趁天色未明溜走,再一想卻又不敢妄動,恐怕驚動後房的兩個人。 
     
      想起後面兩個人,他感到疑雲四起。這些天來,兩人的神態中,尤其是服待他 
    的起居時,羞怩的神情昭然,海惠的醜臉雖看不出異狀,但他那渾身顫抖和眼中的 
    羞態,不能不令人生疑,而摟菡的神情,卻歷歷在目,不僅沒有絲毫頭巾昧,她的 
    眼睛就從來不敢和他的眼神接觸。 
     
      最使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們身上的奇異體氣,絕不是熏衣的香味而是一動淡淡 
    的令人感到神經跳躍的幽香,他們的衣衫寬大,生活這十天半月,沒有一天不是穿 
    著得整整齊齊的,有時,明明兩人都在家,卻只有一人陪他,另一人在房中作什麼 
    ? 
     
      他越想越多,也越來越迷惑,海惠人生得醜,但她的牙齒又小又白,排列得極 
    為勻稱整齊,談吐之中她口中的氣息委實與男人不同,雖不是吐氣如蘭,至少那氣 
    息令人感到極為舒暢。 
     
      而秋菡的五官是那麼美妙。面部的肌膚是那麼細膩,那一彎柳葉眉,簡直令人 
    難以直信她是個公子少爺。她身上的幽香和氣息,與海惠並無不同。相差也僅是香 
    味略濃而已,也更令人心中不平靜起來。 
     
      驀地,他想起秋菌的話,她說在臨穎就已知道他外柔內剛,怎麼?她難道早就 
    認識他了?在臨穎他並沒和人……。 
     
      「哦!似曾相識,是他們。」他恍然,心中在呼叫,他想起在臨穎酒店中,自 
    己出手懲戒太原二煞,那兩個「荒村野店的美姑娘那兩位小姐的臉型,不是與目前 
    這位秋哥哥有八分相似麼? 
     
      兩位姑娘都自稱姓葛,秋菡是海秋,海惠是海惠,中原稱他們是秋哥哥和惠哥 
    哥。接著,他憶起海文小弟說起過,他家中有一個大姐姐,叫什麼名字他可沒說。 
     
      「是了,秋哥哥定然是小弟的大姐,天啊!這些天來,我……我罪過太大了, 
    我該死!我是個已墜落十八層地獄內的人了,這……這……」 
     
      他只覺渾身直冒冷汗,悔恨交加。 
     
      他悄然下床,緩緩穿著停當,他功力已失,但還可抵抗寒冷。只是比從前差遠 
    了,他將劍繫在背上,插上龍簫,用極緩慢的舉動,拉開了大門。 
     
      寒風一吹,他感到打一冷戰.澈體生寒,但仍能忍受,他拉上門反扣上,回頭 
    站在門邊向內低首喃喃自語,寧立良久,方一咬牙,投入白雪茫茫罡風凜烈之中。 
     
      天將破曉,又下雪了,掩去了雪地上中原留下的履痕,天明時已沒有任何蛛絲 
    馬跡可尋了。 
     
      天亮了,兩位姑娘照樣練完了拳掌,休息了片刻,起身至廚下生火,她們練拳 
    掌,罡風呼嘯中,沒聽到前面輕微的響動到以致沒發現中原出走。 
     
      秋菡捧著洗臉的用具,海惠掌著松油燈,兩人一面說笑,房門,正在後廳口右 
    側,房門大開,裡面沒有人,床上枕摺得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 
     
      「咦!他……他到那兒去了?」海惠驚叫。 
     
      秋菡搶入門中,一摸棉被,急叫道。「糟!他走了,已走了許久,被枕冷冰冰 
    地。」 
     
      「會不會被妖婦……」 
     
      「可能,但成份不大,因為被摺得整整齊齊……」海惠放下了松油燈不等她說 
    完,奔出房中說。「表姐,快!帶兵刃。找他去。」 
     
      一個更次,中原已走出了十餘里,冒著風雪,不分東西南北,一陣緊走,他唯 
    一的念頭。盡早趕至大同,找到張百戶買馬代步,趕快出塞外找草原黑龍。 
     
      翻越了兩座山,他感到十分吃力,嚅息如牛,體力已不勝負荷,他到了一座奇 
    大的林旁,倚在樹旁一株大可三人合抱的寒松下休息,等待著疲勞恢復。 
     
      不久,他整衣抖落身上的雪花,準備上道突然心中一動,拔出長劍,聚精會神 
    費力地在樹上刻下三行大字,再略為休息,重新進入茫茫風雪之中。 
     
      近午時分,他攀上了一道山鞍。剛到了頂脊.突覺心中一驚暗叫:「完了!」 
     
      山脊上幾座雪堆旁,站著三個人影,正用古怪的眼神盯著他,目迎他爬上,是 
    夜遊鷹和安天龍,另一人赫然是紫陽村的總管宋五湖,他的真名是探花虎胡琛,兩 
    正之一的閃電手許炳的師弟,山邊是三首赤委蛇出現始荒原。 
     
      「哦!你就是救了我的兒子,自已沉沒閻王窩的蠢材祝中原?真像哩!」 
     
      宋五湖陰陽怪氣地說。 
     
      這時,兩位姑娘已搜完整個出谷,也往西面平原中急搜了十餘里,瘋狂叫喚, 
    衝闖,雪已掩住了足跡,誰知道他往那兒走了?如果是被人擄住了,更不可能找到 
    啦! 
     
      兩女形如瘋狂,並不灰心,鬼使神差,竟也奔向中原先前歇息的古林,也到了 
    寒松之下。 
     
      遠遠的,已看到樹上新刻的顯明字跡,海惠叫:「表姐,樹上新刻的字,去看 
    看。」 
     
      兩人飛掠而至,到了樹下,二人一看字跡,長歎一聲,倚倒在樹上,字有拳大 
    ,刻的是:「弟乃是罪孽深重之身,無臉見人,今後將沒以沒了餘生,兩姐恩情, 
    如天高海深,生當銜環,死當結草以報,幸勿追我,小弟處請代致意,來生再見, 
    弟中原百拜。」 
     
      良久,海惠一蹦而起,擦掉淚痕跡:「不!我一要找到他,他身體虛弱,不死 
    於雪地,也將膏虎狼之吻,表姐,追!」 
     
      秋菡也歎息著說:「哎!我們早該告訴他實情。追!」兩人向前急迫,但該往 
    那兒追?她們不知道。 
     
      秋菡和海惠表姐妹兩發現了中原的樹上留字,心中大急,他兩立即動身追趕, 
    但往何處追,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能到處亂闖,漫無目的地在叢山峻嶺中找尋,雪地茫茫.原野廣闊,他 
    們奔向西面原野,與中原所走的路徑,相去越來越遠。 
     
      中原卻回到了被白妖狐所擄之處,鬼使神差,撞上了夜遊鷹,安天龍,和紫陽 
    村總管宋五湖,全是死對頭。 
     
      宋五湖就是閃電手許炳的師弟,原名探花虎胡琛,閃電手名列兩正,確是響噹 
    噹的白道英雄,為了這個不肖師弟,要找他清理門戶。 
     
      另一個是找胡琛剝皮抽筋,就是曾經救了中原,力鬥笑判官的江湖客尤世賢, 
    二十年前在東萊州採花作案,被山東好漢圍住,這傢伙竟冒充江湖客,嚇退群雄安 
    全退走,後來事情揭穿,江湖客發誓要找他剝皮抽筋,這傢伙心中一害怕,便走入 
    王府做走狗,隱姓埋名改叫宋五湖,一躲就是二十年。當中原離開武昌州時,不該 
    在獨腳色魔手中救了老賊的女兒宋文燕,文燕返回紫陽村,禁不起乃父的盤問,終 
    於將經過—一從實招來,宋五湖心中一動.便結束村務進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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