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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影 寒

                   【四十九、風雲變幻】
    
      相距太遠,叫聲傳到時黃石大師已經上了大殿的瓦面,勢成騎虎,欲罷不能了 
    。 
     
      淫僧不顧瘦靈宮的警告,衝上大吼道:「歐陽老賊,你該死,來來來,佛爺和 
    你在瓦面決一死戰。」一面怒吼,一面橫杖立下門戶。 
     
      紫髯翁淡淡一笑,向嚴輝笑道:「夏哥兒形勢險惡,拖不得,勞駕輝老的排雲 
    掌,趕這賊禿下去,如何?」 
     
      輝老舉步向下走,一面笑道:「你就會指使我這不中用的人,真不夠朋友。」 
     
      「哈哈,這叫作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哪!」紫髯翁大笑著說。 
     
      黃石大師不認識輝老,怒吼道:「你不配和佛爺動手,叫歐陽老狗來。」 
     
      輝老溫和地微笑,毫無戒心地走近。笑道:「大師如果一杖把老朽打死,永老 
    便會下場的。」 
     
      「難道佛爺就不敢打死你?」 
     
      「下面有佛祖的寶座,老朽不信你真敢打。」 
     
      黃石大師一聲怪叫,憤怒地挺杖便搗,「毒龍出洞」來勢洶洶,快逾電閃。 
     
      輝老似乎不知閃避。直挺挺地向杖頭撞來。神色絲毫不變,似乎老眼昏花,看 
    不見搗向胸前的杖頭。 
     
      黃石大師是見多識廣,看對方神色雍容,腳踏在積雪的瓦面,毫不滑動。豈會 
    是老眼昏花前來送死的人?心中一怔,火速收杖變招。 
     
      可是,太晚了,意剛動杖還未收,更談不上變招,但見對方的身軀突然加快, 
    撞在杖頭上了。 
     
      他連看也沒看清,杖頭便被對方抓實。他大吃一驚,一聲沉喝,奮力奪杖。長 
    兵刃被人抓住,已是萬事皆休,他不想運用機智解困,卻昏了頭愚蠢地奮全力拔杖 
    。 
     
      糟了,毫無著力處,杖上傳來一陣無可抗拒的重壓,加上他自己的抽拔猛勁, 
    上身向後急栽,「砰」一聲跌了個仰面朝天,身不由已,驚叫著連人帶杖向下急滾 
    ,跌下三丈餘高的殿簷。 
     
      幸而他只是失力,並未受傷,火速丟掉禪杖,用輕功落地,腰部略受閃傷,不 
    等身形站穩,踉蹌奔出寺門,向坡下狂奔,如見鬼魅狼狽而逃。 
     
      他的僧眾也不敢怠慢,跟著他發足狂奔。 
     
      瓦面上,所有的人紛紛飄落,到了寺門外雁翅排開。 
     
      紫髯翁哈哈一聲狂笑,舌綻春雷大喝道:「諸位聽了,不是老夫多事強出頭, 
    老夫也是武林人,不敢稍忘武林道義和規矩,因此只好出現主持公道。諸位昨晚在 
    此設下埋伏,要倚多為勝,找神龍逸鳳算過節,老朽不能袖手旁觀。因此,今日之 
    會,你們講理清債並無不可,但只限於以一比一公平決鬥,諸位之中,有摘星莊宋 
    莊主,想必要與竹簫破扇兩位老哥算算十年前的舊債,正好作一了斷。諸位如果認 
    為老朽不配主持公道,要出面賜教,老朽隨時恭候。如果倚多為勝一擁而上,那麼 
    ,老朽的朋友也毫不遲疑地奉陪。」 
     
      破扇翁步履蹣跚地向下走,瞇著眼氣喘吁吁地說:「我老不死的破扇翁,今晨 
    方從南安府來,聽說債主不老書生宋莊主在這兒,便專程前來還債啦!冤有頭,債 
    有主,又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老不死的活了一大把年紀,活得不耐煩,行 
    將入土,欠了宋莊主一筆債,不還清委實難以瞑目。喂!你們之中,誰是宋債主? 
    」 
     
      說完,扭頭向竹蕭老人叫道:「姓彭的,你也是欠債人之一,人家公母倆都來 
    了,你難道人要一個人頂債不成?還不滾出來,躲得掉麼?」 
     
      不老書生目眥欲裂,與乃妻玉面狐仙舉步迎來。 
     
      山坡相當平緩,四方的人以安平和逸風為中心,相距七八丈外,怒目相向,劍 
    拔弩張。 
     
      狄少堡主這一邊,都是些眼睛雪亮的高手,眼看黃石方丈莫名其妙地被打下屋 
    頂,心中早已發毛,加以其中兩名爪牙是從王笥山逃得性命的人,認得嚴輝祖孫倆 
    ,趕忙稟報少堡主,把游龍劍客嚇一大跳,不敢貿然下令動手。 
     
      最心驚的人,該是五湖浪子了,他老遠便認出皓姑娘,老夫人在廬山,一劍制 
    住了神劍王泰,他想來便感到心驚膽跳。假使老太婆這時揭發他在廬山的陰謀,出 
    面找他了斷,他怎吃得消,所以首先溜走,退回樹林中藏身,遠遠地向外窺伺,死 
    盯著臉上神情安詳的皓姑娘,心中不住地咒罵安平,恨不得將安平碎屍萬段,方消 
    心頭之恨。 
     
      黃石大師是流虹劍豪溫統的師兄,流虹劍豪則是游龍劍客狄少堡主的師父。游 
    龍劍客在江湖名列八大高手之一,與破扇竹簫齊名,闖蕩江湖劍下無敵,他的師父 
    豈同小可?師伯更不用說。可是,黃石大師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下瓦面,對手之強, 
    委實驚人。因此,所有的目光,皆落在輝老的身上。 
     
      紫髯翁歐陽永昌,是五大堡的長青堡主,聲威遠播,名震天下,不僅劍術通玄 
    ,而且雙龍神筒足以令天下群魔喪膽,有他出頭,到場的人心中不無顧忌。 
     
      安平站在核心,不理會雙魔向他打來的手式,向逸風低聲道:「小路分岔處地 
    勢偏僻,樹林密佈,可從那脫身。」 
     
      「瘦靈官可怕,你能接下他麼?」 
     
      「我得試試。」 
     
      「沒有把握,怎能試?試不得。他的綠虹劍也許傷不了我的白蛟軟甲,交給我 
    好了。」逸風凜然地說。 
     
      安平淡淡一笑,從容地說:「今天的事,皆因我而起,我不能連累你,我先斗 
    瘦靈官,接不下再脫身,諒他也纏不住我。你我的輕功,雖不能說天下無雙,至少 
    這些人皆無法勝得了我們。走,跟我來。」 
     
      他向下走,迎著瘦靈官的大笑道:「哈哈!杜莊主,咱們又見面了,你敢不敢 
    單人獨劍和夏某一決?要是不敢,不必擋路。」 
     
      他的話傲慢無禮,把瘦靈官激得幾乎氣炸了肺。但老傢伙老奸巨滑,喜怒不形 
    於色,拔劍出鞘徐徐迎上,撫鬚大笑道:「三東主公然叫陣,杜某再窩囊,也得硬 
    著頭皮領教羅!哈哈!老夫恭候了。」 
     
      右面山坡上,不老書生夫婦已被李天虹攔住了。李天虹為人城府極深,一看便 
    知雙方實力相去懸殊,破扇竹簫的藝業,決不在不老書生之下,而玉面狐仙卻是最 
    弱的一個,假使四人同時動手,不老書生必須照顧妻子,心無二用決難辦到,分了 
    心便輸定了。所以破扇翁有意拉竹簫老人同出,分明已料定玉面狐仙是成敗的關鍵 
    ,要在玉面狐仙身上獲取勝機。他攔住不老書生,不好直言,只得托詞先看著安平 
    下場,再和兩個老怪算賬。 
     
      不老書生夫婦退回原地,破扇竹簫只好打退堂鼓。 
     
      九地人魔見安平向瘦靈官叫陣,跌腳向縹緲鬼魔叫苦道:「老天爺!這小伙子 
    真個不知死活,這麼多人他不找,偏偏找上了有綠虹寶劍、劍術通玄的瘦靈官,真 
    要命,我得去接應他。」 
     
      縹緲鬼魔伸手虛攔,搖頭道:「老人魔,不可魯莽。告訴你,一比一,在場的 
    人中,誰也休想攔住夏老弟。他不從咱們這一面脫身,必有用意,且拭目以待,以 
    免誤了他的事。」 
     
      山海夜叉也說:「夏哥兒的藝業,也許在內力修為上,稍遜瘦靈官一籌,劍術 
    與輕功,卻不在瘦靈官之下,差的只是心不夠狠而已,瘦靈宮想將他傷在劍下,無 
    此可能。」 
     
      九地人魔只好罷休,腳下仍然不由自立地向安平走去,這個宇內兇魔,居然對 
    安平極為關心,確是異數。 
     
      坡下,雙方對進。逸鳳跟至接近兩丈左右處,提心吊膽地止步戒備。 
     
      紫髯翁一群人,正急步向下走。 
     
      游龍劍客的人,以為安平和瘦靈官決鬥,必難倖免,樂得袖手旁觀,不再接近 
    。同時,他們也對紫髯翁一群人深懷戒心,反正安平死定了,犯不著和紫髯翁一群 
    名宿拚老命,不老書生都不敢貿然出頭,他們怎敢冒失。 
     
      安平已下定決心,用自己新創的劍術行雷霆一擊,因此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摒棄臨斗前的激動和緊張。這一著很難辦到,情緒仍未能完全放鬆,面對藝業修為 
    皆比自己高強深厚的武林名宿,要說心中毫無顧忌,那是欺人之談,能保持不懼和 
    冷靜,已是難能可貴的了。 
     
      雙方對進,在丈外止步,兩把寶劍徐舉,遙遙相對。兩雙眼睛灼灼生光,都在 
    控制自己的情緒和運功蓄勁待發,氣氛一緊。 
     
      罡風呼嘯,雪花飛舞,冷氣襲人。但旁觀的人,手心卻開始泌汗,呼吸漸促, 
    體內血液在沸騰,有些人則相反地發寒顫,神色緊張,心在狂跳,神經像繃緊的弓 
    弦。 
     
      瘦靈宮心中怒火漸熾,但神色上故作從容。安平居然找上他,可見對方並未將 
    他放在眼下。想起來就令他心中不快,怒火上沖,恨不得一劍將安平的身軀刺穿, 
    方消這口怨氣。 
     
      但它居然忍住了上衝的憤火,壓住激怒的情緒,臉上泛起陰森森的笑容,問道 
    :「夏三東主,你的藝業比牛星主高明多少?」 
     
      安平摸不清對方的話意,泰然而虛謙地說.「牛星主英雄了得。在下甘拜下風 
    。」 
     
      「牛星主接下本莊主十三招,你能接下十招已是不錯了,你小心就是。」 
     
      「杜莊主曾和牛星主印證了?」 
     
      「印證,笑話,本莊主那有閒工夫和他印證?只是教訓教訓他而已,你要知道 
    下落麼?他……」 
     
      他正想將牛郎星下落說出,以便擾亂安平的情緒,話未完,他的愛子五湖浪子 
    已從側方走近,向他叫道:「爹,讓孩兒擒下姓朱的賤女人。 
     
      逸鳳大怒,憑五湖浪子這種貨色,居然敢大言不慚,說要擒他這個江湖八大高 
    手之一的逸風,她怎受得了?銀牙一咬,冷哼一聲,突然拔劍衝向五湖浪子。 
     
      安平吃了一驚,這不是自亂腳步麼?要是逸鳳被纏住,兩人並肩突圍的希望便 
    要落空了,這怎麼行?趕忙截出急叫道:「朱姑娘,不可自亂……」 
     
      瘦靈官誤以為安平和逸民聯手對付乃子,當然不願意,一聲冷叱,身劍合一射 
    到,攻出一劍。 
     
      這瞬間,逸鳳突然醒悟,生死關頭,怎可意氣用事,應聲止步,急退而回。 
     
      瘦靈官出其不意突然進招,相距甚近,劍動人已近身,綠虹耀目,劍氣飛騰, 
    風雷乍起,徹骨劍氣及體。他舉劍急架,閃身避招。 
     
      這一來。他幾乎措手不及。瘦靈宮劍術通玄,名列三劍之一,豈同小可?抓住 
    搶攻的機會,將前輩的身份置之不顧,突然向晚輩進招,劍下決不會容情,真夠他 
    受的了。 
     
      瘦靈官氣吞河岳,綠虹劍展開了一連串兇猛絕倫、勢如狂風暴雨的狠攻,一劍 
    連一劍,一步趕一步。矯若游龍,銳不可當。劍氣八方激射,綠虹只在安平的胸腹 
    間弄影,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沒有安平喘息的機會,輕靈而迅疾地步步進迫 
    ,主宰了全局。 
     
      「錚錚!錚!」劍鳴震耳,劍影夭矯,宛若電閃光逸。人影急劇地盤舞,直退 
    如風。 
     
      安平先機已失,只好沉著應付,全力封架,希望對方能露出空門,或者緩下一 
    口氣。 
     
      封架五招,他臨斗前的緊張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了。 
     
      九招了,他似乎更為沉著,採取後退與閃避戰術,寒影劍佈下了沖不破的劍網 
    ,虎目中開始熠熠生光。 
     
      十二招,他全穩下來了。 
     
      相反地,瘦靈官卻羞憤交加,咬牙切齒拚命了,激怒得幾乎失去理智,攻出的 
    招式更狂,可是卻漸漸難以控制,不時有空隙出現了。 
     
      「噠!」他憤怒地攻出第十四招,「電閃雷鳴」殺著出後,奮全力進擊,綠虹 
    毫無顧忌地攻入寒影劍所形成的劍網,從中宮突入。 
     
      行將走近的九地人魔驚叫一聲,正想衝出。這瞬間,突變已生。寒影劍本來被 
    綠虹劍震出偏門,卻突然下沉,右閃、左扭,朦朧的淡淡光華怪異地扭動,倏然反 
    從綠虹劍側方吐出,一閃即沒,脫出了糾纏。 
     
      人影倏分,劍氣乍斂。 
     
      「哎!」瘦靈官厲叫,向左側射丈外,雙腳落地卻無法停下,踉蹌連退五步, 
    身軀一陣急晃,方吃力地停住了。他的右助下,血如泉湧。 
     
      他晃動著的身子無法站穩,頰肉一陣抽搐,鷹目想睜大,眼瞼卻不聽指揮,吁 
    出一口長氣,以手掩住創口,厲叫道:「上!斃了他……」 
     
      叫聲未落,綠虹劍失手墮地。他自己雙膝一軟,跌入搶到的五湖浪子懷中。 
     
      安平早就走了,一擊得手,他身形似電,反掠至逸風身側,喝聲「走」!便奔 
    向東面。 
     
      東面兩名大漢看到寒影劍一掠而至,嚇得腿都軟了,慌忙向側方撲出,仆倒在 
    兩丈外,爬起就跑。 
     
      瘦靈官被擊倒,其他的人怎敢不要命挺身面出阻攔?可說是望影而逃。一哄而 
    散。 
     
      安平帶著逸鳳,向東突圍而走,兩人輕功皆傲視江湖,沒有人出頭阻攔,更顯 
    得迅捷無倫。僅三兩個起落,便消失在樹木深處。 
     
      九地人魔急起便追,一面大叫道:「夏老弟,你又想開溜?等一等。」 
     
      「三日後老地方見。」林中傳來安平的回答。 
     
      安平突出奇招,將瘦靈官擊例,所有的人,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震撼得呆在 
    當地,難以相信已完全控制全局的瘦靈官,反而中劍受傷,一呆之下,忘了追趕, 
    等發覺安平已經突圍而走,方恢復神智。 
     
      紫髯翁正想追出,破扇翁呵呵一笑,搶著說:「不必造了,這些貨色怎追得上 
    夏三東主,他的輕功身法已臻化境,在場的人,只有兩個人或可追上,那就是輝老 
    伉儷。」 
     
      「咱們豈能放棄?」紫髯翁急問。 
     
      「放心啦!跟我來。保證可將他找到。」破扇翁笑著說。 
     
      「你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竹簫老人問。 
     
      「賣的是萬試萬靈妙藥仙丹,昨天我碰上北丐,他帶一個姓柳的女娃娃兒。接 
    著,又碰上了金帶銀劍的兩派弟子,探出了玉笥山的一陣餘波。那姓柳的女娃兒, 
    正是夏哥兒要找的人,他必定去找北丐去了。」 
     
      「北丐在何處?」 
     
      「他往西行,志在引走兩派弟子,夏哥兒豈會不知?」 
     
      「但夏哥兒卻不是西走南安。」 
     
      「他必是要引這群傢伙南行,以便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要是找不到人,我跟你沒完。」竹簫老人陰陽怪氣地說。 
     
      「包在我身上。」破扇翁拍著胸膛說。 
     
      「往南走?」 
     
      「先別問,天機不可洩露,跟我來就是。」 
     
      嚴輝搖頭苦笑,向老伴說:「老伴兒,聽吧,又多一個姓柳的姑娘,他這人似 
    乎離不開女人,真教人洩氣。」 
     
      「管他呢,找到他再說。」老夫人無可奈何地說。 
     
      眾人在破扇翁的催促下,匆匆走了。 
     
      縹緲鬼魔和山海夜叉,隨著九地人魔追蹤安平而去。黃仙寺附近,重又回復了 
    原有的寧靜。 
     
      五湖浪子帶著槐蔭莊的爪牙,扶著瘦靈宮進入黃仙寺理傷,不能隨同游龍劍客 
    追趕安平。 
     
      崆峒山周圍圍百里,章貢二水左右相倚,山勢向北延伸,嚴冬季節,山上依然 
    蔥籠如故,一叢叢經冬不凋的松柏樟杉攢聚成林,圍繞在谷地田園的修竹,也青翠 
    不凋,只有少數的果園和雜木林,光禿禿地兀立在寒風飛雪中。 
     
      在臨近漳江的山西麓,有一座位於坡脊旁的小村莊,村莊的南東兩面,是山谷 
    中的一段平地,一條山溪供給水源,灌溉著近三百畝水田,附近的果林星羅棋布在 
    山坡上,一看便知是一處相當富裕的村莊。 
     
      村名大寧,只有三十餘戶人家。這座村不是一姓村,以董、羅、傅三姓的人最 
    多,據說,這一帶的田地,原是三姓的人披荊斬棘開墾出來的。 
     
      林比最外一家,是村中董大爺的宅第,五進七間,側方還附建了長工的廂院和 
    倉房。董大爺在本地還算不得是顯赫人物,只算是附近三五十里內的小土財主而已 
    。 
     
      所有的房舍,都沒超過兩層的建築,顯得古老而平庸樸實。毫無異處,這是小 
    徑旁的小山村,村西面是南康縣的縣界,附近既無名勝古跡。也算不得是富饒的村 
    落,引不起官府的注意,也不會吸引江湖人的興趣,與其他樸實農村並無不同,村 
    民全是些知足常樂、與世無爭的莊稼漢,相信宿命的平凡俗子村夫。 
     
      但在安靜平實中,董大爺的家中,居然臥虎藏龍,住了不少不平凡的人物。這 
    些人全是女流,從未在人前露面,隱居在最後進的樓房中,連外面的長工佃戶,也 
    不知她們的消息,她們晝間堅閉門窗,晚間活動。不時可看到一些夜行人前來做不 
    速之客,來去如魅,決不驚動旁人。董家是大戶,門禁極嚴,二進院以後,決不許 
    三尺之童入內,三進院以後,只好幾個心腹僕婦出入,誰敢逾禮董大爺決不輕饒, 
    輕者革除,重者送官究治,令出如山,決不寬貸。因此,三進院以後的內堂,形成 
    了神秘的小天地,與外界隔絕。在當時,農村男女內外之防甚嚴,董家的舉措算是 
    極為正常,毫無啟人疑竇的地方。安平和逸鳳擺脫了追的人,一個時辰之後,出現 
    在大寧村的東西山坡上,隱身在遍天蔽日的松林旁,居高臨下察看村中的動靜。 
     
      逸鳳指著董家的大宅,先敘說各進廳房的位置,以及必須經過的出入路線,然 
    後說:「董家的主家,雖說是殷實的村夫,但卻是警幻仙子的第四位門徒,老四莊 
    芬的姨丈。因此,後樓便自然而然地成為警幻仙子的隱身秘窟。樓中設了奇門生剋 
    小巧機關,復壁秘密倒也精巧,普通江湖人最好不必前往自討沒趣。白天,她們躲 
    在樓中,晚間再外出活動。來不及趕回來的人,便在山野中等待天黑返回,夜間, 
    替警幻仙子賣命的一群賤男女,便在樓下請見仙子的芳駕,稟報消息,在天明以前 
    離開,有些在附近山林隱身潛伏。因此,我們必須乘夜進入樓中,找那賤人算賬。 
    」 
     
      安平瞥了逸鳳一眼,笑道:「朱姑娘,你似乎對警幻仙子的舉動,瞭如指掌呢 
    。」 
     
      逸鳳警覺地逼視著他,淡淡一笑道:「有關江湖中的名人,本姑娘皆曾作過深 
    入的調查,身為江湖人,這是必須的舉動,知道得愈多,對自己的安全愈是可靠穩 
    實。不瞞你說,要想在江湖中出人頭地,僅憑匹夫之勇敢殺拼是不夠的,必須具有 
    冷靜和機智,和靈活的手腕相輔,方能躋身於武林高手之列。假使你能將對手的底 
    細摸清,你便勝了一半了。」 
     
      安平搖搖頭,笑道:「朱姑娘,你這人相當可怕哩!請坦誠地說,姑娘與警幻 
    仙子,是不是有不解之仇,要利用在下與她算賬?」 
     
      「不錯,我與警幻仙子之間,確有些亟待解決的過節存在。論藝業,以一比一 
    ,我不在乎她,但她有五個經常不離左右的門人在旁相助。更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在旁護法,像鬼道人、黃山煉氣士、入雲龍金汝誠江湖客陳奇等等,雖算不得是甚 
    麼高手名宿,可是藝業都相當可觀,動起手來,狗多可以斗死虎豹。我很難獲得機 
    會,因此,想借重你的鼎力,助我成功。」 
     
      安平心中有點不快,但神色依舊,審慎地說:「在下並未獲得確切的證據,無 
    法證明警幻仙子是夜入九江敝號盜取名單的人,豈可加人於罪?因此只想和警幻仙 
    子和平解決,不擬和她貿然動手,姑娘此行,是不是……」 
     
      「你不打算助我一臂之力?」逸鳳搶著問。 
     
      「姑娘對在下臨危援手之恩,按理……」 
     
      「我如果需幫助,你卻不打算援手,是麼?」 
     
      「這……姑娘請別誤會,只是……」 
     
      「只是於理不合,是吧?」逸鳳悻悻地說。 
     
      「姑娘能不能將結怨的前因後果說來聽聽?」安平無可奈何地問。 
     
      「在玉笥山草屋之中,你受到游龍劍客的圍攻,我毫不遲疑地出面與蟠龍堡為 
    敵,事先並未詢問你與游龍劍客的恩怨的經過。是吧?」 
     
      安平說不過她,一咬牙,斷然地說:「好吧,在下只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言 
    之在先,假使警幻仙子不是夜盜名單的人,那麼,在下負責攔截出面相阻的人,至 
    於你和警幻仙子的事,必須你和她面對面解決。除非你身陷危局在下決不插手。」 
     
      逸風冷笑一聲說:「你不追究她們在山西道上攔截之恨?」 
     
      「些少過節,於我無傷,在下不擬計較。」 
     
      「氣量夠恢宏,可是卻太沒骨氣。你說的這些話,都是一廂情願的說法,如果 
    警幻仙子並不想放過你,你作何打算?」 
     
      「那自然又另當別論。」 
     
      「好,我且拭目以待。你打算晝間進去,抑或是晚間前往找她?」 
     
      安平沉吟片刻,本打算夜間前往,卻又怕逸鳳搗鬼,不管三七二十一殺入樓中 
    ,豈不鬧大了?權衡利害,他放棄晚間前往的念頭,決定立即前往,以免夜長夢鄉 
    ,也可避免逸鳳橫生枝節。 
     
      「咱們立即前往。」他斷然地說。 
     
      逸風一驚,訝然道:「鬼道人一群高手,潛伏在附近的山林中,一聞村中有警 
    ,他們便會馳援,白天進人,豈不太過冒險?」 
     
      安平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警幻仙子的人,在下已會過不少了。他們的 
    藝業,比山海夜叉尚且稍遜一籌,何所懼哉?在下自信足以應付得了。」 
     
      逸風搖搖頭,反對道:「我不去。」 
     
      「你……」 
     
      「你引她出來,我在此地等她。」 
     
      「姑娘像是不願入村哩!」 
     
      「這……就算是吧。」 
     
      「村中難道有姑娘不願見的人?」 
     
      「別問那麼多好不?要是你不願相助。直說好了。」逸風煩躁地說。 
     
      安平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也是個明辨是非的大丈夫,心中甚感為難,略一思索 
    ,便打定了應付的主意,點頭道:「好,姑娘請在此地相候,在下去將警幻仙子引 
    來。」 
     
      逸鳳回嗔作喜,笑道:「謝謝你,有勞你了。」 
     
      安平將包裹留下,整衣而起說:「理該為姑娘效勞,不必言謝,請安心靜候, 
    在下走了。」說完,舉步下坡,出林逕奔大寧村。 
     
      同一期間,正湖八里地章江畔山腳下的一座小村中,破扇翁找到了潛藏在那兒 
    的北丐,正在展開談判。 
     
      北丐帶了三位門人,以及柳青姑娘,昨天故意現身西行赴南安府,引走了金帶 
    銀劍兩派門人,半途偷渡章江,折回崆峒山藏匿,據河察看對岸官道的動靜,沒發 
    現兩派門人折回,卻接到破扇翁一群名宿。 
     
      北丐在玉笥山救走柳青,南下途中,在一座隱秘的小村內藏身,替柳姑娘治傷 
    ,他的大弟子范小蛟與柳姑娘同年,小兒女彼此相處得十分融洽,上藥裹傷,皆由 
    范小蛟代勞。兩人年歲相當,郎才女貌,而且意氣相投,養傷期間,彼此生出了真 
    摯的感情。 
     
      柳姑娘將自己的身世說了,更將她和安平的事—一說出,希望在傷癒後找到安 
    平,務必找到鬼眼奪魂報仇雪恨,她還不知鬼眼奪魂已經被安平殺了,她對銀劍徐 
    文銜恨更深,發誓要和銀劍不共戴天。 
     
      北丐是個老江湖,城府甚深,他知道安平不會忘懷警幻仙子在山西道上的仇怨 
    ,便在姑娘身上打主意,暗中促使范小蛟在柳姑娘身上下工夫,希望能絆住姑娘, 
    以便日後挾姑娘以威脅安平,希望化解警幻仙子與安平的舊恨。因此,他瞞下了有 
    關安平的一切消息,托詞帶她南下找安平,卻將她帶到崆峒山。在贛州,距大寧村 
    八里靜觀其變。 
     
      他走早了一天,並不知安平巳到了贛州。 
     
      他與破扇翁並無交情,但破扇翁是前輩。而且比他更老練,更機警,南安道上 
    相逢,他反而落在破扇翁的監視下而不自知。 
     
      他隔岸監視對岸南安道的動靜,卻未料到破扇翁竟然找上頭來。見面之下,大 
    吃一驚,所來的男女老少,皆令他目瞪口呆,不但破扇竹簫全來了,連長青堡主也 
    來啦! 
     
      客套畢,破扇翁並未替雙方的同伴引見,開門見山地笑道說:「韓老弟,俗語 
    說:報喜不報憂,但老朽這個人行徑怪僻,卻是報憂來了。」 
     
      北丐莫名其妙,惑然問道:「前輩此話怎講?可否加以說明?」 
     
      「老弟,你如果只憑賢師徒四個人,便欲將夏三東主引來上當,未免太小看夏 
    三東主啦!」 
     
      「前輩的話,晚輩聽不懂。」他訝然答道。 
     
      「聽不懂?好說好說,呵呵!可否替老朽引見柳姑娘?」 
     
      「昨天晚輩已拜識過老前輩了。」柳青姑娘冒失地接口。這種場合,本來輪不 
    到她說話的,但破扇翁提起安平,她忍不住接上了口。心中大恐,弄不清破扇翁的 
    話是真是假,北丐難道真要引安平前來上當?上甚麼當? 
     
      「小姑娘,兩派的弟子要來找你,你知道所為何事?」 
     
      「兩派弟子?小女子不知道。」她率直地說,也確是不知道。她至今還不知北 
    丐在擺脫兩派弟子,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兩派弟子在追蹤北丐的事,北丐瞞住了她。 
     
      「兩派弟子替夏三東主找你的下落,夏三東主已從府城找來了,你們似乎並不 
    知道呢。」 
     
      「前輩說夏三東主找來了,是真是假?不,他不可能知道晚輩的下落。」北丐 
    急急接口。 
     
      「哈哈!你把夏三東主看扁了,老弟,不久之前,蟠龍堡的人在黃仙寺前圍攻 
    夏三東主,夏三東主不願和他們計較,劍傷瘦靈官,偕逸鳳南下崆峒,難道不是來 
    找你老弟的麼?別裝糊塗了,是不是你放出了口風,引夏三東主前來上當的?」 
     
      北丐大吃一驚,急問道:「前輩說夏三東主與逸鳳同來的?」 
     
      「咦!你還想耍花樣?」破扇翁狂叫。 
     
      「晚輩確是不知,請前輩明鑒。他倆人既然到了崆峒,晚輩得走。」 
     
      「韓伯伯……」柳姑娘惶恐叫。 
     
      「我……我帶你去……去找他。」北丐變色叫。 
     
      破扇翁將破蒲扇伸出虛攔,笑道:「呵呵!且慢,你去找他,何不提攜老朽同 
    往?」 
     
      北丐臉色大變,凜然地說:「前輩恕罪,礙難承命。」 
     
      「那麼,請將柳姑娘留下。」 
     
      「你……」 
     
      「你不知道夏三東主是老朽的忘年之交?你忘了山西道上老朽與彭老兒救夏三 
    東主的事?呵呵!你該不會忘了吧?」 
     
      「晚輩與夏三東主並無過節,上次山西道上的事,只是些小誤會而已。」北丐 
    急急地解釋,但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竹簫老人察言觀色,心中有數,接口道:「老奸猾,恐怕你上當了。」 
     
      「我會上當?老無賴有說乎?」破扇翁瞇著老眼問。 
     
      「你來找北丐,不是上當是什麼?夏哥兒如果真被引來,也不會前來此地,必 
    定被誘往警幻仙子的潛伏處,上當的人不是你又是誰?」 
     
      破扇翁一怔,詫然說:「按情理,這是不可能的事,誰會知道我老不死今天要 
    找夏哥兒?」 
     
      說著神色一變,向北丐冷笑道:「要飯的,你大概不想吐實了。」 
     
      「你老人家沒有理由無理取鬧。」北丐也冷然地說。 
     
      破扇翁大馬金刀地坐下,大笑道:「我老不死一生之中,從未無理取鬧過,如 
    今年紀大返老還童啦!破破戒鬧它一次也無傷大雅。要飯的,看你老弟的神色,焦 
    慮中飽含恐懼,必定心系兩地,五內如焚。哈哈!你不吐實,咱們有的是閒暇,你 
    我耗上啦!坐下,咱們好好聊聊。」 
     
      北丐心系警幻仙子的安危,怎能在此乾耗?向屋後瞥了一眼,便待從屋後溜走 
    。 
     
      破扇翁哈哈一笑,先發制人,向竹簫老人說:「老無賴,你堵住後門。要飯的 
    居然想開溜,豈不笑話?小曼,你和那位柳姑娘聊聊,問問她關不關心夏哥兒。」 
     
      不等彭小曼攀交情,柳青已目隱淚光,向北丐說:「韓伯伯,這……這到底是 
    怎麼回事?」 
     
      北丐心急如焚。卻又不好直說,苦笑道:「柳姑娘,不是老朽有意相瞞,這次 
    一再轉折躲避,確是想引開兩派門人,兩派人中,有金帶銀劍在內,他們志在將你 
    擒住,為免令你耽驚受怕,因此未對你說明其故。至於夏三東主的事,老朽確是不 
    知其詳。」 
     
      「警幻仙子是不是……」 
     
      「警幻仙子與夏三東主毫無恩怨可言,上次在山西道上,仙子志在山海夜叉, 
    而非夏三東主,事後雙方從未碰頭,仙子早將山西道上的事置於腦後,不再過問了 
    。假使夏王東主前來崆峒決非仙子先行生事的。」 
     
      破扇翁呵呵一笑,接口道:「依你老弟的口氣猜測,原來警幻仙子躲到崆峒山 
    來了。」 
     
      「你管不著。」北丐憤憤地說。 
     
      「好,我不管就是。可是,你聽了,剛才黃仙寺附近,你知道有多少人圍攻夏 
    三東主?我只要說出兩個人,你便會驚得打冷戰。老弟,你不會忘了不老書生宋奎 
    夫婦吧?還有槐蔭莊的瘦靈官呢。他手下的槐萌四雄,任何一雄皆可將你老弟置於 
    死地。夏三東主和逸風不僅平安突圍而走,更大顯身手將瘦靈官擊傷,因此,夏三 
    東主的藝業可想而知了。警幻仙子一介女流,不是老夫小看了她,憑她那兩手只配 
    殺雞割鴨的劍術,以及令友入雲龍一群未入流的好漢,想和夏三東主拚命,不啻驅 
    羊搏虎。」 
     
      「這……這……」北丐著冷汗說,語不成聲。 
     
      破扇翁仍然不住呵呵笑,接著說:「目下唯一可靠的是,趕快帶姑娘去找警幻 
    仙子,你曾經救了柳姑娘,只有讓柳姑娘出面,也許可阻止夏三東主要警幻仙子的 
    命。」 
     
      「那……好吧,晚輩告辭,即與柳……」 
     
      「哈哈!你想扔脫我們?少廢話快領路,我們這一群人,都是去找夏三東主的 
    。」 
     
      「你們……」 
     
      「我們這裡除了小娃娃們,任何一個人。皆足以置警幻仙子於死地。但請放心 
    ,有我們在,警幻仙子決死不了。走哇!要飯的,去晚了也許趕不上呢,趕不上便 
    有人倒霉,而倒霉的人決不會是夏三東主。」 
     
      「前輩答應不與仙子為敵麼?」 
     
      「廢話?警幻仙子為人倒還正派,不值得老夫割她咽喉。假如她是個不乾淨的 
    人物,上次在山西道上,老夫與老無賴犯得著救她麼?」 
     
      北丐放了心,急急地說:「那麼,晚輩在前面領路,這就走。」 
     
      耽閣的太久,去晚了些,幾乎鬧個不可收拾。 
     
      破扇翁緊跟在北丐身後,向前奔向大寧村,一面走一面問道:「要飯的,警幻 
    仙子藏在這裡多久了?」 
     
      「今夏廬山的幻海山莊被人燒燬後,便遷來崆峒了。」北丐不敢隱瞞,從實回 
    覆。 
     
      「幻海山莊以奇門生剋見稱,武林中名傳遐爾,怎會被人所毀?怪事。是被誰 
    所毀的?」 
     
      「仙子從山西道失意而回,沿途稍有耽閣,山莊無人主持大局,在仙子返莊的 
    前夕,被人潛人放了一把火,就此毀了。」 
     
      「放火人查出來了麼?」 
     
      「不曾查出,但極可能是逸鳳所為。」 
     
      「會是逸風?不可能的,逸鳳與仙子無仇無怨,而且她是江湖上的俠義女英雄 
    ,雖則為人有點任性,但譽多於毀,雙方都是巾國英雄,一無仇二無怨,逸鳳沒有 
    火焚幻海山莊的理由,你的話有欠考慮。」 
     
      「這是仙子說的,不會有假。據晚輩所知,仙子與逸鳳之間,早年已有芥蒂, 
    其中之秘,不足為外人道,不然仙子為何從不與逸鳳往來?為何要誣賴她?仙子已 
    通知所有的朋友,留意逸鳳的行蹤,但不許向逸鳳報復,委實令人惑然不解,其中 
    詳情,頗令人莫測高深。因此,晚輩聽說逸鳳已偕同夏三東主前來崆峒,猜想可能 
    不尋常,急於前往告知仙子及早戒備。」 
     
      「哦!原來如此,那麼,為何不趕兩步?」破扇翁說,催促北丐快趕。 
     
      眾人腳下加緊,向大寧村急走。山徑舖了一層薄雪,有點濘滑,但他們都是輕 
    功高明的行家,依然腳下迅捷無比,向前急奔。 
     
      逸鳳不願伴同安平入村找警幻仙子,安平只好獨自前往,他不希望晚間進入, 
    以免逸鳳胡來。 
     
      出了樹林,便接近了大寧村側的田野,田野中空蕩蕩地,人獸難隱,他越野而 
    行,極易引人注意,接近村莊約里餘,便被在山林附近的人發現了。 
     
      第一個在左面林緣出來的人,是曾有一面之緣的江湖客陳奇,但相距過遠,安 
    平並不知對方的身份,也看不清面目,以為是村民,對這位不走村口的不速之客, 
    投來詫異的目光。 
     
      安平不理會村民的好奇注視,大踏步走向董家的宅院,一群惡犬在他四周張牙 
    舞爪狂吠,奔竄咆哮卻不敢撲上。 
     
      他毫不介意,泰然地走近董宅的大門。 
     
      董宅房屋甚多,卻設有前院,前建三級石附,大門內設有照壁,看格局便知院 
    子是建在門內的,院子兩側也必定建有廂房,形式相當古樸而實用。 
     
      大門是開著的,可看到門內的照壁,一名老僕正好倚門站在內向外瞧,惑然注 
    視著一步步走近的不速之客。兩條大黃狗在階下張牙舞爪,向來客狂吠,剛毛豎立 
    ,作勢撲出。 
     
      安平右手輕拂著一條小竹枝,走近階下。 
     
      兩條大黃狗兇狠地咆哮,向兩側退。 
     
      安平一腳用上臺階,向上叫:「老伯,貴主人在家麼?」 
     
      腳踏上臺階,兩條大黃狗不客氣了,一聲咆哮,突然躍上咬噬,一縱八尺,兩 
    面齊上。 
     
      不等老僕出聲喝止,安平左手一伸,抓住從左面撲上的大狗右前爪,捷逾電光 
    石火,向後抖手擲出兩丈外。 
     
      同一瞬間,他右手的竹枝不偏不倚,擊中從右面撲上來的黃犬鼻樑骨,向前躍 
    上臺階,黃犬從他身後飛撲而過。「蓬」一聲跌翻丈外,倒地不起,昏厥了。 
     
      左面被扔出的黃犬,跌翻在地,發出淒厲的狂叫,蹶著腿夾著尾巴逃走了。 
     
      打狗看主面,他放肆地傷了兩頭看家狗,自然表示他要上門生事。 
     
      老僕傻了眼,驚呆了。山村中的狗,絕大多數是獵犬,山區虎豹甚多,家養的 
    獵犬皆是性情兇暴、體型巨大的猛大,能在利那間舉手投足制伏兩頭惡狗,真不簡 
    單哩!難怪老僕驚呆了。 
     
      安平迫近門旁,再叫過:「老伯,你是不是有點耳背?」 
     
      老僕神魂人竅,惶然間:「你……你說甚麼?」 
     
      「小可姓夏,名安平,求見貴宅主人。」安平大聲說。 
     
      老僕如受雷擊,急退兩步變色叫:「你……你又來了?上門欺人,你……」 
     
      「咦!你怎麼話無倫次?小可第一次來,怎說又來了?」 
     
      「五更天你剛走,你……你不是甚麼夏三東主麼?」老人叫。 
     
      老僕說他五更天剛走,安平莫名其妙,訝然問道:「奇怪,在下五夏天還在府 
    城睡覺,怎麼說我從這兒走的?咦!你怎知道在下是夏三東主?」 
     
      「四更末五更初,你以黑巾幪面,大鬧本宅,自稱是神龍夏安平,傷了本宅四 
    名長工,你……」 
     
      安平有點醒悟,猜想可能是逸風假冒他的名號,趕先一步來過了。他不願分辨 
    ,笑道:「老伯,不必多說了,相煩通報一聲,說神龍夏安平登門拜望來了。」 
     
      不管老僕肯是不肯,一腳踏入大門。 
     
      屋中突然傳出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亮聲叫:「升叔,請客人入廳待茶。」 
     
      老僕應喏一聲,向安平惶恐地說:「夏爺請進,家主人有請。」說完,在前領 
    路。 
     
      轉過照壁,眼前出現兩廂的客人候見室,室門閉得緊緊地。院子不大,前廳的 
    廳門大開,四名健僕擁簇著一位碩健的花甲老人降階相迎。 
     
      老人中等身材,五官端正,鼻直口寬,精神朗健,穿一襲老棉襖,棉褲,棉鞋 
    ,完全是村夫打扮。花白頭髮只露出鬢角,用青巾包頭。老眼炯炯有神,花白山羊 
    胡光澤而潤滑。 
     
      「唔!目朗神豐,龍馬精神,這位老漢不含糊,是練氣有成的內家高手。」安 
    平心中暗說,提高了警覺。 
     
      安平在院中抱拳行禮,笑道:「在下夏安平,打擾寶宅了。」 
     
      老人降價相迎。回了一禮,舉手虛引含笑道:「老漢董鶴鳴,迎接來遲,失禮 
    失禮,請三東主入廳小坐,請。」 
     
      「老伯請,小可不敢有僭。」安平客氣地說。 
     
      董鶴鳴不再客套,領先入廳,雙方客套一番,各就主客位落座,僕人獻上香茗 
    ,四位健僕並未退去,全用不友好的目光,狠狠地逼視著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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