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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二十三、幪面雙俠】
    
      安平扮鬼入廳,他僅用小石擊滅神案上的明燈,而十盞紗燈中,卻有九盞被人 
    用暗器擊滅,增加廳中的恐怖氣氛,顯然有人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他心中有數,由飛蝗石的來處望去,他發現東院的廂門的黑影一閃,彷彿看到 
    兩個與惡僕的打扮不同的人。他心疑是碧眼行者,但卻知碧眼行者沒有在相距四五 
    丈外,一舉擊滅九盞紗燈的造詣。 
     
      他匆匆用草繩結果了丁二爺,進入了東院,從天井躍上了瓦面。果然不錯,東 
    面遠處的另一棟瓦面上,有人剛越脊而過,一閃而沒。 
     
      「這人的輕功高明極了,恐怕不易追上哩!」他想。 
     
      他一面追,一面脫下用白布做成的高帽白袍,塞在簷角內急掠。 
     
      屋頂起伏不定,人影時隱時現,不易追蹤,如果迫得太近,黑形如向下穿伏而 
    走,便不易追蹤了。果然,前面的黑影越過一座屋脊,便突然隱沒不見,等他上了 
    屋脊,前面已沒有人影了。夜黑如墨。視線僅可及六七丈外,追逐的人輕功相差不 
    遠,除非有意招引,不然想追談何容易? 
     
      由於丁二爺已將能派上用場的人聚集至正屋附近,其他房舍能源用場的人少之 
    又少,因此極少有人,分散在各地的獵犬卻多,沒有人發現他們,但犬吠聲兇猛淒 
    厲。 
     
      他降下瓦面,沿屋角的小巷道急追,繞了數折,一無所獲,只好罷休,躍上瓦 
    面,向東出莊。 
     
      他宅心仁厚,只除去元兇便罷手,本想逗留至破曉時分方撤走,由於黑影的打 
    岔,他便提前撤出丁家。 
     
      南丐帶著兩名弟子,循犬吠聲到達莊東至雷公橋的大道,反而走在安平的前面 
    ,因為安平為了找黑影耽誤了些少時光。師徒三人站在路旁,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 
    往前追趕,怕碧眼行者在前面等候他們。 
     
      宋堅偶一回頭眼,看到一個黑影從莊前緣的屋頂飛躍而下,低聲急叫道:「師 
    父,有人出來了,輕功了得哩!」 
     
      三人往路倒伏下,南丐說;「等他來,用暗器制他,聽為師招呼,準備了。」 
     
      安平出到路中,並未鬆懈,仍深懷戒心,留意是否可發現先前的黑影,因此以 
    不徐不疾的步調,向東而行。 
     
      路側是田地,很難發現路兩旁的小樹下潛伏著人,剛到達三人潛伏處,南丐低 
    喝一聲,先一剎那打出三顆棗核鏢,為了想要活擒,所以襲擊下盤。 
     
      兩弟子應聲各打出三枚飛蝗石,也襲向下盤。 
     
      安平在聽到喝聲之前,已從眼角的餘光中,發現路右的樹影下有物移動。黑夜 
    中,眼角餘光比正視還靈敏。他剛想止步,暗器已到,喝聲隨之。 
     
      他本能的向前一僕,行動比思想快,暗器從上空飛掠而過,他才想到該如何處 
    理。 
     
      此地不宜久留,且到前面再說,看人影有三個之多,不會是用飛蝗石擊滅紗燈 
    的兩個人。他向前一竄,故意瘸著腿裝成受了傷的模樣,一跳一跳地向前急逃。 
     
      「追!」南丐躍出叫,三人狂風似的急趕。 
     
      安平聽到叫聲,心中大喜,心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好啊 
    !原來是卑鄙的南丐。先前我有事在身,放過了你,這次可有你受的啦!」 
     
      他故意放慢腳程,一跳一跳地仍然快極。 
     
      南丐漸從三丈外拉近至丈餘了,狂笑道;「好小子,你跑得了麼?給我乖乖地 
    站住。哈哈!你定然是在丁家莊扮鬼的人,逃不過老夫的法眼,你就是老夫的財神 
    爺,留下啦!」 
     
      叫著叫著,已追近雷公橋。到了橋頭,老花子已到了三尺後,一聲長笑,伸手 
    便抓,喝道:「哪裡走?」 
     
      安平也是一聲長笑,右旋身右手一撥,撥開抓向肩頸的手,左拳疾飛。快!快 
    逾電光石火,一拳搗中南丐的右肋,接著伸腳一勾。 
     
      「哎……唷!」驟不及防,被得意衝昏頭腦的南丐狂叫一聲,砰然倒地。 
     
      安平一腳踏住南丐的右膝,左手扳住右小腿一扭,再用左掌頂住,笑道:「閣 
    下,你的暗器發在出聲之前,果然不愧稱卑鄙的南丐,這次有你受的了。」 
     
      南丐痛得哎唷唷怪叫,右腳被制站不起身。出莊追人他忘了帶打狗棍,只帶了 
    隨身的百寶囊。卻被安干俯身劈了他一掌,摘掉百寶囊抓在手中,冷笑道:「閣下 
    ,大概你不吃些苦頭是不會服貼的。」 
     
      聲落,左腳掌徐徐前推。 
     
      「哎……哎晴!別動別動,哎……」南丐鬼叫連天,痛得冷汗直流,委實受不 
    了。膝蓋被踏住,本就夠受的了,小腿再被相反的方面頂出,大筋被扳長,再加些 
    勁腳可能殘廢或折斷哩! 
     
      安平收了勁,探手從奪來的百寶囊中取出兩枚棗核鏢,向遲來的兩名南丐弟子 
    叫:「老兄們,小心暗器。」 
     
      宋堅和霍芳老遠便發現師父被制,心中雖凜,卻不敢不上前拚命,兩人左右一 
    分,一聲大吼,先下手為強,三丈外便各自扔出一把飛刀,隨著飛刀疾撲而上。黑 
    暗中使用暗器,可說百無一失,可是他們遇上了藝業臻化境的安平,飛刀只有兩把 
    ,他兩的藝業卻又差得太遠太遠。 
     
      安平身形一扭,躲過右面射來的飛刀,黑暗中他居然能明察秋毫,右手一抬一 
    帶,接住了左面的飛刀,喝聲「打!」棗核鏢出手。 
     
      「哎……唷!」右面的宋堅高叫,突然屈膝仆倒,衝勢太猛,直滑至安平腳前 
    ,大腿根內惻挨了一鏢,怎能不倒? 
     
      霍芳急衝而至,相距還在八尺外,便看到安平將接來的飛刀徐徐向他伸出,輕 
    輕晃動。 
     
      他大吃一驚,火速向左一閃。 
     
      安平卻不用飛刀回敬,喝道:「打!」另一枚棗核鏢出手,順勢向前蹲身,一 
    掌拍中從地面滑來的宋堅右肩膀。 
     
      霍芳向左閃,雙腳尚未踏實,右大腿根內側挨了一鏢,如受電殛,腿一軟,挫 
    倒在地狂叫。 
     
      安平不理他,俯身「噗噗」兩聲,兩掌劈中南丐的雙肩頭節,臂胸將南丐提起 
    ,回頭到了橋頭的右面第一根橋欄前,將南丐抵在橫扶欄上,將接來的飛刀在南丐 
    的臉頰上磨了磨,然後用刀尖抵在南丐的右眼眼下方,冷笑道:「閣下,我問,你 
    答,你如果不吐實,在下先挖出你的右眼珠,再慢慢消遣你。在下知道你這個假花 
    子卑鄙好猾,詭計多端,只消有一句話不實,在下便動手治你,不然你就會耍花槍 
    。」 
     
      南丐兩手失去活動的能力,刀尖抵在眼眶下,稍一大意便會遺憾終身,所以他 
    連動都不敢動,忍著痛楚,用沙嘎的聲音恐懼地說:「老兄,有……有活好……好 
    說,請將……將刀拿……拿開,在下決……決不含糊。」 
     
      「刀決不拿開,但請放心,在下手下自有分寸,當然你也得放明白華,如若不 
    然,休怪刀尖無情。」 
     
      「你……你要問什麼?」 
     
      「你閣下是不是丁家請來的幫兇?」安平開始盤問迫供。 
     
      「見鬼!今晚我是第一次到丁家,瞧我身上的衣衫,還是剛換了不久。」 
     
      「你為何不穿你的活招牌百衲衣?」 
     
      「這個……這個……」 
     
      「你不說麼?」安平厲聲問,刀尖微壓。 
     
      「我……我說……說。在下不小心,掉進水中,衣衫濕……」 
     
      安平收回刀尖,用掌背連抽他兩耳光,沉聲道:「記住,可一不可再,你已撤 
    了謊,下次在下決不容情。」 
     
      南丐嚇得一冷戰,也莫名其妙,弄不請安平為何知道他撒謊,心中已虛,只好 
    吐實,將擄來尹子玉夫婦,在這兒被碧眼行者的同伴逼下河的事說了,最後說:「 
    在下不明白尹子玉與丁二虎有何恩怨,想到丁家兩面拿錢,卻失風在碧眼行者手中 
    ,說起來丟人丟到家了。」 
     
      「三月前你在九江赴贛南,為何至今仍在臨江府鬼混?」安平轉過話鋒問。 
     
      「我在南昌快活了不少日子,那兒我有幾個相好粉頭,花光所有的銀子,然後 
    到臨江府等朋友,也想在臨江府撈一筆油水。我南丐的錢來得容易,花得也快,不 
    撈一筆怎成。」 
     
      「到臨江府等誰?」 
     
      南丐定神注視安平的臉容,遲遲地說:「這……閣下尊姓大名,為何要問這些 
    話?」 
     
      「呸!是我問你,而不是你問我,知道麼?在放你活命之前,在下要試試你的 
    話是否真實。在下的姓名,無可奉告,你不必枉費心機探口風。說!從實招來。」 
     
      「在下要等北丐韓滔。」 
     
      「北丐韓滔是你的死對頭,也是甘心替警幻仙子賣命的人,你為何等他?」 
     
      「我要從他身上找出警幻仙子的行蹤。」 
     
      「找警幻仙子做什麼?」 
     
      「早些日子,她可能從敬業錢莊中,盜出三廠在內江兌銀票的名單,殺了幾個 
    內廠的人。我打算探出她的下落後,向內廠的人敲一筆金銀快活。上月她的幻海山 
    莊被人毀掉,已成了喪家之犬,打落水狗是在下的專長,她也並不是什麼大仁大義 
    的英雄,這樣做也並不冤枉她。」 
     
      「胡說!你如何能證明夜人敬業錢莊的人是警幻仙子?」安平故意厲聲問,刀 
    尖重新擱在南丐的眼眶下方。 
     
      南丐打一冷戰,急聲道;「老兄,有話好說,何必動不動就玩刀子?」 
     
      安平將刀子拿開,冷笑道:「動刀子你都不想說實話,不動刀你只怕想飛呢, 
    說!」 
     
      「那晚我親眼看到的,豈能有假?」南丐吁出一口長氣。 
     
      「你怎樣對大孤白鯉說的?」安平先發制人地問。 
     
      「你……你知道大孤白鯉?」南丐驚問。 
     
      「哼!你這廝的所作所為,在下了如掌指,如果你胡說八道,便證明你確是不 
    想活了。」 
     
      南丐果然上當,無可奈何的說:「好,算你贏了,我說實話。但我感到奇怪, 
    你要問這些不關宏旨的題外話,不知有何用意。」 
     
      「在下只想證明你這個卑鄙花子,在性命受到威脅時,是否仍然奸猾狡獪,寧 
    可不要性命,而要保持奸滑狡獪的本性?因此,在下必須看看你是否不可救藥,是 
    否值得給你換臉改頭重新做人的機會。」 
     
      南丐已難以支持,用近乎崩潰的聲調說:「你小小年紀,竟比我這老江湖還精 
    明,可怕,算我倒霉。偏偏遇上你這位多管閒事尋根究底的人。那晚我在吟菊院相 
    好粉頭處渡夜,半夜起來發現瓦面上有夜行人經過,一時好奇,便上屋跟蹤,發現 
    一個身材玲瓏穿夜行衣的女人,隱沒在敬業錢莊的後院,身上帶有脂粉香,而且身 
    材凸凹分明,所以知道是女人。這女人輕功身法十分高明,幸好距敬業錢莊不遠, 
    不然只怕無法追蹤她!她的輕功嚇我一跳,不敢再跟上去,同時我也無暇過問,在 
    暖被窩裡抱女人快活,不比追蹤不明路數的夜行人舒服得多麼?所以便轉回吟菊院 
    ,不再過問。」 
     
      「哼!你就憑這點線索,便斷定這是警幻仙子麼?」 
     
      「其一,九江府輕功有如許驚人的女人,捨仙子其誰?其二,警幻仙子在早些 
    日子,便指使甘心替他賣命的人,像北丐、黃山練氣士、入雲龍等人,全力搜查三 
    廠的人,不許那些鷹犬們在九江逗留。其三,第二三兩天,三廠曾在敬業兌銀票的 
    六名鷹犬先後被殺。因此,可以斷定那夜入敬業錢莊的女人是警幻仙子。」 
     
      「你這老狗胡說八道,憑你自己的臆測,便武斷地誣陷警幻仙子。哼!不割掉 
    你的舌頭,你還會在外興風作浪信口開河哩!」安平恨聲說,刀尖向南丐的嘴巴徐 
    伸。 
     
      「住……住手,聽我說……」南丐恐怖地叫。 
     
      「你還有話說?」安平將刀尖停在南丐的下唇上冷笑著問。 
     
      「那警幻仙子夜間出沒時,蒙在臉上帶一條織花黑網巾,五官欲隱欲現,令人 
    看去倍增神秘。那夜的女人,臉上帶著同樣的織花黑網巾,當然是她,古某與警幻 
    仙子無仇無怨,為何要還陷她?這是那晚在下所看到的實情,信不信在你,何必迫 
    人太甚?」 
     
      安平收了刀,將南丐放下,冷笑道:「你偌大年紀,做事全憑意氣用事,只知 
    損人利己,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僅憑黑夜一瞥,你使興風作浪的胡說八道加 
    人於罪,你算什麼江湖好漢?你記住:今後行事,沒抓住真憑實據之前,不許你無 
    事生非亂造謠言,不然,哼!在下會收拾你的。帶著你那兩個爬不動的同伴,趕快 
    給我滾離峽江鎮,這兒的事已經夠麻煩,用不著你這渾水摸魚的老奸巨滑推波助瀾 
    。明天辰牌初如果還未離開,在下必定將你埋葬在這兒,信不信由你。」 
     
      南丐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種令他痛心疾首的折辱,死瞪了安平一眼,一言 
    不發地走向兩位門人。 
     
      安平過了橋,逕自走了。 
     
      南丐替兩個門徒起出暗器,幸好百寶囊中帶有金創藥,撕衣袂裹好傷,扶著兩 
    人走向丁家。 
     
      「師父,這傢伙到底是誰?」宋堅咬牙切齒地問。 
     
      「是周家所請的安姓少年。」南丐恨聲答。 
     
      「這人是何來路?」 
     
      「我會查出來的,江湖人的姓名雖可改變,人卻改變不了,他絕保不住身份的 
    秘密。怪事,他為何要追問警幻仙子的事?這是一條線索,讓我冷靜地想想。」 
     
      不等天亮,師徒三人咬牙切齒地離開峽江鎮北行,東方發白,在離鎮五六里處 
    ,碰上了晝伏夜行匆匆南下的五湖浪子杜天奇,和一群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漢 
    。他與五湖浪子彼此並無交情可言,但曾經見過面,為了打聽消息,硬著頭皮上前 
    招呼。 
     
      安平乘夜返鎮,距驛站還有半里地,突見路側樹影下,站著兩個黑影,不言不 
    動像是一對幽靈。 
     
      他深懷戒心,站住了,相距三丈餘,運功護身沉著地問:「兩位在路旁相候, 
    請問有何指教?」 
     
      對方一身黑短襖,黑巾幪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無法看出相貌,天色大黑,黎 
    明前的陣黑已臨,連眼神和表情也無法看清。身材稍矮的幪面人突然掠出,低喝道 
    :「接掌!」聲出掌到,一閃即至,走中宮出掌劈至。 
     
      他不甘示弱,蓄動以待,出掌硬接來招。 
     
      「噗!」一聲悶響,雙掌緣接實,兇猛的勁道相接,人影倏分,兩人同向一旁 
    斜飄八尺。 
     
      幪面人「咦」一聲,喝道:「好!再來一掌。」 
     
      聲落,重又撲上,斜身一掌撥拍而出,一無風聲二無勁嘯,來勁奇疾奇猛。 
     
      安平已聽出對方的嫩嗓音中並無敵意。撥拍而來的掌招不是傷人的手法,也就 
    不打算搶攻,用同一身法迫近,再以同一手法出掌接招。剛才那一掌已令他心中懍 
    戒,不敢大意,果然用了十成勁。 
     
      「啪!」暴響乍起,石破天驚,兩人勢均力敵,同時倒退八尺,兩人的手臂都 
    抬不起來了。 
     
      幪面人突然掠身退至先前站立處,低聲向同伴過:「爺爺,他的潛勁似乎比雲 
    兒韌半分,內力也比雲兒純厚些兒。」 
     
      另一黑影點點頭,也低聲說:「很難得,小小年紀已有此造詣,天下大可去得 
    ,用不著咱們爺兒倆替他耽心了。我們走!」 
     
      雲兒遙向怔在當地的安平揮揮手,朗聲說:「兄台。後會有期。丁家的事,兄 
    台似乎心腸太軟,只除去丁二虎,並非解決之道。我們已替你制了丁大郎的陰廉穴 
    ,不出三天,他便會渾身發紫黃斑而死。除惡務盡,一路哭不如一家哭,不除無兇 
    首惡,峽江鎮永遠不會太平,休怪咱們越俎代庖。」 
     
      兩幪面人突然展開輕功,向鎮中如飛而去,安平拔腿便追,相距兩丈餘,較上 
    了勁,前走的如流光,後趕的像逸電。安平悚然而驚,趕了半里地,竟然無法拉近 
    分毫。兩幪面人攜手而行,腳步如一,起落間遠屆三丈餘,奇快無比。進入鎮口, 
    兩人向街右的小巷一竄,躍人一座院落,一閃即逝。 
     
      安平不敢再追,十分遺憾地轉回周家,由來人略帶童音的話語中,顯然對方的 
    年齡比他還要小,輕功竟然如此超塵拔俗,不由他不暗自警惕,要加倍努力鍛煉, 
    以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怎能輕懈?江湖上具有奇技異能的人比比皆是,稍一大 
    意使會性命難保,惟有身具絕學的人,才能平安地在江湖中闖蕩。他暗暗下定決心 
    ,抱定歷練江湖的宗旨吸取經驗與教訓,不管爾後是否復業從商,目下既然在江湖 
    浪跡,必須以江湖人的身份和眼光適應環境。 
     
      第二天,丁二虎被白無常嚇死的消息,在鎮上轟傳,人心大快。 
     
      丁家的人整天不在鎮中,卻派人帶了丁大郎的求救書信,急奔玉笥山向承天宮 
    的道士求救。 
     
      五湖浪子一群人,並不在鎮中打尖,卻在鎮北巴丘廢墟的周瑜廟落腳。 
     
      五六名行商打扮的人,在鎮中各處出沒,留意著周家的大門窺伺著出入的人。 
    他們是五湖浪子派來的人,要摸清周家應聘的護院師父是誰,看看能將南丐嚇跑的 
    人是何來路。 
     
      安平不知五湖浪子到了峽江鎮,早膳後,他獨自前往鎮北尹家會晤碧眼行者。 
    這一來,暴露了行蹤,被五湖浪子的人認出他的身份,他卻一無所知。 
     
      碧眼行者並未在尹家逗留,尹子玉夫妻將安平請入內堂,千恩萬謝叩謝活命之 
    恩,說碧眼行者已到周瑜廟去了,要安平留在周家,可能在午間前往周家辭行。 
     
      安平返回周家,派兩名老僕出外打聽丁家的消息,近午時分,碧眼行者從屋後 
    逾牆而入。 
     
      兩人在內堂相見,碧眼行者臉色沉重,示意安子摒退伺候的僕人,連奉茶水來 
    的小丫環與小太歲亦不許逗留。然後沉著地問:「老弟,你可認識五湖浪子和游龍 
    劍客狄華麼?」 
     
      安平一驚,坦率地說:「不錯,小弟與五湖浪子原先一度是朋友,但卻不知那 
    傢伙是怎麼回事,一再愚弄及陷害小弟,至於用意何在,小弟卻莫名其妙。至於那 
    游龍劍客狄華,小弟聞名久矣,卻無緣識荊。談兄問這些事,有何用意?」 
     
      「五湖浪子在江湖確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但兄弟認為他有點自命不凡,而且行 
    蹤詭秘,這種人不可信賴。老弟,能不能將你與他的事詳加說明?」 
     
      安平略一沉吟,便將在廬山的事概略地說了。 
     
      碧眼行者靜靜地聽完,冷笑一聲說:「老弟,你知道了塵是誰麼?」 
     
      「小弟不知。」 
     
      「那傢伙是紅塵三邪之一的妙手飛花上官貽,打得一手好暗器,經常改變身份 
    ,穿僧袍是三年前的事,知道他底細的人,為數甚少,兄弟是其中之一。這傢伙是 
    個好色之徒,顯然是利用五湖浪子,打那位姑娘的主意。恐怕五湖浪子也不是個好 
    東西,他那雙色眼瞞得了別人,瞞不了兄弟的神目,可能他們都在轉皓姑娘的念頭 
    !」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小弟倒不想和他們計較。」 
     
      「你不計較,他們可放你不過。」碧眼行者憂心忡忡地說。 
     
      「談兄之意……」 
     
      「兄弟今晨前往周瑜廟,找金廟祝,回絕了向南丐叫陣的事,好好申斥了他一 
    頓,指責他不該陷人於不義。兄弟剛想離開,廟中卻來了大批江湖人,其中就有五 
    湖浪子,和游龍劍客的好友一指禪顯安和尚。兄弟心中一動,要刺探這些人的陰謀 
    。幸而兄弟早已化了裝,他們不認識我,以為我也是廟祝。我發現他們派人前來鎮 
    中活動,要查明你的身份。等待期間,聽他們說,三廠的高手已經齊集玉笥山,說 
    要一網打盡什麼銀漢雙星一群男女。銀漢雙星帶了大批金珠,五湖浪子一群人,表 
    面上說是前往觀戰。據我猜測,他們可能也對銀漢雙星的珠寶眼紅哩!不久前,派 
    出的人陸續返回,將老弟的相貌如此這般一說,五湖浪子一口咬定你就是夏安平, 
    唆使顯安助他一臂之力,將老弟你置於死地,決定今晚前來找你呢。」 
     
      安平吃了一驚,變色道:「好,小弟倒要先去找他。」 
     
      「不可,老弟。」碧眼行者急急相阻。 
     
      「談兄,有何不可?」 
     
      「他們人多勢眾,顯安禿驢的天禪指絕學可怕極了,六尺外的指風打穴,發無 
    不中,防不勝防,加上十餘名好漢,豈可冒險?」 
     
      「那……」 
     
      「老弟須早作打算哪!」 
     
      安平沉吟半刻,神色冷然地說:「談兄,小弟有一不情之請,尚請俯允。」 
     
      碧眼行者拍拍胸膛,正色道:「老弟,你我一見如故,俗語說:士為知已死, 
    水裡火裡,但請交待一聲。」 
     
      「丁二虎已死,丁大郎尚有一天可活,小弟想勞駕談兄暫在鎮中善後。小弟不 
    能再在周家逗留,以免累及周家,打算立即啟程離開。」 
     
      「你……你打算……」 
     
      「小弟打算將他們引開,到玉笥山途中和他們一決。」 
     
      「玉笥山暴雨將臨,由小道南下走吉安道,豈不是更安全?」 
     
      「不,小弟要到玉笥山辦事,順道嘛。」 
     
      其實,他仍然念著牛郎星,雖然他並不知道牛郎星的為人,但牛郎星在九江救 
    出兩位大哥與解圍之德,不能或忘,聽說牛郎星有難,他豈能袖手旁觀?而且牽涉 
    到「雙星」,顯然另一星必是女的,極可能是佩花繡巾的女人,也許那次在潼關所 
    遇上的眾女中,有另一星在內,她們必定知道柳姑娘的下落。如果雙星全軍盡沒, 
    日後向何人打聽柳姑娘的消息呢? 
     
      他是個受恩不忘的人,決定跑一趟玉笥山。 
     
      碧眼行者再三勸他由小道南下吉安。他拒絕了,交代了一切之後,立即將小太 
    歲找來,沉重地說:「必須記住,就在峽江鎮安身立命。我留給你黃金二百兩,五 
    百兩白銀,足以讓你大展鴻圖了。我已和二嬸談過,秋玉姑娘與你極為投緣,她答 
    應將秋玉許配給你,希望我有機會能喝你一杯喜酒。小弟,如果你不爭氣令我失望 
    ,你就對不起我。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聽說安平要走,周家的人有一陣子好亂,安平不能將實情告訴他們,硬著頭皮 
    編了一串必須離開的假理由,拾掇上路。 
     
      他公然離開,不但令心中大快的鎮民大吃一驚,也令在周瑜廟的五湖浪子措手 
    不及。等他們得到消息,安平已遠出十里外了。 
     
      這裡且先表玉笥山。 
     
      玉笥山在鎮東南四十餘里,習稱群玉峰。山並不高,在江南地境來說,還輪不 
    到它吹牛。但它的傳說卻令它榮登江西玄門三聖地之一,與龍虎山與麻姑山並稱玄 
    門三大聖地。漢武帝在元封五年南巡至此,在此受上清寶篆,發現一具玉箱,其形 
    如笥,因此改名玉笥山。它有三十二峰,二十四罈,十二台,六洞,十一亭,七源 
    ,二塢,四谷,三十六澗,池潭石宅坡嶺不勝其數,道書上稱它為三十六洞天。承 
    天宮碑記上說:「天下稱名山,在大江之西者有三,曰匡廬、曰閣皂、曰玉笥。而 
    玉笥尤為天下絕境。」這當然有點近吹牛,但確也風景絕佳,值得一遊。 
     
      山上最負盛譽的道觀,就是承天宮,建於唐代,宋朝始改今名。宮佔地甚廣, 
    樓閣連雲,宮前的拜天壇,可容數百道侶參拜。宮主十分富裕,山西山北一帶有上 
    千畝香火田。但目前兩百餘名道侶都是些好吃懶做的傢伙,他們自己並不耕種,召 
    來不少佃戶代耕,憑信徒們所獻香火,便足夠道侶們快活了。 
     
      目下的主持法師道號凌虛,施主們皆尊稱他為真人。據說,他道力通玄,能驅 
    神役鬼,呼風喚雨,可帶領施主們游天宮入地府,法術極為高明。其實,他卻是白 
    蓮會的餘黨,明裡結交官府仕紳,暗中招引亡命,控制愚夫愚婦,潛勢力甚大,宮 
    中秘室有許多見不得天日的事,平時戒備森嚴,赫然成為江西腹地之霸。 
     
      他手下力八名謫傳門徒,全是些外表木納但暗中卻無惡不作,無法無天的兇梟 
    。八弟子的排名以「元」字為輩序,依次是「洪鈞一氣,真道水傳」他們的俗家姓 
    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據說,有人曾發現老七元永,原是湖廣的洞庭水寇五爪蛟高永隆云云。 
     
      八名弟子中,經常有四名外出,廣修功德,四境雲遊,其實卻是在外連絡白蓮 
    會眾,籌集活動經費。 
     
      幾天來,承天宮成了禁地,朝廷從京師派來了大員,閒雜人等必須一律迴避。 
    八弟子破例地全部到齊,宮中高手雲集。 
     
      銀漢雙星志在雄霸天下,做江湖霸主,多年暗中籌劃準備,一旦在江湖揚名立 
    萬,便全力以赴,聲勢洶洶。他在天下各處設有不少秘窟,安排心腹潛入,並籌集 
    大批金銀珠寶以備後用。 
     
      江西地境的秘窟,便設在玉笥山,在山東北平山坳的土財主湛天虹的家中,湛 
    天虹年約四十餘,據說是從樟樹鎮港家遷來的。樟樹鎮湛家是當地的大族,本支在 
    新淦,晉代名臣陶侃的母親湛氏,便是出自該族。 
     
      湛天虹遷來平山坳,是十餘年前的事,遷來的原因不明,反正他是開闢平山坳 
    田地的第一人,是當地的土財主,也是承天宮的慷慨施主。從平山坳到承天宮,中 
    間隔了兩座峰頭,相距約在十里左右。平山坳的四周,全是連綿的山嶺。古林遮天 
    蔽日,僅山坳的小河兩側,開闢了四百餘畝水田。 
     
      湛家的宅院在山坡下,面南背北,前瞰河兩岸的田野,左右後三方全是栽滿桃 
    梅李杏的龐大樹林,背後也是山嶺,有一條小徑可以到達倚天壇,沿小河西行,有 
    小徑直達十里外的官道。相距最近的民家也在三里外,可說是世外桃園。但如果作 
    為秘窟,便不夠理想了,如有生人在附近出沒,極易啟人疑竇。總之,銀漢雙星在 
    這兒建立私窟,確本不智,幸而湛家駐守的好漢中,有幾個出類技萃的人物,而且 
    宅後的山嶺建有秘道,即使動員眾多的高手攻入宅中,也無法發現宅中的人撤走方 
    向。 
     
      凌虛真人可算得上在陰溝裡翻了船,秘窟建在承天宮附近已有三年之久,他居 
    然一無所知,三年來他忽略了臥榻之旁有人酣睡,不可原諒。 
     
      還是三廠的人高明,在九江派人盯上了押走金銀的牛郎星手下,發現了玉笥山 
    的秘密。 
     
      凌虛真人是道官,理應接待京師派來的大員,當他知道詳情後,勃然大怒,一 
    山不容二虎,他不能忍受此事,認為是奇恥大辱,本待立即前在興師問罪,卻被三 
    廠的人所阻,要他暫且忍耐,等高手到齊後,再前往一網打盡銀漢雙星的人。 
     
      湛家已被監視,所謂「遲則生變,兵貴神速」,三廠的人未能及時把握機會, 
    這一來,消息外洩後,牛郎星也在一怒之下,星夜趕來,召集手下準備一舉立除三 
    廠的爪牙。 
     
      風而欲來,雙方皆積極準備,惡鬥將起。 
     
      安平志在將五湖浪子一群人引走,遠離峽江十里地,便藏身草叢中等候,假使 
    不見有人追來,他打算晚間再往丁家一行,監視丁大郎的動靜。 
     
      果然所料不差,五湖浪子一行十八眾,快逾奔馬急追而來。 
     
      他等眾人去遠,立即改頭換臉,一身窄油勁裝,外著披風,丟棄了包袱中的雜 
    物,遠遠的盯上了前面的一群人。 
     
      小道在玉笥山的西麓與官道配合,地名斗光裡,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村鎮,也是 
    新途吉水的中途站,前來北往的旅客在此打尖,來遊山的騷人墨客,也都在這兒投 
    宿,養足精神以便明日入山,因為此地距承天宮還有七八里左右,無法趕到宮中投 
    宿。 
     
      這幾天,斗光裡成了雙方接觸的前哨,雙方的眼線皆在此地出沒,探聽對方的 
    動靜,其實,兩方的主要人物皆不在此地,銀漢雙星的人,直接從秘徑到達湛家, 
    三廠請來的人,則逕赴承天宮報到,想趕火打劫的人,則在這兒等候機會。 
     
      斗光裡突然熱鬧起來了,比平日增多了一倍以上的旅客。人仍在陸續增加中, 
    三間客棧已有人滿之患,後來的人只好借往民宅,龍蛇混雜,狂風雨將臨。 
     
      雙方互不相讓,積極準備決一死戰,三廠的人在九江失竊了大批金銀。這些金 
    銀皆是從外地搜刮而來的贓款。因此不驚動地方官,也就不敢公開調動兵馬進剿, 
    也沒有兵馬可調,鄱陽及武功山與贛南各地,匪盜們正在與官兵捉迷藏,把江西境 
    內的大軍全吸引住,臨江、袁州、吉安三府,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匪 
    勢甚熾,官兵疲於奔命,窮於應付。所以無兵可用。 
     
      再說三廠的人有自知之明,動用官兵反而會掠走正主兒,惟有出動江湖好漢, 
    方不至於誤事。 
     
      牛郎星已看出對方的陰謀,將計就計想趁機樹立江湖威望,夷然無懼的迎接即 
    將到來的大好機會。 
     
      五湖浪子一群人,在申牌末酉牌初趕到斗光裡,失去了安平的蹤跡,他們來得 
    雖晚,但已有先到的人提前兩天到達,包下了鎮中心的如雲客棧,所以住處不成問 
    題。 
     
      安平後到,只消一看鎮中的光景,便知雙方的決鬥已不是秘密,前來參與盛會 
    的人太多了,鎮中決無容身之地。 
     
      罡風凜冽。室外已不宜露宿,不但霜露難抗,而且寒風砭骨,必須尋地方歇息 
    ,方可解決食住的困難。 
     
      農舍距鎮約里餘,地勢比市鎮略高,一眼便可看到,當下不假思索的沿樵徑向 
    農舍走去。 
     
      初冬晝短在長,酉牌初天色已是黃昏將臨,天宇晦暗,冷風侵骨,他大踏步到 
    了農舍前面的空坪,向匆匆進出的一名村漢抱拳施禮,含笑道:「老表請了,小可 
    是趕路的人,鎮中客棧已住滿了旅客,因此前來打擾老表一宵,尚請方便一二。食 
    宿之費小可將加倍奉上。」 
     
      村漢尚未回話,門口出現了兩名勁裝大漢,其中一名生得暴眼凸民,滿臉橫肉 
    ,雙手叉腰大聲說:「你小子投宿也不帶眼睛,自找麻煩,這兒已住了十幾個人, 
    你還想擠一腳,要是不怕髒,牛欄還空著。」 
     
      安平淡淡一笑,說:「老兄,是否留客,自有盡主人裁奪。你閣下不但反客為 
    主。而且說話不客氣,何必呢?出門人誰帶著家?借住並不是奇事,更沒犯國法天 
    理人情,是不?」 
     
      大漢勃然大怒,三腳兩步搶到,怒吼道:「你他媽的膽大包天,在這兒教訓大 
    爺麼?」 
     
      安平退了兩步,不在乎地笑笑,說;「老兄,不必出口傷人,在下並無意教訓 
    閣下,算啦!你厲害,在下怕你,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在下另找宿處就是。 
    」 
     
      「你小子早該滾啦,要再囉嗦,太爺不打掉你滿口狗牙才怪。」大漢狂妄地說 
    。 
     
      安平舉步便走,一面信口說:「倒霉,碰上你這種強橫的貨色。」 
     
      大漢耳力甚強,聽了個字字入耳,沉喝道:「站住,小子你罵誰?」 
     
      安平扭轉頭,冷冷地說:「老兄,你出口傷人,在下並未計較,你居然反咬一 
    口,說在下罵你,簡直豈有此理。」 
     
      大漢得理不讓人,以為安平年輕好欺,趕上吼道:「你小子好一張臭嘴,太爺 
    爺你封上。」聲落,伸手便抓。 
     
      安平不想和這種蠢才計較,躍退八尺,扭頭便走。 
     
      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委實半點不假,大漢以為安平膽子小,定 
    是初出道的小毛頭。豈肯放過揚眉吐氣的機會?一躍而上,一腳向安平的臀部踢去 
    。 
     
      安平火起,猛地扭身、回頭,撈住了踢來的腳跟,向上一扭,喝聲「翻!」 
     
      「哎……」大漢驚叫,仰面便倒,身隨腳轉翻身向下僕,這瞬間他仍不死心, 
    另一條腿兇猛地踹出自救。 
     
      安平順手將人拋出,大漢一踹落空,腳向上拋,大翻身背部著地,「砰」一聲 
    像是倒了一座山。 
     
      安平不走了,招手叫:「老兄,不算,起來,給你見識見識。」 
     
      另一名大漢吃了一驚,飛步搶到叫:「好小子,你敢在咱們豐城雙面虎面前逞 
    英雄?宰了你。」 
     
      聲落人到,火雜雜的雙腿連環飛踢,好一記兇猛迅疾的「蝴蝶雙飛」,腳上工 
    夫不弱。 
     
      安平退後一步,讓過第一腿,再上身後仰,大漢的第二腿一寸之差,從胸口向 
    上踢過,一招落空,他右手出逾電閃,抵住大漢的腳後跟,向上一振。 
     
      大漢驚叫一聲,頭下腳上向下栽,「噗」一聲腦袋著地,後空翻跌了個手腳朝 
    天。 
     
      安平躍至第一名大漢身前,大漢剛狼狽地站起。 
     
      「噗噗噗!」安平一連攻出四拳,拳著肉,兩中雙頰兩中胸腹,最後一拳用了 
    三成勁。 
     
      「哎哎……哎唷……」大漢狂叫,口中出血,退飛丈外,「砰」一聲跌了個仰 
    面朝天,站不起來了。 
     
      安平人似狂風,搶在剛起的第二名大漢身後,一把扣住大漢的肩頭,另一手抓 
    住大漢的後腰帶,將人高舉過頂,向第一名大漢擲去,人擲出,他撤腿便跑,並不 
    是他害怕,而是不願意和這種人計較。 
     
      農舍中,搶出七八名聞聲而出的大漢,七手八腳扶起了豐城雙虎,已無法追逐 
    安平了。 
     
      經此一鬧,安平不願再在鎮附近找宿處,便沿入山小徑向東南行,繞過一座山 
    腳,天色已經快黑了。 
     
      遠遠地,他看到左面山腰的一座叢林中,一棟孤伶伶的農舍出現在暮色下。 
     
      他所站處,是入山的小徑,右後方不遠,是至承天宮的大道,左後方兩里地是 
    斗光裡,地勢雖高,但僻靜而林木叢生,視界被山坡下的林木所阻,看不見鎮上的 
    燈火,也看不見裡外的景物,除了林木,便是枯草蒼蒼的荒野。 
     
      似乎沒有通向農舍的小徑,他略一打量,便穿越生長著及腰枯草的草坪,繞過 
    一座凋林,在暮色蒼茫中,向山腰中座落在凋林旁的農舍走去。 
     
      「按理,農舍中該有炊煙,為何這家農舍既無煙又無火,怪事!難道說那兒沒 
    有人住不成?」他一面分枝撥草而行,一面暗忖。 
     
      夜風蕭蕭,罡風刮過凋林,落葉飛舞,樹枝呼嘯,聲如萬馬奔騰,他腳下一緊 
    ,踏入農舍前的廣場,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心說:「咦!真像是沒有人住的廢屋呢 
    。」 
     
      雖有三棟破屋,其實只有一家,正屋帶兩廂,外面圍著竹籬防獸入侵,籬門歪 
    倒在一側,正屋的紫扉半掩,被風吹得不住開合,吱嘎嘎怪響,屋頂以茅草建造, 
    已腐爛得開了三兩處天窗,簷如犬牙,顯然許久沒有人在內居住了,再過些時日, 
    不垮才怪,站在籬門外,忖道:「唔!還可聊避風雨,總比露宿好些,住一宵再說 
    。」 
     
      他伸手挪開半倒的籬門,「唰」一聲草響,野草及腰的院子中有物竄走,像是 
    狐狸。 
     
      他撥草而入,進入半朽了的大門,取火摺子覓亮,毫無所懼地進入廳中,信手 
    掩上破木門。 
     
      在火摺子微弱的光芒映照之下,他驀地怔住了,按房舍的外表看來,屋中必定 
    破敗不堪,久無人住,而且廳內側的神案下方,擺了一張不屬於農家的書案。案後 
    有一張蒲團,案上有一隻三足白石古鼎,一張素箋用一支戒尺鎮住,顯然有人在這 
    地居住,不是廢屋哩。 
     
      他悚然一驚,留心四周的動靜,一無聲息,二無所見,不像有人。 
     
      「借光,有人在麼?」他沉著地叫。 
     
      沒有人回答,只聽到屋外的颯颯風聲。 
     
      他用目光搜尋燈盞或松明,卻一無所獲,火摺子不能久燃,火焰漸低,光線漸 
    暗。 
     
      「我且在壁角休息,等候主人返回再說。」 
     
      他到了壁角,放下包裹盤膝坐下,熄掉火摺子,在包裹內取出乾糧,先填飽肚 
    皮再說。 
     
      食後不宜調息,他以包裹作枕,手腳一伸,躺在壁角下養神,以披風作被擋風 
    ,先睡一覺再說。 
     
      不久,他聽到外有撥草的聲音,警覺地坐起,凝神傾聽,心說;「唔!來了不 
    少人,也許是主人回來了。」 
     
      驀地,嬌嫩的女人嗓音入耳:「小姐,小婢白天只在山下看到這兒有房屋,卻 
    不知是棟空屋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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