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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內 容 提 要﹕

      神龍夏安平,自幼經隱跡高士、其師嚴春,傳以家門絕學,贈以祖傳寶匕;後又經破扇翁、竹簫老人、縹緲鬼魔、九地人魔等高手名宿指點,藝臻化境、因其無意於江湖,投身商賈,漸成巨富——盛昌錢莊三財東。因與皇家特務機構三廠所設的錢莊有業務往來,加之本人嶄露頭角以及愛情糾葛,因此受到各方勢力的懷疑考驗、拉攏仇視、迫害乃至無情追殺,終至錢莊遭到查封,人被官府通緝,愛情遭到挫折,被迫捲入江湖爭鬥漩渦。

      由於孤身一人初涉江湖,一再履險,被困遭擒,生死須臾;但因其守身立義,得道多助,加之技藝超群,皆化險為夷,轉危為安,不僅使幡龍堡老少堡主青雲居士、游龍劍客和五湖浪子、三廠特務爪牙等巨奸大惡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受到應有的懲罰,也為師父雪了恨,贏得了友誼,也獲得了愛情。

      書中人物關係複雜,親朋敵友變比多端,情節結構跌宕起伏,不落巢臼,令人難以捉摸。文筆瀟灑細膩,愛情友情,風波曲折,紛紛綿綿,生動傳神;高手獨鬥,神奇詭異,兩軍大戰,動魄驚心;探偵情由,一波接一波,一環套一環,文情並茂,俠氣縱橫。讀來令人遐思萬千,回味無窮。無怪乎,人稱這部小說是賽古龍的打鼎佳作。

                     【一、綿西渡口】 
    
      六月天,山西太原府盆地炎陽如火。官道上紅塵滾滾,熱浪迫人。 
     
      夏安平煩燥地鞭著坐騎,心裡不住嘀咕:「無論如何,必須趕回家中,不能在 
    路上耽擱,明天便是返村的約期了。」 
     
      離開靈石縣已有六十里,距汾州府的孝義縣界不足五里地。可以說,他已經進 
    人汾州府地境,踏入了太原盆地的南口啦! 
     
      官道在谷中向北延伸,兩側的梯田綠意盎然。右面天底下,霍山的北嶺綿亙如 
    帶。左面,渾濁的汾河滾滾南流,河對岸,綿亙數百里的山嶺,樹木不多,有些簡 
    直寸草不生,褐黃色的土巖童山濯濯,令人看來油然泛起沉重的感覺。山西黃土高 
    原地帶,果真是地廣人稀,貧瘠無比。十年一大旱五年一小旱,戰火時生,把這一 
    帶搞得烏煙瘴氣.住在這兒的人,終生和天災人禍苦鬥周旋,熱愛著這塊土生土長 
    的地方,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不屈不撓,永不向天災人禍投降,永不屈服。 
     
      前年是正德二年,鬧了一次小旱災,不算嚴重。這兩年總算老天爺保佑,風調 
    雨順,小米、高粱、燕麥、大豆、小麥等等,皆有滿意的收成,讓人們喘口氣養息 
    養息,以便迎接三年後可能來到的荒年。 
     
      剛從山明水秀的江南遠遊歸來,看了故鄉的景物,在親切中,也泛起了無窮的 
    感慨,大有近鄉情怯之感。 
     
      馬兒飛馳,後面黃塵滾滾,炎陽下,它道上車馬絕跡,行旅稀少。 
     
      官道在前面稍向右方移,山崗前端,便是綿西渡口。官道在這兒分道,東北至 
    介休縣,遠遠地可看到崇山起伏,那就是有名的雀鼠谷南口。西北,河對岸是到孝 
    義縣的大道。 
     
      渡口有一座小村,地名綿西,只有十餘戶人家。道左,建了一座涼亭,讓旅客 
    候渡歇腳。涼亭左首不遠,有兩家賣酒食的小店,其中一家還是太原府南北車行所 
    設的綿西歇腳站。南北車行這條線的長途客車不走汾州府,僅在渡口的歇腳站上下 
    旅店。 
     
      渡船共有兩艘,一大一小。大的專渡車馬和挑貨的客人,小的方是徒步客商的 
    渡船。 
     
      必須繞過前面的山崗,方可達到渡口,山崗的這一面,是無法看到渡口的。以 
    前,這兒一度設了巡檢司檢查行旅,但後來撤銷了。 
     
      他策馬繞過崗腳,訝然勒住了坐騎。 
     
      「咦!怎麼回事?」他訝然自語。 
     
      兩艘渡船皆泊在對岸的碼頭前,不少旅客呆立在河岸上向這一面凝望。這一面 
    的碼頭上,似乎不見有旅客。兩家小店側方的空地上,大槐樹下站著十餘名店伙, 
    全向涼亭和碼頭之間的廣場望著,廣場臨河一面,生長著粗可合抱的垂柳。近路一 
    端,則濃蔭蔽日,栽著枝濃葉茂的古槐,涼亭建立在槐樹叢中。 
     
      涼亭中,兩個青衣人倚著亭往沉睡,鼾聲如雷。 
     
      亭右兩株槐樹下,兩名穿灰袍的人抱肘而立。 
     
      靠碼頭的柳樹下,一名穿青便袍的中年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樹根下。一個灰 
    髮老道,則在另一株樹下打坐。 
     
      另一株槐樹上,一名勁裝大漢坐在橫枝上,目光灼灼地向官道上凝望。一名大 
    漢則坐在下面,抱著雙膝打瞌睡。 
     
      他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一抖韁繩,馬兒徐徐向前小馳,直趨涼亭。 
     
      後面,遠遠地傳來陣陣轔轔車聲,鸞鈴叮噹清脆入耳。 
     
      他發現除了和尚與老道之外,其他的人皆帶了刀劍,油然湧起戒心,從容地向 
    碼頭緩騎而行。 
     
      「小子,退回去!」槐樹下兩個灰袍人幾乎同聲虎吼。 
     
      他勒住坐騎,訝然向兩人看去,要證實對方是不是在向他大呼小叫。 
     
      「閣下,是向在下說話麼?」他惑然地問,劍眉緊縮。 
     
      「混蛋!不同你說向誰說?」右首的灰袍人怪叫。 
     
      他忍下一口氣,冷冷地說。「兩位年屆知命,怎麼說話如此粗野?」 
     
      右首的灰袍人勃然大怒,大踏步走來。 
     
      左首的灰袍人伸手相攔,說道:「二弟,別管他,以免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留些精神,以便應付即將來到的激鬥。」 
     
      「不!我決不放過這不知死活的小子。」二弟火爆地叫。 
     
      「暫時放過他,忍耐一時。小不忍則亂大謀,別讓那些傢伙暗笑咱們愚蠢。」 
     
      二弟只好放手,死盯了夏安平一眼,惡狠狠地說:「好小子,咱們走著瞧,後 
    會有期。」 
     
      夏安平淡淡一笑,他不願生事,舉目四顧,看到除了在涼亭中沉睡的兩個人外 
    ,其他的人全用頗饒興趣的目光向他注視。他悚然而驚,心說:「我無意中陷入是 
    非場了,這些人不知在這兒有何圖謀,我得趕快離開,以免捲入漩渦。」 
     
      他策馬向碼頭走去,下意識地挪了挪腰帶上的匕首。 
     
      蹄聲中,身後蹄聲震耳,輪聲吱嘎,接著是剎車木發出刺耳的尖鳴。 
     
      下碼頭必須經過位於柳樹下的和尚老道身旁,他不得不提高警覺,無暇回頭觀 
    看,猜想必是南北車行北上的長途客車抵站了。 
     
      渡船泊在河對岸,想走也走不成。他想越過柳樹之後,揚聲叫渡船駛過河來。 
    相距躺著的和尚還有三五丈,身後突然傳來銀鈴似的叱聲道:「那是誰?何不下馬 
    等候?」 
     
      在場的人中,只有他一個人有馬,不用猜想,也知道是在叫他,心中一懍,勒 
    馬扭頭回望。 
     
      路口國,三名綠裳少女並肩而立,人似花嬌,珠翠滿頭。看年紀,全在雙十年 
    華間,一式打扮,高矮相等,只是容貌略有不同而已,梳宮髻,綠綢窄袖春衫,繡 
    富貴團花坎肩,同色長裙,鸞帶將柳腰繫得似乎小不盈握,卻各掛了一把珠光寶氣 
    裝飾華麗的佩劍。中間的少女鵝蛋臉龐,左首少女是瓜子臉,右首少女有一個稍長 
    微凸的下顎,表示她的個性相當強,三人眉目如畫,粉臉桃腮,一雙雙不眼睛明亮 
    得有如午夜寒星,微泛笑意,十分動人。 
     
      三女的前面,有兩名穿青勁裝的少女,腰懸百寶囊,背系長劍,系帶在胸前紮 
    了一個蝴蝶結,襯得酥胸似乎更為浮凸,身材豐滿,剛健之氣畢露無遺,臉蛋同樣 
    清麗,只是眉梢的煞氣稍嫌重了些。鑽石般的兩雙大眼睛,正光閃岡地向他注視。 
    顯然,剛才發話的人,定是她倆中的一個。 
     
      他有點不知所措,扭頭問四周看去。 
     
      涼亭中埋頭鼾睡的人剛剛站起,還在打呵欠伸懶腰,是兩個四十出頭的壯年大 
    漢,生得豹頭環眼,壯實如牛。 
     
      先前向他挑釁的灰袍人,手按劍鞘盯著少女冷笑。 
     
      中年和尚唸了一聲「阿彌陀佛」,一躍而起。 
     
      灰髮老道叫了一聲「無量壽佛」,振衣起立。 
     
      坐在橫枝上的勁裝大漢一躍下地,挪了挪背上的單刀。 
     
      抱膝假寐的大漢徐徐起立,冷哼了一聲。 
     
      氣氛緊張,他知道將有不平常的事要發生了,硬著頭皮扳鞍下馬,牽著坐騎到 
    了一株柳樹下,搭上韁繩,取下頭上的遮陽帽掛在判官頭上,倚樹而立靜觀其變。 
     
      五位少女蓮步輕移,緩緩進入廣場中心。中間鵝蛋臉少女抬頭注視著日影,再 
    泰然舉目四顧,然後平靜地問:「靈石高壁嶺韓信墓予會的人,似乎並未遵示到來 
    ,難道說,有人膽敢擅自渡河了麼?」 
     
      中年和尚挪了挪方便鏟,懶洋洋地說:「阿彌陀佛!廬山幻海山莊警幻仙子門 
    下施主的金諭傳下,誰敢地自渡河?」 
     
      「那麼,大悲尊者和入雲龍金老兒,還有北丐韓浩師徒,他們為何不來?」 
     
      「大悲法兄有事至靈石縣北的清涼寺訪友,他自願放棄取丹的機會,所以不來 
    了。入雲龍金老施主據貧僧所知,他在昨日啟程南下霍州,無意於會,甘願棄權。 
    至於北丐韓施主嘛,貧僧自韓信墓分手之後,再未發現他師徒四人的下落。」 
     
      「還有一個人沒來。」中年老道若無其事地接口。 
     
      涼亭中的一名壯漢大環眼一翻,用暴雷似的嗓音叫:「鬼道人決不會挾著尾巴 
    逃回夷陵州三聖宮,八成兒他已經過了河,到王同裡蕭家搶先下手去了。」 
     
      少女的鳳目中泛起笑意,說:「諸位幸而不會私自前往,不然……」 
     
      她的語音一頓,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地。大漢果然不耐,迫不及待地問:「姑 
    娘,不然又待如何。」 
     
      「敝師姐已經在王同裡遼壁寨恭候,私自前往者,格殺匆論。」 
     
      先前向夏安平挑釁的灰袍人,卻反常地平靜下來,謹慎地問:「李姑娘,敝兄 
    弟對此事甚感不解。可否加以解釋?」 
     
      「抵柱山雙雄有事動問,定不等閒。周二爺有何疑問。但請提出。」李姑娘和 
    氣地答。 
     
      「既然李姑娘的師姐已經先期前往,不消說,取百靈神丹該如探囊取物,為何 
    卻約定咱們在這兒火並?請教姑娘有何用意?」 
     
      「幻海山莊的人,言出必行,行必守信,百靈子即然留下兩瓶神丹,而且在韓 
    信墓截獲了書人也並非本姑娘之功,因此,本姑娘不想獨吞,那麼,另一瓶只好並 
    由諸位決定得主誰屬了。」 
     
      「如此說來,幻海山莊的人,果然夠道義,名不虛傳。」 
     
      「哈哈哈哈!」和尚仰天狂笑,笑完說;「女檀樾,我大慈和尚從不相信目下 
    的江湖中仍有道義二字。」 
     
      「依大師之見,又待如何?」李姑娘冷冷地問。 
     
      「如果女檀樾心存道義,何用約定咱們在綿西渡口以火拚方式決定得主?先期 
    派人過河控制渡船,更由姑娘的大師姐在遼壁寨埋伏,正所謂司馬昭之心,你騙得 
    了誰?」 
     
      「你如果不信任本姑娘,何不退出。」李姑娘冷冷地說。 
     
      「但貧僧心有所不甘。」 
     
      「大師的意思是……」 
     
      「貧僧自不量力,倒想領教一下姑娘的藝業是否夠資格指使咱們這些江湖人。 
    至於神丹之事,貧僧倒不在乎是否能夠到手。」 
     
      「那你為何不趕快動手?」 
     
      「急也不在一時,貧僧必須等群雄決定另一瓶神丹得主之後,再領教姑娘的幻 
    海山莊絕學。」大慈和尚不溫不火地說完,放下方便鏟在原地躺下了。 
     
      亭中的兩大漢大踏步進入廣場。走在右首的人大吼道:「咱們華山雙彪是個粗 
    人,沒有諸位聰明,只知幻海山莊的姑娘們在江湖中名號響亮,千金一諾。因此, 
    我劉彪對李姑娘的安排深信不疑。咱們兄弟不遠千里而來,只為了討兩顆神丹救朋 
    友的性命,為朋友兩肋插刀,志在必得。因此,劉某認為不必多廢話了,手底下見 
    真章,看誰是另一瓶神丹的得主。那些自以為工於心計,心存疑義的人,如不是別 
    有用心,就是食生怕死之輩,盡可及早退出.不必在這兒丟人現眼。」 
     
      左面的大漢倏然拔出厚背單刀,大叫道;「劉兄弟說得不錯,不必.C. 
     
      「抵柱山雙雄有事動問,定不等閒。周二爺有何疑問。但請提出。」李姑娘和 
    氣地答。 
     
      「既然李姑娘的師姐已經先期前往,不消說,取百靈神丹該如探囊取物,為何 
    卻約定咱們在這兒火並?請教姑娘有何用意?」 
     
      「幻海山莊的人,言出必行,行必守信,百靈子即然留下兩瓶神丹,而且在韓 
    信墓截獲了書人也並非本姑娘之功,因此,本姑娘不想獨吞,那麼,另一瓶只好並 
    由諸位決定得主誰屬了。」 
     
      「如此說來,幻海山莊的人,果然夠道義,名不虛傳。」 
     
      「哈哈哈哈!」和尚仰天狂笑,笑完說;「女檀樾,我大慈和尚從不相信目下 
    的江湖中仍有道義二字。」 
     
      「依大師之見,又待如何?」李姑娘冷冷地問。 
     
      「如果女檀樾心存道義,何用約定咱們在綿西渡口以火拚方式決定得主?先期 
    派人過河控制渡船,更由姑娘的大師姐在遼壁寨埋伏,正所謂司馬昭之心,你騙得 
    了誰?」 
     
      「你如果不信任本姑娘,何不退出。」李姑娘冷冷地說。 
     
      「但貧僧心有所不甘。」 
     
      「大師的意思是……」 
     
      「貧僧自不量力,倒想領教一下姑娘的藝業是否夠資格指使咱們這些江湖人。 
    至於神丹之事,貧僧倒不在乎是否能夠到手。」 
     
      「那你為何不趕快動手?」 
     
      「急也不在一時,貧僧必須等群雄決定另一瓶神丹得主之後,再領教姑娘的幻 
    海山莊絕學。」大慈和尚不溫不火地說完,放下方便鏟在原地躺下了。 
     
      亭中的兩大漢大踏步進入廣場。走在右首的人大吼道:「咱們華山雙彪是個粗 
    人,沒有諸位聰明,只知幻海山莊的姑娘們在江湖中名號響亮,千金一諾。因此, 
    我劉彪對李姑娘的安排深信不疑。咱們兄弟不遠千里而來,只為了討兩顆神丹救朋 
    友的性命,為朋友兩肋插刀,志在必得。因此,劉某認為不必多廢話了,手底下見 
    真章,看誰是另一瓶神丹的得主。那些自以為工於心計,心存疑義的人,如不是別 
    有用心,就是食生怕死之輩,盡可及早退出.不必在這兒丟人現眼。」 
     
      左面的大漢倏然拔出厚背單刀,大叫道;「劉兄弟說得不錯,不必浪費口舌了 
    。我楊彪第一個下場,輸了立即依約退出,誰先下場賜教?」 
     
      砥往山雙雄緩緩並肩而出,曾向夏安子挑釁的周二爺拔劍出鞘,冷笑道:「我 
    快劍周凱亦有同感。楊兄,咱們倆先分高下,看誰獲得決勝權。」 
     
      楊兄一躍而上,扭頭向李姑娘叫:「李姑娘請監場。」 
     
      快劍周凱陰森森地說:「楊兄,用不著監場了。」 
     
      「什麼?你老兄的意思是……」楊彪訝然問。 
     
      「很簡單,咱們下手不容情。」 
     
      「廢話,在韓信墓大夥兒議定,點到即止,你……」 
     
      「周某決不廢話,刀劍無眼,同時。出手後聲譽攸關。誰肯在不受傷之前自承 
    失敗?所以周某決無虛言。當然啦!如果閣下有臉認栽,在下也不為巳甚。請啦! 
    」 
     
      楊彪暴眼環睜,狠狠地瞪住比他矮一個頭的周凱,久久方沉靜地說:「在下明 
    白了,原來你早有打算,難怪在韓信其動手時,第一個提出改期解決的人是你,先 
    到達渡口的人也是你,所以提出拚命的人也是你了。」 
     
      「你的意思是指……」 
     
      「姓周的,楊某並不笨。你之所以提出改期解決,是因為你知道那時人孤勢單 
    ,助拳的朋友未能及時趕來。所以用緩兵之計拖延至今。如果楊某所料不差,你的 
    朋友定然巳經趕來了,是不是?」 
     
      李姑娘一聲朗笑,接口道:「楊爺,你並不笨,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砥柱 
    山雙雄那天因人手不夠而用緩兵之計,本姑娘同樣也是因為人手不足而將計就計應 
    允改期。目下砥柱雙雄的大批爪牙已經在此地設下埋伏,因此食言推翻前議,並不 
    足怪。」 
     
      周凱桀桀狂笑,得意地說:「李姑娘,你即然已經猜出周某的底細,卻不能及 
    時防範,仍然以五個女人前來與會,豈不失策?」 
     
      李姑娘舉目四顧,笑道:「周爺請放心,別忘了河對岸尚有本姑娘的人。」 
     
      「哈哈!她們只能隔岸觀火,無法前來助你的。砥柱山雄峙大河中流,水上豪 
    傑多如過江之鯽,如果讓姑娘的人過河,砥柱雙雄還用在江湖上道字號麼?請向上 
    游瞧瞧順流而下的木排上有些什麼?」 
     
      上游的山嘴那一邊,接二連三飄出四艘本排,每艘木排上站著八名赤著上身的 
    雄壯大漢,另兩人控漿,緩緩在河濱划動,徐徐向下飄浮。 
     
      「水上英雄能阻止河對岸的人,但尊駕卻無法應付本姑娘的劍,不錯吧?」李 
    姑娘毫無所懼地說. 
     
      周凱又發出一陣刺耳狂笑,叫道:「赤髮靈官許兄,你是否願和周某聯手?」 
     
      先前坐在橫枝上,目前巳躍至地面的背單刀大漢怪眼一翻,獰笑道:「不錯, 
    只要周兄分給兄弟幾顆神丹。」 
     
      「出山虎沈兄,尊意如何?」 
     
      先前抱膝安坐的大漢伸伸懶腰,說:「三年前咱們曾並肩行道,何用多說?」 
     
      快劍周凱轉向李姑娘,獰笑問:「姑娘認為夠了麼?」 
     
      「四個人嘛,大概可擋本姑娘的兩位侍女而已。」 
     
      「那麼,在下多找幾個來。」 
     
      周凱怪聲怪調地說完,發出一聲震耳長嘯。 
     
      道右十餘丈的綿西鎮中,接二連三閃出十六名中年大漢,吼聲震耳:「中流柢 
    柱!砥柱山的英雄恭候多時。」 
     
      華山雙彪臉色一變,楊彪發出一聲粗野的咒罵,人似狂虎,大吼一聲,挺刀疾 
    衝而上,逕奔周凱。 
     
      劉彪也衝向周凱的同伴,赤髮靈官許志遠挺刀撥出叫:「姓劉的,你活膩了, 
    送你上西天。」 
     
      「錚錚錚錚!」三刀一劍纏上了,兇猛地迫進,暴響震耳,劍刀相接火星迸射 
    。 
     
      砥柱雙雄的老大飄身後退,到了和尚和老道的身旁,冷笑一聲,向木無表情的 
    老道沉聲問:「老道,你打定主意沒有?」 
     
      老道倚在樹幹上,拂塵輕搖,冷然注視著對方,久久方陰陽怪氣地問道:「施 
    主,打什麼主意?」 
     
      「你是助咱們一臂之力呢,抑或是挾著尾巴滾蛋?」 
     
      老道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貧道坐山觀虎鬥。」 
     
      「太爺卻不許任何人腳踏兩條船。」 
     
      「哦,施主貴姓?」 
     
      「砥柱雙雄的老大,水上飄鄧奇。」 
     
      「難怪,原來是水上大豪鄧山主,失敬了。」 
     
      「你的名號如何稱呼?」 
     
      「貧道慚愧,大廟不收小廟不留,在山野做孤魂野鬼,哪來的名號?」 
     
      「少廢話,快表明態度。」水上飄不耐地怒吼。 
     
      「貧道不是已經表明了麼?坐山觀虎鬥。」老道泰然地答. 
     
      「那麼,你得死。」水上飄拔劍厲聲叱喝。 
     
      老道渾身發抖,盯著光閃閃的劍尖驚叫道:「施主手下留情,刀劍無眼,請… 
    …請不……不要……」 
     
      水上飄鬼迷心竅,以為老道害怕,一聲沉喝,信手一劍點出,想點在老道的咽 
    喉上,一面罵道:「你這膿包……」 
     
      語聲未落,老道左手一抄,五指如鉤,扣住了鋒利的劍身,往後一帶。右手將 
    拂塵閃電似的抽出,「唰」一聲抽過水上飄的臉部。 
     
      水上飄猝不及防,心膽俱寒,正待抽劍反抗,已經沒有機會。來不及了,拂塵 
    過處皮破肉綻,臉上的皮肉像被剝掉一層。 
     
      「啊……」他發出淒厲的狂叫,抬手護臉。幸而他的雙目自己及時閉上,不然 
    雙目不盲亦傷。 
     
      老道搶過劍,飛起一腳,喝聲「滾!」 
     
      水上飄不聽話,他不滾,而是翻,砰然倒地倒翻一個觔斗,翻身站起扭頭狂奔 
    ,臉上鮮血淋漓。 
     
      老道將劍向柳樹上插去,樹幹粗有合抱,劍尖貫樹而過,似乎毫不費勁,他念 
    聲「無量壽佛」!仍然倚在樹上袖手旁觀,似乎剛才並未發生任何事。 
     
      旁觀的夏安平心中一懍,忖道:「老道的鷹爪功已練有九成火候,普通刀劍已 
    無奈他何了。反擊手法之快,巳臻上乘。在這些人中,恐怕他是藝業最高的一個了 
    。」 
     
      變化來得太突然,其他的人還弄不清水上飄是如何受傷的,厲叫聲驚動了所有 
    的人,奔來的十六名中年大漢已到了廣場,幾乎同聲怒吼,又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 
    了。 
     
      李姑娘一聲嬌嘯,五個少女幾乎同時拔劍,但見銀虹倏飛,五個人像是蝴蝶穿 
    花,捲入一擁而上的人叢中,一沖錯之下,四名砥柱山的好漢立即發出淒厲的慘叫 
    ,紛紛中劍倒地,人群四分。 
     
      赤髮靈官和出山虎一聲怒嘯,齊向劉彪奮勇進擊,兩把刀像是狂風暴雨,十分 
    潑辣兇悍。 
     
      劉彪先前和赤髮靈官狠拼,勢均力敵,但加上了出山虎,便立陷危局,逐漸難 
    於招架了。 
     
      河岸旁,四艘木排已有兩艘靠了岸,十六名赤著上身的大漢子執分水刀,正飛 
    步趕來。 
     
      鎮右的密林中,突然傳出一聲清嘯,八名穿青勁裝的侍女飛掠而出,紛紛亮劍 
    向碼頭掠來,急截搶上岸來的十六名赤著上身的大漢。 
     
      吼聲震耳,刀劍的交擊聲此起彼落,不時爆發出一兩聲受傷者的厲叫,驚心動 
    魄。 
     
      和尚不再入睡,翻身坐起注視著惡鬥的人群,咧嘴一笑,向老道說:「道友, 
    你真要坐山觀虎鬥麼?」 
     
      老道仍然一無表情,久久方說:「就算是吧。如果我是你,最好乖乖走開。」 
     
      「道友在威脅貧僧麼?」和尚不悅地問。 
     
      「貧道是一番好意,聽與不聽悉從尊便,何謂威脅?」 
     
      「道友的大力鷹爪功火候精純,恐怕世間很難尋到對手了。」 
     
      「好說好說,法兄的金剛禪功火候也不弱。」 
     
      「早年以大力鷹爪功享譽江湖的兩個人,聽說分稱南唐北高,但兩人的手法各 
    有不同,一屈一鬆。道友出手時五指屈曲如鉤,屬於南派,但不知與老前輩神鷹唐 
    賢有何淵源?」 
     
      「法兄好眼力,那是家先師。」 
     
      「哦!道友原來是唐門高弟,失敬了,聽說令師在世時,一向反對收徒授藝, 
    因此江湖中具此絕學的人,三十年來以道長是第一人。請教道友的道號上下如何稱 
    呼?」 
     
      「無名小卒,說出有污等耳,不說也罷。」 
     
      和尚見老道的神色不大友好,不再往下問,轉過話鋒笑道:「道友勸貧僧乖乖 
    走開,是認為幻海山莊幾個女娃娃必定能夠對付貧憎麼?」 
     
      老道瞥了他一眼,陰森森地說:「幻海山莊的幾個小娃娃到底年輕識淺,缺乏 
    經驗,對付這些江湖小賊自然足有餘裕,但對付你大慈和尚自然無可奈何。可是, 
    如果以一敵十三,法兄,即使你的金剛禪功了得,也勢必含恨綿西渡口。三女手中 
    的劍吹毛可斷,她們的先天氣功基礎也打得異常紮實,這也就是你在韓信墓不想強 
    出頭的原因,你有所顧忌,因此仍在等機會,是與不是?」 
     
      和尚點點頭,笑道:「道友明若觀火,果然利害。貧僧也知道她們了得,所以 
    只好等候機會。瞧,她們斃了砥柱山的八個人了,河中另十六名悍賊即將登岸加入 
    ,那時,她們真力將竭,哈哈!貧僧的機會快到了。道友你若有興,何不聯手?兩 
    瓶神丹,你我乎分秋色,如何?」 
     
      「貧道已經警告過你了。」老道冷然地說。 
     
      「咦!你的意思是……」 
     
      「貧道告訴你及時走開。」 
     
      「你是說,你要獨吞?」大慈和尚變色問。 
     
      「貧道對百靈子的神丹毫無興趣。」 
     
      「那……你……」 
     
      「警幻仙子共有五位高徒,這三位的排名是三、四、五,五丫頭吳蕙年方十六 
    ……」 
     
      大慈和尚哈哈狂笑,搶著說:「哈哈!貧僧明白了,原來你是要人不要丹…… 
    」 
     
      「閉起你的臭嘴。」 
     
      「咦!你這老道……」 
     
      「蕙丫頭乃是貧道的故友親骨肉,敝友臨危托孤,貧道答應有生之年,必須保 
    護蕙丫頭的安全,不令她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原來如此。」大慈恍然地叫。 
     
      「所以你必須及早滾開,少打歪主意。」 
     
      大慈臉色一變,冷笑道:「雜毛,如果貧僧不走呢?」 
     
      「你就給我乖乖地站在一旁觀看,趁早打消奪丹的念頭。」 
     
      「假使貧憎不肯呢?」 
     
      「你認為必須加入動手,趁火打劫麼?」 
     
      「正是此意。」 
     
      「貧道一生之中,從未置人於死地,當然也不想殺你破戒,只破你的金剛禪功 
    留你性命。」 
     
      大慈勃然大怒,一聲狂吼,方便鏟風雷驟發,突然發難,猛地攔腰便掃,力道 
    萬鈞。」 
     
      老道冷笑一聲,直待鏟掌行將近身,方突然飄退,向側一閃,便到了樹後。 
     
      「砰」一聲大震,方便鏟擊在樹幹上,深入五寸,枝葉搖搖,和尚的臂力的確 
    駭人聽聞。 
     
      老道從另一側揉身搶入,人如閃電,驀地欺近拂塵疾揮,「天外來鴻」急取和 
    尚的面門。 
     
      長兵刃不能讓人近身,近身便無法用勁,而且發招不便。和尚大吼一聲,火速 
    後撤避招。 
     
      老道緊鍥不捨,連攻五拂,把大慈迫得手忙腳亂,怒吼如雷。他的緊逼攻勢空 
    前凌厲,一招接一招發似連珠,根本不給和尚遠撤的機會,和尚只能用鏟柄拚命招 
    架,很難脫身,一著錯全盤皆輸,一招走空便陷入困境。 
     
      只有夏安平閒著無事,他想:「不好!我得趕快離開是非場,無端被捲入漩渦 
    ,耽誤我的行程哩!」 
     
      他想走,但渡船仍在對岸,碼頭附近、十六名大漢已和八名侍女殺得難解難分 
    。他附近,眾男女八方追逐,刀光閃閃,劍氣飛騰,假使想離開,必須穿過鋒刃下 
    ,萬一被人誤認為是敵方的助拳人,很可能成為兩方同時進擊的標的,相當危險。 
     
      他正向四周張望,身側人影閃到!刀風虎虎,「錚」一聲暴響,火花飛濺,有 
    個人影從他的左後方急撞而來。 
     
      他火速轉身戒備,原來是劉彪急退而至,身形蹌踉,左後肩急撞而至,顯然剛 
    才硬拚了一刀,立腳不牢倒撞而退,正退向他的左後方,人影移動中,他看到劉彪 
    的左胯附近鮮血已染透了褲管,受傷不輕,因此腳下虛浮。 
     
      赤髮靈官和出山虎,正滿頭大汗但卻興奮無比地搶到,兩把鋼刀火雜雜地撲來 
    。 
     
      先前雙方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對華山雙彪油然興起同情之感,眼看劉彪身 
    陷危局,不由他撒手不管。同時兩把鋼刀一左一右撲來,他如果不出手自衛,只能 
    隨劉彪向同一方向急退,同樣會引起赤髮靈官兩個傢伙的誤會。他這次萬里迢迢返 
    家省親,不想在故鄉的附近惹事招非。同時,他對江湖人十分陌生,還弄不清雙方 
    的人是好是壞。這些人中,他曾經聽人說過廬山的警幻仙子,只知那是一位江湖中 
    大名鼎鼎的女人,為人亦正亦邪,喜怒無常,喜管閒事打抱不平,更喜劫貪官懲惡 
    霸,敢和武林五大門派的人硬碰硬印證藝業,一度曾是武林的風雲人物。至於其他 
    的人,他一無所知。但他對武林中的獨特絕學,卻見認廣博,所以一見老道出手抓 
    水上飄的長劍,便知道老道用的是鷹爪功。 
     
      事到臨頭不由自己,他不得不出手了,不能眼看略帶三分憨直氣的劉彪死在刀 
    下,反正必定會捲入漩渦,何不及時出手制止慘劇發生? 
     
      他剛決定出手,從左面撲到的出山虎已經近身,兇猛地大吼一聲,鋼刀一閃, 
    劈向撞入他懷中的劉彪左肩,刀尖下降,也同時向他的左肩下落,迅捷無比。 
     
      另一側,赤髮靈官似猛虎出押,刀出「狂龍鬧海」,連人帶刀貼地急卷而至, 
    吼聲震耳;「卸下你的狗腿!」 
     
      劉彪還未發覺背後有人,舉刀招架出山虎下劈的刀,卻無法躲閃赤髮靈官攻下 
    盤的狠招,腳下不穩,想退避已力不從心,知道完了。 
     
      驀地,他感到後衣領一緊,耳畔有人低喝:「到後面裹傷,不能再動手了。」 
     
      話未聽完,他感覺身軀被人提起,好快,眨眼間便退後丈餘。兩把鋼刀一發之 
    差,從他的肩前和腳下掠過,冷氣徹體生涼,危極險極。 
     
      接著衣領倏鬆,身側人影一閃,有人從後越過,手中一震,厚背單刀驀爾失蹤 
    。他定神看去,眼前看到一個風塵滿身的背影,正站在他身前。他認得,正是先前 
    乘馬而來的少年人。 
     
      夏安平奪刀阻在劉彪身前,迎著剛收勢的兩人說:「諸位之間,彼此無冤無仇 
    ,何必生死相拚?得饒人處且饒人,請兩位高抬貴手,衝著在下薄面,放過他不再 
    計較,小可深感盛情。」 
     
      他語氣誠摯,但橫刀發話卻引人誤會。出山虎首先發火,用衣袖拭掉額上的汗 
    水,一聲怒嘯,大步衝上,刀出「力劈華山」,瘋狂進擊。 
     
      夏安平突向左閃,上步欺進,單刀一帶,「錚」一聲暴響,砍在出山虎的刀背 
    上,左手疾伸。 
     
      出山虎做夢也未料到對方的身法如此迅疾,更未料到夏安平不退後避招反而從 
    側方欺近,下砍的刀勢被單刀一擊,砍勢更為兇猛,想收招巳來不及,身軀不由自 
    主地向前栽,「嚓」一聲刀尖砍入地中深陷半尺以上。 
     
      夏安平的左手,絲毫不差地扣住了出山虎的後頸額,真力倏發,向下一按,同 
    時收刀一振,打落了出山虎的刀,再將刀架在出山虎的頸側,喝道:「你可惡。怎 
    麼動不動就出招殺人,跪下!」 
     
      出山虎怎敢不跪?倒抽一口涼氣,鐵青著臉跪倒。 
     
      後到的赤髮靈官大吃一驚,懍然止步,同伴出山虎一個照面便被制住了,對方 
    的藝業可想而知,想起便令他不寒而慄,屏息著問;「閣下是幻海山莊的人?」 
     
      夏安平搖搖頭,淡淡一笑道:「幻海山莊聽說是男人的禁地,在下是過路的人 
    。」 
     
      「閣下高姓大名?」 
     
      「小姓夏,名安平,在江南經商,途徑此地,不得已出面排解,尚請見諒,些 
    少利害相爭,用不著拚命,是麼?」 
     
      赤髮靈宮眼看砥柱雙雄的人死傷枕藉,知道絕望,一咬牙,收了單刀恨聲道: 
    「姓夏的,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說完,扭頭便走。 
     
      夏安平將出山虎一把提起,退後兩步歉然地說:「對不起,兄台,事非得已尚 
    請海涵。」 
     
      出山虎單刀也不要了,咬牙切齒地說:「沈某只要一息尚存,誓報此仇。」說 
    完撒腿狂奔。 
     
      劉彪匆匆撕衣袂裹傷,上前行禮道:「老弟,此恩此德,沒齒難忘,容留後報 
    。在下姓劉名彪,在華山北麓設武館接徒為生。」 
     
      「些須小事,何足掛齒,劉兄,你還是離開為上。」 
     
      「夏老弟藝業不凡,何不阻止這些人殘殺?」 
     
      夏安平舉目四顧,各處散佈著八名大漢在地下掙扎呻吟,有三名巳寂然不動, 
    想是死了。地面上血跡斑斑,血腥撲鼻。和尚與老道正殺得難解難分,但和尚的方 
    便鏟巳經轉運遲滯,眼看支持不久。 
     
      快劍周凱和楊彪勢均力敵,一刀一劍棋逢敵手,大概百招之內不易分出高下, 
    兩人進退如風,八方游走。 
     
      江畔,四艘木排皆已靠岸,除了每艘留置的兩名操槳大漢外,其餘的人已全部 
    登岸三十二名赤著上身的大漢僅有八名受傷倒地,剩下的二十四人居然困不住八名 
    侍女。八名侍女形成打不散沖不破的八卦劍陣,動時如大風驟起,靜時如嶽峙淵停 
    ,所向披靡,大漢們佔不了半分便宜,反而狼奔豕突般手忙腳亂。 
     
      廣場中,五女也相互策應,五劍如一,在八名大漢叢中旋動。原有十六名大漢 
    ,已有一半失去戰鬥力,剩下的一半俱都心膽俱寒,鬥志全消,但五女卻不讓他們 
    脫身,也不再下殺手,顯然是要逼他們投降。 
     
      水上飄倚坐在一株槐樹下,呻吟著用藥散救傷,撕布帶裹纏,只露出一雙尚未 
    受傷的眼睛,狼狽已極。 
     
      只消看清形勢,便知砥柱山的好漢們已陷人死境,進退兩難,除了各自四散逃 
    命之外,別無他途。ˍ夏安平心中大為不忍,搖頭苦笑道:「劉兄,在下恐伯力不 
    從心。為雙方排解,第一是聲望,其次是藝業。在下一個生意人,在江湖中可以說 
    比不上一名小地痞。論藝業,在下有自知之明,絕非那兩位方外人的敵手,也無法 
    和五女論短長,如何排解?」 
     
      「老弟以局外人的身份出面排解,也許他們會聽的。」劉彪慫恿他出面。 
     
      夏安平吁出一口長氣,將刀交還,苦笑道。「死傷太多,畢竟有傷天和。這樣 
    吧,在下權且一試。」 
     
      他緩步進入廣場,舌綻春雷大喝道:「諸位且請住手,請聽在下一言。」 
     
      他的中氣充沛,喝聲有如沉雷,震得人耳中轟鳴,腦部發悶。喝聲剛落,被五 
    女迫得岌岌可危的八大漢,乘機收招撤出,四面急分。 
     
      五少女不是窮兇極惡的人,按規矩她們不加追襲,收劍訝然向這兒注視。 
     
      河岸邊,八侍女同聲嬌叱,人劍前伸,十六名赤著上身的大漢,惶然外退。 
     
      這兩聲吼叫,居然能令這麼多人停止惡鬥,連夏安平自己也感到意外,唯一未 
    停手的人,是大慈和尚和老道,兩人心無旁騖,—鏟一拂仍在兇狠地糾纏。大慈和 
    尚的方便鏟是重兵刃,但在老道奇快的近迫進攻下,發揮不了長兵刃的威力,陷人 
    步步生險的局面,先後共挨了三拂之多,左膀和右脅背衣破肉現,血絲隱隱。金鋼 
    禪功是氣功的一種,是佛門的正宗練氣絕學,練至七成,便可禁受刀劍棍錘的砍刺 
    擊打而不致受傷。他已練成七成境地,但在老道的拂塵打擊下,細小的拂毛不但擊 
    毀了衣衫,也在他的肌膚上留下隱隱血絲,可知老道的內力修為,比他高明得多, 
    七成金剛撣功依然保不了身。 
     
      老道不理會外界的事,專心地向大慈和尚進擊。 
     
      夏安平心中一緊,進退兩難。以目前的情形看來,假使他不能讓兩人停手,那 
    麼,他這個出面排解的人,極可能下不了台,甚至可能會受到雙方的圍攻,成為眾 
    矢之的。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俯身拾起遺留在地上的一把長劍,硬著頭皮向兩人走去, 
    一面走,一面思索排解的辦法。他對自己的造詣並不瞭解,六歲築基,八歲練兵刃 
    ,迄今巳十三個年頭,但卻並未真正和人拚過命,搏鬥的經驗可說一無所知,剛才 
    一招便將出山虎制住,完全是激於義憤,也是乘出山虎久鬥身疲大意輕敵之便,因 
    此不顧後果出手解困,僥倖一擊成功.這次,面對兩個高手,他不得不小心從事了 
    。 
     
      想硬行鍥入,他沒有把握,老道的鷹爪功可怕,一劍貫樹的渾雄臂力不易對付 
    。和尚的方便鏟沉重無比,一把輕靈的劍不易招架!如果冒險鍥入,後果堪虞,匹 
    夫之勇,智者不為,他必須用機智解決目下的尷尬局面。 
     
      接近至丈內,他心中一動,突然一聲長嘯,人化狂風,搶近大慈的身側,一劍 
    攻向和尚的左脅。 
     
      和尚大驚,鏟頭急沉,猛拍他的長劍. 
     
      果然不出所料,老道一怔之下,手上一慢,接著將攻向和尚右肩的拂塵帶回, 
    搭向和尚自保的鏟頭。自命不凡的高手,最忌有人不知趣插手相助。老道這一拂本 
    來可以給予和尚狠狠一擊,發現和尚突然用鏟頭壓拍攻到脅下的致命一劍,他豈能 
    乘機抽下?那會有失風度,同時也有以二打一之嫌,因此火速變招,虛應故事先搭 
    方便鏟,一方面想借力壓下,令鏟頭壓偏夏安平的長劍。 
     
      豈知收招變招的瞬間,他知道上當了。夏安平的劍招出一半,突然撤招,變化 
    之快,恍若電光石火,劍一吞一吐讓過鏟頭,銀芒一閃,反而架住了他的拂塵。 
     
      「啪!」和尚的鏟頭一無阻擋,重重地擊在地面上,下陷三寸,塵土飛揚。 
     
      「錚!」拂塵抽在劍上,有金鐵的脆響傳出,長劍下沉半尺,鋒尖搭在方便鏟 
    的鏟柄上,距和尚握柄的左手不足半寸。拂塵無法壓降,搭在劍中段。乍看去,三 
    人的兵刃似乎併合在一起了。 
     
      「道長請住手。」夏安平喜悅地說,他成功了。 
     
      老道陰森森地注視著他,沉聲道:「小子,你很會弄巧。」 
     
      「小可有自知之明。不得不弄巧。」 
     
      「你也很大膽。」 
     
      「道長海涵。」 
     
      「貧道左爪攻出,你豈不抱恨終生?」 
     
      「不然,小可已作勢出掌搶制機先,攻道長的右脅,道長勢必抽拂自救,左爪 
    似乎不可能攻出。」 
     
      「唔!你很會強辨。」 
     
      「小可不敢。」 
     
      「你也是來捨命爭藥的人?」 
     
      「不!小可是過路的,適逢其會,不忍見諸位在大道渡頭拚搏,以免驚世駭俗 
    ,被過往商旅咒罵武林人全是些好勇狠鬥,無法無天之徒。」 
     
      老道扭頭四顧,發現惡鬥已止,所有的人全向這兒注視,臉色稍霽,收拂道: 
    「小子,成全你一次,小小年紀,勇氣可嘉。幸而你遇上貧道,不然你將大禍臨頭 
    。記住:量力而為,匹夫之勇不足為法。」 
     
      「小可永誌不忘,多謝道長教誨。」他收劍謙虛地答。 
     
      大慈和尚拭掉滿頭大汗,死盯了老道一眼,倒拖著方便鏟,揚長而去,走向至 
    介休的道路。遠出十餘步,突然止步扭頭叫:「咱們孝義縣見,貧僧將從霍家堡渡 
    河。」 
     
      老道淡淡一笑,向不遠處的快劍周凱冷冷地說:「周施主,貴山的弟兄如果再 
    不退出山西,爾後見面,休怪貧道心狠手辣,這次便宜了你。」 
     
      快劍周凱深深吸入一口長氣,怨毒地盯了五女一眼,再向楊彪冷哼一聲,舉手 
    一揮,帶著受傷的人狼狽而道。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忍下了這口惡氣。 
     
      老道向五女點點頭,腳下如行雲流水,也向介休方向走了。 
     
      對岸,兩艘渡船同時啟碇,緩緩向上遊行駛。 
     
      華山雙彪同向夏安平道謝,楊彪失聲長歎,苦笑道:「按情形看來,鬼道人和 
    大悲僧以及北丐一群人已經搶先過河奪丹去了,咱們已絕了望啦!」 
     
      安平一面解韁,一面信口問:「兩位台兄,那神丹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當代神醫百靈子的神藥,可治百病,對風癱及久年五癆七傷尤有奇效。 
    十年前,百靈於突然隱世,不再在江湖行醫。他的百靈丹每顆價銀三百兩,而且決 
    不輕易出售,必須看到病人方肯點頭交易。因此,百靈神丹可算是救命的仙丹妙藥 
    。前月,聽人說百靈子隱居在孝義縣南十五里的王同裡遼壁寨,無疾而終,留下了 
    兩瓶神丹,臨終派人到潼關送信給他的朋友,要請朋友前來替他善後。我兄弟有一 
    位知友,身患奇疾四肢癱死,訪盡天下名醫亦難起沉痾,因此前來一行。」 
     
      夏安平牽著坐騎,等候渡船靠岸,一面向兩人說:「兩位為朋友不遠千里前來 
    求藥,情義可感,但……恐怕你們白來了。」 
     
      楊彪長歎一聲,苦笑道:「愚兄弟未料到聞風趕來的人竟有那麼多,在靈石韓 
    信墓恰好全趕上了,碰上百靈子得訊趕來善後的朋友,他不該大意地將百靈子的遺 
    書遺落,首先被鬼道人拾獲,引起了無限風波。愚兄弟毫無將丹藥吞為己有的意思 
    ,只想要一顆於願已足。看來,愚兄弟人孤勢單,確是白來了。」 
     
      「楊兄,俗話說,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令友的病,神丹並不一定有效, 
    何苦冒萬險前來碰運氣?據在下所知,王田裡遼壁寨根本沒有百靈子其人。」 
     
      「老弟,你……你怎麼知道?」 
     
      左面的柳樹下,一大群女人正注視著河中,是幻海山莊的眾女,幽香撲鼻,顯 
    然也在等船。安平心中雪亮,李姑娘三女正凝視傾聽他的話呢。他輕搖著馬鞭,說 
    :「在下是本縣人氏,雖則在外經商,但每年六月必定返鄉一行,鄉中秩事逸聞, 
    豈有不知之理?遼壁寨有一座元都觀,觀中只有三五名香火道人,多年來,一直和 
    五里外的永福寺爭香火,佛道不相容,而且永福寺一直佔優勢,道人們幾乎無法在 
    觀中參修,百靈子決不可能在元都觀落腳,他既然存心隱世,天下之大,何處不可 
    容身,他何必捲入凡夫俗子們的爭執漩渦?」 
     
      「難道說,消息是假的不成?」劉彪接口問。 
     
      「至少在下如此認定。恐伯……恐怕其中有人在興風作浪,另有圖謀呢。韓信 
    墓起釁的經過,在下不曾目擊,不敢妄論是非。但不妨請問一句,假使劉兄接到好 
    友的書信,閣下該放置在何處?」 
     
      「貼身藏在懷中,或者放在百寶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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