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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四十一、抗逼拒誘】
    
      安平憤然離開鳳凰巖時,三個昨晚跟蹤他的青影,再次從屋後追出,遠遠地躡 
    在身後。在村捨中,他進入屋中藏匿,三青影也就欺近了屋後,他卻毫無所知。 
     
      解決了鬼眼奪魂,正打發單明蓀拾掇離開的剎那間,他發覺從過道可看到的後 
    門突然無聲自動,便不假思索地向後門縱去。 
     
      牛郎星夫婦已將火眼狼押出屋外,不知屋後有警。 
     
      夜鷹腳被砍傷,柳琪剛趨前撕衣服替乃師包裹傷處,也未留意安平舉動。 
     
      卓明蓀穴道初解,手腳遲鈍,安平突然一閃便消失在過道內,他還莫明其妙, 
    逕自轉身疾趨內屋,手忙腳亂地收拾細軟,難備離開避禍。 
     
      安平不願冒險從門外出,鑽入廚房,拉斷廚房的窗格,縱出屋外。 
     
      屋後鬼影俱無,那有半個人影?但他不死心,躍至屋後,察看地上的遺痕。 
     
      「咦!像是女人的弓鞋印,難道是青狐又盯上我了?」他自語。門側的浮土中 
    ,確有幾個若隱若現的弓鞋印。 
     
      他心中微慍,一面舉目向四周搜視,一面忖道:「這鬼女人陰魂不散的死纏不 
    休,我必須打消她們卑鄙念頭。」 
     
      也許他對造訪皓姑娘的事感到失望,心中不快,未免有點冒火,對女人有點不 
    滿,因此正好乘機發洩。 
     
      西面林木深處,凋林遠處有人影閃動,他不假思索,展開輕功向那兒追去。 
     
      相距甚遠,而對方所走的方向是東南,幾乎與他走的是同一方向,在林中追趕 
    ,樹林經常擋住視線,人影時隱時現,甚至不時會失去蹤跡。看背影,依稀可看出 
    確是一個女人。 
     
      正東方向,三個女人啟程返回龍家別墅,他們是皓姑娘祖孫三代。 
     
      老夫人腳下如行雲流水,向媳婦慈祥地笑道:「清月,你的眼光不錯。不過, 
    我得警告你,不要再用手段去試他了。須防引起誤會,萬一他會錯了意,恐怕就不 
    可收拾啦!他這人外表隨和,內心固執,一旦錯誤鑄成便很難解說了。」 
     
      皓姑娘的母親柳眉深鎖,接口道:「婆婆,可是……可是公公還想再試他一試 
    ,已請龍伯伯出面,那……」 
     
      「這倒不用耽心,用名利相試,即使引起誤會,也容易解釋。」 
     
      「奶奶,皓兒想跟著爺爺去看看。」皓姑娘接口道。 
     
      「不必了,我們得拾掇拾掇,隨時準備離開,跟蹤南下,天可憐見,希望在他 
    身上,能得到你爹的消息,走吧,別胡思亂想了,他在你爺爺和雲兒的監視下,不 
    會有差池的,放心啦!皓丫頭,你的眼光不比你媽媽差呢,呵呵!」 
     
      她們以為可以盯緊安平,卻不知太過自信,反而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失去了 
    安平的蹤影。 
     
      安平展開輕功,急趕前面的女人身影,追了兩里地,到了鳳山的南麓,已拉近 
    至半里之內了。前面那女人穿一身綠勁裝,外罩同色披風,背了劍,輕功奇佳,像 
    是急於趕路,沒留心後面有人跟蹤。 
     
      到了一處山嘴。安平腳下加快,到了山嘴後,已失去綠衣女郎的身影,便躍上 
    一株巨樹,四面張望。 
     
      空山寂寂,不見人蹤,左首山隈下,孤零零地建了一幢茅屋,可以看到裊裊炊 
    煙,可知必定有人居住,相距不足半里路。 
     
      四下無人,他略一思索,便躍下樹來,繞道向茅屋接近。希望在那兒能發現剛 
    才的綠衣女郎。 
     
      接近屋側五六丈,便聽到十分熟悉的女人聲音,似乎有幾個人在屋內爭吵,高 
    亢尖亮的聲音直達戶外。 
     
      「果然是兩個妖女。」他喃喃自語,向屋側掩去。 
     
      小茅屋已經逾齡,泥壁七零八落,裂開了不少縫隙,看來已不堪躲避風雨。 
     
      他閃在壁根下,從一處縫隙中向內窺視,不由怔住了。 
     
      屋中共有五個女人,除了柳神青狐和兩名侍女之外,剛才追蹤的綠衣女郎赫然 
    在內,不是別人,正是和他約定在吉安府見面的逸鳳朱姑娘。 
     
      草屋倒還寬敞,堂中空無一物,原來是無人居住的破屋。雲夢雙姣與侍女在東 
    ,逸鳳在西,雙方怒容相對,氣氛極不友好。 
     
      逸鳳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雙手叉腰,憤憤地叫:「昨天你們一直與夏安平為 
    難,記住,本姑娘已警告過你們了,日後再若不要臉找他的麻煩,作怪本姑娘心狠 
    手辣。」 
     
      「你憑什麼管本姑娘的事?哼!」柳神沒好氣地質問。 
     
      「哼!她大概也在打夏安平的主意,所以說出這種話來,她說我們不要臉,其 
    實她更不值錢,臭美!」青狐撇著嘴諷刺地說。逸鳳冷笑一聲,改換陰惻惻的口吻 
    說:「如此說來,你們是不願放棄妄念,置本姑娘的警告於不顧,一意孤行了。好 
    吧,和你們這種人說道理,等於是對牛彈琴,本姑娘只好作一勞永逸的打算了。」 
     
      青狐已看出逸鳳不懷好意,火速脫掉披風,沉聲道:「說了半天廢話,這時方 
    說出你的本意來。你要動手,何不早說?」 
     
      柳神也作勢戒備,向屋外一指說:「屋中狹窄,四比一,你佔不了絲毫便宜, 
    這等於是鼠斗於窟,沒有你施展的機會,我姐妹也就無法領教你這位江湖八大高手 
    之一的驚世絕學,你要不要出去?」 
     
      逸鳳略一打量四周,冷笑道:「既然屋中狹窄於你們有利,就不必出去了,兩 
    刀兩劍正好四方圍攻,本姑娘讓你們佔些便宜並無不可。」 
     
      青狐撤下天雨刀,立下門戶冷笑道:「本姑娘知道你逸鳳不是浪得虛名之徒, 
    且有白蛟軟甲護身,以一比一,本姑娘自然勝不了你,四比一你卻毫無希望。四面 
    圍攻,地方窄小不易施展,豈不是讓你輕易地各個擊破麼?瓊姐,上!」 
     
      雙姣左右一分,兩侍女也向兩翼展開,互相一打眼色,神色凝重地欺進。 
     
      逸鳳徐徐撤劍,陰陰一笑道:「馭光天雨兩刀雖是神刃,但損不了白蛟軟甲, 
    人多又有何用?今天你們不理會本姑娘的警告,可怪我不得。」 
     
      這瞬間,青狐一聲暴叱,疾衝而上,天雨刀幻化一道光虹,搶攻下盤,貼地盤 
    進。 
     
      柳神同時欺近,刀攻上盤,兩侍女毫不遲疑地拔劍,右面的侍女奮勇截攻側翼 
    ,左面的侍女不進反退,堵住雙姣的後方。假使逸風在交手時能從中間衝過,那麼 
    ,這名侍女便可乘機截住襲擊了。 
     
      逸鳳果然不愧稱八大高手之一,名不虛傳,先疾退一步,左手後抄,抄住壁角 
    的一張長凳,猛地擲出,接著一聲嬌叱,急迎而上,身劍合一迎向柳神。 
     
      長凳砸向挫身搶攻下盤的青狐,青狐不得不停止衝進,抬頭舉刀急架砸來的長 
    凳。 
     
      這瞬間,逸鳳到了,劍一搭刀背,人已斜身錯過,劍如匹練橫空,從柳神的馭 
    光刀旁切入,劍尖已光臨柳神的右脅,奇快絕倫。 
     
      柳神吃了一驚,她的刀攻向逸風的肩頭,逸風的上身向下疾沉,刀便落空,而 
    劍尖已光臨脅肋,似乎是突然出現的,奇快而詭異,根本無法招架,她反應夠快, 
    趕忙沉刀晃身退避。 
     
      逸鳳一劍也落了空,本待扭身搶攻,堵住後路的侍女已揮劍撲上了。 
     
      身後,青狐已轉身反撲,天雨刀風雷俱發,招出「狂風掠地」,仍然攻襲下盤 
    。 
     
      逸鳳向前迫進,一聲低叱,錯開侍女的劍,揉身切人,左手勾住侍女的肩頭, 
    向後一帶。接著一聲輕叱,右旋身招出「畫龍點睛」,劍發如電,從柳神的刀光中 
    攻人,快得令人目眩。 
     
      「哎……呀!」侍女驚叫,從青狐的身側衝過,左肩外側被刀光掃過,皮破血 
    流,幾乎被青狐一刀斷成兩片,因此一來,反而將青狐擋住了。 
     
      柳神大駭,趕忙抽刀避劍,飛退八尺。 
     
      兩照面間,雙方皆未佔上風。但雙姣四個人,只有三個人有機會出招接招,人 
    多了反而礙手礙腳,幾乎被逸鳳快速的劍術,與奇幻奧妙的身法所傷。 
     
      主客易勢,逸風換了位,冷笑道:「這次照面,你們將有人劍鋒瀝血,準備了 
    。聽說昨天你們能力破紅塵三邪,本姑娘似乎有點不信,但從剛才交手的情形看來 
    ,你們確比三邪高明,但仍難在本姑娘的劍下支持十招以上。」 
     
      「十招以內你想輕易將我們擊倒,那是你個人的想法。只不過倚仗白蛟軟甲護 
    身,因此減少不少顧忌。但別忘了,你的手腳仍是致命要害,只消給你一刀,仍然 
    是死路一條。」青狐冷笑著說,徐徐欺近。 
     
      逸鳳冷冷一笑,迎上說:「你們永遠無法抓住給我一刀的機會,不信可以試試 
    ,剛才本姑娘如果下毒手,你那位侍女不死也得重傷。」 
     
      青狐揮令兩侍女退立壁角,叫道:「你們用暗器準備,不必上前。注意射她的 
    手腳。」 
     
      逸鳳輕蔑的笑道:「寶刀本姑娘尚且不怕,何懼暗器?接招!」 
     
      聲落人上撲,先攻青狐,劍出如電閃,毫無顧忌的猛撲而上,來勢洶洶,在氣 
    勢上,她已佔了上風。 
     
      雙狐少了兩個傳女,反而易於施展,她倆自知技不如人,對方又有軟甲護身, 
    便專心一意找機會向對方的手腳進攻。因此採取尋暇蹈隙的遠攻術,逸鳳想在短時 
    間內收拾她們,便很難如願了。兩人此進彼退。配合得宜,居然接下了八九招,仍 
    未出現敗象。 
     
      逸風連攻九招,對方一沾即走,讓同伴出手,迫她回身接招,她便不敢放膽追 
    擊了。惱得她火起,一聲嬌叱,釘緊了青狐,招出「亂灑星羅」,狂野的疾衝而上 
    。 
     
      柳神也一聲清叱,從後面衝上,刀出「青龍入海」,攻她的後腿。 
     
      豈知逸風出招雖然形同拚命,其實卻是誘著,招出一半便倏然收招轉身,雙腳 
    上收,劍芒一閃,「回頭望月」劍已先發,直迫柳神面門。 
     
      柳神百忙中收刀上迎,「錚」一聲刀背架住了長劍。 
     
      青狐及時反撲,天雨刀暴勢如虹,疾劈而下。 
     
      逸鳳果然了得,斜縱而過,「噗」一聲纖足踢中柳神的右肩外側,柳神衣破皮 
    傷,幾乎傷臂,嚇了一大跳。 
     
      「嘶」一聲輕嘯,逸風的披風也被青狐砍了一幅,寶刀間不容髮地掠過她的左 
    腿外側,險之又險,刀風徹體生寒。 
     
      人影倏止,銀芒乍現,兩名侍女不約而同的向逸風落地處打出一把梅花針,十 
    枚小針來如驟雨。 
     
      逸風早有防務,纖足點地便身形右閃五尺方始止住身勢,劍一震披風一抖,近 
    身的四枚針全被打落,另六枚落了空,—一射入地中。 
     
      逸鳳左手探入百寶囊,粉臉帶煞地說:「看吧,看準的暗器高明,你們先用, 
    可怪我不得。」 
     
      驀地,「砰」一聲大震,木壁垮下了,灰塵瀰漫中,出現了臉色肅穆的安平, 
    大喝道:「不必再打了,你們這些女人,動不動就拔刀弄劍,太不像話。」 
     
      「咦!你來了?」青狐訝然叫。 
     
      「怎麼?來不得?來得不是時候,是麼?」安平冷笑著問。 
     
      「我姐妹已決心聽織女星的勸告,不再找你的麻煩,你為何與這姓朱的潑婦打 
    上門來欺人?」柳神寒著臉質問。 
     
      安平雙手叉腰走近,冷笑道:「是你們追蹤我,怎麼反而倒咬一口?剛才你們 
    在姓卓的屋外窺探……」 
     
      「胡說!」青狐大叫,又道:「我姐妹昨晚便在這兒投宿,今晨寸步未離,正 
    是準備早膳,這潑婦便找上門來警告我姐妹今後不許找你,我姐妹忍不住這口惡氣 
    ,便動手拚命,誰窺探你的事了?這一帶我們人地生疏,誰知道那一家姓卓?你簡 
    直豈有此理。」 
     
      安平不由惑然,向逸鳳打招呼,問道:「朱姑娘,你不是追蹤她們來的?」 
     
      逸鳳搖搖頭,說:「不,昨晚我從一名江湖小混混口中,探悉她們在這兒落腳 
    ,一早便專程趕來,並非追蹤而來的。昨天你的事我已探聽清楚,這兩個鬼女人潑 
    賤貨,與蟠龍堡的青雲居士有勾結,也可以說與游龍劍客有苟且,我決不允許她們 
    這種賤女人纏你。」 
     
      「你才是賤女人,不要臉沒人要的老處女,你神氣什麼?」青狐尖刻地咒罵。 
     
      逸鳳大怒,急衝而上。 
     
      安平伸手急攔,叫道:「朱姑娘請息怒,有話好說,你們都是女人,何苦彼此 
    口中刻薄呢?算啦!」 
     
      「昨天她們那樣待你,你怎麼仍想袒護她們?」逸鳳不悅地問。 
     
      安平呵呵笑,泰然地說:「昨天的事,固然她們不對,但往好處想,也不算是 
    壞事,見一事長一智,在下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不僅增長見識,也真正地知道了誰 
    是在下的真正朋友,在下並未損失什麼,何必和她們計較,朱姑娘請沖在下薄面, 
    放過她們算了。」 
     
      「哼!你豈不是自找麻煩麼?日後她們要是再勾結蟠龍堡的人對付你,恐怕你 
    難逃她們的風流羅網呢。」 
     
      青狐啐了一聲,沒好氣地說:「狗嘴里長不出象牙來,你存心侮辱人麼?」 
     
      「侮辱你?哼!難道你們不是專打男人主意的賤貨?你再嘴硬,本姑娘不殺了 
    你誓不甘休。」逸鳳怒叫。 
     
      安平急急搖手,不耐地叫道:「好了好了,大家少說兩句好不好?」 
     
      「哼!少說話,那就多動手,你讓開。」逸鳳恨恨地說。 
     
      「咱們也不見得真怕你。」青狐也氣虎虎地問。 
     
      「兩位真要動手?」安平不悅地問。 
     
      「是她上門欺人,欺人太甚,怪我們不成?」青狐憤憤地叫。 
     
      安平冷笑一聲,不客氣地說:「昨天你們對在下無禮,在下不是善男信女.當 
    然不甘心,豈肯輕易放過你們?」 
     
      「你也要動手?」柳神變色問。 
     
      「可能,但在下還得看你們的態度,方可決定。你們聽了,限你們立即離開, 
    不許再逞口舌之能。」 
     
      雙姣互相打眼色,收刀入鞘向逸鳳冷笑一聲,領著兩名侍女,恨恨地進入內室 
    ,收拾包裹逕自走了。 
     
      逸鳳直待雙姣去遠,方沉下臉來向安平道:「夏三東主,你到底想不想去找警 
    幻仙子?」 
     
      安平摸不清她話中的含意,惑然反問:「朱姑娘之意,是不想伴同在下前往麼 
    ?」 
     
      逸鳳鳳目灼灼地向他迫視,冷冷地說:「假使你放棄尋找警幻仙子的念頭,那 
    麼,我便不再管你的事。如果你仍然要去找她,我也好打定主意,決定權在你而不 
    是在我。」 
     
      「姑娘仗義相助,在下感激不盡,為何坐失機會?」安平直率地答。 
     
      「哼!你根本沒有去找她的誠意。」 
     
      「姑娘之意……」 
     
      「那警幻仙子身邊,有許多自作多情而甘心替她賣命的人,爪牙眾多,消息十 
    分靈通。而你卻沿途生事,鬧得風風雨雨,唯恐無人知道你的行蹤。你想想,警幻 
    仙子棄掉廬山老巢,在贛州避禍,自然早有提防。江湖上流傳著她在九江夜盜名單 
    的謠言,她對你豈會毫無戒心?必定嚴加提防,派人注意你的動靜。你這種到處惹 
    事招非的做法,豈不是自我麻煩麼?如果讓她知道你要去找她,她怕你藝業超人, 
    再怕你的朋友眾多,萬一被她毅然離巢他去,今後浪跡天涯,天下之大,何處不可 
    容身,你怎能將她找到?我敢斷言,她必然已經早作遠遁的打算了。」 
     
      安平意動,劍眉深鎖地問:「依姑娘之意……」 
     
      「你必須擺脫所有的朋友,秘密前往贛州,以免打草驚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快速舉動,直搗賤人的巢穴。」 
     
      「如姑娘所說,她已及早提防,你我兩人深入贛州,是不是嫌人孤勢單了些? 
    」 
     
      「你害怕?」 
     
      「在下無所謂害怕……」 
     
      「那就夠了,屆時我會挺身而出,決不坐視的。」 
     
      安平沉吟片刻,毅然地說:「好,在下決定秘密啟程前往贛州。」 
     
      「我信任你,屆時我會在贛州與你會合。」 
     
      「姑娘盛值,在下心感,容圖後報,在下在此小有逗留,事後便兼程南下,姑 
    娘且先走一步。」 
     
      「記住,千萬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蹤,即使是至親好友,亦須謹慎守密, 
    我先走一步,贛州見。」 
     
      送走逸鳳,他取回包裹,急急趕回卓家,希望與雙星會合,並擬請柳琪至贛州 
    秘密相會,以便向北丐討回柳姑娘,這件事必須告訴柳琪。 
     
      可是,他到了卓家,卓家已鬼影俱無,連雙星和柳琪師徒都早已不知去向,人 
    去屋空了。 
     
      他在卓家苦等,直等了半個時辰,他卻不知,雙星已帶了柳琪,到城內找他去 
    了。 
     
      半個時辰後,他不再苦等,抄捷徑奔向南下官道,撒開大步趕向吉安府,要在 
    吉安府化裝易容秘密南下。 
     
      他已不再關心輝老祖孫的事,對昨晚與輝老見面時所發生的不愉快衝突,無可 
    否認的他仍然感到遺憾,想不到輝老祖孫竟是這種人,至今雖不再放在心上,未免 
    有點怏怏不樂。 
     
      對柳琪的處境,他倒不在意,猜想雙星夫婦決不會袖手不管,定會替他師徒倆 
    安頓出處的。 
     
      找到了小徑,他向鄉民打聽,知道沿小徑南下,六七里地便可走上至府城的大 
    道,吉水到府城,全程是四十五里,預計午後便可到達府城了。 
     
      這一帶是山區,右首是監倉嶺,左面是鳳山余脈,小徑在丘陵地帶境蜒南下, 
    在凋林中盤旋,他放開腳程,大踏步急走.天宇中彤雲密佈,砭骨寒風徹體生寒, 
    著光景,大風雪不久便會光臨大地了。 
     
      轉出一座楓林,眼睛一亮。半里外雙峰入雲,小徑一線,沿澗上行,隱入雙峰 
    之下,他信步而行,踏上了羊腸小道。小徑寬僅可容足,如果失足落澗,可能頭破 
    血流,說不定還得送掉老命。 
     
      不久,小徑進入一座松林,路左仍是深墜二三十丈的山澗,似乎愈來愈難走。 
     
      五六丈外的一座奇形怪石頂端,突然緩緩升起一個人頭,像是鬼魅出現,令人 
    悚然而驚。 
     
      他膽大包天,毫不在意地向前走。 
     
      人頭漸漸升高,原來是一個村大打扮的花甲老人,青帕包著亂糟糟的頭髮。身 
    上的棉襖補釘重重。老眼昏花,三綹短白花鬍子乾枯零亂,站在石頂上俯首下望, 
    打量著逐漸走近的安平。 
     
      安平從容走近,心中一動,止步抱拳行道;「老伯,小可外鄉人,請問這條路 
    能通至府城大道麼?尚請指教。」 
     
      老村夫打量他片刻,用懶洋洋的聲音答道:「這裡叫神澗,再走三四里便可以 
    到官道。」 
     
      「謝謝老伯指引,感激不盡,」他行禮道謝,告辭而行。 
     
      老村夫等他越過石旁,叫道:「小官人,這條路是到官道必須經過的地方,好 
    好走。」 
     
      「多謝指引。」他不假思索地答。 
     
      小徑的盡頭,突然出現一片山塢中的田地,方圓的有百畝,四周是山巒、凋林 
    、松柏,只有這一片百十畝肥田,還有一座三家村座落在右山峰之下,他腳下一緩 
    。村前的廣場中,四個穿羊皮背心的勁裝大漢,右手叉腰,左手按在刀把上,四目 
    炯炯向他注視,看神色便知他們不懷好意。 
     
      他不能不走,戒備著從容而行。接近至五丈內,第一名大漢陰森森地說:「歡 
    迎駕臨神洞,請入屋小留片刻歇歇腳。」 
     
      「諸位兄台是叫我麼?」他一面接近一面問。 
     
      「當然是歡迎閣下。」大漢神色依舊地說。 
     
      他在丈外止步,含笑問:「在下是過路人,素昧平生,何故相迎?」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萍水相逢,何必多問?」大漢冷笑著答。 
     
      「在下急於趕路,兄台留客的感意,在下心領了。」 
     
      「老弟,你不會拒絕的,家主人在堂上專誠候駕,務請賞臉,請。」 
     
      「貴主人高姓大名?」 
     
      「見面自知,在下暫且守秘?」 
     
      「令主人可知在下姓甚名誰?」 
     
      「老弟姓夏,名安平,不錯吧?」 
     
      「正是區區。」安平懍然答。 
     
      「那就不錯了,請。」 
     
      安平略一遲疑,最後將心一橫,舉步向大門走,一面說:「恭敬不如從命,打 
    擾了。」 
     
      這是三幢木造茅舍,狹窄破舊,但屋前屋後打掃得十分整潔,落葉無蹤,野草 
    盡除。顯然,屋主人早已有掃徑以待的準備了。 
     
      距大門還有五六丈,柴門悄然而開,廳堂的景象入目。迎門站著一位鬚眉俱白 
    ,紅光滿面的健壯老人,戴四平巾,穿交襖,紫花長袍。老眼依然明亮,鼻直四方 
    ,白眉斜挑,不怒而威。 
     
      「嘉客光臨,無任歡迎,請進。」老人朗笑著迎客,聲如洪鐘,中氣充足,一 
    聽便知是練氣高手。 
     
      安平長揖為禮,笑道:「不敢當老丈相候盛情,小可斗膽,請教老丈高姓大名 
    。」 
     
      「不必客套,且入內再敘!」老人舉手肅客,含笑引路。 
     
      安平的目光落在廳內,看到廳中已備有一桌酒筵,四名雄壯如獅的健僕,正在 
    一面準備杯盤,一面偷偷向他打量,心中不由疑雲大起,腳下遲疑。 
     
      老人似乎已看出他的心意,笑道:「三東主這些日子來,身經百戰,履險如夷 
    ,英雄過人,難道今天便膽氣全失了麼?老朽在廳中擺下了鴻門宴,你如果膽怯, 
    此宴不赴也罷。」 
     
      安平哈哈大笑,相當不禮貌地說:「老丈用的激將法,用在夏某身上並無多大 
    用處。夏某不敢自命英雄,更不敢自詡藝高人膽大,只能算是武林中的後生晚輩, 
    無名小卒。世間的虛名俗譽,夏某毫不稀罕,赴不赴老丈的鴻門宴,對夏某並無得 
    失,夏某如果真是英雄,世人不致於因夏某不赴老丈的鴻門宴,而改稱夏某為窩囊 
    廢,是麼?」 
     
      「呵呵!你的話像是在替自己掩飾……」 
     
      「夏某沒有什麼可掩飾的,老丈假使意欲對夏某不利,不至於困夏某不敢赴宴 
    而輕易罷手,更不會輕易放過在下,是否赴宴並無不同,早該準備下天羅地網要擒 
    我這條龍了,廢話少說,在下急於趕路,無暇叨擾老丈三兩杯水酒,只好告辭了, 
    老文如果事先不曾埋伏下高手攔截,在下便可不必費事了。告辭。」 
     
      「哈哈!小伙子,你果然狡猾,交代了場面話便走,居然點破了老夫的妙著。 
    瞧,你走得了麼?」 
     
      廣場四周的草叢林木下,先後站起十六名勁裝大漢,加上身後的四名,共計二 
    十名之多。 
     
      安平將背上的包袱緊了緊,將劍挪至趁手處,他的連弩已丟棄在卓家的草屋中 
    ,那玩意體積太大,帶在身畔麻煩,所以丟掉不用。 
     
      他全神戒備,向廣場中心退,從容地說:「在下游浪江湖期間,確也得罪了不 
    少朋友,至於與老丈的恩怨,希能明告,以便動起手來有所分寸。」 
     
      「你敢挺身斗老夫這許多人?」老人接著問。 
     
      「夏某不願斗任何人,只可說為保命而鬥,不得不鬥。」 
     
      「你要問緣故?」 
     
      「老丈請告其詳。」 
     
      「老朽姓龍。」 
     
      安平一怔,問道:「姓龍?在下似乎並不曾與姓龍的人結過怨。」 
     
      龍老人呵呵笑,說:「不錯,你不曾和姓龍的人結過怨,但昨晚你幾乎失足, 
    幾乎和老夫結怨了。」 
     
      安平有點省悟,問道:「你是說輝老祖孫的事麼?」 
     
      「你很聰明,一猜便著。昨晚你並未同意參於謀財的詭計,所以老夫今天對你 
    十分客氣。」 
     
      「客氣?老丈似乎說早了些。」 
     
      「打開窗子說亮話,你我不必再兜圈子多費後舌了,老夫既然是一方之豪,早 
    年多少也曾見過世面,本城的事,豈能瞞得了老夫的耳目,他祖孫倆未入城,老夫 
    就已經知道了,他倆的一言一動,老夫瞭如指掌,昨晚你走後不久,他們便到舍下 
    踩盤子,可惜他倆藝業驚人,被他們逃掉了。因此,老夫今天在這兒等你。」 
     
      「等我有何要事?在下一無所知。」 
     
      「你雖一無所知,但尚可利用。」 
     
      安平臉色一變,冷冷地說:「在下從不喜歡被人利用,一切免談。」 
     
      「豈能免談?你可以看看形勢,便不會堅持己見了。輝老祖孫的藝業,比你高 
    明得多,他兩人尚且亡命而走,如在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脫得了身?」 
     
      「老丈有何用意,可否明示?」安平冷冷地問。 
     
      「老匹夫並不知老夫的妙計,還不知他的一言一動皆被老夫完全偵悉,昨晚他 
    僥倖逃掉,豈肯甘心?從京師萬里迢迢前來行劫,決不會空手而歸。因此,他們必 
    定不死心,仍然要從你身上打主意,只有唆使你打入舍下做內應,他們方有希望。 
    」 
     
      「在下可不願管他們之間的臭事。」 
     
      「你要管的,年青人。今天你回城落店,他自會找到你的。」 
     
      「你的意思是……」 
     
      「要你將計就計,引他至舍下送死。事成之後,那三件寶物任你選一件,並奉 
    送黃金千兩為酬。老夫言出如山,決不食言,先付黃金五百為定。龍升,將夏三東 
    主的酬金取來。」 
     
      廳中的僕人應喏一聲,抬出一隻方形革囊,放在安平腳前,打開囊蓋,倒退在 
    旁聽候使喚。 
     
      黃光耀目,五十錠黃金砌得整整齊齊,發出令人心動的光芒,每一錠皆鑄有吉 
    安府寶豐銀莊的印記,如假包換的十足赤金。 
     
      龍老人用手向金囊一指,泰然地說:「大丈夫一諾千金,我相信你答應之後, 
    決不會反悔,所以放心將定金交付與你,你如果真要挾金遠走高飛,老夫只好自認 
    倒霉。事成之後,寶物與余金立即交付。再說,日後你如果復業,在江西設寶號, 
    老夫一力支持,多不敢說,支持你三五十萬金銀周轉決無困難,怎樣?」 
     
      「老丈消息靈通,豢養的高手如雲,抓他們兩人料無困難,何必要小可相助? 
    」 
     
      「那兩個飛賊神出鬼沒,奸猾無比,不易擒獲,所以要倚仗你引他們自授羅網 
    ,假使老夫自己能將他們擒住,何用將金寶拱手奉送給你?」 
     
      「老丈之意,似乎非要將他兩人置之死地而後甘心呢?」 
     
      「你有所有不知,那兩個飛賊十分難纏,不達目的決不肯罷手,情商閣下合作 
    ,共除此獠,彼此皆有好處,你閣下何樂而不為?」 
     
      安平搖搖頭,斷然地說:「老丈的話,說得確是動聽,賞格之重,也可說空前 
    絕後,可是,我可以告訴你,在下毫不感興趣。再就是輝老祖孫與在下有援手相助 
    之德,大丈夫恩怨分明,即使你將全部家財雙手奉送,在下也視同糞土,不屑一顧 
    ,拿走你的造孽錢,閣下。」 
     
      說完,他飛起一腳,將金囊踢飛,金錠像暴雨般灑向龍老人。這瞬間,他一聲 
    長笑,向南飛縱而去。 
     
      四名大漢四把單刀同時出鞘,一聲虎吼,飛撲而上。 
     
      寒影劍幻化萬道光華,一聲暴叱,「錚錚錚」三聲暴響,三把單刀斷了刀頭, 
    四大漢駭然暴退。 
     
      這瞬間,龍老丈到了,手中已多了一把寶光四射的長劍,身劍合一射到,劍上 
    風雷殷殷,一閃便至。 
     
      安平來不及突圍,大旋身招出「回風拂聊」,「錚」一聲暴震,雙劍相交,兩 
    人同時側飄八尺,罡風激射,龍吟虎嘯之聲震耳欲聾,令人聞之氣血沸騰。 
     
      「寒影到因是人間至寶,老夫的龍泉寶劍同樣是神刃,你的寶劍受到克制,想 
    脫身比登天還難。說,你答不答應?」龍老人意氣飛揚地叫。 
     
      安平心中暗懍,一劍硬拚,他感到對方內力之雄厚,委實驚人,再不設法脫身 
    ,可能得栽在這兒,三十六著走為上著,必須及早脫身。 
     
      但走不了啦,龍老人已經兇猛地衝到,劍出「流雲飛瀑」劍影如山,光華似電 
    ,銳不可擋地攻到了。 
     
      他只好定下心神全力應付,「飛花點翠,」以攻還攻,硬接來招,全力相搏。 
     
      棋逢敵手,兩人各展絕學周旋,兩道光華兇險地相搏,飛騰撲擊八方盤舞,劍 
    氣直迫丈外,塵土飛揚,人影依稀難辨,生死間不容髮,險象橫生。 
     
      激鬥二十餘招,兩人從廣場的南面,移至西北角的樹林旁,再轉向西首移動。 
     
      兩人都額上見汗,腳下漸慢。雙劍接觸的響動,反常地逐漸稀疏,兩人都以神 
    馭劍,不再妄出狠招浪費精力了,人影漸慢,看上去兇險已大為減少,其實卻比以 
    前更為兇險,更為可怕。 
     
      安平這時站在正東,龍老人位於正西,後面三丈餘是樹林的邊緣,六大漢已移 
    向龍老人的後方,嚴陣以待。 
     
      他右腳踏進,一聲低叱,光華一閃,招出「風動雲開」兇狠地突入,用上了排 
    雲劍法。他的劍短,必須貼身進攻,方可有勝算的希望,因此奮勇直上。 
     
      龍老人臉色沉重,龍泉劍振出一朵劍花,斜移一步,「叮叮」兩聲劍鳴,安平 
    已排劍而入,他一聲低叱,格出「銀河飛星」,搶攻安平的右肩,捷逾電閃。 
     
      安平扭身收招,拂劍、進步、出招,「錚」一聲清鳴,光華一閃,他已從對方 
    的側方切入。 
     
      龍老人沉劍斜振,雙劍再次相觸,劍氣迸射中,兩人各向側方飄退,兩招相拆 
    ,換了方位。 
     
      雙方不再冒失地進招,開始爭取空間,劍尖遙遙相對,腳下碎步搶奪進手的方 
    位。 
     
      龍老人一面移動,一面沉聲道:「老夫已經給你選了一條生路,你竟然不領情 
    ,告訴你,目前答應還未得及,不然悔之晚矣!」 
     
      安平以急攻兩劍作為答覆,一沖錯之下,雙方又換了方位,誰也沒佔便宜,攻 
    勢倏止,他感到龍老人不僅內力雄厚,劍術更玄之又玄,揮灑間不但封得緊密,攻 
    勢更是兇猛無比,連排雲劍法也無法攻進,對方佈下的劍網毫無空隙可尋,更討厭 
    的是,對方似乎已知道他的意圖,閃動變換方位靈活萬分,不給他近身出招,不容 
    許他用迫攻造成傷人的機會。總之,他無法洞燭機先造成機會,對方也無法傷他, 
    勢均力敵記住了。 
     
      「這是我所遇上的最頑強、最高明、最奸猾的敵手,恐怕想脫身千難萬難。」 
    他心中暗暗叫苦。 
     
      四周還有二十餘名虎視耽耽,防止他脫逃的大漢,他又無法扔脫龍老人,再拖 
    下去,終會有力竭的時候,那時豈不糟了?但他不願意被人留下,一面打主意脫身 
    ,一面冷冷地答道:「你把夏某看成什麼人了?哼!你把夏某當作見利忘義的匹夫 
    ?夏某今天要糾正你的看法,著!」 
     
      喝聲出口,寒影劍招出「排雲蕩霧」,奮勇搶攻。 
     
      龍老人喝聲「來得好!」左閃右移,後退,龍泉劍左蕩右決,暴起數聲鏗鏘的 
    劍吟,「排雲蕩霧」勢盡,龍老人退後近丈,一聲沉叱,展開反擊,連攻九劍之多 
    ,將安平迫回原位,雙方再次僵持,挪動方位尋找空門。雙方都有驚無險,棋鼓相 
    當。 
     
      聰明機警的安平,突然看出了惡鬥中的微妙變化,他發現龍老人對他的狂野劍 
    招決不先以全力封拆,而是以後退戰術避免正面接觸,等他的兇狠招勢將盡未盡間 
    ,方抓住機會反擊,而且把握之準,不差毫釐,這是說,龍老人似乎對他的排雲劍 
    術並非門外漢,令他悚然而驚。 
     
      更叫他不解的是,假使龍老人對排雲劍法熟悉,為何臉上的神色卻又如此凝重 
    ?為何不把握機會破解? 
     
      他心中在思索,心神自分,幾乎身陷危局,被龍老人搶攻十二劍,退了丈五六 
    遠近,有兩劍幾乎擊中他的脅腹,危機險極。 
     
      他定下心神,終於穩下劣勢,連揮五封,阻遏了對方狂風暴雨似的十二劍狂攻 
    ,有驚無險。 
     
      這瞬間,他靈台一清,心中在想:「所有的劍術,皆是創建人從生死存亡中, 
    摘取劍術的精華,揉入所得的經驗與教訓,方參悟出能適合自己的神奧劍術來。師 
    傅教給我的排雲劍術,適合師傅,並不一定適合我。我已在劍術中下過苦功,各種 
    基本心訣皆瞭然於胸。何不另創蹊徑,另創適合我的一套劍術來呢」 
     
      心念一動,不由精神大振,往昔與高手們搏鬥的情景,像潮水般湧出,幻象— 
    一在腦海中出現。 
     
      這瞬間,心神又分,龍泉劍光華及胸,劍氣迫體。 
     
      他一聲低嘯如獲神助,身隨劍轉,錯開已襲近胸口的劍尖,斜身切入,寒影劍 
    錯、滑、厭、沉,妙極了,搶得了空門,右腳控入,挫身暴進,「嘎」一聲怪響, 
    劍尖斜吐,身劍合一異招出手。 
     
      龍老人驚叫出聲,仰身倒射丈外,右肋衣破皮傷,裂了一條三寸長三分深的裂 
    口,身形落地,仍退了兩步方行定下馬步。 
     
      這瞬間,安平向西飛縱,突圍而走。 
     
      西面有三名大漢,正在交頭接耳討論眼前的可怕惡鬥,剛發現主人失手,安平 
    已經到了。 
     
      「留下!」三大漢同聲虎吼,掄刀截上。 
     
      「不要攔他!」龍老人情急大叫。 
     
      「錚」第一名大漢的刀向側蕩,寒影劍一閃而入。 
     
      左右兩大漢向側躍,不敢抗命攔截。 
     
      失招的大漢大駭,劍已及身。 
     
      安平不想傷人,既然龍老人出聲阻止大漢們攔截,他何必下毒手?百忙中收招 
    撤劍,順手轉過劍鋒,「噗」一聲用劍把擊中大漢的左胸,將大漢打得仰面便倒。 
     
      他一躍而過,落荒而走。 
     
      身後,龍老人的叫喚聲如焦雷:「夏哥兒,請留步……」 
     
      他充耳不聞,夏哥兒三個友好的字眼,其實並未入耳,他只感到天下間萬籟俱 
    寂,耳中只聽到往昔在生死關頭中的出招沉叱聲,眼前只有一幕幕危極險極,一發 
    千鈞的惡鬥幻景。 
     
      他向前狂奔,心中思潮起伏,神奇劍術的幻影在眼前不住湧現,參悟出來的異 
    招在思維中成熟。他已神遊幻境,腳下本能地縱躍,下意識地狂奔,其實他眼中一 
    無所見,耳中一無所聞。 
     
      天才與狂人之間,分界相當模糊,他就是這兩種人的揉合,靈台進人悟境,外 
    表卻像是瘋狂,除了意識,他已和外界隔絕,摒除了聲色的騷擾,耳目不再受外界 
    的影響,只有腦海中的靈光幻境,宇宙間已無形無物了。 
     
      他身後,有焦急的聲音在叫喚:「夏大哥,留步……」 
     
      「夏爺,請留……步……」是皓姑娘的叫聲。 
     
      他一無所覺,腳下如飛,冉冉而去,不片刻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光,他在一處溪畔盤坐下來,閉目沉思,形如凝呆。 
     
      直至夜幕低垂,他方出現在至府城的官道上,道右便是墨潭,已經遠距縣城十 
    五里了。他口中不住喃喃自語:「就叫排雲七散手劍法好了。我想,應該有些用處 
    的,尤其是用在寒影劍上,不僅可以不受對方雄厚的內勁所遲滯,更可發揮短劍之 
    長。我想,找機會試試,便可知道是否管用了。」 
     
      反正在府城逗留這段時日,他不打算隱起行蹤,希望能與柳琪會合,以便交待 
    日後見面的地方,在府城逗留期間,他相信蟠龍堡的人不會將他輕易放過,還怕沒 
    有試新劍法的機會。 
     
      然而,希望與事實往往是兩回事,他卻沒有在府城逗留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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