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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矯 燕 雄 鷹

                   【第二章】
    
      睡得太沉,不知雨在何時停止的。毫無顧慮安心入睡,警覺心太過薄弱,對外 
    界的動靜反應遲鈍,他真該隨時保持警覺的。 
     
      總算不借,他沒在大殿安頓,睡處在殿後的一處偏僻角落,三方面不遠處積了 
    不少泥水和瓦礫,有人經過,會發生瓦片暴裂和泥水飛濺聲。 
     
      他是被這些聲響驚醒的,地面也傳出微震。 
     
      有人快速奔過,恰好經過他身旁,並沒發現角落下倚壁入睡的他,快速地撲入 
    黑暗的大殿。 
     
      他向下一縮,悚然而驚,體積縮主最小,旋即降百寶囊改負在背上。 
     
      急速奔過的人影依稀可辨,他已看出是一個劍隱肘後,穿了勁裝的人,身法相 
    當敏捷。 
     
      起初他以為是五湖游龍,再一看來勢便知道料錯了。五湖游龍為人不失正派, 
    雖則口碑並不佳,決不會為了一腳沒把他踢翻的行事,偷偷換摸前來找他的麻煩。 
     
      伸頭向後殿探看,也看到閃動的人影。 
     
      「很不妙。」他心中暗叫:「有不少意圖不明的人在大肆活動。」 
     
      正想竄向大殿,驀地感到一陣頭重腳輕,昏眩感突然君臨,幾乎栽倒。 
     
      他是行家,玄即斷然處置,從懷袋中掏出一隻特製的小葫蘆,用堅強的意志力 
    ,克服手腳的僵直感,吞下了兩顆行丹九,向下撲,靜候變化。 
     
      他像個死人,其實正在為生死存亡而掙扎,以大恆心大毅力,化不可能為可能 
    ,運功保持靈台的清明,等候藥力發散中和體內的毒物。 
     
      他仍可保持清明,但暫時無法活動,外界的動靜,他依稀可以感覺出來。 
     
      避雨的人皆在可蔽風雨、尚可容身的各處殿堂安頓,他是唯一在外面安頓的人 
    ,來意不明的人忽略了他。 
     
      偏殿突然傳出厲叫聲,與及兩三聲震耳的金鳴。 
     
      一聲短嘯傳出,驀地風起雲湧。 
     
      風雨早就止歇了,這陣風聲來得太奇怪。而且居然有霧,霧並不受風的吹刮影 
    響。 
     
      濛濛的霧影中,各種奇異的光影在閃動,像千軍萬馬奔騰,挾風雲湧入大殿。 
     
      東西配殿與後殿,皆被霧影所籠罩,各種可怖的怪聲,與拴在配殿內的馬嘶聲 
    相應和。 
     
      「老天爺,這是幹甚麼?」他心中驚叫。 
     
      他對這種怪異反常現象不但不陌生,而且相當熟悉,那些聲光影霧的變化,對 
    他無法造成傷害或震撼,除非他神智不清,而現在他是完全清醒的。 
     
      「我得趕快走,不關我的事。」他向自己說。 
     
      真不錯,手腳的僵直感消失了。 
     
      剛向外竄了兩步,一個青面獠牙的鬼怪,像變幻似的出現在身側。手腳還不能 
    活動自如,想躲已力不從心,砰一聲問響,他被鬼怪一腳踢飛出霧影湧騰的院子, 
    肋骨像要折斷,痛楚光臨。 
     
      幸而他衣內有四寸寬的皮護腰,這一腳重擊他受得了。竟然能把他沉重的身軀 
    踢飛出兩丈,這鬼物腳上力道駭人聽聞。 
     
      五湖游龍也曾一腳將他掃出兩丈外,但那一腳等於是順勢送出的,掃的面積與 
    靴尖的面積不一樣,掃很難造成重大的傷害,受力面積大,靴尖則是受力於一點, 
    如無皮護腰分力,很可能踢斷他兩三根肋骨。 
     
      他一清二楚,這不是鬼物,而是武功驚人的高手,戴了鬼面具而已。 
     
      著地便向側滾,真妙,恰好滾入一座花壇下,再貼壇基一繞,急爬而走。 
     
      事急矣!學狗爬不算丟人。 
     
      鬼物截錯了方向,霧也阻礙了視線。 
     
      沿西配殿的外側牆根一陣急爬,野草提供了最佳的掩護。他像在單叢中滑動的 
    蛇,竄出殿後通過瓦礫草場,進入矮林叢草中遠走高飛,身後怪聲怪光漸遠。 
     
      天終於亮了。雨是午夜停止的,清新的空氣令人精神一暢。天宇中雲高而薄, 
    東天已呈現朝霞,今天必定放晴,微風仍帶來涼意。 
     
      大殿明亮,沒門沒窗到處透光。 
     
      共有十三名男女旅客,被捆了手腳排列在兩側。左側的六個,顯然是無害的普 
    通旅客。 
     
      右側的七個,包括了吳育才、五湖游龍、天涯孤風、虯鬚大漢。 
     
      三具屍體,擺放在壁角,是昨晚被殺的人,在警嘯傳出之前搏鬥中被殺的。 
     
      另三個受傷不輕的人,也擺在一旁捆了雙手。 
     
      十四名剽悍的勁裝男女,監視著所有的人,任何一位旅客有所異動,必將受到 
    懲戒性的打擊。 
     
      一位年約花甲的老道,與三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像審視牲口的主人,不住察 
    看七名旅客的神色。老道的陰森三角眼中,陰森的冷電令人心悸。 
     
      「貧道最後一次客氣地詢問。」老道的沙嘎嗓音特別刺耳,陰森的目光落在吳 
    育才身上:「千手靈官韓奎是威震江湖的一代之雄,名動天下的天下十大名捕之一 
    ,應該有勇氣承認身份,不要辱沒了十大名捕的名頭。貧道不希望天絕星沈施主到 
    來,親自把你揪出,那會影響我玉虛天師的威望,被人諷刺貧道辦事無能。誰!是 
    你嗎?」 
     
      玉虛天師的靴尖,舉至吳育才的臉部。 
     
      吳育才手腳分別被捆住,只能坐在地上任由宰割。 
     
      「在下再說一道,我姓吳。」吳育才不在意靴尖的威脅,咬牙切齒回答,可能 
    體內餘毒未清,精神委頓臉色蒼白,毫無反抗之力。 
     
      「貧道認為你就是千手靈官。」玉虛天師一腳踢在吳育才的胸口,把吳育才踢 
    倒。 
     
      「我……我是伏魔一劍吳化雨。」吳育才掙扎著坐正,憤然大叫吐露真名號: 
    「玉虛妖道,我伏魔一劍的名頭,並不比千手靈官低,不要亂找人好不好?」 
     
      「哦:你就是那個浪得虛名的伏魔一劍。」玉虛天師一怔,大感意外:「不怎 
    麼樣嘛!你這種二流貨色,怎會取一個無聊綽號伏魔一劍?」 
     
      「我……」 
     
      「去你娘的!」玉虛天師又飛起一腳,狠狠地把伏魔一劍踢得跌滾了三匝。 
     
      「給我一把劍,你敢不敢?」伏魔一劍口角有鮮血溢出,躺在地下厲叫。 
     
      「呸!你配?」 
     
      伏魔一劍還想開口,被一名勁裝中年人連踢了三腳。 
     
      「你這位大美人,是不是江湖浪女?」玉虛天師找上了天涯孤風,三角眼閃爍 
    著奇光,在天涯孤鳳高挺的酥胸瞟來膘去:「女人在江湖浪跡,浪不出甚麼局面來 
    的,必須找強而有力的倚靠,才能風雲際會。貧道身邊有不少女人,都沒有你出色 
    ,你願意跟隨我嗎?」 
     
      「呸!你少做夢。」天涯孤鳳憤怒地大叫:「給我一把劍,勝得了本姑娘手中 
    劍,再言其他。你是宇內七妖仙之一!應該有接受本姑娘單挑的豪氣。」 
     
      「你配嗎?哈哈哈……」玉虛天師獰笑,得意極了:「並不是每一個初出道的 
    阿貓阿狗,可以隨隨便便向一個高手成名人物單挑的。」 
     
      「憑我天涯孤鳳的名頭,就配向你指名單挑。」 
     
      「噢,你就是四鳳之一的天涯孤鳳周瑤鳳?」玉虛天師他欣然大叫,簡直樂透 
    了:「妙,真妙。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果然美絕塵衰,名不虛傳。小美 
    人,貧道正缺少你這種可愛的鼎爐,我要定你了,不管你肯是不肯。哈哈哈哈…… 
    妙。」 
     
      妙字聲未落。妖道的手已在天涯孤風的臉蛋摸了一把。天涯孤鳳並捆的雙腳, 
    羞憤地貼地便掃。 
     
      「哎……」她尖叫,掃在妖道的踝骨上,像是掃中了鐵柱,痛得失聲尖叫。 
     
      「哈哈哈哈……」妖道大樂:「真妙,真夠味,潑辣可愛,貧道喜歡。」 
     
      五湖游龍憤怒得跳起來,並捆的雙腳居然能保持平衡。 
     
      「玉虎天師,你不能如此對付不相干的人。」五湖游龍沉聲說:「冤有頭,債 
    有主;你替天絕星沈老兄對付仇家,沒有必要波及其他不相干的人。」 
     
      「閉上你的嘴!」玉虛天師給了他一耳光,打得他身形亂晃:「貧道追蹤了許 
    久,半夜出動意在秘密進行,萬一消息走漏傳出江湖,豈不影響貧道的威望?所以 
    必須殺掉在場的人滅口,留下這小美女,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至少她死不了。你 
    ,非死不可。」 
     
      「你不能……」 
     
      「我能。」妖道厲聲打斷他的話:「貧道不是善男信女,我甚麼都能。要不是 
    天絕星沈施主堅持要活口,而貧道又不認識千手靈官,昨晚動手時,貧道的人早就 
    把你們殺光了。等天絕星前來把人認出之後,貧道保證你是第一個被處決的人。滅 
    口的規矩不是我訂的,你知道。」 
     
      「你這是卑劣無恥的謀殺,你悔辱了江湖道義……」 
     
      「教訓他!」妖道怒叱。 
     
      兩名大漢立即動手,把五湖游龍打得頭青面腫,口鼻血流如注,倒在地上奄奄 
    一息才罷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天涯孤鳳鳳目噴火,想跳起卻被一名大漢按住 
    了:「這裡不但有不相干的人,而且有安份守己的平凡無辜旅客,你們這樣做,不 
    但有違江湖規矩,更是滅絕天良毫無人性的可恥行為,老天爺都不會饒你。」 
     
      「哈哈哈哈……」妖道得意地狂笑:「你請放一百萬個心,今天的事決不會外 
    揚,貧道的人全都是忠心耿耿的弟子,沒有人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任何事。老天爺是 
    站在我一邊的,強者生弱者死,就是老天爺的金科玉律,你就是被老天爺遺棄了的 
    人,你。」 
     
      妖道的腳尖,指向另一位中年人。 
     
      「大仙饒……饒命……」中年人快要崩潰了,一旁的三具死屍早把他嚇昏:「 
    小……小的是……是孝感縣的人,到……到南面的河灣村探……探親……」 
     
      「你撤謊!你身材壯實筋骨硬朗……」 
     
      「小的是……是種地的……」 
     
      「去你娘的?」妖道不等中年人說完,一腳踢出。 
     
      「呃……」中年人由於不住掙扎,胸口恰好被靴尖踢中,仰面便倒,口中血流 
    如湧泉,渾身猛烈地抽搐,被踢中要害,一腳致命。 
     
      「謀殺!」天涯孤鳳厲叫。 
     
      按住她的大漢,給了她兩耳光。 
     
      增加了一具屍體。所有的人,除了天涯孤鳳,與及可能是千手靈官的人以外, 
    都可能成為屍體中的同伴。 
     
      妖道不甘心,繼續盤問,目標指向另一位身材壯實的中年人,三角眼中陰森的 
    光芒懾人心魄。 
     
      「你也否認是千手靈官?」妖道沙啞的嗓音更是嚇人。 
     
      「在下陰雷豹汪傑,你會替汪某立碑嗎?」明知必死的人是勇敢的,不會哀求 
    乞命:「你不會,你是魔道中的雜碎,不會替我這黑道之雄大發慈悲。汪某栽在你 
    的妖術上,委實於心不甘。」 
     
      「唔!黑道十八雄的陰雷豹,很了不起,你的陰雷掌,是掌功中的超凡秘學。 
    妖道頗感意外。昨晚的收穫豐碩極了,居然有這麼多威震江湖的人物,在一起避雨 
    荒郊破廟,這條路難道會有大事故發生?陰雷豹,你死不了。」 
     
      「甚麼意思?」陰雷豹也感到意外。 
     
      「貧道不要你死。」 
     
      「要在下替你效忠?」 
     
      「我玄都觀人才濟濟,自己培養人才。」 
     
      「說說看,我陰雷豹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一代黑道之雄。」 
     
      「你願意交出陰雷掌秘學,就可以活。」 
     
      「原來如此。」陰雷豹冷笑:「小事一件,陰雷掌並非不外傳的秘學,我答應 
    了。」 
     
      「你果然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 
     
      「誇獎誇獎。」 
     
      「等天絕星趕到,證明你不是千手靈官,貧道再帶你走。」 
     
      「天絕星認得我陰雷豹,三年前我幾乎一掌送他去見閻王。」 
     
      「貧道保證你的安全。」 
     
      「他是坐地分贓的兇殘神秘大盜,不但勒索地盤內的土匪強盜,自己也做天人 
    共憤的大案,家中金銀堆積如山。把我賣給他討價一千兩銀子,他眉頭也不會皺一 
    下。」 
     
      「你不止值一千兩銀子。」 
     
      「那就叫價一萬呀!」 
     
      「你在打甚麼主意?」妖道沉聲問。 
     
      「我在替你打算呀!」陰雷豹冷冷一笑:「你玉虛天師愛財如命,見色流涎, 
    為財為色,你甚麼絕子絕孫的事都可以干。任何人肯給你金銀,你都會昧著良心替 
    對方賣命。我猜,天絕星請你捉千手靈宮,禮金決不少於一千兩。買掉我,你又可 
    多賺一千兩。陰雷掌並非武林絕技,實在不值一千兩銀;你為禍天下,憑的是妖術 
    ,就算你練成了陰雷掌,也派不上用場。」 
     
      「你……」妖道發覺被愚弄了,陰雷豹並非甘心願意把陰雷掌秘學交出。 
     
      「你不會用陰雷掌和對手玩命,也不敢。」陰雷豹繼續諷刺妖道:「你懷慶府 
    玄都觀中,也金銀堆積如山,美女成隊,親信爪牙眾多,享受人生寫意得很,那有 
    勇氣和對手憑真本事硬功夫玩命。萬一失手,你聚積的無數金銀美女,留給誰享受 
    呀?像我這種人就敢,我是憑自己敢斗敢拼的勇氣,稱雄道霸揚名立萬,絕不豢養 
    爪牙替我賣命,我這種人才配在江湖稱英雄,你那配?」 
     
      「先把他挨個半死!」妖道怒吼。 
     
      兩名大漢架起陰雷豹,一陣好揍,拳腳交加,掌爪齊施,陰雷豹終於昏迷不醒 
    。 
     
      羅遠在寺後半里的土坡松林內,度過了漫漫長夜。 
     
      解藥不怎麼對症,他必須行功相輔,減輕那種有毒的特殊迷藥發威,等候體內 
    先天具有的排毒性能發揮作用。 
     
      江湖朋友所使用的迷藥,通常不具有毒性,一個時辰或兩個時辰之後,迷藥的 
    效力便會消失。有些人的體質特殊,或者排除異物的先天功能良好,迷藥的效力更 
    差,片刻便會消散。 
     
      凡是藥力超過兩個時辰的迷藥,必定另滲有毒性藥物,所以如無獨門解藥,受 
    害人通常不會自行甦醒。 
     
      妖道所使用的迷藥,就具有相當強烈的毒性。 
     
      破曉時分,他才把餘毒排出體外。 
     
      這是內丹已成的玄門弟子,才能修至這種境界的超凡造詣。以他廿來歲的年齡 
    看來,那根本是絕不可能的事。但他的確修至這種境界了,可知他不可能是平凡的 
    採藥人,身份如謎,姓名也不可能是真的。 
     
      羅也是大姓。天下間即使沒有一萬個羅遠,至少也有五千。 
     
      比方說陰雷豹,天下間以陰雷豹為綽號的人,絕對不會超出十個。陰雷豹再加 
    上汪傑,一亮名號,江湖朋友決不會想及另一個人。通名汪傑,天下問恐怕有上千 
    甚至上萬個人叫汪傑。 
     
      伏魔一劍和那位虯鬚大漢,就不知道他羅遠是老幾。 
     
      透過樹梢枝葉空隙,下面的金剛禪寺隱約可以看到有人走動。他知道,昨晚用 
    毒迷香與妖術的人,仍在破寺內逗留,不知有何圖謀。他們並沒發現昨晚有人逃走 
    了,所以沒派人搜索寺院的四周。 
     
      這些人決不是好路數,很可能是沖五湖游龍而來,或者目標是伏魔一劍。 
     
      那與他無關,江湖人士尋仇報恨平常得很,局外人最好不要介人,那不會有好 
    處。 
     
      可是,寺院內還有不少無辜的的旅客。看光景,那些無辜的人似乎並沒被釋放 
    。 
     
      他管是不管?委決不下。 
     
      天色不早,對方人多勢眾。 
     
      那些人似乎沒走的意思。與做案後迅速脫離現場的規矩不同。這些人逗留不走 
    ,他就無法回去取回坐騎馬包,損失慘重,馬包內有他全部家當。 
     
      想起伏魔一劍和虯鬚大漢,他砰然心動。對這兩個熱心的陌生人,他甚有好感 
    。 
     
      如果他不是睡殿外,先一步驚醒,那他的命運將與其他的人相同,如果其他的 
    人被殺,他也是屍堆中的一具死屍。 
     
      使用毒迷香與妖術的人,而且有眾多黨羽必定不是好路數,他能置身事外見死 
    不救嗎? 
     
      一咬牙,他找了一根三尺長的樹枝作手棍,向側一繞,從寺院的山門接近。 
     
      山門附近,一定有把風放哨的人。活人的口供最可靠,他必須先瞭解這些人的 
    底細。 
     
      果然不錯,破敗的山門外,有兩個雄壯的人放哨,劍隱藏在肘後,隨時皆可能 
    發劍攻擊,兩雙怪眼監視著唯一接近的小徑。 
     
      裡外是大道,旅客往來看得真切。從放哨的兩人臉部神情猜測,似乎在等候從 
    大道折入小徑的人。 
     
      他像一頭潛向獵物的豹,悄然從側後方的殘破垣牆接近獵物。 
     
      兩大漢不知身後有人接近,接近的也應該是自己人。 
     
      遠在三丈左右,他雙手一振,身形斜飛近兩丈高,完全失去人的形態,雙腳蜷 
    縮,雙手外張,升至頂點,突然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從兩大漢的中間頂門上空,收 
    手下搏有如饑鷹斂翅疾降,略偏向左面大漢的上空。 
     
      打擊如雷霆,凌空下搏雷霆萬鈞,左腳踹中左面大漢頂門,奇準無比。 
     
      手棍長三尺,加上手臂的長度;與及扭身的角度,棍尖半分不差,恰好敲中右 
    面大漢的天靈蓋。兩擊全中,計算之精無與倫比。 
     
      他輕靈地飄落,點塵不驚。 
     
      「好身法!」右面的雜草中,傳出低而清晰的喝采聲。 
     
      「快來幫我,一人一個。」他拖起一名大漢急走:「你伺伏了許久,就是不敢 
    動手,那你來幹甚麼?」 
     
      鑽出了個身材雄壯,手長腳長的青衫中年人,劍插在腰帶上,拖了另一名昏厥 
    的大漢,快速地鑽入林中,跟在他後面一陣急走。 
     
      「我那有悄然接近的能耐。」這人一面走一面說:「而且我還不知道這些人的 
    來路,只想察看他們的動靜,看他們在這裡弄些甚麼玄虛。喂!你是那一頭鷹?」 
     
      「鷹?你瞧。」他信手向林上空一指,上空正好有兩頭蒼鷹繞著圈子迴翔:「 
    它們在遊戲而已。鷹在樹林上空獵食不易,入林便無用武之地。」 
     
      「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那人笑罵:「小鬼,真人面前不許說假話,看你騰 
    空下搏的身法神乎其神,定然是八鷹中的一鷹。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了你的神技, 
    老夫慚愧,老夫耄矣!」 
     
      「少發牢騷了,快問口供。」他將大漢擺平在草叢中,輕撫頂門再輕拍頰,一 
    手控制住牙關,防止大漢突然甦醒大叫大嚷。 
     
      「怎麼一回事?」中年人問。 
     
      他將昨夜避雨,受到襲擊的經過,概略地說了,事實他並不知道前因後果。 
     
      「哎呀!」中年人驚呼。 
     
      「你怎麼啦?」 
     
      「是號稱妖仙的玉虛天師,姓施,河南懷慶府玄都觀的觀主,無惡不作兇殘惡 
    毒的所謂術士。」 
     
      「哦!我知道這個妖道。你……」 
     
      「他是衝我而來的。」 
     
      「咳!你……」 
     
      「千手靈官韓奎,不要說你不認識我。」 
     
      「去你的?我該認識你嗎。」他善意地笑笑:「你的風評不錯,算是一個大好 
    人。 
     
      玉虛天師怎麼敢找你?你找府大人發一紙抄沒玄都觀的公文,他就會成為失巢 
    的乳雀。」 
     
      「你真會開玩笑,那一位知府大人,管得了千里以外另一府的事?那妖道只要 
    能在無人證物證時殺掉我,就不會有後患。早些天我就得到風聲,有人花了大量金 
    銀請他宰了我,我並沒在意。他在這裡出現,那就對了。顯然他派有眼線跟我的蹤 
    。昨天傍晚,我的確冒雨奔來這裡避雨,但一看太過破敗,便繞到南面的樹林,在 
    一座看山人的小屋安頓。看山人不在,我打算在這一帶找些食物,老遠便發現這兩 
    個人可疑……」 
     
      大漢嗯嗯地叫了兩聲,被弄醒了。 
     
      「我來問。」千手靈官自告奮勇:「我是問口供的專家。」 
     
      「我知道,你的綽號就是神,神是無所不知的。」他悻悻地說:「你的手太多 
    ,更為可怕。」 
     
      人都在大殿盤弄捉到的人,派有兩個人在山門警戒,根本沒想到會有陌生人闖 
    來,闖來也是白送死,因此並沒派出另一些人擔任內部警戒。 
     
      山門距大殿雖說並不遠,寺院本來就小,殿堂也小,但中間隔了一座前殿,因 
    此山門附近發生狀況,大殿內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放哨的人發出聲號示警, 
    才會驚動大殿的人。 
     
      所以當前殿後面出現拂動著手棍,大搖大擺向大殿走的羅遠時,站在破殿門階 
    上的一名大漢大吃一驚,一看便知不是自己人,怎麼可能突然出現的?立即發出一 
    聲怪叫示警。 
     
      人群湧出,有十二個男女降階衝入院子。 
     
      玉虛天師則帶了五個人,站在階上袖手神氣地俯視眈眈,左手微抬,阻止十二 
    名男女一擁而上動手。 
     
      「幹甚麼的?」妖道厲聲問。 
     
      階高七級,居高臨下神氣得很,站的位置就比羅遠高一等,擺出的陣勢也夠威 
    風。 
     
      兩側各有六名男女揚劍躍然欲動,把羅遠堵在中間。大殿沒有門,裡面的人皆 
    可看到外面的景況,幾個看守俘虜的人,也暫時不理會俘虜訝然向外瞧。 
     
      已經站起的伏魔一劍,首先是看出他是自稱羅遠的採藥人。 
     
      踢了羅遠一腳的五湖游龍也站起來了,口鼻仍在淌血,看清了羅遠,眼神顯得 
    怪怪地。 
     
      天涯孤鳳的鳳目中,則呈現驚訝的神情。 
     
      「來取回我的東西。」羅遠笑吟吟距石級丈餘止步,雙手支著手棍大聲回答。 
     
      「取回你的東西?你是怎麼來的?」 
     
      「走來的,用雙腳走。我的坐騎,還留在偏殿呢!」 
     
      「咦!你……」 
     
      「昨晚我就睡在這裡呀!半夜三更碰上了鬼,也許是妖魅,被整得暈頭轉向, 
    在附近的山林兜了一夜圈子。喂!你打扮像個法師,真是神通廣大,這麼快就起來 
    捉鬼降妖,我算是服了你。」 
     
      「不可能!」妖道怪叫:「昨晚沒發動前,貧道就先設下了禁制,連貓狗也不 
    可能脫走……」 
     
      「去你娘的混蛋?」羅遠破口大罵:「太爺就是從這裡出去的,你把太爺我當 
    成貓狗?」 
     
      左一聲太爺,右一聲太爺,即使是普通的人聽了也生氣,妖道怎受得了? 
     
      「先弄斷他的雙手?」妖道怒叫。 
     
      四名爪牙兩左兩右一閃即至,四支劍一合,要把他逼在中間。 
     
      「跪下?」一名爪牙沉叱。 
     
      他向下一挫,高不出三尺,說快真快,手棍幾乎同時從下盤掃出,像是幻化為 
    一個兩丈大的光環。 
     
      居高臨下的妖道,居然也沒看清變化,反正看到人影一動,劇變便發生了。 
     
      「哎……」有人厲叫。 
     
      四個爪牙像在比賽誰倒得快,誰的劍丟得最遠,每人的一條腿膝骨被打碎,皮 
    肉仍然相連,向兩外側摔跌,拋滾,劍也四面飛拋。 
     
      「你們這些人是幹甚麼的?不會是大別山或大洪山來的強盜吧?」羅遠的身影 
    仍站在原地,仍然雙手支著手棍,似乎剛才他並沒移動,並沒發生任何事故:「千 
    萬不要打我那些包裹坐騎的爛主意,那可是太爺的全部家當。要搶劫就到州城縣城 
    去搶,太爺的東西不能搶。狗養的!來得好!」 
     
      八名爪牙,就在他大放厥辭時左手疾揚,暗器先出手,劍隨在暗器後進射聚合 
    。 
     
      他向後疾退,身一動形影依稀,大旋身從一名爪牙的劍側掠過,反手一棍便打 
    斷了大漢的右大腿骨。同時左手突然伸長,從另一名爪牙的劍側閃電似的切入,一 
    把扣住大漢的右肩。 
     
      有骨折聲傳出,大漢的肩骨碎成一團,厲叫一聲,身形被掄起拋向側方的同伴 
    。 
     
      風捲殘雲,八爪牙連人影也無法看清。手棍擊中手腳並不嚴重,骨折而已。被 
    手抓住的人,可就災情慘重,手腳肩膝不但骨碎,斷骨會穿透皮肌,造成可怕的創 
    口,會把人痛昏,再被信手拋擲,創傷重上加重。 
     
      似乎在眨眼間,八爪牙便崩潰了,厲號聲震耳,人體散佈在三丈方圓的泥濘中 
    。 
     
      妖道身側的兩個中年人,就在這瞬間光臨,長劍一伸,身劍合一撲上了。 
     
      「掌心雷來了!」羅遠怪叫,飛躍而起。 
     
      果然不錯,劍是引誘人的虛招,致命的武器是左手,兩聲霹雷,火光令人目眩 
    ,煙火直噴出丈外,熾熱的氣流控制丈大圓徑。 
     
      可是,羅遠卻出現在上空,雷火在他腳下噴射,連靴底也沒沾上。 
     
      一聲悶叫,一名中年人被飛旋而下的手棍,擊中右肩,被震出丈外,右肩骨下 
    陷三寸,摔倒在地痛得厲聲叫號,大叫救命。 
     
      羅遠則雙腳絞住了另一名中年人的頸脖,雙手分扣住對方的雙肘向上提,像是 
    騎在馬的脖子上。中年人俯身面向下,雙腳挺不起腰桿,雙手再被反轉向上拉,鐵 
    打的人也受不了。 
     
      「放……手……」中年人狂叫。 
     
      「太爺知道你們的底細,你們就死掉一半了。」羅遠沉聲扭頭向上面的妖道說 
    :「你玉虛天師這點點道行,竟然撤野撤到太爺頭上了,真是不知死活,不把自己 
    當人看,你下來,太爺要見識你的妖術是甚麼玩意。」 
     
      雙手一振,有骨折聲傳出。他跨下中年人的頭背,一腳把雙肘已碎的中年人踹 
    翻。 
     
      片刻間,已有十四個人手腳骨折,一根手棍面對十四把劍,劍一直就沾不了他 
    的身。 
     
      妖道駭然變色,其他爪牙全都嚇得發抖。 
     
      「你……你是甚麼人?亮名號。」妖道竟然不敢下來,拔劍在手卻在上面厲叫 
    :「你……你竟然毀了貧道這……這許多人,貧道與你誓不兩立。」 
     
      「不要光說不練,你下來,我等你,等你施放毒物,等你遣六丁六甲把我化骨 
    揚灰。」 
     
      「你到底是誰……」 
     
      「你不下來,我上去了。」羅遠信手拾起一把劍:「你能用法術應付我的劍嗎 
    ? 
     
      接著?」 
     
      劍急劇旋轉,幻化為眩目的光輪向上飛,飛向劍已舉起的妖道,飛行所發的破 
    空厲嘯似殷殷風雷,連在殿內的人也聽得心中發寒。 
     
      速度太快,見光難辨影。妖道怎敢接?本能地駭然向左竄。 
     
      光輪折向,一閃即至。 
     
      錚一聲暴震,妖道情急一劍急揮,劍碎成十餘段,人化輕煙,眨眼間便消失在 
    破敗的偏殿內。 
     
      「混蛋,怎麼就跑了?」剛躍上階的羅遠,接住崩起的劍跳腳大罵。 
     
      妖道碎劍逃走了,可能是金遁。旁觀的人,只能看到碎劍崩散所產生的聲光異 
    象,與及妖道所散發宛如人體的霧影,無法看到妖道遁走的實體,遁走的速度太快 
    了。 
     
      其他的爪牙,也見機急竄逃命。 
     
      千手靈官從大殿內踱出,左手拖住一名爪牙的髮結,像是拖死狗,爪牙已昏迷 
    不醒。 
     
      「你一下子就毀了他一大半爪牙,飛劍橫空轟雷制電。就算他是真的大羅金仙 
    ,也不敢和你玩命。」千手靈官苦笑,把昏迷的爪牙一丟:「你不該過早亮出真才 
    實學,把他嚇跑了。裡面有四個無辜被殺死了,抓不住兇手,你這個證人,得陪這 
    些從犯打官司。」 
     
      「哈哈!你少來。」羅遠大笑:「你是當事人,也是執法者,留下十五個行兇 
    的從犯,我這無意中闖入的人與此事無關,那是你的難題。」 
     
      「老弟…」 
     
      「你不會讓我把你擺平在這裡吧?這是脫身事外的老手法。」羅遠怪笑,明白 
    表示不會留下打官司。 
     
      「好好好,我怕你。」千手靈官當然不會留下他打官司:「透露一點,如何? 
    」 
     
      「透露甚麼?」 
     
      「高名上姓。」 
     
      「無可奉告。」羅遠一口拒絕。 
     
      「是那一隻鷹?」 
     
      「你少來,鷹天上才有。你瞧,有好幾頭呢!」羅遠指指天空,天空真有好幾 
    隻鷹飛翔:「海闊天空,任它邀游。」 
     
      「對,天空有八頭鷹,你是那一頭?」千手靈官一語雙關:「我把你看成朋友 
    ……」 
     
      「哈哈!朋友有多種。有同生死共患難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利害相關的朋 
    友; 
     
      有隨時可以便宜出賣的朋友;有……」 
     
      聲音猶在耳畔,人已進了殿。 
     
      片刻,他的坐騎牽出,不再理會其他的人,路上坐騎一溜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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