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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十、忍無可忍】
    
      老道的左脅裂了一條縫,深抵肋骨,鮮血染透了火紅道袍,撞毀了一座屏風, 
    幾乎跌倒。 
     
      安平左外肩挨了一掌,感到如被千斤巨錘所撞擊,肩部發麻,肩頭幾被震碎, 
    左手提不起來了.他心中駭然,老道的掌力委實駭人聽聞,假使不曾運功護身,左 
    肩毀定了,說不定內腑也要震傷哩! 
     
      他斜衝出丈外,撞向一名錦衣大漢。 
     
      天龍神憎看出大事不妙,搶蒼木禪杖飛撲而上,從左向右急衝,一面大吼:「 
    攔住他,他要逃走!」 
     
      錦衣大漢一聲大吼,劈面就是一刀。 
     
      安平俯身挫腰,用劍脊招出「摘星取斗」,「錚」一聲清嗚,鋼刀向上震。他 
    側身閃出,晶虹疾閃。 
     
      「哎呀!」大漢狂叫,向後飛退,左耳根至下顎,三寸餘長的創口,深抵顎骨 
    ,半分之差,耳下的大動脈幾乎被劃斷,鮮血飛灑。 
     
      大漢讓出了空隙,機會到了。 
     
      安平正想縱至窗台下,豈知晚了一步。 
     
      「彭!」巨震乍起,長窗盡毀,窗口站著一個長袍的花甲老人,喝聲如沉雷: 
    「老夫生死判段竟成,人交給老夫。」 
     
      生死判段竟成,是十八豪傑中的第四名高手。在內廠的外圍走狗中,七僧八道 
    十八豪傑,皆是劉瑾的死黨和得力臂膀.十八豪傑的前八名,藝業比八道高明。八 
    道的前六名,比七僧高明。生死判名列第四,自然比天長羽士和天龍神僧都高,有 
    他堵在窗口,想脫身難比登天。 
     
      身後,天龍神僧巳經到了,蒼木禪杖向安平的後心兇猛地搗出。 
     
      安平既不能脫身,只好拚命,大旋身一把撈住蒼木禪杖的杖尾,寒影劍已經拂 
    出。 
     
      天龍神僧大吃一驚,奮全力向右一扭,避過一劍,拚老命奪杖。安平左手只能 
    用上三成勁,奪不下禪杖。 
     
      生死判拔出一把判官筆,躍下窗台叫:「大師,交給我!」 
     
      另一名青衣大漢乘機搶入,「老樹盤根」刀攻下盤。 
     
      正危急間,左面傳出一聲狂叫,清脆的嗓音震耳:「大哥,從這兒退,快!」 
     
      安平棄杖上躍,喝聲「打!」半空中發出一把小劍,向左面的窗口飛掠。 
     
      追來的生死判不敢大意,他藝臻化境,雙手刀槍不人,不在乎普通暗器,伸手 
    急抓。 
     
      「嗤!」小劍居然從他的指縫中溜走,奇異的三凌羽形劍鍔十分鋒利,注人了 
    內勁,更加威力,劃破他的手指肌膚,厲嘯著飛過他的左耳旁,他驚出一身冷汗, 
    呆了一呆,無法追上安平了。 
     
      窗子已被人推開,窗台上站著小傢伙歐陽瑋。他用劍擊倒了窗台前的一名獰惡 
    漢,收劍改用傳家至寶雙龍神筒。 
     
      天長羽士已裹好傷,看到安平凌空縱向窗台,他正站在安平必經路線的地方, 
    咬牙切齒地挺劍截出。 
     
      歐陽瑋大叫道:「老雜毛,接暗器!」 
     
      天長羽士正作勢揮劍,聞聲知警,扭頭一看。 
     
      歐陽瑋將筒向他一伸,怪叫道:「送你三枚奪命神針。」 
     
      老道識貨,吃了一驚,趕忙收劍向側急閃,振劍護身。 
     
      安平恰好在這瞬間躍過,落地再次騰身而起,躍向窗台。 
     
      歐陽瑋向側移,留出空隙,叫道:「下去,兩丈高。」 
     
      聲出,「克」一聲崩簧響,這次方真的發出三枚奪命神針,先前發覺上當的天 
    長羽士剛向前搶,不由心膽俱寒,火速仆倒躲避。 
     
      後面的生死判也知道利害,向上躍起迴避。 
     
      天龍神僧發覺得晚一剎那,「嚓」一聲在外肩挨了一針,針穿肉而過,他「啊 
    」一聲怪叫,禪杖失手墜地。 
     
      安平落下窗台,低喝道:「小兄弟你先走,我斷後,快!」 
     
      小傢伙飛身而下,兩人越屋脊而逃。降下城根,繞城根的小街巷向東面一溜煙 
    似的逃之夭夭。 
     
      京師的貼刑官在煙波樓捉拿要犯,在九江城已不是秘密,附近的人在心裡上早 
    有準備,不以為怪。俗語說:公道自在人心,確是半點不假。當地的平民百姓對三 
    廠的人恨之入骨,沒有人肯和他們合作,眼睜睜地注視著兩人穿巷越房而走,不但 
    不加阻攔,也不聲張,甚至對追來的人故意指向相反的方向追趕。因此越過了三條 
    巷子,後面追的人已經失去蹤跡。 
     
      兩人落荒而走,向東南角郊野如飛而遁。九江一帶安平不算陌生,進入一座樹 
    林,他解下包裹說:「小兄弟,歇會兒,前面不遠是龍開河。咱們該已到了安全地 
    帶了。」 
     
      歐陽瑋在一株樹根下落坐,恨恨地說:「那水賊雷方可惡,下次相逢,我非宰 
    了他不可。」 
     
      「真是他在搗鬼?」安平問。 
     
      「怎麼不是他?我在船上看到他跟蹤你的背影,所以才出聲警告你。」 
     
      「利令智昏,這種人早晚不會有好結果的。」安平感慨地說,心情十分沉重。 
     
      「哼!我可饒他不過。」小傢伙恨聲說。 
     
      「小兄弟,真抱歉,這次多虧你及時出現搶得退路,不然後果可怕,耽擱你的 
    行程,愚兄甚感不安。」 
     
      「你這人太婆婆媽媽,在船上你救了我,我可並未掛在嘴上,不必再提了。我 
    不打算到南京了,夏大哥,你目前準備作何打算?」 
     
      「我要先到廬山走走,還沒有其他的打算。你呢?」 
     
      「我……我想跟你在江湖中闖蕩闖蕩。」 
     
      「跟我在江湖中闖蕩?我根本就不是江湖人。」 
     
      「你已樹了不少仇敵,三廠的人都在找你,你如不躲在人跡罕至的地方藏身, 
    便得在江湖中闖蕩。你在樓上和狗官所說的話,我躲在窗外全聽到了,你不會放棄 
    找尋兩位東主的,是麼?」 
     
      「不錯,我不會罷手的。」 
     
      「那不是正好麼?咱們同過患難,正好聯袂闖蕩江湖。」 
     
      「我反對,你最好趕快回家。」 
     
      「我才不回家呢。」小傢伙倔強地說。 
     
      「你要回家的,而且必須盡速趕回。你用奪命神針在煙波樓打了內廠的人,他 
    們豈肯就此於休?必將行文辰州,惟你爺爺是問,趕慢一步,說不定家破人亡,悔 
    之晚矣!」 
     
      小傢伙悚然而驚,臉色變了,一蹦而起急急地說:「一言驚醒夢中人,大哥, 
    我得走。」 
     
      「小兄弟,沿途小心在意,祝你順風,後會有期。不可沿途耽擱,務必趕先一 
    步,官府的急報驛傳每天可走三四百里,所以你得加快些。」 
     
      「大哥珍重,我這就走。」歐陽瑋匆匆地說,行禮而別。 
     
      府城中,巡捕大舉出動,逃走了要犯,那還了得?官兵首先封鎖了東西碼頭, 
    然後快馬傳信湖口、南康、瑞昌三條官道的各地巡檢司,嚴拿要犯夏安平歸案。 
     
      三廠留在府城的人,也全部出動,集中全力搜查城西的龍開河東岸至府城一段 
    廣大地區,眼線密佈,封鎖道路,志在必得。 
     
      歐陽瑋卻渡過了龍開河,走赤湖南岸而不走瑞昌,星夜出境,進入了湖廣的興 
    國州,安全奔向湘西。 
     
      安平不知危機將至,他找到一座小村莊買食物午膳,耽擱了許久,落人眼線的 
    監視下了。 
     
      小村有一條小徑,南行可到達濂溪,沿濂溪東岸南行,可到廬山的蓮花峰下。 
    他飽餐了一頓,結束上道,向南面群山起伏處走去。 
     
      他只知幻海山莊在廬山,確實的座落處卻一無所知。山共有九嶺九溪近五十座 
    峰頭,地跨兩縣,周圍四百里,幻海山莊又該到何處去找?那時,遊客所能到的山 
    區範圍並不大,僅限於南北西三面靠近人煙的地方,山深處猛虎成群,奇禽異獸經 
    常可以發現,很多地方仍是處女地,人跡罕至。在裡面亂闖,很容易發生意外。 
     
      他不能沿登山大道往裡走,猜想幻海山莊絕不會在常人易到的地方。府城大道 
    可直達御碑亭,稱為九十九盤大道,十里一亭,山山有閣,幻海山莊絕不會在九十 
    九盤大道附近,他必須花不少精力自己去找。 
     
      剛越過景星湖的西岸,進人一座野草蔓生的山坡。小徑繞山坡右側而過,穿入 
    一座傍河的大松林。 
     
      他毫無戒心地踏入林中,向南急走。 
     
      他身後半里,在船上見過面的少婦帶了四名侍女,跟蹤南行。四侍女中的小蕾 
    先走,遠遠地盯著安平的背影,卻不欺近。 
     
      進入松林半里地,正走間,前面五六丈外紅影一閃,左肩臂裹了傷的天龍神僧 
    從樹後閃出,怪眼睜圓,咬牙切齒,神情獰惡已極,橫持著蒼木禪杖,站在路中相 
    候。 
     
      他吃了一驚,本能地止步。 
     
      「哈哈哈哈……」身後狂笑震耳。 
     
      他扭頭一看,天長羽士帶著雷方,堵住退路,笑完向他怪叫道:「好小子,貧 
    道算定了你必定遁人廬山。」 
     
      左面枝葉搖搖,掉下一個人,是生死判段竟成。 
     
      接著,四面八方共有二十人現身. 
     
      天龍神僧目中似要噴出火來,暴怒地叫:「小輩,長青堡的小畜生何在?」 
     
      天長羽土慢慢迫近,陰森森地說:「小子,如果你能逃出九江,咱們豈不是不 
    用混了?你說吧,要死還是要活?」 
     
      安平定下神,怒火像火山般從心底向上爆,忍無可忍,俊臉上湧起重重殺機, 
    他擲掉包裹,手按劍把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喃喃地說:「師父,你老人家恕我,弟 
    子今天忍無可忍不得已只好開殺戒了,不然恐難避免埋骨荒野的劫難。弟子為保全 
    生命而鬥,為自衛殺人,師父諒我。」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到他會殺人。在遼壁寨已到達生死邊緣,他仍未想到殺人 
    而反抗自救。經過近日來一連串的變故,他的觀念終於改變了,殺人總比被人殺實 
    惠,不殺人便很難自全。 
     
      他徐徐拔劍,舌綻春雷般大吼道:「諸位,物極必反,在下被諸位迫得走頭無 
    路,只好放手一拚了,生死關頭,劍下無情,誰想要在下的命,他也得斷送自己。 
    在下不想和諸位拚骨,但你們不肯罷手,在下也無可奈何,只好聽天由命了。夏某 
    是生意人,十八處分號千萬家財旦夕成空,毀在諸位的手中,在下並未將仇恨記在 
    諸位頭上,諸位何必欺人太甚苦苦煎逼?在下有事待辦,誰要不肯高抬貴手放過在 
    下,咱們拚個你死我活。」 
     
      他一字一吐表明態度,劍隱肘後,向南一步步走去,虎目中神光似電,神情肅 
    穆,殺機怒湧。 
     
      天龍神僧大吼一聲,瘋虎似的衝到,蒼木禪杖劈胸便搗,聲勢洶洶。 
     
      安平向側一閃,不等對方變招,快,快途電光萬火,晶芒一閃,「卡」一聲輕 
    響,杖尾斷了三尺。 
     
      「唰」一聲嘯風輕響,劍尖拂過天龍神僧的鼻尖前。 
     
      天龍神僧心膽俱裂.臉色泛灰,倉皇丟杖後退。 
     
      安平如影附形跟上,劍尖點在和尚的胸口,厲聲道:「再饒你一次,夏某手下 
    留情。事不過三,下次夏某必定殺你。」 
     
      說完,收回劍尖向側繞走。 
     
      天長羽士臉色一變,狂傲之氣自行消散五成。 
     
      天龍神僧臉色死灰,站在那兒呆如木雞。固然他左手受傷用不上勁,只能用一 
    手相搏,但腳下仍然不受影響,按理亦不至於差勁得一招落敗,但事實卻不容否認 
    ,他確是一招被制,剎那間的交手,他的自信心完全瓦解,雄心壯志全消。他覺得 
    像是從雲端裡突然失足跌下十八層地獄,也像是惡夢初醒,冷汗仍在流,餘悸猶在 
    。 
     
      生死判舉手一揮,截住安平大喝道:「小輩休走!朋友們,先圍住他,老夫鬥 
    他一鬥。」 
     
      他的判官筆也是一尺八寸,同樣是近身相搏的狠傢伙,和人動手決不留情,筆 
    下不知斷送了多少高手名宿,所以綽號叫生死判,可知他的藝業定然超塵拔俗。 
     
      筆是百煉金鋼所打造,粗如鴨卵,沉重逾常,寶刃難傷,陽光下,筆身煥發著 
    可怖的青藍色奇光,一看便知淬有奇毒。 
     
      安平視若未見,劍隱肘後從容舉步,直向生死判走去,暗中已運起先天真氣護 
    身,全神戒備。 
     
      生死判擋在路中,不住獰笑。 
     
      一個要走,一個擋路,勢必一拼。 
     
      夭長羽士和二十餘名高手,紛紛佈陣形成合圍。 
     
      近了,從三丈拉近至一丈了。安平步履從容,一步一落實,勇往直前。 
     
      生死判徐徐立下門戶,緩緩引筆。 
     
      八尺,六尺……短兵刃該是出招的最佳時機了。 
     
      安平不動聲色,仍向前踏出一步。 
     
      生死判心中懍然,被安平沉靜肅穆的神色所驚,心中一動,立刻搶制機先動手 
    進襲,乘安乎腳未實地的剎那間,筆動風雷俱發,幻化三道淡影,閃電似的突然進 
    攻。 
     
      「錚錚錚錚……」兵刃交擊聲震耳欲聾,人影像幽靈般連連閃動。 
     
      短兵相搏,極為兇險,出招拆招全在神意馭刃,誰慢誰倒霉。兩人棋逢敵手, 
    在丈餘圓徑內急劇地盤旋進退,腳下似乎不沾地,人影不易辨清,只看到晶虹和藍 
    芒飛快地糾纏,只片刻間,兩人各攻十招以上,換了近二十次照面,速度之快身法 
    之疾,駭人聽聞。 
     
      糾纏中,「錚」一聲暴響,人影一頓。 
     
      旁觀的人還看不清怎麼回事,短兵刃搏鬥是不易看出招式的,只有善用短兵刃 
    的高手,方能心領神會。 
     
      安平的虎吼聲,驚醒了屏住呼吸觀鬥的人。 
     
      晶虹連間兩次,藍芒也急射兩回,沒有兵刃交擊聲,人影倏分。 
     
      雙方皆未得手,分飄三尺,突又同時扭身回撲。 
     
      「錚!嗤嗤!」有裂帛聲發出了,人影再分。 
     
      安乎的右袖裂了口,生死判的衣袂掉了一幅,安平側飄三尺,生死判連退三步 
    ,臉色一變。 
     
      安平一聲低喝,晶虹幻化出一圈光團,連人帶劍向前猛衝,寶劍嘯風令人頭皮 
    發炸。 
     
      「錚錚錚!」生死判連接三劍,退了五步。 
     
      數滴血珠濺落塵埃,生死判的右大腿掛彩了。 
     
      「再接三劍!」安平豪氣飛揚地叫,聲落已攻了兩劍啦! 
     
      「錚錚!」生死判居然又接了兩劍,又退了三步,危機光臨,生死一發。 
     
      他不敢接第三劍,側飄八尺大叫道:「大家上,圍攻!」 
     
      安平身劍合一迫到,劍尖一鍥而人。 
     
      「錚」一聲暴響,天長羽士一劍劈下,雙劍下沉。 
     
      生死判仰面便倒,急向側滾出丈外,在千鈞一髮中逃得性命,幾乎在安平的雷 
    霆一擊下送掉老命。 
     
      「嗤」一聲厲嘯,晶虹突然斜拂。 
     
      「哎……」天長羽土怪叫,右脅衣破血流,急向外退。二十餘名高手吶喊一聲 
    ,一擁而上。 
     
      危急間,清叱震耳欲聾。「住手!誰要倚眾群毆,本姑娘算上一份,殺!」 
     
      「啊……」慘號聲淒厲無比,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所有的人,全被淒厲的慘號聲所驚懾,不約而同地止步並向後退,向慘號聲傳 
    來處看去。 
     
      淒厲的叫號聲仍在繼續,但聲音漸弱。 
     
      四名侍女有兩名左手抓住一名大漢的後頸,右手的劍徐徐貫入大漢的腰脅,劍 
    尖逐漸深入,大漢的叫號聲也隨著減弱。兩名大漢藝業不弱,但在兩名侍女手中, 
    像頭挨刀的羔羊,絲毫動彈不得,任由宰割。 
     
      少婦並未撤劍,冷冷地掃視著在場的英雄好漢。 
     
      這些女人何時到來的?二十餘名高手居然一無所知,兩名高手被殺,他們也絲 
    毫不知。 
     
      慘叫聲終於停止,兩名侍女拔劍飛起一腳,鮮血狂噴中,兩具屍體飛跌出丈外 
    。 
     
      少婦冷哼一聲道:「六比二十一,你們仍佔上風,動手吧,等什麼?」 
     
      生死判被天長羽士從安平的劍下救出,餘悸猶在,本想再次衝上,卻被五個女 
    人的突然出現所驚,也被少婦的狂傲神色所激怒,向天長羽士問道:「天長道長, 
    這幾個女人是何來路?」 
     
      少婦的粉頰泛起不屑的笑容,接口道:「何必問來路?閣下的淬毒判官筆,在 
    江湖中大名鼎鼎,筆動生死立判,威震武林。剛才夏三東主劍短招快,狂風暴雨般 
    銳不可當,沒有機會讓你使用所謂生死三招,委實十分遺憾。碰上了高手,閣下竟 
    沒有機會使用絕招,日後傳出江湖,你生死判將聲譽掃地,豈不可惜?假使不服氣 
    ,閣下何不向本姑娘露兩手重振聲威扳回臉面?上吧,本姑娘必定給你使用生死三 
    招的機會,決不食言。」 
     
      生死判氣得七竅生煙,少婦那輕蔑藐視的神色,以及令人下不了台的犀利言詞 
    ,委實令他受不了,切齒吼道:「潑婦!你……」 
     
      天長羽士一把將他拖住,沉聲道:「段施主,不可激動。」 
     
      「道長……」 
     
      「女施主是近來崛起江湖的銀漢雙星手下高手,短短數月即名震武林。雙星的 
    黨徒人數眾多,在江湖中出沒無常,有如鬼魅,耳目眾多,遍佈五湖四海三山五嶽 
    ,無所不在。咱們即使今天能將她主婢五人留下,爾後你我將永無寧日。」 
     
      「道長怕她們不成?」生死判色厲內荏地問。 
     
      「除非貧道不在江湖行走,不然……不無顧忌。」 
     
      「銀漢雙星是何來路?」 
     
      「貧道慚愧,聞名並未見面,只知是兩個功力奇高,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野心 
    勃勃的男女,其他一無所知。」 
     
      「咱們內廠的人,豈怕區區兩個江湖人?」 
     
      少婦冷哼一聲,冷笑道:「你一個太監的走狗,還有什麼可怕的?世間最無恥 
    的人,恐怕捨你其誰了。」 
     
      生死判忍無可忍,委實受不了,大吼一聲,飛撲而上,勢如瘋虎。 
     
      侍女小蕾一聲嬌叱,從斜刺裡截出,急攻三劍,她畢竟年紀太輕,以真才實學 
    相拚,決不是生死判的敵手。「錚錚」兩聲暴響,她的劍一再外蕩,幾乎脫手,連 
    退三步。生死判咬牙切齒形如瘋狂,「嗤」一聲錯開第三劍,揉身切入,筆尖如經 
    天長虹,點向小蕾的胸口,下毒手了。 
     
      小蕾粉臉變色,火速後退,全力壓劍借力撤身。左手拉出腰帶上的彩巾,一聲 
    嬌叱,抖手猛抽。 
     
      「嗤」裂帛聲乍起,彩巾被判官筆刺穿,筆尖仍然突進,生死判如影附形迫近 
    ,手下絕情。 
     
      少婦與其他三名侍女視若未見,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安平吃了一驚,一聲沉叱,急截而上。 
     
      天長羽士一再被劃所傷,發誓要將安平食肉寢皮,方消心頭之恨。這次見安平 
    一招制住天龍神僧,心中早寒,但還不至於害怕,火速揮劍截出叫;「慢來,小輩 
    ……哎……」 
     
      四個人影突然急分,勝負已判。 
     
      侍女小蕾在千鈞一髮的險機中,從筆尖前閃過,倒飄八尺外,鬢腳見汗,粉臉 
    泛青。 
     
      生死判直挺挺地舉筆前衝,衝出五步突然停頓,猛地搖搖腦袋,接著向前一僕 
    ,像是睡著了。 
     
      安平站在小蕾和生死判之間,屏住了呼吸,瞥了小蕾一眼,方躍退丈餘。 
     
      天長羽士左脅下裹傷巾再次出現一個劍孔,鮮血沁出,飛退丈餘,手按創口, 
    倒抽涼氣,頰肉不住抽搐,臉色泛灰。 
     
      「把他捆上。」少婦向另一名侍女叫,纖手指向倒地的生死判,語氣奇冷。 
     
      一名大漢舉手大吼道:「妖女的彩巾有迷魂藥,咱們用暗青子遠遠招呼,快! 
    」 
     
      快字剛出,一枝長大的扔手箭已幻化一道流光,射向少婦的上盤,向後退的剎 
    那間,另一枝揚手箭亦接著飛出。 
     
      人群急分,暗器從三方齊向五女集中攢射。 
     
      少婦也知道不易對付,一聲嬌叱,揮掌拍落第一枝箭,喝聲「退」!五女像五 
    朵彩雲,後飄四五丈,暗器全部落空,有些更被打落。 
     
      安平更快,但見人影一閃,他已到了天長羽土的身側。 
     
      「錚!」龍吟震耳,他的劍被震得向側飄,空門大開,缺口的寶劍又出現一顆 
    拇指大的缺口。 
     
      安平一閃而入,一把抓住對方握劍的手腕,寒影劍尖,抵在老道的結喉穴上, 
    沉叱道:「叫你的人乖乖退走,在下不為已甚。」 
     
      他制住了老道,沒有人敢用暗器向他襲擊。老道心膽俱寒,戰慄著大叫道:「 
    放過她們,咱們退!」 
     
      五女向兩翼分張,作勢欺近。少婦徐徐撤劍,嬌喝道:「你們想全身而退,休 
    想?」 
     
      安平大叫道;「請姑娘高抬貴手,放過這些可憐蟲,他們身不由己。置這些走 
    狗於死地,有傷天和。再說,迫他們作困獸之鬥,他們會用暗器拚命,何必冒此兩 
    敗俱傷的風險?」 
     
      少婦不得不權衡形勢,二十餘名高手除了被侍女突然出手擊斃了兩個外,只有 
    生死判失去了抵抗力,其他的人已對彩巾提高警覺,用暗器遠攻,眾寡懸殊,在暗 
    器的圍攻下,傷亡在所難免,確是不宜和困獸拚命。 
     
      「本姑娘衝你的情面,放過他們一次。」她大聲答。 
     
      安平一把拉脫老道的右臂關節,收劍後退說:「道長,帶你的人逃命去吧,夏 
    某在未查出封店的內情前還不想殺你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你們自愛些, 
    不要欺人太甚。」 
     
      說完,向少婦拱手道:「多蒙姑娘拔刀相助,雲天高誼,不敢或忘。再者,在 
    下另有要事,幸勿跟蹤,謝謝。」 
     
      聲落,抄起包裹,去勢如電,向南消失在松林深處。 
     
      自與歐陽瑋分手啟程南下時,他已發現被五女跟蹤,並未在意,想不到眾女卻 
    又幫了他一次忙,雖然眾女的來意不明,但被人跟蹤總不是滋味,因此他乘機擺脫 
    ,展開輕功如飛而去。眾女含笑殺人視人命如芻狗的作風,使他感到毛骨悚然,和 
    這種人相處,他無法消除心中的厭惡之感,避之唯恐不及,必須趕快擺脫。 
     
      至於打聽柳姑娘的念頭,並未丟開,反正銀漢雙星的人既然遍佈江湖,他相信 
    會找得到那天把他擊昏的女人,且先擱下再說。 
     
      走了五六里,他從容步行,看到前面有一棟倚山西水的草屋,他想:「真也累 
    了且到前面找碗茶水解渴。」 
     
      炎陽正烈,但愈往南走,暑氣愈弱,已接近廬山的山區了。小徑逐漸上升,地 
    勢漸高,不遠處群峰竟秀,峰頂白雲繚繞,廬山的西北群峰盡列眼前。 
     
      小徑向上盤升,濂溪在右面奔流,水聲潺潺,清澈的溪水在亂石遍佈的溪床流 
    轉,水珠濺玉,游魚奔竄,景色如畫,顯得和平、靜謐、安詳。 
     
      他忘了剛才的激鬥,忘了生死判一群人的兇惡臉容。 
     
      可是,前途危機四伏,他卻毫無所知。 
     
      草屋在山風的中段,那兒是一段樹林密佈的平坡,前面是坡下的濂溪,後面可 
    遙眺大馬頸和小天池諸峰。屋前有一座可聊蔽風雨的草亭。有一個樵夫挑著一擔乾 
    柴,從上方向下走,到了草亭前放下柴擔,一面拭汗,一面向茅屋走,一面叫道; 
    「老三爹、在家麼?」 
     
      沒有人回答,樵夫略一遲疑,伸手試推柴扉,一面自語:「敢情是睡著了。唉 
    !一個孤零零的風燭殘年老人,很難照顧自己哪!」 
     
      柴扉虛掩,一推而開,他大踏步向裡走,一面低叫:「老三爹,老……嗯…… 
    」 
     
      山風輕吹,柴扉隨風徐徐開合,發出「吱嘎嘎」的怪聲,裡面再不見有人聲傳 
    出。 
     
      屋四周的灌木叢中,有十餘雙野狼似的眼睛,透過枝葉向小徑的兩端張望,監 
    視著往來的行人。 
     
      遠遠地,傳來了寺院的清亮鐘聲。 
     
      安平完全不知上面發生的事,向上急走。他僅只看到樵夫進入草屋,之後便不 
    再出來而已。 
     
      到了屋前,他取下包裹掂在手中,伸手輕叩柴門叫道:「裡面有人麼?」 
     
      「誰呀?」裡面有人回答。 
     
      「小可是過路的,打擾府上討碗茶喝。」他答。 
     
      「請進,門沒上閂。」 
     
      不用他推門,一陣清涼的山風吹來,柴門「吱呀」一聲怪響,右面的門扇被吹 
    得向裡張開。 
     
      真是無巧不成書,這陣山風救了他。 
     
      他並不立即跨入,包裹先伸,丟進左面的門。包裹舉得稍高,有一半出現在門 
    內側。 
     
      「噗」一聲悶響,他看到一把鋼刀從門後伸出,用刀背砍在包裹上,包裹應刀 
    而破,雜物散了一地。 
     
      「門後有人暗算.」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他飛起一腳,左面的門扇應腳而飛,門後「啊」一聲驚叫,在門後暗算的人隨 
    倒下的門扇齊飛,摜倒在廳中,轟隆之聲震耳。 
     
      廳中陳設簡樸,一桌雙椅兩條長凳,古舊的祖先牌位模糊難識,古舊的茅屋, 
    僅可避風雨而已。 
     
      壁角下,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蒸發出觸鼻的血腥味,慘不忍睹,一個是彎腰 
    駝背的古稀老人,另一個是不久前進門的樵夫。 
     
      廳角的暗影中,周貼刑官叉腰而立,虎目彪圓。左右,五名力士手按刀把,卓 
    然怒立。對面壁角,四名校尉刀隱肘後,作勢進撲。 
     
      門兩側,三名青衣大漢在發呆。被門邊倒的也是個青衣大漢,正在唷唷怪叫, 
    昏頭轉向地掙扎著要爬起。 
     
      「果然等著你了,賊囚。」周貼刑官厲聲說。 
     
      安平本來不想入廳,但看清四周沒有內廠豢養的走狗時,膽氣一壯,再看清壁 
    角慘死的人,不由心頭火起,劍眉一軒,大踏步入廳,切齒問:「狗官,為了夏某 
    一個人,你竟喪心病狂,殺了這兩個無辜小民?」 
     
      周貼刑官冷然一笑,說:「老傢伙大固執,不肯借屋,堅持己見,要攆本官走 
    ,死有餘辜,樵夫來得不是時候,不殺他便會驚動你這賊囚,豈不前功盡棄?這些 
    村夫俗子活著,既不有利國家,而且倒浪費了糧食,該死。你不必替他們惋惜了, 
    反正你已死到臨頭。這次如無十萬兩黃金,便贖不回你的性命了。」 
     
      「在下總算看清你們這些狗官的嘴臉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們人性已失, 
    再不殺你,日後不知還得枉死多少無辜。狗官!你的末日到了。」 
     
      周貼刑官向廳門一指,冷笑地道:「賊囚,你看看誰來了?」 
     
      他扭頭一看,心中一驚,門口共站著四個人,前兩人相貌奇醜.左首那人鼠口 
    高顴,塌鼻尖嘴,左頰下一塊刀疤,直掛下頸,肌肉曲扭,其色殷紅而發紫,嘴部 
    亦被刀疤牽扯得向左歪,寥寥幾根花白鼠鬚。穿灰對襟衣,腰帶上掛著一對雙環杖 
    。 
     
      右面那人年約花甲,五短身材,頂門油光水充,只留三面短灰髮。頭大如斗, 
    卻有一根細小的脖子,與身材相比,腦袋確是太大了,細小的脖子頂著這麼個沉重 
    的大腦袋,真夠吃力的。左手握住一把沉重無比的連鞘九環刀,看上去似乎更為龐 
    大沉重。 
     
      後面兩人僕從打扮,是兩個三十來歲的彪形大漢,也帶了刀,長相相當兇猛。 
     
      大頭矮子咧嘴一笑,仰天打了個哈哈,說:「夏三東主天下十大富豪之一,貴 
    人嘛,怎會認識咱們泰山雙丑。」 
     
      泰山雙丑,內廠走狗中十八豪傑的兩個,金蘭結義八拜兄弟,在山東京師兩地 
    名號響亮.老大大醜叫大頭鬼王銘,老二叫二丑刀疤老二汪年。在十八豪傑中,排 
    名是老八和老九,因此,京師的人稱他們為王八汪(黃)九(狗)而不名。 
     
      安平的店號雖未設在京師,但十八豪傑的大名多少有些印象,聽對方自稱泰山 
    雙丑,便知今天將有惡鬥。 
     
      接著,茅屋四周腳步隱隱,不用猜,他已身入重圍,危機四伏。 
     
      他的目光,從雙醜的臉上移至壁根下的屍體,血腥令他噁心,感到心中作痛。 
    這兩個村夫好好地生活在與世無爭的山林郊外,卻無端地間接死在他手中,想起便 
    令他氣血翻騰,心中絞痛。 
     
      他忘了一切,忘了身在虎穴,忘了四周全是了不起的高手,更忘了兇殘惡毒的 
    雙丑。怒焰從心底升起,替村夫復仇的火苗直透泥丸宮。 
     
      他鋼牙緊咬,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劍出鞘,他平靜下來了,平靜地說:「不想枉送性命的人,逃生去吧!」 
     
      以往,他沒有搏鬥的經驗,總以為練武的人彼此的藝業相差不會太遠,雙拳難 
    敵四手,決無僥倖可言。人多人強,一個人絕難應付群毆。因此,他看對方人多, 
    心中便感到濃厚的怯意,心裡受到打擊,只想脫身溜走。他跟隨師父秘密練武,從 
    未與人交手,日夕為生意奔忙也沒交手印證的機會,怯念在所難免。老實說,他連 
    自己的藝業成就到底如何也茫然無知,氣功拳劍到了何種程度,根本他毫無信心。 
    原因是他的師父嚴春,在他未滿二十歲之前,僅監督他埋頭苦練,一切不許過問。 
     
      在遼壁寨,他心怯不敢和山海夜叉蟠天蒼龍等兇魔交手。在潼關,經驗不夠, 
    挨了一記陰毒爪。船上惡鬥。存有婦人之仁。煙波摟挨了老道一掌,那也是經驗不 
    夠。至目前為止,他為了不想傷人,始終不曾用全力與人相搏,潛能毫未發揮,經 
    驗不夠,怯念始終未曾完全袂除。 
     
      武林子弟藝成自立之前,必須有一段所謂歷練的時日。練拳千招,不如師兄弟 
    喂一招來得有效。師兄弟拆上千招,不如和陌生人打一架。只有闖蕩出來的英雄, 
    沒有不見世面的好漢。師父傳授的藝業是渾鐵,必須經過闖蕩江湖的千錘百煉方能 
    成材,從生死存亡中吸取經驗教訓,方可成為精英,缺一不可。 
     
      經過了多次生死存亡的拚鬥,他獲益非淺,膽氣漸壯,再被兩村夫無辜慘死的 
    憤火一激,他忘了一切,拋開了懼念,敢於面對現實了。 
     
      他的話說得平淡,但話中的用意卻銳利刺人,雙丑登時臉色一沉,難看已極。 
     
      幾位校尉和力士是煙波樓的熟客,知道利害,不敢上前找死。 
     
      雙丑並不知生死判在松林失手的事,不知安平的藝業。大頭鬼王大概腦袋大, 
    工於心計,雖怒火焚心,卻能隱忍,向身後的健僕喝道:「李定,去拿下他,死活 
    不論。」 
     
      李定應喏一聲,拔刀踏入廳門,打雷似的暴叫:「小子,轉身!」 
     
      安平並未轉身,不加理睞,向周貼刑官冷笑道:「狗官,你是這些人的主事, 
    是內廠的正牌走狗,無端殘殺無辜,天怒人怨。天道循環,報應至速,你得死。」 
     
      死字語聲不高,但卻有驚懾人心的力量。周貼刑官心中一跳,似乎感到有一陣 
    寒流,透過全身,死字像一枚利釘,重重地訂人他的心坎,情不自禁地打一冷戰。 
     
      李定見安平不加理睬,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踏進刀出「力劈華山」,要 
    砍下安平的腦袋,同時大吼:「斃了你這小子。」 
     
      安平突然暴退,刀還未落下,他巳貼近李定的身左,猛地旋身,晶虹一閃。接 
    著,右腳端在對方的左膝蓋上,輕輕一蹬。 
     
      「哎……」李定狂叫一聲,猝然坐倒。 
     
      「錚」一聲暴響,鋼刀砍入土中,刃口盡沉。「噗」一聲輕響,一段手臂隨身 
    而落,被震拋出三尺外。地下,血跡斑斑,那是李定的右手,齊肘而折。 
     
      大頭鬼王心中一震,大吼一聲,急撤九環刀,丟掉刀鞘搶人廳中,刀上的銅環 
    「嗆嘟嘟」怪響。 
     
      安平作勢相迎,徐徐引劍,向地上叫:「姓李的,快爬開,饒你一死。」 
     
      李定抓住斷臂的上端,踉蹌退至壁角找同伴上藥裹傷。 
     
      「小子!要你的命!」大頭鬼王怒吼,一刀猛砍而下,刀沉力猛,劈風之聲刺 
    耳。 
     
      安平退後兩步,一刀落空。他沉著、安詳、冷靜、從容、臉上神色肅穆,虎目 
    中神光似電。 
     
      鋼環暴響,響聲令人聞之心亂。刀光霍霍,八面生風。大頭鬼王像狂風般迫進 
    又迫進,連攻五刀七招,逼得安平繞走了兩匝,換了兩次照面。 
     
      「納命!」大頭鬼王暴吼,乘安平跟刀勢搶人的剎那間,「雲橫秦嶺」刀招剛 
    盡,轉刀、旋身、出招、移步,「玉帶圍腰」身從刀轉,旋向欺近的安平腰身。這 
    是對付貼身搶入的狠招,只有使用單刃刀的人方適宜使用。 
     
      安平早料到大醜有此一著,刀太沉,橫砍勢盡,下一招如不是退步挫腰招變「 
    狂風掃葉」定是進步轉身「尉遲拉鞭」或「玉帶圍腰」。 
     
      生死決於瞬間,他看到對方不退亦不挫腰,下盤定然安全,猛地向下一蹲,矮 
    不過三尺,劍出「玉門拒虎」,「錚」一聲暴響,手腕上推,順刀斜送,「克啦啦 
    」一陣輕響,九環刀斷了四個環。 
     
      他斜掠而出,晶虹隨人遠射。 
     
      「啊……」大頭鬼王狂叫,「噹」一聲九環刀墜地拋出,左腰裂了一條大縫, 
    鮮血狂流,肋骨斷了三根,側衝出五六步,衝至壁根下再狂叫一聲,手抵住牆壁搖 
    搖欲倒,拚力大叫:「賢弟,救……救我……別……別管……管他……」 
     
      二丑刀疤老二已拔出雙環杖,分握在手,不由一怔,火速縱近急問:「大哥, 
    支持得住麼?我替你報仇。」 
     
      大頭鬼王以手掩住創口,強提真氣低聲道:「帶我走,你不是他的敵手,這小 
    於可怕,快逃。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日後再算,保命要緊。」 
     
      二丑恍然,火速收了雙環杖,抱起大頭鬼王,叫道:「我先替你裹傷,回頭再 
    要他的命。」 
     
      聲落,他已奪門而出,發出一聲暗號,招呼僕人快撤,抱著人向山下狂奔,逃 
    命去了。 
     
      安平向臉無人色的周貼刑官迫進,冷冷地說:「狗官,拔出你的繡春刀,自殺 
    以謝這兩個冤死的村夫。」 
     
      周貼刑官戰慄著向後退,退到壁間退不了啦!雙手撐壁不住顫抖,荏弱地叫: 
    「殺……殺官等……等於造……造反,你……你……」 
     
      「我,我非殺你不可。你這條命比狗還卑賤,為免污我之劍,你最好自殺。」 
    安平冷酷地說。 
     
      周貼刑官手腳都軟了,拚命大叫道:「校尉何在?殺……殺了……他……」 
     
      兩名校尉不敢不聽,挺刀左右齊上。 
     
      一聲暴叱,晶虹連閃,像電光般左右分張,風雷乍起,人影倏然又止。 
     
      「啊……」左面的校尉厲叫,丟掉刀左手掩住右肩窩,臉色死灰踉蹌後退,血 
    從指縫中向下淌。 
     
      右面的校尉也張口結舌,恐怖地向後退,也丟掉刀以左手掩住右肩窩,踉蹌退 
    了四五步。突然撤腿向門外狂奔,奔近門邊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腳一軟,倚著 
    門框慢慢向下倒,一面厲叫:「救……救命,救……命……」 
     
      安平的劍尖,指向周貼刑官的胸口,冷笑道:「夏某只要你的命,你非死不可 
    。」 
     
      「饒……饒命!」周貼刑官哀叫,坐倒在壁根下。 
     
      校尉和力士們,一個個臉無人色,倉皇向外退。 
     
      「說!是誰出主意封夏某的店?為何?」安平沉聲問。 
     
      「……我確……確是不……不知,只……只……知奉命行……行事,不……不 
    知內……內情。」 
     
      「你撒謊!」 
     
      「小……小官不……不敢,我……我可以發……發誓。」 
     
      「夏某知道你發誓等於是家常便飯,如果你信鬼神,便不敢做這些傷天害理的 
    勾當了,你還不自盡?等什麼?等那兩位豪傑回來救你麼?你做夢,他們已逃出半 
    里外了,留下你替兩個枉死的冤魂抵命。」 
     
      「饒……饒命……」周貼刑官如喪考妣地叫號。 
     
      晶虹一閃,刺入他的咽喉,叫號聲仍在喉間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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