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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年輕英俊、武功蓋世的百了刀周凌雲,家傳《刀經總要》遭劫遺失,為追尋秘籍,竟捲入朱明皇室之間爭帝的鬥爭,遭寧府神龍密諜、伊府潛龍密諜與四海盟、前軍都督府侯爵指揮的飛虎會等組織的圍攻。由於他信念堅定、武功高強、機智過人,歷盡千難萬險,粉啐了各方對他不留後患的追殺利誘;經歷了與似敵乃友、風華絕代的俞柔柔,似友似敵、同生死共患難的「金牡丹」郭婷婷,亦友亦敵的文心蘭三人間的愛情糾葛,終於平息了可能發生的戰亂,免除了一場生靈塗炭的災難,追回了失去的《刀經總要》,也獲得了真正的愛情。 全書結構密不透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後浪推前浪、一浪高過一浪。處處危機四伏,禍福迭變,令人眼花繚亂。人物個性鮮明,恩恩愛愛,親親仇仇、仇化作愛,親也成仇。有些地方寫得放肆而不庸俗,風騷決非下流,文攻武鬥,對管齊下,各臻佳妙。 |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
【第一章 君子易欺其方】 瑞雪兆豐年。 十一月的第一場瑞雪來勢洶洶,把西山點綴成一片銀色世界。 燕京八景之一的西山積雪,每當雪霎,從京都的城頭向西望,千峰萬巒積素凝 華,渾雄磅礡氣象萬千。 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出現在雪深及股的西行大道上,舉步維艱。 滿天飛瑞,罡風徹骨奇寒,白茫茫天地一色,無盡的積雪原野,看不到任何的 生物。 他是唯一活的生物,但由於將羔皮大襖反穿,下身的棉褲與短統靴也是一色白 ,因此如不走近,很難發覺他到底是不是人。 這種天氣,反穿皮襖的人太反常了。 這條大道通向玉泉山,繞甕山的南麓而過。 玉泉山與甕山,都是從西山向東伸出的尾間。 那時,玉泉山有許多名勝古跡,甕山卻童山擺准,土色暗揭焦黃,毫不起眼。 後來的滿清皇朝,乾隆帝替他老娘慶花甲大壽,在這裡大興土木,建寺廟、築 清防園,改名為萬壽山。 這一帶便成禁苑,甕山的粗俗山名,從此永遠消失了。 兩座小山相隔約五六里,大道在兩山中段,向北岔出另一條小徑,道旁建了一 座頗為美觀的八角亭。 自玉泉至西山,沿途皆建有皇親國戚的園林別墅。 因為這一帶的大道極為平坦廣闊,兩旁的行道樹非榆即柳,歇腳的亭台都建得 華麗渾雄,而且設備齊全,停車駐馬的設備不差。 亭口站著一位穿玄狐長袍的人,同質三片瓦風帽繫起掩耳,露出頗具威嚴的面 孔,大八字胡頗為神氣,精光四射的大眼一點也不現老態,背著手站在亭目眺望。 他的目光追隨著漸來漸近的旅客,眼中的精光不時變幻,流露出猛獸獵食時的 特殊光芒。 旅客也發現了亭口的人,一步步沉穩地向涼亭接近.這人除了一雙神光炯炯的 眼睛露在外面之外,全身部裹在衣褲內,連雙手也戴了白色的皮手套。 反穿的羔皮大襖衣尾下,露出的八寸左右長短的刀鞘,是除了雙目之外,第二 種不與雪同色的色彩。 旅客終於止步,冷然盯視著站在亭口的人,眼神激變。 對方欣起掩耳,可知必定有意露出廬山真面目,讓旅客知道他縣誰。 似乎,兩人的目光眼神都含有敵意,有意斗眼神氣勢,都想逼對方先示怯。 「郭智先,你要阻止我嗎?」旅客終於發話了,聲如洪鐘,震得亭上的積雪籟 續飛墜。 「你一定要去嗎?」亭口的郭智先不但不回答,反而沉聲反問。 「一定!」旅客的答覆斬釘截鐵,不容懷疑誤解。 「不要去,周老弟!郭智先口氣十分誠懇:「陳世傑綽號叫翻雲覆雨,代表他 的為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他會用任何手段送對頭下地獄。」 「我知道。」 「你不該三天前就派人送警告帖,給予他充足的時間玩弄陰謀詭計。他不可能 和你公平決鬥,因為他已經知道,你在這五年兵荒馬亂。血流漂林的天下大亂期間 ,將無愧刀的綽號,改為百了刀。」 「不錯,我已經把無愧刀的綽號,埋葬在天地之外,性格有了驚人的轉變。他 是否公平決鬥.那是他的事,面對鄉親敵人,我寧可以本來的無愧刀周凌雲的面目 ,把他當成英雄對手公平決鬥,他要你來阻止我?」 「他確是放出風聲,我是聞風而來的、他不知道我來,我無意阻止你…」 「很好,後會有期。」 「小心了!」 「謝謝關照。」周凌雲抱拳施禮,昂然踏上北行大道。 郭智光盯著他的背影,搖搖頭苦笑。 周凌雲走了十餘步,突然止步轉身,沉聲問:「郭兄,五年前,引誘劉六兄弟 逼反趙瘋子三兄弟,連累我無愧刀周凌雲破家的人,除了翻雲覆雨陳世傑之外,聽 說另有主謀,郭兄是否知道一些線索?」 「那時,我在京城,在大定大意活佛身邊行走,怎知家鄉所發生的事?」部智 先鄭重地說:「大定大慧活佛陪侍皇上,在豹房訓練侍衛,瑣務繁忙,我一步也走 不開,你的事我次年才弄清楚呢!」 「當年太監谷大用身邊,有位叫幻腿楊宏的人,經常在豹房走動,陪皇上激鞠 ,腳法細膩,甚得皇上歡心,這人目下。在何處得意?」調凌雲繼續追問。 「好像三年前隨軍出關到遼東去了。他是天津衛的軍戶,至關外謀發展。聽朋 友說,他主要是去找長春門弟子切磋武功的。哦!你找他有事嗎?」 「想求證一些技節。郭兄,謝啦!」 「不客氣,目下我在京城,有事不妨來找我。」 「一定!」 周凌雲大踏步走了,郭智先留在亭口發了半天呆。 山坡上生長著合抱大的快樹,光禿禿的枝頭積滿瑞雪.一串串焦乾的槐莢掛滿 枝頭。有錢人家不吃槐豆,所以留在枝頭點綴著隆冬。 槐林的後端,院門樓匾額上的兩個朱漆大字十分醒目「槐園」。 方方正正的大四合院,大院套小院,裡面的房舍真不少,陌生人衝進去,真摸 不清方向,不知身在何處,下五門的朋友最不喜歡這種地方。 站在槐林的路口,周凌雲向裡外的院門樓張望片刻,虎目中冷電熾盛。 單人獨刀往這種郊外的大院闖,那是相當危險而極為愚蠢的事。 尤其是對方已有所準備的時候。郊外的大戶幾乎全是豪紳大戶,豢養打手保鏢 平常得很。要不就是年輕力壯的子弟眾多,有警時抄起刀槍一擁而上,足以抗拒一 小隊的盜匪。 目光掃過兩側的槐林,他突然脫掉皮風帽與手套,揣入百寶大革囊,脫下羔羊 皮外襖換在左臂彎上,冷冷的一笑。 佈滿風塵之色的面孔,湧起森冷的笑意,挪了挪插在腰帶上的連鞘狹鋒單刀, 胸膛一挺,昂然舉步。 積雪盈尺,天寒地凍,不可能有人在外走動,連家犬也窩在家裡不肯出門。 走了百十步,他突然向前一僕,沉重的身軀沒人浮雪中,左滾兩匝沉穩地站起 。 兩支狼牙在他仆倒時的剎那間,從他的背部上空一掠而過,發出破風的懾入銳 嘯。 箭過後才傳來弦聲,可知箭比聲音跑得快,發箭人的咨力十分驚人,可能使用 兩個力的弓,相當霸道可怕。 後背部發箭偷襲,百發百中,而且有兩個人同時發射,距離約在五十步內。 按理他決難逃過大劫的,但他居然逃過了,像是腦後多長了一雙眼睛。 又射來兩支箭,在前面決難看到勁道如此快速的箭影,但在他的眼中,居然可 以看到兩顆寒星。 是後隱身在槐樹後的人發射的,兩個傢伙皆穿了一身白,可能早就隱伏在某處 地方,等他經過後,從他身後發箭暗襲。 他左跨一步,右手一把扣住以高速射來的一支箭。 兩個箭手大吃一驚,不敢再發射第三箭,閃身躲在樹後不再現身。 他丟掉箭,徐徐轉身。 「陳世傑,你沒有絲毫武林人的豪氣!」他向半里外的槐園大叫,震得槐樹上 的積雪紛紛下墜,枯枝的折斷聲大作:「好,我晚上再來! 晚上來,表示不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一聲忽哨,兩側樹林內積雪飛濺,先後從雪下躍起九名男女,全都是身手矯捷 ,手中有刀劍的高手,他立即陷入九萬包圍。 五十步外的兩名箭手,也向這兒飛奔。 箭上弦刀出鞘,殺氣好濃好濃。 在他來說,受到二三十個人的圍攻,可說是家常便飯,他用不著在對方合圍之 前逃走。 「冤有頭,債有主!」他冷厲的語音已表示出他毫無償意:「在下找的是翻雲 覆雨,與諸位無關。就算諸位沖武林道義,為朋友兩助插刀,也該等翻雲覆雨出面 ,三頭對證,讓諸位明白誰是誰非,再決定該不該插手,以免翻雲覆雨擔上陷朋友 於不義的罪名。朋友為非作歹,殺人放火,諸位難道也兩助插刀助紂為虐?那會有 損諸位的聲譽的,對不對!」 「少給我說這些教人偽善的陳詞地調。」對面年約半百,生了一雙胡狼眼的人 厲聲說:「告訴你,咱們與陳毛弟有過命的交情,夠了吧!」 「夠了。」 「你就是三天前,派人投帖的……」 「木錯,是我,百了刀周凌雲。」 「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你知道咱們是誰?」 「聽說過,閣下手中的劍十分鋒利,劍身近愕處刻了一個骷髏頭,應該是屬於 漁陽三煞的老大,天煞甘一元的鬼劍。除非天煞死了,不然這把鬼劍,決不會落在 閣下的手中,最可能的是,閣下就是天煞甘一元。」 「知道甘某的來歷,你還敢在這裡找死?」 「在下的刀,會過不少兇橫惡毒的牛鬼蛇神。」調凌雲神色絲毫不變,並沒被 對方的嚇人名號所驚:「當對方逼在下必須動刀時,在下從不介意對方是何方神聖 。閣下左右兩位仁兄,想必是地煞符永安與人煞武不平了,在下沒料錯吧!」 「你好大的膽子,敢在咱們漁陽三煞面前充人樣稱英雄……」 「呸!你們漁陽三煞算什麼東西!」周凌雲冒火地大罵:「山東響馬橫掃天下 期間,見人就殺,血流成河,你們三個狗都不吃的為禍江湖黑道三霸竟躲進渺無人 跡的黃山山區不敢出來,怕碰上白衣軍枉送性命,十足是欺善怕惡的貪生怕死膽小 鬼。而我百了刀依然在天下各地出生人死,你這狗雜種居然恬不知恥在我面前說大 話!」 一聲厲吼,三把劍突然風雷驟發,激射的劍光有如無數電光集中匯聚,憤怒之 下突然發起猛烈無匹的搶攻,攻勢之凌厲驚心動魄。 雪深盈尺,閃躲騰挪十分不易,被圍的人身法再靈活,也會因腳下無法完全用 力而影響活動,想脫出匯聚的刀山劍浪實在困難。 「一了百了!」周凌雲的叱聲有如天雷狂震。 誰也沒有看清他的刀是如何出鞘的,按理他決難在毫無機會下將刀拔出。 不但刀拔出了,而且行電光石火似的致命一擊I刀氣進發,熠熠刀光從攻來的 劍山空隙裡閃爍,人與刀揮為一體,腳下並不因積雪而浮動遲滯,刀光帶著劈風的 銳厲刺耳怪嘯,斜射出三丈外。 「呀……」天煞悶聲叫,直衝出三丈外,再發出了一聲淒厲長號,一頭栽入白 皚皚的浮雪裡掙命。 右助已被剖裂了一條大血縫,骨斷肉開,五臟六腑向縫外擠。 「嗷……」地煞人煞同聲厲叫,也踉蹌伸劍前衝,噗噗兩聲沖倒在三丈外。 肚腹被剖開了,積雪中腹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啪!」一聲響,周凌雲擲刀人鞘,將左手的皮襖搭上肩頭,神色冷森,懾人 心魄。 「諸位,在下不知諸位是何來路,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他向驚呆了的八名男女冷冷地說:「我說過,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只要不想殺 死我,你們是安全的。」 「這……這是什……什麼妖異邪……邪門刀法?」 一位以鴨舌槍當拐杖,也當兵刃使用的花甲老婦,如見鬼魁般拖槍後退,眼中 有駭絕的神情流露。 「你們也上嗎?」他懾人的眼神緩緩掃視一匝。 「咱們認……栽!」一個壯漢幾乎語不成聲。 「在下要進瑰園找翻雲覆雨!」 「這……」 「諸位有什麼寶貴建議嗎?」 「不要進去……」花甲老婦說。 「有合理的解釋嗎?」 「阻擋失敗,他就走了。」老婦用鴨舌槍向遠處的院門樓一指:「他就躲在院 門樓上看風色。」 「這貪生怕死的雜種!」他破口大罵。 「你要進去殺他的家小嗎?」 「沒胃口,我說過,冤有頭,債有主。」 「我們…」 「你們可以走了!」 「老身承情。」花甲老婦轉身便向南走。 其他七個人一言不發,撒腿狂奔。 他靜靜地眺望北面的槐園片刻,抬起皮襖穿上。 「姓陳的,我一定會找到你!」他舌綻春雷大叫:「我在天底下人世間等你, 債是賴不掉的!」 人既然走了,追蹤談何容易? 這時闖入槐園搜尋,反而貽人口實。 他已經從權威性人士處,打聽出瑰園是京都一位京官的產業,並非陳世傑的家 。陳世傑僅受雇經管槐園任總管,帶了家小在槐園安居納福兩三年而已。 就算他能擺出歹徒惡棍面孔,衝進去找到陳世傑的家小逼供,那些老少婦孺怎 知道怕死鬼的去處? 略一整衣,他扭頭大踏步離去。 僅走了三五步,右後測的積雪中,積雪不疾不徐地散裂,挺起一個人的上半身 ,右手一揚,一道細小的電芒破空而飛。 電芒細小,速度不太快,所以飛行時無聲無息,發射人是行家中的行家。 他的戒心已完全消失,風雪中也難以聽到積雪散裂的輕微聲息。 右大腿後測利器人體的小震動,卻被他感覺到了,戒心從新興起,訝然轉首回 頭。 這瞬間,他看到了積雪微動。 發射電芒的人已經不在原處,積雪正向下陷落,填補因藏人而形成的坑洞。 他一聲低哼,身形電射而出,速度化不可能為可能,似乎突然消失了。 「砰!」一聲大震,枝斷雪墜,勢如暴雨。 他消失的身影,卻出現在樹下。 原來他控制不住身軀,撞及一株老槐樹,反彈倒地,樹上墜落的積雪蓋住了他 ,狼狽已極。 這株樹,距離他起步追出的地方,已在五十步以外。 這是說,在眨眼之間,他乍隱乍現,竟然超越了五十步以上的空間。 一條白色的淡淡人影,從他撞及的槐樹後電射而出,冉冉而逝,速度也駭人聽 聞,幾若電射星飛。 但見淡淡的白色形影,貼浮雪飛掠,雪上竟然沒有留下痕跡。 他所追逐的五十餘步空間,雪地上也沒留下任何痕跡。 兩人的輕功,比踏雪無痕更高明多多。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呻吟,吃力地掙扎,抖落滿身的積雪,吃力地從懷中深藏的 貼身荷包內,掏出一隻小玉扁匣,取出一顆淡褐色的丸丹吞下。 似乎脫力的手,從右股後探索,最後拔出一枚灰色的四寸長扁針。 「無殺的卑劣混蛋!」他恨聲咒罵。 將扁針藏入百寶囊,他坐在雪中調息。 片刻,他成了個雪人,要不了多久,他可能被凍成一個冰人,人在這種氣候下 寂然不動,能支持多久? 八角亭中,多了一個人。 一個全身裹得密不透風,僅露出雙目的人。 郭智光仍然站在亭口,似乎不知道身後事中多了一個人。 八個男女糧奔承突,凌凌落地沿大道飛奔,奔過亭口,奔上至京城的大道,最 後通過的人,是那兩位挾了弓的大漢。 「他們潰敗了。」亭中人陰森森的語音,帶有三分鬼氣:「好像少了幾個人? 」 「晤!是少了幾個人。」郭智先無動於衷的聲調怪怪地:「少了漁陽三煞。」 「死了?」 「大概是的。」部智先的語調毫不帶感情,似乎死了幾個人平常得很,沒有大 驚小怪的必要。 「漁陽三煞是黑道的風雲人物,武功與劍術都是第一流的,怎麼可能……」 「第一流的又怎麼樣?他們所面對的高手中的高手,卻是超等的,第一流的派 不上用場!」 「對手到底是何來路?」 「百了刀。」 「晤!我聽說過這號人物,你知道他的根底?」 「我該知道」 「我在聽。」 「他是霸州文安縣的小田莊小主人,家傳武學極為出色。十四歲,他的刀法便 譽滿燕南五府六州。 那時,他用的是直鋒尖刀,技巧、靈活與威力皆比彎鋒的單刀稍次,堂堂正正 古古板板,所以綽號稱無愧刀。與人交手,他用刀背的機會比用刀鋒多。 十八歲,巨盜白英大鬧京師後南遁,與齊顏名劉家兄弟山東吻馬舉事、漢景五 條願文蛋一島漁瘋子三兄弟人次,他周家田莊被波及,廬捨為墟。 從此.他發誓要找到勾引劉家兄弟洗劫文安的人,五載於茲,行聊天下,出生 人死。五年,他的刀改變了,改成刀身有弧形的狹鋒單刀,威力陡增,綽號也改為 百了刀。 意思是說,刀一出,一了百了。所以,漁陽三煞。定兇多吉少,就此百了,你 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你怎麼知道他如此清楚?」 「我也是文安人,與大奸大惡的太監北墳張張忠是近鄰。北墳張與死鬼奉天征 討大元師劉家兄弟是把兄弟。」 「你沒牽涉在內嗎?」 「與我何干。」郭智先輕描淡寫地說。 「他是誰?」 「周凌雲。在家鄉,他叫我郭大爺;現在,他叫我郭兄;我不怪他。你又是誰 ?」 轉身回顧,亭中鬼影俱無。 「咦?這傢伙會五行遁術!」他毛骨驚然的自語:「他問這些事,有何用意? 我真得防著他一點,日後說不定會成為禍害呢!」 京都城外正在大興土木,一般市街已具規模。 自從前年歲,響馬白衣軍直薄京師,京師城外大火將旬,城外的街坊市集盡成 瓦礫場,元氣迄今還沒復舊。 郊區的村鎮也不曾恢復舊觀,重建的工作仍在進行。 阜成門外的古剎天安寺,與名道現白雲觀,並沒受到破壞。 目下附近的市街規模已具,新的市集比舊市集更顯得整齊些,真所謂舊的不去 ,新的不來。 從白雲觀南端,向東南伸展出一條小街,直伸至天安寺,是城西郊最繁榮的一 條小街。 校因屬宛平儘管轄.流平的捕房、每天都派了幾位巡捕巡查,盯緊吃江湖飯的 三教九流朋友,不許他們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子。 因為經常有皇親國戚豪門子弟在天安寺或者白雲觀進香、落腳,出了事,小小 的宛平知縣那頂烏紗帽,隨時都可能達腦袋一起掉下來。 白雲觀也是長春門名義上的山門所在地,現內所供的神,正是長春門的祖師爺 ,長春真人丘處機。 其實,長春門實質上的山門在關外,門人子弟很少在京都活動,關外雄壯的山 川,正適合該門的門人修煉安居,幾乎與中原的玄門同道斷絕了往來。 有市街,就必須有學校。街南的富豪吳大爺吳學海,在自己的廣大宅院西首, 加建了一座小四合院,作為社學的校址.社學,其實就是地方人士出資興辦的私塾 。 人學的娃娃不是免費的,除了吳家的親朋子弟之外,都得繳學費,因此就學的 外人並不多.私塾共有三位夫子,兩位有秀才身份,一位地位高些的「舉人」。當 然,這三位秀才舉人年紀都不小了,已經失去再考試人仕途的機會。 季舉人季誠,自然而然地成為吳氏私塾的負責人。他年約四十出頭,一點也沒 有老學究的窮酸味,高大魁梧,聲如洪鐘。 那一群六、七十名小猢猻,對他的那根光亮如鏡的銅戒尺敬畏有加.若挨一下 可真是不好受。 在這裡,附近的人皆稱季舉人為夫子。李夫子不想成家,住在私塾的宿舍裡, 身邊有一位十三四歲的侄兒季小龍。 季小龍這小子一點也不像龍,倒有八分像蛇。 事實上,他就是天安寺白雲觀一帶的小小地頭蛇。 一位夫子的侄兒,竟然成為地頭蛇,簡直不像話! 他應該隨乃叔讀聖賢書;應該滿腹經綸;應該考入宛平縣學(順天府學與宛平 、大興兩縣學連在一起)就讀;應該參加童子試可是,他對就學毫無興趣,乃叔管 不住他,他是天生的劣馬,朽木不可雕也! 這一帶的人,提起季小龍這小子,沒有人不頭痛的,誰開罪了他,保證災禍光 臨,灰頭上臉。 他小小年紀揍起人來毫不含糊,拳打腳踢設規沒矩,似乎天老爺得罪了他,他 也敢向天老爺揮動拳頭。 要找標準的不良少年,季小龍就是活榜樣。 薄暮時分,似乎風雪更大了些。 太白居不是純粹的酒坊,而是供應酒菜的老字號食店。 當暮色四起時分,太白居區成了龍蛇畢集,英雄豪傑苦蘋的熱鬧處所。 東首,開了一家江南春,是專賣酒的酒坊,俗稱南酒店,專門供應紹興、花彫 、竹葉青、女兒紅……等等南方的名酒。 更絕的是,對街開的是京酒店如意酒坊。京酒店專門供應北地名酒,高粱、雲 酒、白於、春天會酸的冬酒……一南一北對門開,平時兩家的店伙誰也不饒誰。 太白居的西首,有一家教門人(回教)的羊肉床子(羊肉店),太白居有名的 測羊肉,全由該店供應,所切的肉片兒其薄如紙,口感不錯。 總之,這一段街,以賣食物的店銷為主。民以食為天,嚴冬季節酒食生意特別 的興隆。 三個高矮不等的人,從羊肉床子的店門外經過,店門已閉,要買羊肉請明天趕 早。 大雪紛飛,在外行走的人,全身都裹在皮袍或皮祆內.頭上也戴了可掩住口鼻 的暖帽,很難分辨是男是女。 因為這時節的女人,都穿保暖的夾長褲,只有在家時外面加上一件腰裙。 三人一高、一中、一矮,難辨男女。 身材較高的人穿了皮袍,腰帶上懸著荷包,一看便知道是個爺字號的人物,龍 行虎步應該是個男人。 街邊堆放著一些雜物,顯然有點妨礙交通。領先而行的皮飽客只顧用目光觀察 店舖的招牌,剛好看到太白居門外所掛的酒旗子。 「有食店了!」這人轉身向跟在後面的兩同伴打招呼,腳下沒停:「先找食物 充饑,再到客店打聽一下,或許可以打聽出一些線索!」 「二叔小心…﹒﹒」身材中等的人急叫,聲調悅耳,一聽便知是女人。 皮袍客一驚,火速轉頭,雙腳一沉穩下馬步,立地生根像座鐵塔。 雜物堆下面,伸出一條腿,顯然存心不良,要將人絆倒。 人沒被絆倒,傳出噗一聲悶響。 腿收回,蹦出一個半大不小的人。 「好傢伙,碰上了行家!」小傢伙怪叫:「大個兒,你的腳好像是鐵鑄的!」 「你存心不良要絆倒我?」二叔語氣溫和:「小伙子,誰教唆你的?」 「我自己的主意。」小傢伙神氣地指指自己的界尖。 「為何?」 「想找倒媚鬼賠一頓酒菜。」 「賠酒菜?你多大了?」二叔忍不住笑了,笑聲怪怪地,令人聽了後很不舒服 :「你小小年紀就懂得招搖撞騙,膽氣和身手都不差,不錯,好人才。目下正需要 人物,你這小子很管用,你得聽我的,先把你治得服服貼貼,再言其他,手到擒來 !」 大手一伸,疾如電閃抓向小傢伙的左臂。 天寒地凍,家家關門放下重簾,街道上匆匆行走的人寥寥無幾,誰也不理會旁 人的事,幾個人發生爭執,也弓嚇起路人的注意。 小傢伙反應奇快,向下一挫雙手著地,再次扭身雙腿反擊下盤,居然逃過了電 光石火似的一抓。 二叔一驚,被掃中畢竟是丟人的事,雙腿疾收飛躍而進,從小傢伙的上空飛越 。 豈知小傢伙的反應十分驚人,上身一挺,不等馬步穩下,便向上一掌吐出,叭 一聲擊中二叔的右腿靴底,掌力居然勁道十足。 二叔禁受得起這出乎意外的一掌,飄落倏然轉身。 「該死的小鬼,我要截掉你的狗爪子!」 二叔惱羞成怒,火冒三千丈怒叫。 連發三爪,像是水中撈魚。 可是,小傢伙身形靈活萬分,像老鼠般八方亂竄,總在爪將及體的前一剎那折 向或伏地竄走,滑溜得像泥鰍,無法在水中抓牢。 第四爪來一記水底撈月,要撈住小傢伙的腿。 二叔的身材高了三分之一,要挨腿必須挫低馬步俯下身軀,身材高大的人真不 該用這一招擒人。 小傢伙不再竄走,反而身軀伏地、滾轉、出手,兩手抓了兩把雪團,藉滾轉之 力扔出。 倉促間雪因急升,相距太近,防不勝防,噗一聲響,一把雪團在二叔的腹部開 花。 一擊得手,小傢伙斜竄而起。 「躺……」嬌叱聲震耳。 小傢伙身形難以穩住,也沒料到身側有人插手加入,看到人影已無法問避,聽 到喝聲打擊已經及體,只感到右腰胯一震,身形斜飛,砰一聲摔倒在文外。 是那位身材中等的女人,一腳把他踢飛的。 他躺下了,但隨即挺身躍起。 「斃了他!」傳來二叔憤怒的喝聲。 女人伸出的手爪,毫不遲疑的扣向他的天靈蓋。爪末及體,可怕的徹骨勁流已 先一剎那滲透皮風帽,是一種霸道的內家爪功所迸發的異勁,不需抓實便可傷人或 殺人。 連縮進或擺動腦袋躲避的機會也沒有,女人的手風太快,存心要抓破他的腦袋 。 身側人影乍現,一根棗木根托住了女人的手腕,爪無法抓落,勁氣四散。 「快逃廠耳中傳來震耳的喝聲。 他福至心靈,腳一沾地使撒腿狂奔,鑽入對街如意酒坊旁的小巷,溜之大吉。 他知道那根救命棗木棍的主人是誰,喝聲更熟悉。鑽入小巷,他向牆根下伏倒 ,壯著地向外偷瞄。 這一帶他地形熟,不需要急急送命運走。 頭皮麻麻地,仍感到頭腦有點昏沉,鬼女人的爪功好可怕,幸好這顆腦袋保住 了。 街心,穿了破舊老羊皮大襖的老浪人公羊異,一根棗本打狗棍矯捷如靈蛇,在 二叔三個人的圍攻下,依然八面風生,強勁有力,點打挑劈,聲勢驚人。 但他是行家,已看出不妙。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吉人自有天相】 二叔三個人其實並沒逼攻,分立三方形成合圍,僅用雙手時掌時爪虛攻,任由 老花子在中間左衝右突。 表面上似乎老浪人悍野勇猛,骨子裡卻像是在押之虎,虛空遙攻的掌力爪勁, 使老浪人的棍勁經常出現遲滯現象,悍野勇猛不過是慌亂地變招封架。 「原來是你這老公羊在此作怪!」 二叔一面發招遙攻,一面嘲弄地怪叫:「我要把你的角栓上繩子,牽到江湖上 示眾,讓天下的各路神聖,看看你這一代武林怪傑,到底能值多少錢?」 公羊異的棗木棍雖然無法突圍而出,但三人不斷拍抓所發的無形勁網,也不易 快速消耗棗木棍揮舞所發的渾雄勁道,僵峙的局面不易打破。 小傢伙猛地一長身,躍登屋頂。 京都城內城外極少高樓大廈,除了皇親國戚功臣之外,所有的平民百姓,住宅 部是平房,一般的高度不會超過兩丈。 小傢伙壯得像頭小牛犢,但跳躍時身輕似燕,登上丈餘高的瓦面,竟然不曾震 落瓦面上的積雪。 一腳掃落積雪,他快速地揭了十餘塊瓦片,抖手連環急揮,瓦片飛旋而出,居 然破風發聲,歪歪斜斜飄飄蕩蕩飛舞而去。 最後全向叫二叔的人集中,一片連一片盤旋飛舞,極為壯觀。 二叔看到了第一片瓦,不假思索地一掌拍出,啪一聲暴響,瓦片距掌三尺被掌 風所擊中,崩裂四散,像一陣暴雨,回頭散灑。 第二片從另一角度光臨,速度同樣驚人。 「啪!」第二片瓦立即爆裂,第三塊……一聲長嘯,公羊異向在右後方的女人 虛攻一棍,人向下一挫,身形似流光,貼地流瀉,脫出重圍。 他一腳掃飛一堆揉合了污泥的積雪,雪兇猛地向二叔飛灑,藉勢逸出,兩個起 落便遠出四五丈外。 「勞老魔,倚仗一家狗男女群毆,你算啥玩意?」公羊異在遠處大叫:「咱們 後會有期,哈哈哈……」 屋頂上的小傢伙射完瓦片,先一步溜之大吉。 街尾的一棟廢屋內,三塊磚頭染成灶,火光熊熊,大陶缸內一鍋羊肉香味四溢 。 門板作案,老小兩人對面坐,中間擺放著干荷葉,上面擱了核桃、花生、鹹栗 子、榛仁等等下酒物,這些東西都可以從如意酒坊買到。 用褐色的酒葫蘆盛酒,用碗不用杯,一鍋頭高粱燒的酒香棄滿全室,老小倆穿 得窮酸,吃的可真夠豐富的。 公羊異的老羊皮破爛大襖像花子,其實卻是身懷巨金的富豪。 江湖朋友對武林七怪之一的鬼神愁公羊異,又恨又怕,敬鬼神而遠之。 「你小子真不知死活,竟然敢向那一家狗男女打敲詐的濫主意。」鬼神愁公羊 異喝了半碗酒,盯著猛吞羊肉的小伙子:「幸好碰上我經過,不然你哪還有命在? 」 「不要把他們說得那麼了不起。」小傢伙不服氣:「除了他們的內功修為精純 之外,我實在看不出他們有什麼嚇死人的能耐。喂!他們到底是何人物?」 「你三叔沒把江湖道的牛鬼蛇神告訴你?」 「沒有,他對做私塾的夫子熱衷而滿意,從不過問外事,也不提早年的英雄歲 月,豪傑生涯!」 「屁的英雄歲月,豪傑生涯!」鬼神愁粗野地叫:「你三叔只是一個膽小鬼, 文做不好八股文章,武不能舉劍仰天長嘯,心灰意懶,逃避他自己。」 「你胡說,你……」小傢伙大聲抗議。 「我一點也不胡說,你心裡明白是不是?瞧你這副德性,就知道他連你都不管 ,放任讓你在京都做小混混,甚至沒督促你練好家傳武功,要是你爹在世……」 「喂!老伯,我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該問你三叔去,他不說,誰也沒有權利說。今晚你回去,告訴你三叔小心 。」 「小心什麼?」 「年杪歲尾,客居在外的人都得準備返鄉與家人團聚。而我卻發現近來不太對 勁,似乎各地的牛鬼蛇神,都有志一同來京都趕集,這裡面一定醞釀著某些兇兆, 將有某些驚世的事故發生。」 「你是說,那三個人?」 「天外神魔勞伯,恨他的人乾脆叫他伯勞鳥。」 「伯勞,最兇狠的小鳥;就是用陰爪對付我的高個兒?」 小傢伙總是沒大設小地搶著發話。 「一點不錯。還有那個女的,是他的侄女勞媚娘,綽號嚇人,叫女暴,江湖朋 友誰不怕這個妖媚的女暴君?小的,是女暴的妹妹勞秀,去年就跟隨她為禍江湖。 」 「他們不怎麼嘛!」 「哼!等你落在他們手中,就知道他們的厲害了。趕快進食,今晚我還得跑一 趟紫禁城東安門。」 「去搬東廠那些雜種的庫房?」 「順便而已,你總不會認為我老人家的金銀,都是從地裡面長出來的吧?」 「可得小心了,聽說到江南撈油水的一批功臻化境樁頭,這兩天趕回來交職。 那些混蛋很可怕,碰上了,你這把老骨頭不被拆散才怪。」 「烏鴉嘴!」 小傢伙正是季夫子的侄兒季小龍,一個武功根基深厚的京都小混混,與在這兒 暫時落腳的鬼神愁鬼混在一起。 鬼神愁與他的三叔季夫子小有交情,他三叔的年紀也比鬼神愁小十幾歲,他卻 沒大沒小的與鬼神愁一起鬼混,並不認為有什麼不對,事實上他對鬼神愁的玩世態 度,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突然放下木著一蹦而起,一閃便到了室門旁。 「外面有聲息。」他的聽覺十分驚人,壓低聲音向外面傾聽「也許是老魔找來 了,得給他三分顏色徐徐臉,免得他們死纏不休。」 「哈!不像。」鬼神愁側耳傾聽:「有人,沒錯,但決不是老魔。出去看看。 」 他並非真的不怕天外神魔,只是少年人有點輸不起,即使輸了理,口中也不服 輸,這是一些聰明過度的少年人的通病,不足為奇。 一聽決不是老魔,他膽氣一壯,外面的聲息,確也不像一個功臻化境的老江湖 腳下所發出的響聲。 拉開破門,冷氣灌入。 「咦!怎麼啦?」他驚呼,急搶而出。 他在白雲觀一帶招搖撞騙,也經常闖入京都遊蕩,大事不犯小事不斷,算是人 見人厭的混混小壞蛋。 其實,他三叔有的是金銀,而且捨得給他花用,他之所以令人生厭,主要是精 力過剩,而且頗富正義感,對向強權挑戰興趣甚濃,城內城外有不少逃家的小混混 ,還真的喜歡他呢! 門外不遠處,一個腳下踉蹌的人影人目。 他急步搶出,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倒的人。 「這人好像病勢不輕。」他將人往屋子裡扶:「很糟!快要凍成冰棒了!」 鬼神愁也搶出相扶,連架帶拉到了牆角,牆角有鬼神愁用麥穗堆成的床,虎皮 作褥,倒還暖和。 「他帶了刀。」他將人放下說:「一定是闖道的朋友,病勢不輕。」 「快倒一碗酒來!」鬼神愁替這人脫下陳襖:「餵他一口酒可以活活血脈!」 「謝啦!不……不……不能喝……酒……」這人臉色冷灰,說話有氣無力:「 血脈流……流動愈……愈快,我愈難自……自救……」 「哦!你患的病是……」 「不是病,是中毒……」 「中毒?」鬼神愁吃了一驚:「你……你知道毒性,和自救治的方法嗎?」 那人用僵硬的手,好半天才從百寶囊中,取出那枚四寸長的灰色扁針。 「挨了這玩意一下。」那人將針伸出:「是一種可令經脈麻痺的毒藥。」 火光明亮看得真切。 鬼神愁一把接過扁針,瞥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涼氣。 「毒閻羅的追魂毒針!」鬼神愁嗓音大變:「老天爺!你是怎麼與那惡毒的閻 王玩命的?」 「是……他找上我的。」 「多久的事?」 「大半天了!」 「什麼?大半天?你怎麼沒死。」 鬼神愁似乎更感吃驚:「這玩意循血奔流,一進心脈便立即僵死,即使擊傷足 趾,血液也片刻便返回心脈,有死無生,你……」 「我眼下護脈的靈丹,可惜靈丹無法驅除毒物,我必須利用十天半月時間,逐 寸逐分以藥物和內功,將每一條經脈滌淨。小朋友,謝謝你,請給我一碗肉汁充饑 ,餓了大半天還真受不了。」 「羊肉場濃得很,要肉嗎?」季小龍往灶旁走。 「先暖暖肚子再說。在下姓周,周凌雲,老伯與這位小兄弟貴姓?」 「老夫複姓公羊……」 「哎呀!鬼神愁公羊前輩?」 「那就是我。那小傢伙姓季,季小龍,他是這一帶的狐鼠土地。放心啦!他會 找隱密的地方,把你藏起來療傷排毒。夠資格與毒閻羅玩命的人,都值得讓咱們全 力救助。」 「謝謝兩位!」 吃過臘八粥,就忙著過年了。 這半月期間,鬼神愁和季小龍不時在城內城外走動,暗中留意各方的動靜,向 城狐社鼠套消息。 大冷天,呵氣成冰,在外面活動的人僅露出雙目,老少兩人放心大膽走動,不 怕被天外神魔認出身份。 百了刀被安頓在私塾後面小巷的一間民宅內,是租來的空屋,經過半月的辛勞 ,他已恢復生龍活虎似的本來面目。 江湖朋友重視綽號,對姓名毫不介意,有大多數落了案的人,經常改名換姓, 卻不肯放棄或改掉綽號。 綽號也表示在江湖的地位,獲得公認才算數,並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 隨意自取綽號的。 百了刀的綽號出現江湖,只是最近兩三年的事,還沒獲得普遍的認同,許多人 甚至不知道百了刀這綽號,更不知道百了刀的姓名叫周凌雲。 鬼神愁是老江湖,當然聽說過百了刀其人,卻不知百了刀的姓名。迄今為止, 周凌雲從不提及自己的綽號。 這天近午時分,他出現在城內的護國寺街。 京都最大眾化的廟會有兩處,稱東廟西廟。 東廟,指位於大市街四牌樓附近的隆福寺,每月的九、十日開廟市。 西廟,指護國市街的大隆善護國寺,每月七、八日開廟市。 這東西兩廟的廟市極為熱鬧,是京都人士最嚮往的好去處,也是江湖朋友的獵 食場,醫卜星相無不臻備。 這天不是廟市期日,風雪已止,奇寒澈骨,護國寺大街也甚少有人行走。 他悠閒地踏入宏麗的寺門,整座寺院顯得空曠死寂。 這座十進殿堂,佔地廣闊的名寺,香客卻是出名的稀少,與其他寺廟香火鼎盛 調然不同。 原來這是一座喇嘛廟。京都人士對喇嘛所供奉的奇形怪狀菩薩,一直就存有敬 鬼神而遠之的念頭,對喇嘛上供的節儀也不敢領教。 目下的皇上,卻把喇嘛捧上了天。除了宮內的喇嘛廟之外,護國寺內也供養了 不少來自青、康、藏,甚至來自漠外的所謂沙布倫、呼畢勒罕(女喇嘛)等等次一 二級的喇嘛。 因此,除了廟市的兩天之外,登門上香禮佛的人,幾若鳳毛麟角,誰也不願沾 惹這些妖異之氣沖天,語言不通,卻作威作福的紅衣喇嘛。 他的刀隱藏在皮祆內,不是行家,很難看出他大膽地帶了殺人的利器,在都城 禁地出入。 「哈!他們在等我來。」他啼啼自語。 穿越金剛殿,他看到殿後的鐘樓有紅色的人影一間即沒。 腳下一緊,他以迅疾的身法,穿越大王殿,快速地搶人廣大的延壽殿。 三聲鐘鳴,紅影紛現。 快沒有用,對方早有準備。 他本想快速地衝入第七進的護法殿,但一看便知道情勢已由對方所主宰,他這 種堂堂正正闖山門的方法,決難控制主動。 傳出一陣奇奇怪怪無法聽懂的語聲,似乎這些喇嘛正在唸咒。 其實,禪門正宗的僧人念起經來,除了南無阿彌陀佛這句佛號聽得懂之外,其 他經文梵貝,聽得懂的人就沒有幾個。 殿前的月台,共出現六位奇形怪狀的喇嘛,分列在中間的巨大鐵鼎兩側,攔住 去路。 東面的文殊配殿,踱出四名喇嘛。 西面的秘密配殿,也出來了兩男兩女四喇嘛。 一陣嘰哩啪啦怪叫,喇嘛們比手劃腳向他叫吼,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好了好了,不要再胡吠叫了。他用標準的京腔大聲說:」我知道你們之中, 最少有兩個是漢人,有一半人懂漢語,你們如果依舊嘰哩哇啦唬人,在下將毫不遲 疑拔刀。不要以為天子腳下有兵馬御林軍數十萬,我百了刀不在乎,殺了人天涯海 角一走,誰也找不到我!「「孽障斗膽!」 鐵鼎右方那位相貌猙獰的喇嘛,用純熟的官話沉叱:「簡直是無法無天,膽敢 在皇部撒野,想造反呀!」 「哈哈哈……」他狂笑:「造反是最流行的遊戲,很好玩的呀!和你們一同在 豹房鬼混,陪皇上一起扮嫖客逛教坊做龜公,甚至稱兄道弟的劇盜白英造反;張茂 也造反;我那幾位鄉親劉家兄弟造反;齊彥名也造反……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雖 然只支撐了四五年,但他們沒白活了一輩子。 成王敗寇,必要時,我也造一次反來玩玩並無不可。你最好不要勾起我造反的 興趣,因為第一處遭殃的地方,一定是你這護國寺。「「你不要猖狂,說這種大逆 不道的話。」 喇嘛口氣一軟,臉上要吃人的神情消失無蹤。 「是嗎?你以為我是來玩的?」 他手一探,取出藏在襖內的兩尺八寸連鞘狹鋒刀。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要翻雲覆雨陳世傑的下落,要討回我家被那些趁火打劫的雜種,所劫走的 三件傳家至寶!」 「佛爺怎知道?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沒找錯,我如果沒有確證,不會上門殘害無辜。」 他臉色漸變,殺機怒湧。 「你能證明佛爺……」 「搶劫賊的人中,已證實其中一個叫幻腿楊宏。楊宏是貴寺的小國師,大慈大 悲護國佑聖呼圖克圖的死黨,你們都是狼狽為奸的一丘之貉。我要一步步追出你們 的原形來。你是不是大慈大悲護國佐聖呼圖克圖?」 「佛爺不在乎你的威嚇……」 一聲長嘯,他飛躍而進,半途狹鋒刀出鞘,身形一閃便登上月台。 六喇嘛大駭,來不及應變。驚飾地兩面急分,倉猝間來不及行法捉妖。 他雙手握刀,在長嘯聲中,勢若雷霆刀幻異光、電射而下。 一聲怪響,千斤鐵鼎不可思議地中分,坍倒,地面為之震動,罡風勁氣徐消。 他高舉鋼刀,屹立如天神。 從左右配殿出來的八名男女喇嘛,狼奔豕突驚怖地逃回配殿,有兩個腿一軟, 驚倒在地上掙扎難起,似乎膽都快嚇破了。 「這就是榜樣。」他的刀指向臉無人色的護國佑聖呼圖克圖:「我知道你的邪 術非常了不起,知道你在豹府曾經赤手力搏猛虎;但在我面前,你所有的能耐,只 能算是彫蟲小技。 小國師,不要讓我失去耐性。」 「你……你…」 「我不想把護國寺變成血海屠場,當然不希望大鬧皇都,今後改名易姓亡命天 下。但如果非採取這種暴烈手段不可,我會毫不遲疑地採用。說!我等你的答覆! 」 他的刀,再次幻現奇光,殺氣騰騰,似乎隨時皆可能揮刀行雷霆一擊。 能一刀剖開千斤鑄成的大鐵鼎,足以嚇走任何自以為鐵打銅澆好漢的。 就算鑄鐵不純,性脆易碎,但如想用普通的刀一刀兩分,那是決不可能發生的 事,但卻不可思議地發生了。 坍倒中分的鐵鼎擺在眼前,決不是用來騙人的障眼法,那鐵鼎也決不是用泥燒 的。 「楊宏隨軍到遼東去了,名義上是徵召的軍戶,其實是奉東廠密令,前往搜刮 遼東珍寶的密使。」大喇嘛屈服了,乖乖吐實:「楊宏在霸州到底子了些什麼勾當 ,我身在禁中怎麼可能知道?他所搜刮的珍寶,如果列冊呈報,那一定進了東廠, 落在誰家,只有東廠的人知道。如果沒列冊,那就表示楊宏已經納人私囊,你必須 找到他,才能知道下落。」 「他去了多久了?」 「去年十月初動身的。」 「翻雲覆雨躲在何處?」 「他在甕山劉侍郎家的槐園當總管,你已經找過他了。他逃回京城,隨即匆匆 忙忙忽然遠走高飛,恐怕你永遠找不到他了。」 「好,我會找到他的。你說,楊宏是去年十月初,才動身去遼東的?」 「是呀!」 「沒弄錯?」 「佛爺不可能弄錯,是響馬賊平定之後才走的。佛爺與東廠的主事張銳張公公 有交情,不會弄錯。」 「有人說,他是三年前調往遼東的。」 他想起在槐園道路旁的涼亭口,郭智先所供給的消息。 郭智先也是曾經在皇宮大內走動的人,跟隨另一位國師大定大慧佛,出入禁苑 豹房,消息應該不會有假。 「三年前確曾派他去,他認為遠東太苦,送了一筆厚禮給掌錦衣衛的錢寧,只 掛名而人不去,卻偷跑到江湖逍遙。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恰好佛爺知道這件事。」 「真的?」 「佛爺用不著騙你,無此必要。」大喇嘛用權威性的口吻保證:「有關這種犯 禁的消息,佛爺可以保證,再也沒有人比佛爺靈通正確。」 「好,謝謝,總算我沒白跑這一趟。小國師,咱們後會有期。」 他收了刀,健步如飛出殿。 「鬼才希望和你後會有期!」大喇嘛沖他急速遠去的背影厲叫:「你最好不要 再來,不要……」 元宵,風雨已止,冰凍大地,但影響不了京都人土過燈節的歡樂情趣。 京都城內城外,除了皇親國戚的府第,以及官家的建築外,很少有高樓大廈, 幾乎是干篇一律的平房。 特色是四合院間數多,院子廣闊而且屋前有廣場,廣場和院子遍栽花樹。 元宵燈節,不但街市形成燈海,每戶人家的廣場和院子遍技各式各樣的奇妙花 燈。 燈節共三天,十四、十五、十六。 通常十六最後放煙火,節目告終。 這天是十五元宵,整座都城成了燈海,金吾不禁,徹夜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 在張燈結彩。 城內城外的各處寺廟,更是金碧輝煌,人山人海。十七八歲的姑娘在這燈節期 間算是解了禁,走出閨房,也是紈胯子弟欣賞女人最好的機會。 天沒黑,白雲觀附近已燈火如晝。 整條街閃亮著爭奇鬥勝的花燈,逛街的人每人手中也提了一盞,人們分向兩端 擠,擠向天安寺和白雲觀。 比每月的廟會更熱鬧十倍,歡樂掛在每個人的臉上,似乎所有的市民都湧到街 上來了。 白雲觀前的廣場,本來作為廟會的地方,改建了各式各樣的燈壇燈台,牽起張 燈的彩索,一片燈海壯觀極了,不知到底有多少盞花燈。 每一罈一台,都是某一位施主信眾斥建的。 人們欣賞花燈,等於是欣賞這些施主信眾的財勢,財足勢大才請得起巧匠精製 與眾不同的花燈。 小伙子季小龍今晚不帶花燈,他這種十三四的少年、正屆性格轉變的敏感年齡 ,說小不小說大不大。 若要他再像兒童一樣的提著花燈到處炫耀,打死他他也不干,捉弄那些大戶人 家的少女他的興趣卻濃。 天黑後不久,他尾隨兩個八九歲,白白淨淨穿得怪體面的小娃娃,正向觀前廠 場右側的巨大龍爪愧下擠。 兩個小娃娃,卻有四名打手裝束的僕人呵護,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 。 六個人嘻嘻哈哈在人叢中走,專向那些有標緻大姑娘的地方擠。 那排三二十株龍爪愧。光禿禿的樹枝上掛滿了花燈,與長長的數根彩繩攀連在 一起,形成長兩百步一的燈牆,極為壯觀。 白雲觀燕九節廟會,這一排技濃葉茂的槐樹下,也就是廟市攤販的設攤區,目 下卻沒有攤販。 南首廣場,二十餘座花燈壇更是一片燈海。 遊人擁擠,人聲喧鬧,誰也不留意身旁到底來了些什麼人。 遊客們看人也看燈,尤其是那些平時很少出門的大姑娘,一身亮麗的打扮、本 來就有意吸引男士或女伴的目光。至於那些仰慕者是何來路,沒有知道的必要。 兩株樹的中間,彩繩共有六條,這是說,懸了六然花燈。 彩繩所懸的花燈般花式有限。裝飾作用的燈以圓形小燈、八角燈、兔二爺等等 小動物燈,各種花卉燈……出色的不多,真正巧奪天工的,是在花壇花台的燈,千 變萬化美不勝收,那才是花燈的精華。 三位背影就夠出色的大姑娘,正沿燈繩向另一株樹下走,背心型的狐裘可以顯 露出女性的曲線,長長的孔雀藍百格裙,蓮步輕移,腰肢有韻律地款擺。 看有教養的閨女緩步而行,那款擺搖曳的韻律確是飽眼福的大享受。 至於那些小腳伶訂,走路要僕婦使女攙扶的女人,瞥上一眼就倒盡胃口……那 年頭,真正裹小腳的女人並不多。北地的女郎也許稍多三五個,江南佳麗十分之九 是無足。 大明皇朝中期以後,似乎逐漸增多了。到了滿情更是一時風尚,女人漸漸窩在 家裡出不了門,一旦兵荒馬亂,一個個趴伏在家裡等死。 悲慘的命運委實令人痛心,男人竟然如此糟蹋女人! 這三位大姑娘,裙袂款擺下,隱約可見腳下的精巧小蠻靴,與一般婦女的棉鞋 不一樣。 在前面領路的打手,竟然沒看出異狀。光看背影就讓他們看得心癢癢地,接近 時手也癢啦! 「小娘子,借光。」 第一個打手邪笑,肆無忌憚輕薄地伸手摸上了女郎的腰肢,半攬半撥,少不了 趁機吃豆腐,捏上一把。 女郎驀然轉身,矯捷靈活。 另兩位女郎也不慢,同時轉過身來。 遊人擁擠,身軀碰觸事極平常,但趁機摸上一把可就不像話啦! 怪的是三位大姑娘竟然沒生氣,三張出奇美麗的面龐毫無溫色,反而像碰上了 老朋友老相好,吹彈得破的桃紅臉蛋,綻起明媚動人的笑容。 兩打手本來心癢難熬,突然臉上得意的邪笑僵住了。 中間的兩個小娃娃,舉著手中的花燈,也傻愣愣地向三女瞧,眼中充滿了好奇 。 後面的兩位打手,也像是吃了一驚。 突然碰上如此美貌,如此大方的女人。他們感到驚訝理所當然,因為他們已經 明白,這三位穿得體面的大姑娘決不可能是教坊的粉頭。 「你的膽子真不小啊!」女郎笑吟吟地說:「明明擺下陷阱等你,你居然大大 方方往陷階裡跳,省了我們不少事,你們好可憐哦!」 「咦?你是說……」 「說你當街調戲良家婦女。」 「哦!原來如此。」打手的驚容消失得好快,邪笑又現:「你放心,至少在今 明兩夜,沒有人會計較,你叫破了嗓子,保證會引來人們的歡叫……」 「是嗎?我的看法不一樣,做法也與眾不同。」 「小娘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毛手毛腳惹火了我,找有權用我的方法和手段對付你。」 「你不會用粉腿踢我一腳吧?」打手流裡流氣地說。 「那是我那些隨從的事。」女郎的臉色一沉,明媚的動人笑意消失無蹤,抬手 一揮:「帶走!」 正確地說,應該是挾走。 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男女,在同一剎那發起電光石火的攻擊,四名打手連 人影也沒看清,便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昏了,由四名扮遊客的人,挾了便走。 另兩個人分別抱起兩個小孩,用手俺住嘴禁止小孩哭叫。 前面有人引路,撥開人群匆匆脫離現場。 三個美麗的大姑娘,則從另一方向走了。 藏身在人叢中的季小龍,眼巴巴傻看著自己所屬意的目標,被這群不速之客輕 易地弄走了。 對方人多勢眾,他想出頭也力不從心。 「天殺的混蛋!」他跺腳低聲罵:「在我這地頭龍口中爭食啊?豈有此理!」 他像老鼠似的,從人叢的空隙中竄走如飛。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柔柔力搏猛虎】 半個時辰後,他出現在江南春酒店旁,小巷角的一家簡陋的小屋內。 鬼神愁上了年紀,對看花燈毫無興趣,孤家寡人住在這家小屋,獨自沽酒買了 些下酒菜,面對孤燈自斟自酌。 孤老頭每逢佳節倍孤寂,倒也自得其樂。 簾子一掀,人隨冷風鑽入室中。 「呵呵!你怎麼啦?」鬼神愁怪笑:「你的臉色不太好,不會是碰見了鬼吧? 」 「不是見鬼,是見魔!」 季小龍在下首重重地坐下,屋中沒火取暖。他臉上驚客仍在,像是冷得臉上發 青,口中白霧一陣比一陣濃。 「見魔?不要說你又碰上了他們三個人吧?」 「誰說不是!」他氣沖沖地說:「不止三個,不知到底有多少?」 他將目擊那些人劫持兩個小孩的經過,加油添醋—一說了。 「我跟蹤他們到南邊的財神廟附近,確實查出他們躲在財神廟黃家醬坊。」最 後他興奮地磨拳擦掌。「老爺子,我們去救許財主的兩個兒子好不好。我本來打算 揍許家的打手一頓,敲詐一些醬菜費,消消上次他們狠揍我那些玩伴的怨氣,並不 想把事鬧大。 許財主固然為富不仁,但還沒壞到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地步,還不至於受到 這麼嚴重的報應。「「好小子,你準備用肉包子打狗呀?」鬼神愁搖頭苦笑:「他 們三個人已經把你我趕得沒路走,再加上一群男女爪牙,再笨的白癡,也可以算出 結果來。小搗蛋,快打消這種自掘墳墓的餿主意!」 「老爺子,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季小龍不肯服輸。「咱們可以找人幫忙呀 廣」找人幫忙?你算了吧!「鬼沖愁洩氣地說:」你只要一提起天外神魔的綽號, 保證人人掩耳而走,只要這神魔不找上頭來就阿彌陀佛了,誰還敢去找他枉送性命 ?不要白費勁啦!躲遠些大吉大利!「「去找周大哥周凌雲,如何?說他可以用內 功排毒,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中的高手,深藏不露的神秘刀客,也許他不怕天 外神魔呢!」 「去哪兒找?自從他痊癒離開之後,便消失在人世間無影無蹤,也許目下正躲 在紫禁城的深宮內苑逍遙,誰能找得到他呀!」 「那……我們豈不是毫無辦法,無法可施了?」李小龍沮喪地說。 「大概是的。」鬼神愁擺出老前輩訓人的態度:「一般來說,武朋友為爭名, 不惜打得頭破血流,甚至賭命;為仇恨,可以奮不顧身,甚至死而後已。但不管賭 命也好,拚死也罷,都必須衡量利害,至少賭和拼的價碼,不能相差得太離譜。雙 方的武功、經驗、勇氣、信心,如果相差太遠,那不是賭,更不是拚,而是白送死 !」 「這……」 「不要再想這件事了,煩人。到廚下取碗筷來,可能你也餓了。」 「好吧!真也餓了。」季小龍向通往後進的用道走:「我不甘心,我會想辦法 鬥一鬥他們……哎呀……」 他驚叫著向後飛退,嗓音大變。 過道口,站著黛眉如劍,鳳眼帶煞,冷艷逼人的少婦型女郎。 同一瞬,砰一聲大震,大門倒下了,防風防冷的厚布簾也下墜,冷風刮入,有 人進入室內,燈火搖搖,破門而入的暴客共有五名之多。 前後被堵,兩面沒有窗,走不了啦! 「該死的!」鬼神愁丟下酒碗跳起來:「老夫栽了!小搗蛋,你弟來了災禍, 魔來了!」 「嘿嘿嘿……」堵住門口的天外神魔得意地陰笑:「小混蛋在白雲觀鬼鬼祟祟 活動,老大就發現了他,讓他跟蹤到黃家醬坊而不加理睬,主要是留下地帶路,果 然找到你老鬼。嘿嘿嘿……鬼神愁,你確是栽到家了!」 「老夫不見得真怕你人多。」鬼神愁抄起擱在凳旁的棗木棍:「你這老魔其實 沒有什麼了不起,所以帶了孤群狗黨助威,如此而已,你上吧!」 「老鬼,你不要死鴨子的嘴巴硬。」堵在南道口的冷艷女郎冷冷地說:「你只 是一個過了氣的老朽,一個浪得虛名的空架子,我女暴一個人,就可以替你在江湖 除名,根本不需要勞駕家父宰你!」 「看來,我鬼神愁真是沒有日子好過了。」 老怪傑一面向退至桌旁的季小龍暗中打手式,一面裝模作樣整衣理帶:「我很 願意相信你女暴是年輕的這一代中,餃校出群的風雲人物,但你還不配送我老人家 下地獄。勞老魔,咱們到外面去放手一搏,你敢與老夫單打獨鬥嗎?你不會是膽小 鬼吧?」 「嘿,嘿……生不擇時,死不擇地;老公羊,死在屋子裡又有什麼不好?」 天外神魔獨自向前接近:「你這老怪詭計多端,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你逼進 死洞穴裡,用雷霆萬鈞的真本事硬功夫痛擊,才能一下子把你整死,免得你在江湖 上到處坑害人,弄得江湖上鬼怕神愁。說,這小雜種是不是你的門人?」 「老夫還真沒有做這小搗蛋師父的福份。」鬼神愁說:「你一個位高輩尊的魔 中之魔,竟然自貶身價,只為了小傢伙不懂事,有眼無珠給你開了個小玩笑,你就 大動肝火找他報復?你的氣量未免太小了。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少年大動干戈,我看 你是愈混愈回去了。要不,就是你愈老愈糊塗,返老還童了!」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天外神魔怒火上沖:「老夫找他,是認為他可派用場 ,我需要一個精明機警的地頭蛇辦事跑腿。這小子正合乎老夫的條件,所以要找他 ,順便和你算算插手架樑的帳!」 「算就算,誰怕誰呀!打!」 棗木棍吐出,半途猛然下沉,招變鐵牛耕地,逼天外神魔閃避。 本來,鬼神愁先前向季小龍所打的手式,明白地表示要動手搶攻。製造讓小搗 蛋逃走的機會。 只要將天外神魔逼離堵住大門的方向,四個爪牙的位置必定有所更動,小搗蛋 便可趁亂脫身。 豈知打算落空,季小龍卻不採納從前面脫身的辦法,猛地竄抵桌旁,雙手齊動 ,酒菜杯盤破空而飛,像暴雨般光臨堵住南道的女暴。 一聲怪叫,木桌也隨後飛起,猛砸正要沉馬步用手下抓棗木棍的天外神魔。 女暴淬不及防,真沒料到小搗蛋來這麼一記怪招。女人愛美,打扮出色,怎能 讓酒液菜汁沾髒? 吃驚之下,本能地向上飛躍,避免酒菜淋頭;急切中發出一聲咒罵,躍起的高 度已接近屋樑,要不盡量升高,酒萊必定濺污下身,落入小搗蛋的算中。 「後面!」季小龍急叫,閃電似的竄入甬道。 天外神魔也上當了,八仙桌像秦山般飛砸而下。顧得了下面的棗木棍、倉促間 卻顧不了上面砸來的八仙桌,只好向後退,同時大喝一聲,一掌猛拍及體的桌面, 百忙中用上了真力。 「啪!」一聲巨震,八仙桌四分五裂。 「混蛋!你要活捉我?」 「現在,已經無此必要。要活捉你,是想利用這個小混蛋,既然他不是你的門 人,你對老夫已無利用價值。老夫只好斃了你,正好用你的死增加老夫的威望!」 「來吧!你還等什麼!」鬼神愁咬牙說:「你是魔中之魔,我是怪中之怪,身 份聲望相等,咱們最好來一次公平決鬥,這才能表示你不是下三濫的貨色!」 「世間無所謂公平。」天外神魔毫不臉紅地說:「以老夫的身份地位,你不配 向老夫要求決鬥,你以為老夫的隨從是用來擺樣子的?真是無知,魔域四天君!」 「屬下在!」東首四個把守在屋脊的人同聲大聲應諾,聲震屋瓦。 「能活擒當然最好。」天外神魔沉聲下令。 「屬下當然盡全力。」 「交給你們了!」 「遵命。」 四人身形齊動,四支劍前伸,身劍合一電射而至,飄落在兩丈外,腳及瓦毫無 聲息發出,成半弧形列陣。 四支劍以鬼神愁為中心遙指,劍開始發出隱隱龍吟,完成雷霆一擊的準備。 「你必須利用機會脫身。」鬼神愁向季小龍低聲的說:「決不可落在他們的手 中,知道嗎?」 「我不走!」季小龍大聲道,有意讓對方聽清:「這些妖魔沒有什麼不得了, 我們拆掉他們幾個,至少可以撈回老本!」 「不拚也不行啊!小鬼。」鬼神愁豪氣仍在,生死關頭依然有嘲弄人的心情: 「今晚如果你不死,你將學到一些東西,增加一些見識。」 「老伯,怎樣?」 「看看這位威震天下的魔中之魔吧!他就是古往今來,一些風雲人物,稱雄道 霸的成功活見證。」 「怎麼說?」季小龍也是個嘴上不饒人的貨色,問話的語氣腔調就不像一個規 矩少年。 他本來就是白雲觀地區,不良少年的活見證。 「初出道拚命要狠,取綽號盡量驚世駭俗。第二步心狠手辣,利用任何機會揚 名立萬。 第三步是建立根基,網羅羽翼。最後,你瞧,就是這副德行!」 「我知道了,老伯。」季小龍怪怪的,剛變嗓音不再帶童音的嗓門大得很:「 他自己以主子自居,讓狐群狗黨替他鞏固權威,狐群狗黨一多,他家裡當然不可能 有金山銀山供開銷,就必須籌措財源。所以就得干綁架勒索巧取豪奪等等勾當,所 以才讓我碰上許財主的兩個兒子,被這群雜碎劫持的事。」 「所以,你也碰上他們如何鋤除異己,以及如何網羅羽翼的手段,是如何進行 的了,你的運氣真好啊!」 「不要活的!」天外神魔暴怒地大吼。 一聲沉叱,魔域四天君同時發起猛烈的攻擊,四支劍同時吐出,劍氣陡然迸發 ,劍光如亂舞的金蛇,以排山倒海的聲勢強攻猛壓。 鬼神愁不能退,身側的季小龍赤手空拳,毫無防身的能力。 「退後!」鬼神愁左手將小搗蛋向後撥,右手棍吐出,左手立即扣上棍發勁, 無畏地貫人湧來的劍網中,用上了平生所學。 風吼雷鳴,急劇的碰撞聲傳出,飛騰的劍光棍影陡然中分,刺耳的勁流進散聲 動魄驚心,整座房屋發出異聲。 魔域四天君急退丈餘,鬼神愁「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退了兩步搖 搖欲倒,一比四硬拚,注定要栽。 屋頂像遭了天災,瓦片紛紛碎裂崩墜露出梁衡。 顯然魔域四天君也被反震的勁道所傷,四支劍光芒消退,無力下垂。 人影閃動,另四個人取代了魔域四天君的位置,兩支劍兩把刀佈下聯手進攻的 陣勢,殺氣湧騰,氣勢並不比魔域四天君弱。 「小搗蛋,你……你沒有逃……走的機會了,我……抱……歉……」鬼神愁氣 息重濁的說。 「老伯,我從來就沒打算走啊!」季小龍蹲下拾取殘瓦:「走也走不了,何必 像個膽小鬼逃走?以後,我一定要帶殺人的傢伙防身保命」 「能有以後嗎?」 「這……」 兩刀兩劍,正徐徐向兩人逼進。 高手以神功絕學硬拚,必定一擊判生死,或者兩敗俱傷。 鬼神愁在魔域四天君聚力一擊下,氣機將散,內腑受損,已無法凝聚先天真氣 ,內功正逐漸消散。怎禁受得起對方兩劍兩刀再次聚力一擊? 劍揚刀升,生死將判。 阜城門外的夕月壇附近,也有幾條小市街,同樣繁華似錦,但遊人卻稀稀疏疏 ,提花燈走動的人,都是本地的居民。 夕月壇以往都是每年秋分酉時,由朝廷重要官員主祭。 本朝由於日月星辰已從機天地(天地壇),因而取消了朝日夕月兩罈的祭典, 這一東一西(東朝陽門西阜城門)日月兩罈早已封閉,不再有人走動了。 禮神街(後改光恆街)向西南伸出一條大道,貫通西郊各處村鎮,岔出另一條 道路,可以到白雲觀。 總之,這一帶道路如蛛網。四通八達。 向西延伸的大道,經過西郊的精華區門頭村。這條大道七八里兩側,建了不少 巨宅大院,十之八九是權貴們的別墅。 豪門子弟結伙游西山,通常出城後在此地換車馬出發。門頭村,也就是游西山 必經的門戶。 著名的寧馨園,今晚也是張燈結彩慶佳節,但卻沒有外客,因為主人要與一些 貴賓在園中會晤。 這裡本來就是度夏的別業,冬天只有一些僕人留駐,僅按例建了燈壇燈台應景 而已。 後院建了一座燈壇,數百盞的花燈照得院子通明,花樹間也是燈如繁星。人在 其中走動無所遁形。 內廳燈火通明,冠蓋雲集。不論僕人或使女,未經允許,不許踏入內院,院裡 院外派有佩劍懸刀的打手護院警戒,嚴禁末經允許的人擅自走動。 主人牛一信,是京部山西會館的會長。山西人有天生的經商才能,在京都擁有 龐大的勢力,人才濟濟,財力雄厚,穩執各行各業的牛耳。京都經商致富的大富豪 ,十之七八是山西人。 牛大爺經營多種可以舉足輕重的行業,形成巨大的商業家族集團,上自珍寶銀 樓錢莊與書訪,下迄車行旅舍酒樓,都有他的山西家族經營掌握。 經商的人社會地位最低,所以交通官府是首要的目標,如果沒有這份才幹,一 輩子休想有所成就,永遠低人一等,勞碌終生。 牛大爺是最成功的大富豪,京都商場的巨無霸。 在座的貴賓,自然是京都的風雲人物,可以你大爺的龍蛇。 天剛黑,商討問題進入重心,似乎每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顯然進行得並不怎 麼順利。 主人牛大爺是主持人,反而是最冷靜的一個。 那位生了一雙三角眼,頰上無肉的貴賓,是京都惡名昭彰的燕山虎尚孝,名列 京師的八虎之一,與東廠兇名昭著的貼刑官喬九齡是把兄弟,也是東廠的名樁頭。 京都每一時期,皆有所謂京師八虎出現。這一段時期的京師八虎,有六虎是東 廠與錦衣衛的人。 目下掌東廠的人是張銳,掌錦衣衛的是錢寧。不論是廠或衛的人,幾乎沒有一 個是好東西,京都人士提起這些毒蛇猛獸,可說咬牙牙切齒恨入骨髓。 「諸位也許明白,本廠對四海盟在京都建盟壇的事及為不悅,但迫於情勢,卻 又不得不加以容忍。」燕山虎鄭重地分析利害:「原因是本廠的一些樁頭和番子, 暗中秘密向他們加盟,想清查十分困難。」 「他們從去年夏初,就派人前來潛伏活動了。」 任職五城兵馬司吏目的孫吏目接著說:「加盟的牛鬼蛇神到底有多少,司裡面 無案可稽。三天前,京都盟壇的密使已向各方投送密函,明白表示要在京都幹幾件 驚世大案,殺雞儆猴示實力。五城兵馬司可能受到重大的壓力,這件事,諸位恐怕 是直接的受害人,務須慎重處理。」 「其實,這件事必須由我出面解決。」主人牛大爺拍拍他那鼓鼓的腹部,臉上 神色泰然:「他們提出兩大條件,對不對?」 「不錯,一、不干預他們盟壇盟友的活動;二、希望贊助他們部分經費。」燕 山虎悻悻 地說:「這是公然恐嚇勒索,在太歲頭上動土,公然與本廠爭口食。」 「愚意認為,是否干預,不關我們的事,想幹預也無此能力。」牛大爺冷靜地 分析:「贊助經費方面,由我出面與各方協調好了。」 「牛大爺,這可不是打發花子那麼容易的事。『功吏目苦笑:」那些傢伙聲稱 要干幾樁驚世大案,可知他們早有準備,胃口必然不小。「「早幾年大盜白英與張 茂,玩過同樣手法。可惜死鬼劉瑾以及北墳張馬永成那些人,不但拒絕而且反向他 們勒索三萬兩銀子,結果如何?」牛大爺搖頭歎息:「前後五載,我的各行業損失 三百萬兩以上。」 「結果是。天下大亂,死亡數百萬人。」 左首一位臉圓圓的人說:「迄今為止,天下各地元氣未復,滿目瘡疾,數百萬 人仍然流離失所。」 「我想,他們雖然不曾獅子大開口。牛大爺目光移向坐在左首的留山羊胡中年 人:」楊夫子,咱們在京都附近五府的行業,每家一年抽取五百兩銀子列入經常開 銷,會不會有問題?「「上覆東主,這恐怕有困難。」楊夫子插頭。 「依你之見……」 「可以分三等攤派。比方說,常厚錢莊,出三千兩不會有問題;而燕京驢車行 ,出五百就有點捉襟見肘了,三百兩也嫌多了些,這幾年道路不靖,驢車的損失太 大,一直就在賠累中。」 「你瞧著辦好了,概略可籌措多少錢?」 「以本系直轄行業估計,平均每年每家開銷五百兩。一年約可籌措十萬兩左右 。」 「諸位!」牛大爺轉向眾人大聲說:「十萬兩銀子以內,我負責。超過十萬兩 ,必須由諸位補足,諸位意下如何?」 牛大爺是億萬富翁,在京部附近五府,直轄行業大小不下二百家。愈有錢的人 愈吝嗇,他竟然一口慷慨地承擔十萬兩銀子,夠大方的了,誰還能不同意? 十萬兩銀子,挑也得要七八十個人。 善財難捨,惡財卻不得不捨。 四海盟是最近十年,在大江兩岸發展出來的一個組合,結合江湖上的牛鬼蛇神 ,幾乎壟斷了江湖行業。 人一多,勢力惡性膨脹,逐漸無惡不作,逐漸難以控制了。 直至去年大亂平定,該盟的勢力正式伸至大河以北,自淮安府分兩途發展。右 路自山東北伸,左路自徐州入河南。北伸這一路潛抵京都,主要負責人的底細,官 方毫無所悉。 在座的除了官方的不肖敗類之外,全是京都的名人仕紳和富豪,一聽牛大爺宣 佈十萬兩銀子的大手筆,少不了人人興奮。 再怎麼說,四海盟的要求,決不可能超過十萬兩銀子,難怪人人心中大悅,要 不了三言兩語,一個個高興地一致同意。 剩下的小枝節,所有的人不再計較,準備告一段落,興高采烈準備接受主人的 盛宴款待。 「這件事諸位既然有所決定,我明天就與四海盟的密使接頭談價碼。」燕山虎 似乎有點心不甘情不願:「這件事務必盡快辦妥,免得他們等不及著手作案……」 廳外本來有兩名護院負責警戒,不許有人接近燈火通明的院子,更不可能有人 堂而皇之八廳。 可是,廳門進來了三個人。 沉重的廳門本來是閉妥的,廳內設有八具供取暖的大型炭爐,廳中暖流蕩漾, 寒意全無。 廳門悄然半啟,人入廳冷風也隨之灌入。 燕山虎話還沒說完。無意中抬頭看到了不速之客。 寒流湧入,也湧入淡淡的,品流極高的幽香。 「咦?你們……」燕山虎吃驚地一蹦而起。 二十餘位有頭有臉的人物,皆吃驚地轉首向不速之客注視。 燈光明亮,看得真切。 是三個佩了劍,穿碧色勁裝,外加玄狐背心,頭戴狐皮風帽的女人。 衣著打扮相同,但人不同,中間那位女郎約年華十七八,瓜子臉蛋眉目如畫, 一雙秋水明眸亮湛湛,美得令人屏息,以風華絕代四字形容亦不為過。 左首那位年紀不小了,鬢角已現發斑。但一雙老眼依然晶亮,眼神相當凌厲懾 人。 左首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佩劍長度只有一尺八,應該算是標準尺寸的匕 首,也稱之為短劍,裝飾頗為華麗,可能是鋒利非凡的神物利器。 「打擾諸位的盛會,抱歉!」風華絕色的女郎說話也極有風度,悄然卓立,令 人不敢褻讀:「不過,不得不來。先不要問本姑娘是誰,你大概就是東廠的樁頭燕 山虎尚孝尚老爺子。」 「不錯,我就是燕山虎!」燕山虎的三角眼中,湧起濃濃的戒意和殺機:「找 我有事嗎?」「談四海盟的事。」「哼,你……」 「先不要急於發訊號了。」女郎伸纖手制止燕山虎有所舉動:「我知道你在附 近佈置了幾個人,預防萬一牛大爺這些人捨不得去財消災。你一走,就讓那些人把 下大爺這群惜命的人,整得只剩半條命,日後你就可以左右逢源任你擺佈了。」 「胡說八道!小女人,你……」 「你就是四海盟京都盟壇的密使。北來的主力盟友是天外神魔勞伯,本姑娘的 消息夠靈通吧?我找你,一方面是揭破你的陰謀。另外一方面,我要從你口中,證 實責盟京都盟壇壇主的身份,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原來你是存心沖四海盟來的,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燕山虎的三角眼殺機怒湧:「也許你頗有來頭,要不就是初出道自大無知。我 想,你一定是當代年輕新秀,武林四女傑的某一傑,是嗎?」 「我聽說過武林四女傑,可惜無緣結交她們為自己增光彩。免得你胡亂猜測, 有損武林四女傑的聲譽,我姓俞,在天下各地邀游不到兩載,也許有點自大,無知 卻又未必。現在,我要帶你走。」 「你行嗎?」燕山虎一聽對方否認是武林四女傑,膽氣倍增,說話的態度近乎 狂傲了。 「不行我會跟來嗎?」俞姑娘嫣然一笑,笑容又可愛又動人,似乎信心十足, 吃定了這頭虎。 「在下卻是不信。」燕山虎哪將一位嬌滴滴的少女看在眼下,挺胸凸肚傲然向 堂下走。 除了孫吏目之外,牛大爺那些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心驚膽跳退至廳兩側 ,有幾位連走都無法舉步,被同伴拖走的。 孫吏目任職五城兵馬司,五城兵馬司是京都的首席治安單位,吏目雖然是管檔 案的文職,畢竟是整天與強盜土匪打交道的人,膽氣自然要壯些。 京都八虎有大半出於廠衛,但八虎並非全都以武功超絕驍勇如虎揚名立萬的, 至少也有一半人不會武功。 以目下的這一代八虎來說,有三虎不但不會武功,而且是不能人道,毫無男人 味的太監! 他們之所以稱為虎,與勇猛的獸王虎無關,而是虎狼橫行的食人虎,人人恨之 刺骨的人渣。 京都除了禍國殃民的八虎之外,另一批人號稱外四家,同樣神憎鬼厭。 外四家,也就是從邊關調回防衛京城的邊軍將領。這些拔扈的將軍們,比八虎 好不了多少,四衛驕兵悍將吃定了京都的軍民。 外四家之首,就是欽賜國姓,認正德皇帝為乾爹的大將軍江彬。 京師八虎有一半不會武功,僅倚仗官方之力魚肉百姓;燕山虎卻是武功排名第 二的高手,殘害官民的狠毒卻排名第一。 據說,北地白道英雄的名義上領袖人物,良鄉的金翅大鵬岳雲鵬,曾經在一場 一個時辰的武功印證中,最後僅以一掌擊中燕山虎的右助而小勝半招。 可知燕山虎的真才實學,足以與北地武林第一高手金翅大鵬岳雲鵬相抗衡的, 至少也可以稱第二。 當然,這消息並未經權威人士證實。金翅大鵬本人的官方勢力也夠龐大,兩個 兒子都在錦衣衛任職,他自己與京都第一號人物大將軍江彬交情不薄。 所以,燕山虎不敢不委屈地稱第二。 破人買賣,有如殺人父母。 眼看每年十萬兩銀子常例錢的買賣,被俞姑娘當場揭破,燕山虎心中的怨毒, 是可想而知的。 這麼一位黃毛丫頭,居然敢公然向他挑戰,向威震江湖的四海盟興師問罪。如 無超人的武功,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因此他心中憤怒已極,卻不敢輕敵大意,人向堂下走。已經神功默運,要一照 面便下毒手行致命一擊。 「小姐,讓我弄斷他的爪子。」小女孩躍然欲動。 「不,我來!」俞姑娘含笑拒絕、款步迎出:「他的虎爪功抓石成粉、火候已 有七成。 你的手短,不利近身纏鬥。 廳堂廣闊,堂下足以施展,燕山虎先止步立下門戶,俞姑娘卻毫無顧忌地逼近 至八尺內。與具有陽剛。威猛爪功的大男人拚搏,逼近至八尺內十分危險。 按規矩,雙方應該小作客套交代再動手。 燕山虎卻不來這一套。也可能是心中恨極,突然馬步疾進,右爪閃電似的抓向 臉部,左爪隨即探胸掬肋,爪一出潛勁迸發,速度與勁道渾雄猛烈無與倫比。 俞姑娘已料定他會突襲搶攻,居然不閃不避,纖掌如刀,硬接上下齊至、堅逾 金鋼的雙爪! 噗噗兩聲怪響,雙掌雙爪閃電似的接觸。 人影暴退,勁流四散。 「你走不了!」俞姑娘嬌叱,電射而出。 燕山虎一雙手似乎舉不起來,發瘋似的飛逃,登堂穿廳逃人廳後,一閃不見。 「窮寇莫追!到外面等。」年歲不小的女人急叫。 俞姑娘在後堂口止步。大姑娘確是不宜登堂入室窮追,裡面房舍甚多。說不定 反而被藏匿的人所暗算,十分危險。 三女急速退出廳外,恰好看到有人從廳頂向下跳。 是燕山虎。這位燕山虎自以為聰明,估計三女必定追入後堂,在房舍內窮搜, 他從堂後的小院跳上屋,飛越大廳的屋頂,從前面跳下燈光輝煌的大院子,從前面 脫身最為安全。 聰明反被聰明誤,三女不追反退,兩下裡恰好碰上了,雙方都大出意外。 「啊……」燕山虎大驚之下,發出求援的震天警嘯,雙手已可活動,迅即拔出 暗藏在袍內的匕首,又從革袋內掏出兩個練指力的鐵膽。 「說你跑不了你偏不信,這下可信了吧?」 俞姑娘仍然毫無顧忌地逼近:「你的黨羽很快就會趕來,你還有機會施展你的 神功絕學!」 「不要欺人太甚!」燕山虎心膽俱寒,設法拖延時間等爪牙趕來救援:「老實 說,本廠每年收了牛大爺十萬兩常例銀,因此用釜底抽薪的手段,替他除禍消災, 讓他不至於受到四海盟的傷害,你實在不能錯怪我們……」 「本姑娘才懶得管你們禍國殃民的勾當。」俞姑娘打斷他的話:「我只找四海 盟京都盟壇的壇主以證實一些事,你才能供給貴壇主的消息,所以來找你,不管你 是否願意。」 「你與四海盟有何過節?」 「不關你的事。」 「我也是……」 「我知道你是最近加盟的人,你必須遵守盟約,團結一致對付外人,這是四海 盟最吸引人的壯大手段。只要歃血宣誓加盟,所有的仇家如果敢找你,就等於與四 海盟盟全體盟友為敵。所以,我找你的晦氣,就已經成為四海盟的公敵,是嗎?」 「你知道會有些什麼結果嗎?」 「知道,我懂你的意思。問題是,四海盟也許非常強大勢壯,主事人與你們的 盟主,敢不敢付出慘烈的代價,集中全力不怕重大犧牲來對付我……」 右邊不遠處的花壇下,突然踱出三個青飽人,偌冷的天,呵氣成冰。 這三位青袍人穿的是夾袍而非棉袍,更沒有御寒的皮襖,可知已修至不畏寒暑 的境界,劍插在腰帶上,用劍時,劍鞘不至於礙手得腳。 「小丫頭,你話說得太滿了!」 為首的青袍人老公鴨嗓門難聽刺耳,緩步接近:「憑你,還不配本盟派多少人 對付你,老夫一個人,就足以讓你生死兩難。」 「哦!也許你真的很了不起。」 「在下本來就了不起。」 「本姑娘卻是不信。」 俞姑娘徐徐拔劍,神色肅穆舉動沉靜,風目中冷電湧現,似乎已經知道來者不 善,必須用劍應付了。 「信不信立可見分曉,進招吧!在下讓你三招,不要錯過機會了。」 青袍人手一動,劍光打閃,拔劍的手法快得匪夷所思,似乎劍早已在他手中, 劍光閃動並非拔劍的現象,手動劍出令人無法看得清劍出鞘的動態。 「你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低,倚老賣老讓招還有點風度,我就不客氣了,有請。 」 俞姑娘表現客氣的風度,舉劍行禮,隨即一聲冷叱,神色莊嚴地正面切入,劍 光一閃,風雷乍起,一招笑指天南走中宮長驅直人。 讓招,只能化招封架,不能反擊。 青施人冷哼一聲,信手一劍斜挑,要以劍上的渾雄勁道,將攻來的劍挑偏,輕 而易舉地化解這一記兇猛有餘變化不足的笑指天南。 這是最容易化解反擊的劍招。 雙劍閃電似的接觸,奇跡地竟然不曾發生碰撞。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迷離變幻非常】 在這剎那間,俞姑娘的劍光突然幻化消失,卻在同一瞬間鋒尖出現在青格人的 右助下。 青袍入大駭,百忙中飛退文外,雖不曾被劍刺中,退出後仍感到劍氣徹骨,肋 下麻麻地不好受。 「第一劍!」俞姑娘冷冷地說:「好快的身法,接第二招!」 聲到劍到。勢老電耀霆擊。 另兩個青袍人看出危機,同聲沉喝,左右齊上,雙劍搶先一步接招。 「錚錚錚!」劍鳴震耳,火星飛濺風吼雷鳴中,三個青飽人向三方飛退,馬步 大亂。 「你還欠我一招!」 俞姑娘的劍,仍指向第一個青袍人,不理會另兩個臉色大變的插手者。 「你……你是……雲棲別業的人……」青飽老人臉色大變,嗓音也大變:「你 ……你用的是千幻劍術……」 「是嗎?」喻姑娘淡淡一笑:「任何人練劍達到某一種境界,以神馭劍,速度 可達到某一種極限,對手或旁觀者,只能看到變幻無常的光影,當然不可能真的變 化幻形,只有神仙才能馭劍幻化,你應該懂。」 「你……你姓俞?」 「我本來就姓俞。」 「雲棲別業的主人,一代劍俠千幻劍俞鐵巖,是……是你的什麼人?」 「哈哈哈……」屋頂突然傳下一陣震天狂笑。 簷口並肩站著三個高大的黑袍人,笑聲發自站在中間的黑袍人口中。 「她正是於幻劍俞鐵巖的女兒俞柔柔。」黑袍人笑完說:「其實她的性情一點 也不柔。 她是來找我的、去年在高郵州,我斃了幾個不知死活的雜碎,這小潑婦的船那 天也停泊在高郵州,恰好被她碰上。我為了急於脫離現場,沒和她計較,她居然膽 大包天,追蹤到京師來了。你們退,這是我的事!」 三人輕如鴻毛的飄落,沉重的身軀輕靈得像有形無質的幽靈。 俞姑娘黛眉一挑,冷哼了一聲。 「你的臉皮還真厚!她冷冷地說:「你該說是被我嚇跑的。我從你們盟壇總壇 得到線索,知道你調往北地發展,所以在新年大節期間,仍然沿途北上調查。閣下 ,你一定是京師盟壇的壇主,沒錯吧?」 「不錯,你的消息確是出人意料地準確。」 「毒手判官歐陽孤獨,本姑娘行事的宗旨,是有始有終,你在高郵屠殺毫無抵 抗力的地方僕實仕紳,我碰上了不能不管,管了就必須有始有終。 今晚不是你就是我,你劍中藏筆的絕技威震江湖,這次希望你不要扮膽小鬼, 虛晃一招就溜之大吉了!」 「小潑婦,你還不配和在下動手,我這兩位護壇盟友,要領教你俞家的千幻劍 術到底有何份量!」 毒手判官舉手一揮:「她是你們的了!」 左右兩個黑袍人冷冷一笑,左面的人舉步上前。 俞姑娘的目光一觸對方陰森異常的眼神,不由自主激伶伶打一冷顫。 這種深陷的怪眼,似乎不見眼白,隱約放射出懾人心魄的妖異幽光,具有令人 渾身發冷發僵,魂飛膽寒的魔力。 「你,小女人。」這人的嗓音也帶有七八分鬼氣:「我要你,你是我的!」 話說得不成文法,卻一聽就懂。 俞姑娘卻有點神情恍格,對方說一個字,她覺得心下沉了一寸半寸,心底發慌 ,身上發寒顫,握劍的手,似乎逐漸脫力,感到本來輕如無物、揮動自如的劍,變 得愈來愈沉重。 一振心神,她的劍徐升,但手出現顫動現象。 她想說話,卻感到喉間發乾,發緊。 突然間傳出燕山虎的厲叫聲,緊張的氣氛增加了一倍,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 意,目標突然轉移。 被眾人忽略了的燕山虎遠在三丈外,這時卻落在一個青衣帶刀人的手中。 燕山虎武功超人,在風雲人物中有甚高的地位與評價,一雙手爪堅如金鋼,抓 石成粉,力道驚世,可是,目下他雙手似乎成了毫無力道的廢物。 高大的青衣帶刀人並不出色,用粗俗的手法劈胸揪住了燕山虎的胸襟,將人往 下按。 燕山虎像是跪下了,雙手忘了反擊,拚命扳扭揪住胸襟的手,勞而無功,無法 解脫,嗓音因胸襟被揪得太緊,勒住脖子而走了樣,發出絕望的喊叫。 顯然胸肌也被抓得受不了,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像被鐵夾夾住了的泥鰍,或者 像被按在地上的烏龜。 「幹什麼的?」毒手判官沉叱,舉手一揮。 右肩的黑袍人飛躍而出,並沒拔劍。 「誰敢過來,我就宰了這頭病虎!」青衣帶刀人厲叱:「退回去!」 黑袍人一怔,站住了。 厲叱聲不大,但直撼腦門,一字一震,像千斤巨錘在腦門上一記一記敲打,三 個字,真像敲了三下重錘,震得腦門發昏。 遠在四五文外的俞柔柔,反而像是被敲醒了,神智不再恍他,但也感到腦門有 點受不了。 「你要幹什麼?」嘿袍人厲聲問。 這人同樣生了一雙深陷的怪眼,好黑好陰森,嗓音也同樣帶有七八分鬼氣,渾 身綻放出妖異的氣氛,似乎不屬於這世間的人類,而是難測的異物。 「你沒瞎眼,沒看到我擒住了這頭病虎嗎?」青衣帶刀人臉上有邪邪的怪笑: 「燕山虎比江南虎重五六十斤,甚至百斤,一爪可以拍碎一頭大枯牛的腦袋,病了 就連毛毛蟲也拍不死啦!」 「別要嘴皮子,你為何要擒他?」 「找他討消息呀!有什麼不對嗎?」 「你該死,你……「哈哈哈……太爺該不該死,那是閻王爺和我的事……」 「你是誰?」 「百了刀。」 「百了刀?哦!你是找翻雲覆雨的百了刀周凌雲,你他娘的混蛋……」 「哈哈哈……後會有期……」 聲出人飛騰,左手拖住沉重的燕山虎,飛躍兩文外,再一晃人已登上將近兩丈 高的簷口,似乎拖住的不是人,而是一隻小老鼠,毫不費勁。 「救命……」燕山虎嘎聲狂叫,手腳拚命錚扎。 人在上升時掙扎,重心急劇移動,不啻手空增加兩三倍重量,但絲毫不曾影響 百了刀飛騰的升勢,令在下面觀看的人心中發毛。 黑袍人一聲怪嘯,飛升狂追。 毒手判官更是驚怒交加,怎能眼睜睜的讓百了刀把人擒走? 一聲怒吼,躍登另一面瓦頂上。 這可好,追人搶救要緊,要對付俞姑娘的黑施人也凌空飛升,另三個青袍人也 不甘人後,縱上瓦頂追趕,把俞姑娘三個人丟下不管了! 寧馨園西南三里左右,是一座小上崗,樹木光禿禿的,樹下是積雪末化的冰凍 大地,人在這裡逗留,如果不活動,片刻便會凍僵!燕山虎被擺平在樹下的積雪中 ,百了刀開始搜身,沒收了匕首和鐵膽,皮襖內的皮護腰中也搜出六把八寸長的中 型單刃飛刀。 「你……你到底要……要怎樣?」燕山虎心驚肉跳語不成聲。 「要你合作,供給線索。」百了刀笑吟吟地說:「我要翻雲覆雨的下落。」 「你……」 「首先,我讓你明白,翻雲覆雨存心不良,帶了官兵引領賊兵游勇,搶劫霸州 一帶城鎮,破了我的家,我的家人躲在地窖裡,家破幸而人安樂。 所以我認了命,不計較這種破家的仇恨;但碰上了,我很難克制宰他的衝動。 我家的田地財產丟了我不心疼,心疼的是幾件傳家至寶,哪怕是找遍天下,我也要 把這幾件傳家至寶追回來,如此而已。 所以,我沒有殺你的興趣,你如果不合作,我把你整治得半死不活就夠了。現 在,我先剝光你讓你快活快活,你這種兇悍的貨色,不先飽吃苦頭是不會服貼的。 」 「不……不要……哦……我的耳朵……手……抬腳趾……會……凍壞掉……」 燕山虎狂叫。 「那是你的耳朵,你的手指腳趾,與我無關,那是你的問題。」 開始剝外襖,撕破皮板的響聲刺耳。 人影電閃而至,燕山虎的叫號聲引來了有心人。 「人是我的,不要動他!」俞姑娘的嬌喝聲發自身側:「你真會渾水摸魚啊! 」 「小姑娘,如果我不渾水摸魚,哪能把人弄到手呀?而且,我是為你……」 「你胡說什麼?」 俞姑娘不把話聽完,聽話斷章取義,大發嬌噴:「你嘴巴不乾不淨,小心我打 掉你的牙齒灑滿地!」 「難怪毒手判官說你的性情一點也不柔,連聽話的耐性也沒有。我是說,我是 為你好。 為你,你以為我是登徒子嗎?」 「你愈說愈不像話了,哼!人交給我!」 「我先問口供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你剝光他,我怎麼好問?」 「不剝他,我……「不行,我要把人帶走,你給不給?」 俞姑娘橫蠻地頓腳,毫無妥協餘地。 「這……」」他氣往上沖,但忍住了。 「我是當真的。」 一旁的中年女人,堵住了他的後路。 「年輕人,不要和我家小姐爭了。」中年女人冷冷地說:「那不會有好處的, 放下人,你走吧!」 他放下燕山虎,站起搖搖頭。 「不要弄死他。」他無可奈何地說:「我犯不著和你們結怨,我日後到東廠去 找他廠「不要吹牛。」中年女人好意地說:「東廠三百餘名枕頭,四五百名番子, 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懂規矩的武林兇果,你敢進去?」 「信不信由你,我只要你們留下他的命就夠了。好自為之,你們小心了。」 他舉步便走,忍一口氣避免衝突。 「我用不著小心,我不怕你!俞柔柔高聲地說。 「真是狗咬呂洞賓!」他扭頭怪叫,立即撒腿飛奔,快逾奔馬。 遠出裡外,他腳下一慢。 「她們真不知道厲害呢2」他喃喃自語:「太過驕傲自負的人,會碰大釘子的 !」 他向測方的凋林一竄,一閃不見。 人擒住之後,必須遠走高飛,走得愈遠愈安全,負責搶救的人必定在附近搜索 ,另派人循道路遠追。 俞柔柔應該帶了燕山虎遠走,但卻留在原處。 也許為了帶一個大男人移動感到不便,也可能真的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豈 怕毒手判官那些人追來? 女人向男人問口供,尤其是大閨女問,雙方沒有深仇大恨,還能使出惡毒的手 段來? 百了刀一走,燕山虎像是吃了一千顆定心丸。 「現在,我要口供。」俞柔柔站在一旁兇巴巴地說:「你若不據實招供,我會 割下你的耳朵來!」 「你……你要我招……招什麼?」燕山虎擺出弱者的姿態:「你要知……知道 的,不是全……全知道了嗎?毒手判官已……已經和你照了面……」 「我要知道你們的盟壇設在何處,我一定要找到他,用他的血,來洗清他屠殺 弱小無辜的罪行。說!不要讓我撕掉你的耳朵!」 「小姑娘,你這豈不是白費心機嗎?」他用老辦法拖延時間。 「怎麼說?」 「你已經見過壇主,他還會留在盟壇等你去找他?你以為他很笨是不是?」 「這……」偷柔柔一愣。 「再說,京都盟壇建立不久,那地方僅供盟友聯絡,平時除了壇主之外,沒有 幾個人駐守,只要有些風吹草動,立即撤守轉移……」 「你在胡扯!俞柔柔踢了他一腳:「哼!不見棺材不掉淚二我就先撕掉你的左 耳……」 「不!我說實話。」燕山探狂亂地叫:「你就聽不得老實話,我就告訴你好了 ,反正你願意白跑一趟,誰也阻止不了你……」 「快說!當然我要帶你跑一趟,找錯了地方,小心你的老命,我一定宰了你這 頭虎,說一不二!」俞柔柔兇狠地說。 「我說,在崇文門內泡子河東側,有一座叫王家大宅,那就是盟壇的所在地, 我帶你們去好了。」 俞柔柔又發愣了,進退維谷。 那時,南面的外城還沒修建,天壇和先農壇也沒建築,那一帶部算是城外,附 近形成城外的不少市街。 京城有九座城門,崇文門是南面東首的第一座門,門外附近的市街全燒光了, 目下大部分還沒重建。 那就是說,要想從一無遮掩的崇文門附近爬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首先,得飛渡四五丈寬的環城玉河,再爬三丈六尺高的光滑陡直的城牆,壁虎 功也很難攀登。 城頭上,不但有官兵的崗哨,還有不時巡邏的一隊隊禁衛軍,偷越城關,唯一 的是死刑。 就算她可以飛騰變化,但如何帶燕山虎這麼十個大男人飛渡?只要燕山虎大叫 一聲,結果如何? 燕山虎是京師的風雲人物,是官民衛軍人人害怕的東廠虎狼,守城的官兵都得 讓他七八分,不敢向他動力動槍,對她們可就沒有什麼客氣好講,必定是死路一條 ! 「你能設法混入城去嗎?」她有點洩氣地問。 「那怎麼可能?雖說是元宵佳節,城門仍然是按時關閉的,連當今是上也不能 在夜間啟開城門出入。」 燕山虎心中暗笑,這丫頭畢竟少見識,嫩得很:「必須準備渡城河的工具,準 備四丈長的飛爪百鍊索。至於城頭上把守的官兵,只能盼望大老爺保佑,讓他們全 都睡著了。」 「今晚你必須把王家大宅座落處,與崇文門附近有關地段,用詳細的圖形畫出 來,我叨天進城。」 她不得不放棄帶燕山虎進城,找回海盟京都盟壇的打算。 她只有三個人,白天本來就不便露面,夜間進不了城,白天帶了燕山虎保證更 是寸步難行。 「我帶你走。」中年文人走近說:「沿途你最好安份些,我會留意你的一舉一 動,被我發現你有所異謀,我一定會剝掉你的虎皮拆你的虎骨,站起來,準備走! 」 一陣令人汗毛直豎的陰笑,從左右的不遠處樹下發出,接著黑影乍現,一左一 右兩面堵住了,看到黑影,人已到了三丈外。 雪光膝俄,已可看出是毒手判官的兩個同伴。 一你們走?走向鬼門關?」先前與俞柔柔打交道的黑袍人,帶有陰森鬼氣的語 音令人渾身綻起雞皮疙瘩:「你們居然還敢在附近逗留,未免太小看咱們黃泉雙鬼 了,哼!」 判官手下有雙鬼,不足為怪。 可是,中年女人卻緊張地,將正想上前打交道的俞柔柔推至一旁,自己上前面 對發話的黑袍人。 俞柔柔可能聽說過黃泉雙鬼的名字,居然知道恐懼,毛骨驚然地打了一個冷顫 。 跑了幾天江湖的人,應該知道魔道兇煞中,有所謂五鬼三煞兩鬼王,這黃泉雙 鬼魏仁魏義,正是名列五鬼中的兩鬼。 論名頭聲望,毒手判官比五鬼差了一段距離,判官反而比小鬼低一級。 綽號並不能代表江湖地位的高低,但依剛才和雙方打交道的情景估計,似乎毒 手判官在四海盟的地位,卻又比黃泉雙鬼高,錯綜複雜,令人莫測高深。 沒有明亮的燈光照射,她無法看清雙鬼的面孔,但那兩雙又深又黑充滿妖異鬼 氣的怪眼,似乎比先前花燈照射時更令人害怕。 「難怪四海盟敢在龍皤虎踞的京都建壇,原來是有你們兩個兇殘的惡鬼打先鋒 片中年女人撤劍在手,強定心神準備生死一拚。 「你們黃泉雙鬼的名頭,還嚇不倒雲棲別業俞家的人。老身的劍術稍具火候, 領教等駕威震武林的邪功秘學,看閣下是否浪得虛名。」 「你是俞家的什麼人?」 「雲棲別業的內堂女總管申三娘。你不會知道我的來歷,反正雲棲別業俞家出 來的人,內功拳劍決不會太差,這就夠了。」 「呸!你配在我大鬼面前大言領教?接劍!」 大鬼魏仁大為光火,一個執役的下人,居然敢亮劍向他挑戰,他怎麼受得了。 聲落劍閃電似的出鞘,進步、攻擊,一氣呵成、快逾電光石火,劍氣陡然迸發 的異鳴懾人心魄。 申三娘也在同一剎那發劍,電光激射。 一聲暴震,碎片橫飛,火星四散。 砰一聲響,申三娘斜摔出丈外,直滾至一株大樹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手中,只剩下斷劍。 劍術再神奇,馭劍的內功修為火候不夠,強攻必定非死即傷,她的劍斷了尺餘 ,劍身被震成碎片飛走了,人也被可怕的勁道所震飛、摔倒。 俞柔柔大驚失色,揮劍搶出。 二鬼魏義一閃即至,劍發似奔雷。 「錚!」她也被震飄丈外,幸尋劍仍完好無損,但右手發麻,右半身也發僵, 劍舉不起來了。 一聲嬌叱,小女孩的匕首伸及二鬼魏義的左腿後側,身材小身法卻奇快絕倫, 攻下盤占盡便宜。 可是,雙方的武功內力修為相差太遠,情急搶攻立陷危局。 「斗膽!」二鬼魏義冷叱,沉劍一拂! 一聲脆響,小女孩也遠震出兩丈外。 「手到擒來!」大鬼興奮地叫,出現在俞柔柔身旁。 俞柔柔銀牙一咬,拼餘力舉劍猛揮。 錚一聲,劍被拂出偏門,大鬼魏仁的右手,已扣住她的右肩井,五指如大鋼鉤 ,幾乎要扣斷她的鎖骨,渾身立即發僵。 「跪下!小女人。」大鬼厲叱。 人影突然幻現,像是平空變出來的。 「噗啪噗啪!」四聲拳掌著肉聲震耳,像是同時傳出的。 「嗅……」大鬼挫膝、倒地,狂號聲驚心動魄,像是瀕死者的哀嚎。 同一瞬間,啪一聲怪響,一團堅硬的,抓得凝結緊密的雪團,在不遠處的二鬼 臉上開花、炸裂。 碎雪飛濺,竟然發出呼嘯聲,可知雪團的勁道,委實駭人聽聞。 「哎,……王八……蛋……」二鬼雙手掩臉,劍丟掉了,狂亂地急退。 雙目、鼻孔、嘴,鮮血泉湧,顯然眼睛暫時失明,鼻破唇裂,傷情慘重,已失 去反擊的能力。 「快走!」俞柔柔耳中清晰聽到百了刀的急叫聲,被扶住縱出丈外。 「娘……」她也急叱「小綠……」 申三娘一滾而起,循聲急掠。 小詩女小綠並沒受傷,匕首化虹猛擊還沒有爬起的大鬼,妄想撿死魚。 大鬼被打得昏天黑地,但居然還能握牢手中劍,挺起上身盲目地舞劍自保,勁 道依然驚人。 「錚……」竟然睛貓碰上死老鼠,命不該絕,恰巧擊中小丫頭的匕首。 一聲驚呼,小丫頭又被震出丈外,這才知道厲害,慌亂地撒腿便跑。 奔出半里外,百了刀放了俞柔柔。 「向南越野而走,我引走他們!」他匆匆地說:「毒手判官快追到了,快!」 人影一兩間,便遠出百步外消失了。 毒手判官帶了三個青袍人,找到狼狽萬分的黃泉雙鬼,只感到心底生寒。 名列風雲人物的黃泉雙鬼,功臻化境,劍術通玄,運起功來,寶刀寶劍也無所 忌懼,居然被人用拳拳雪團打得昏天黑地,委實令人想起就心膽俱寒。 而且,是被誰揍的也毫無所知。 黃泉雙鬼不要留下人照顧,咬牙切齒催促四人追趕。 毒手判官居然不敢違抗,帶了三個青袍人循足跡窮追過去,心中卻七上八下的 怕得要死。 追了里餘,藉口足跡模糊難辨,繞道匆匆撤走,不敢再追。 雙鬼的武功,比毒手判官高得多,雙鬼自己吃了大虧,卻要他們四個差勁的人 追趕,這豈不是有意驗人送死嗎? 勇氣與信心早已化為烏有,不撤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傻瓜。 百了刀跟了兩里地,知道四個傢伙心虛不敢窮追,也就悄然退走,回頭覓路撲 奔白雲觀。 離開白雲觀養傷處的這段時日裡,他跑了一趟錦州,那是遼東的一處重要軍站 ,打聽幻腿楊宏的下落,毫無結果,失望返回京都,著手重新追查。 他對鬼神愁與季小龍頗為投緣,心存感激,真該前往探望他們了。 鬼神愁與李小龍已到了生死關頭。 就算鬼神愁不曾受傷,也擋不住新加人圍攻的兩劍兩刀。 就算能過得了這一關,天外神魔必定再派幾個人,定可用車輪戰耗光他倆的精 力,最後仍是死路一條,何況兩人絕對過不了這一關。 兩刀兩劍已逼近最佳發招位置,刀風劍氣已完全把兩人退至聚合點。 「老公羊,你認命吧!哈哈哈……」天外神魔得意地狂笑:「他們會分了你的 屍……」 「啊……」長嘯聲劃空而至,聲震九霄。 「咦?」有人驚呼。 「哎喲……」東面屋頂上的三個人,突然失足滑倒,鬼叫連天的向下滾。 這些全是一等一的高手,滑倒時竟然只知道叫號,而忘了籍手足之力穩住身形 ,卻像斷了四腳的狗,骨碌碌向下滾墜。 另一人影跟蹤而下,目中仍然發出震天怒嘯,猛撲南面屋頂上圍攻鬼神愁的四 個人。 「一了百了!」 嘯聲落,接著是沉喝,聲如天雷狂震,人影挾懾人心魄的煙煙刀光,掠過無瓦 的屋面,一閃即至,勢若雷霆。 「錚錚!」一刀一劍迎面急擋,一接觸刀折劍飛。 兩個傢伙鬼精靈,感到虎口一熱便扭身僕伏,快速地向下滾滑,沒有刀劍的右 手,虎口 裂開鮮血渾渾,機警地滑下院子逃命! 「你可來了!謝謝天!」鬼神愁大叫:「老天爺怪可愛的。」 「快走!」百了刀一面叫,一面超越,鋼刀狂野地找上另兩個心膽俱寒的人。 「錚錚!」金鐵交鳴,震耳欲聾,一刀一劍居然可以奇準地封架他的刀。 「哎……」兩人連人帶刃飛摜而出,壓斷了幾根梁衡,也向下飛墜。 鬼神愁拉了季小龍的手,從屋頂已空無人蹤的東廂屋頂溜走,急似漏網之魚。 百了刀魚龍反躍跟在他倆後面斷後,發出一陣狂笑,消失在屋頂的另一面。 天外神魔先是大吃一驚,然後憤怒如狂,領先飛躍而進,下令窮追。 追近小街,逛花燈的遊客像潮水,怎麼追? 白忙了半夜,預定的午夜慶功宴,改為壓驚酒,至少今年的上元佳節不算寂寞 。 財神廟附近的黃家醬訪好大好大,百年老字號氣勢就是與眾不同。 曬醬的地方臭,鼓齒的地方香。借住的惡客,佔住了後面的辦事大廳堂,趕走 了醬坊老師傅們的眷屬,安頓了二十餘位男女兇神惡煞。 大廳堂設了四桌酒席,杯盤早已擺好,湖羊肉用的明爐也擺在角落裡,只等天 外神魔一群人凱旋歸來。 廚下將所有的菜餚備妥,人一回來酒菜就上桌。 返回的人,是跳落院子回來的,不走前門免得麻煩。 領先越牆跳入院子的天外神魔精明機警,一著地便感覺出不妙。 本來應該有人在院子裡警戒的,卻不見有人。 三座應該緊閉的廳門,居然中門大開,明亮的燈光下,在上首的一桌竟然有人 。 只有兩個人,一大一小,桌上擺了不少酒菜,正在大吃大喝。 一群人狂怒地衝入,這才看清轉頭回顧的小孩,赫然是季小龍,大的卻不是鬼 神愁。 天外神魔為人兇殘惡毒,性情火暴,這次狂怒地衝入,居然忍住了焚天的怒火 ,居然不衝上動手,居然出乎意外地愣在堂下。 事出意外,有些人真會出現反常的舉動。 二十餘名男女,竟然排列在堂下發任。 怪的是據桌大吃大喝的兩個人,也不以為怪。 「吃啦!看什麼?」百了刀用木薯敲季小龍的碗,笑得邪邪地:「你在發什麼 愣?」 季小龍畢竟有點心虛,膽氣不夠。 「我……我看他們……」小傢伙語氣不穩定:「看他們……」 「哈哈!我知道,你看那個怪美怪俏的小女孩。」百了刀的木薯,指向站在女 暴身側的小女孩勞秀:「瞧,你臉紅了是不是?」 「周大哥,你……」季小龍居然有點不好意思。 「不錯嘛!郎才女貌,兩小無猜呀!百了刀嘴上缺德:「你跟你三叔念了不少 書,應該知道一些典故,一些韻事。」 「你說什麼?」 「哈哈!說典故呀!」百了刀在眾多高手虎視眈眈下談笑自若:「好花堪折當 須折,莫待天花空折枝;你看這小丫頭明眸皓齒,秀麗可愛,十足的小美人,那就 訂下她呀!等你長大了,再娶她做燒鍋的,如何?」 「別開玩笑。」季小龍一臉通紅:「我還小呢!你簡直……」 「小,所以才要你訂呀!期以十年之約,可別像唐代的大詩人一樣,多耽誤了 四年,負了佳人之約,到頭來後悔莫及,佳人已是綠葉成蔭子滿枝,徒呼荷荷。喂 !記得老杜那首詩嗎?」 「這……好像是什麼……什麼自是尋春……」 「對,你記得的,是嗎?」百了刀開始以著擊碗,旁若無人高吟:「自是尋春 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蔭子滿枝。哈哈!我沒記錯吧 ?那女孩等了老杜十年,你可別讓這個小美人等那麼久啊! 今晚下訂,就不會有血光之災,就不會有人砍你的腦袋,兩全其美,豈不皆大 歡喜?哈哈哈……」 怪笑聲中,兩個面目陰沉的人手先揚,再飛撲而上,兩道幾乎肉眼難辨的電芒 ,奇準地射向他的咽喉,又快又狠又準,是暗器大行家的致命暗器。 電芒剛飛越桌面,便落在他握著的右手內,信手一拂,兩支水著一閃不見。 「呢……攸……」狂叫聲刺耳。 「砰!」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凌雲小試牛刀】 兩個剛撲上堂的人,重重地摔倒滾落堂下,掩住右胸上方痛得打滾。 每人的右肩井,貫人一支木署,被背部的肩肥骨擋住,可能有一段斷碎擠入肌 肉中,因此痛得受不了。 小小的木著,打擊力之重,駭人聽聞,竟然能把上撲的人震倒,匪夷所思。 「不過,我對那一位滿臉煞氣,年歲不小了的大姑娘,看得非常順眼,很中意 。」百了刀向女暴邪笑著指指點點,似乎剛才並沒發生任何事故:「這種大姑娘冷 若冰霜,自以為是女暴君不肯饒人,骨子裡卻又騷又蕩,媚骨天生,只要先把她降 服,後勁十足,艷味無窮女暴怎受得了?電掠而上,虛空前指連點。 他左手一抬,扣指連彈。 小指,無名指,中指……「波波波!」三聲氣爆,破空指勁中途接觸,女暴的 胸正中鳩尾穴狐裘現孔,勁道直速鳩尾穴。 「叭達!」女暴也倒了。 「小傢伙,你嗅到淡淡的所謂冷焦味嗎?」百了刀繼續大聲嚷嚷。 「唔!而且另有怪味,嗅到了令人很不舒服。」季小龍臉色一變。 「這就是武林十大指功中,相當可怕歹毒的陰煞奪命指,簡稱陰煞指,火候夠 的人,可在文五六左右制穴傷人。這位大姑娘已有七成火候,卻被憤怒衝昏了頭, 妄想在丈五六左右點我的眉心。」 又衝出四個人,沒錯,是魔域四天君,天外神魔最得力的爪牙,一舉擊傷了武 林怪傑鬼神愁,波動十分了很。 百了刀右手一伸,舉起接來的兩枚五虎斷魂釘。 「這次,最少要死掉一雙。」他兇狠地說。 魔域四天君大駭,倏然止步。 天外神魔不得不出面了,主人早該出面打交道啦! 「退!」天外神魔沉喝。 魔域四天君應賠一聲,分別將昏迷的女暴,以及受本著射傷的兩個人抱走。 「你就是百了刀?」天外神魔厲聲問。 「你沒搞錯,就是我。」百了刀毫不激動,神定氣閒:「我已經亮一了百了的 名號了。」 「老夫知道你這號人物。」 「在下深感光彩。在下用刀背擺平你的四個人,與一了百了的綽號名不符實, 是嗎?那是因為當時在下不明誰是誰非,所以事急用刀背而沒用刀鋒。以後,保證 一了百了!」 「該死的!你是這小鬼的……」 「不要問我是這小鬼的什麼人,我是來等你返回談買賣的。 好,大家好來好去;談不攏,打打殺殺尚未為晚,在下有的是時間。」 「談什麼買賣?哼!」 「談許財主的兩個兒子。」 「什麼?與你何干?」天外神魔怪叫。 「與我無干,但與我這位小兄弟有關。」他指指季小龍:「這是他的買賣。你 們倚仗人多,搶先一步把兩個小傢伙和四名保縹弄走了,你們是在人財路。」 「胡說人道……」 「你心中明白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他搶著說:「你不但奪走季小兄 弟的買賣,更傾巢而出,要殺掉他和公羊前輩永除後患,幾乎成功了。」 「豈有此理,這件事咱們計劃已久……」 「狗屁!你少給我強辯!」他拍桌而起,聲色俱厲:「你們京部盟壇給京都人 士的期限,明天才到期,就算京都人士拒絕你們的威嚇,你們作大案也該從明天午 後開始,怎麼說計劃已久?該死!原來你們想一石兩鳥,多方獲利呀?撈多了會累 死,吃多了會脹死的。你說,肯不肯把兩個小孩四個保嫖,交給李小兄弟帶走?」 「你該死!你知道四海盟的事?」無外神魔深感驚駭,魔眼中殺機怒湧。 「我當然知道,如果不信,何不派人去找你們的壇主毒手判官求證?」 「你……你真知道?」大外神魔更感驚駭。 「你最好自己去問。不過,你不會看到好臉色,因為不久之前,在下把他逗弄 得暴跳如雷,他那兩個同伴黃泉雙鬼,被在下揍得鼻青臉腫,哪有好臉色給你看? 」 二十餘名男女大吃一驚,弄不清他的話是真是假。 「憑你?天外神魔意似不信,但臉色大變。 「當然憑我,反正不久你就可以接到通知了。閒話少說,你交不交人?」 「反了!我天外神魔橫行天下半甲子……」 「呸!半甲子又算得了什麼?老牛拉了一輩子車,仍然是不中用的老牛。你不 交人,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經用神奧的指力,用只有我才能疏解的獨門絕技,制了 令媛的鳩尾大穴,兩個時辰之後,連我也無法疏解,她注定了要一輩子躺在床上哮 喘咯血。你有兩個時辰工夫權衡利害,兩個時辰之後,就不必來找我了。季小兄弟 ,咱們回家睡覺去也?」 已被放坐在廳門旁的女暴,正由一個老女人焦灼地檢查經脈和穴道,顯然毫無 頭緒,女暴軟綿綿像個沒有骨頭的人,臉上呈現忍痛楚的表情。 天外神魔真不敢相信,只感到心底直冒涼氣。 「老夫不受你的脅迫!」天外神魔色厲內在:「小狗,你知道你的處境嗎?你 能擋得住老夫二十餘位高手中的高手?我要剁碎了你!」 「哈哈!在下如果對付不了你們這一群雜碎,我會帶了季小兄弟來嗎?你不要 以為曾經橫行夭下半甲子,就以為自己了不起,自詡魔中之魔。其實,我任何時候 都可以要你的老命,你瞧。」 他晃動手中的兩枚五虎斷魂針,提醒對方注意:「打!」 天外神魔只看到他的手一晃,看到股隴的釘芒一閃,還不知河已發射,便感到 頭上一震。 伸手一摸,摘下皮風帽,大吃一驚,摘下時已感到不對勁,怎麼頭髮粘住了皮 風帽? 再一看,只感到魂飛天外。 原來,六寸長的五虎斷魂釘貫在帽上方,釘上遺留有一些頭髮。 再一摸頭頂發給,發覺髮結已經鬆了,針貫穿髮結的上方,擦斷了不少頭髮。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釘的律度駭人聽聞,肉眼無法看到,足以貫穿大磚牆, 怎麼可能湘在帽上。 這是完全不會常理的事。 「你……你在變……變戲法?」天外神魔嗓音在變,像是見了鬼。 「也許吧!還有一枚五虎斷魂針。你說,你希望射入你身上哪一處部位片天外 神魔打一冷顫,急退丈餘,脫出暗器的威力圖,距離遠,應該可以看到斷魂釘的形 影,看到就不難問避,五虎斷魂釘是以直線飛行的。 「咱們拚死他!」老魔厲叫,拔劍佈下防衛門戶。 「你有兩個時辰準備。」百了刀挽了季小龍也閃電似的遲至內堂口:「你知道 在何處可以找得到手小兄弟,再見,哈哈……」 狂笑聲中,向內堂一閃,形影俱消。 鬼神愁內腑受到震傷,幸好傷勢並不嚴重,服下靈丹妙藥,再以精純的內功自 療,等百了刀與李小龍返回,傷勢已穩定無礙了。 屋中燈火全熄,屋前的廣場則是了數十盞花燈,照得屋前通明。 已經是三更未四更初,街上除了花燈依然燦爛之外,遊人漸稀。 天外神魔終於出現,人數已增至三十餘名。 四名氣色甚差,顯然吃過苦頭的許家保嫖,以及嚇軟了的許家的兩個孩子,由 六名青衣人押在一側發抖,等候惡運臨頭。 女暴也由兩個勁裝加穿皮襖的女人,扶持著站在另一側,氣色同樣敗壞,女暴 君的形象已消失無蹤,但眼中的怨毒神情卻更為旺盛。 「百了刀,你知道老夫來了。」天外神魔大叫。 「別叫別叫,來啦!」月內傳出人聲,門開處,鬼神愁領先而出。 「勞老魔,你來的人太多了。」跟出的百了刀穿了勁裝出現,顯得成風凜凜, 英俊挺拔:「在下不希望流血,畢竟用刀是最下乘的不得已手段。今晚在下用了幾 次刀背,十分影響我百了刀的聲威。 不過,你最好記住這一點,我百了刀仍然是刀一出一了百了。」 「算你狠!」天外神魔像鬥敗了的公雞,氣勢頓消,猛地舉手一揮。 三十餘名男女,突然向後轉一哄而散。 現場靜悄悄,變化令人莫測高深。 留下來的有七個人,全坐在地上不言不動,四保鏢大概精神不濟沒話說,兩個 小孩定是嚇呆了。 女暴眼中放射出怨毒的冷電,死死地狠盯著百了刀。 「咦!這老魔弄什麼玄虛?」鬼神愁心中不安,不住的用目光向四周搜索:「 哪有用這種詭橘方法打交道的?來勢洶洶,陡然散去,有何用意?」 「先把人帶走,進屋子裡去。」百了刀警覺地留意四周的聲息:「不論發生任 何事故,你們都不要出來,更不可插手。」 他身後的季小龍竄出,一把揪起一名保縹。 「帶了你們的寶貝蛋小主人快滾,告訴許財主在最近一段時日裡,家裡加強戒 備,少往外跑,滾!」 季小龍惡聲惡氣地將保縹推倒:「看了你們這些狐服虎威的混蛋嘴臉,我就有 狠接你們一頓的衝動!」 四保嫖當然認識李小龍,怎敢說話回嘴? 他們驚恐地帶了兩個小孩,狼狽地鼠竄而走。 鬼神愁拉了季小龍,退人屋內屏息以待。 花燈在寒風微揚中輕輕地搖晃,燈火鍋或出現蠟燭燃盡時明滅不定現象,但沒 有聲音發出,街上不再有人走動,像死一般靜。 百了刀走近坐在地上的女暴身後,用封穴震脈手法,在女暴的背部共下三拿七 指。 ,踱回原處,他向女暴揮手示意,要對方離開。 女暴緩緩站起整衣裙,略為活動手腳,最後死死地瞪了他一眼,自始至終雙方 不曾出聲,轉身緩步離去,雙方都保持絕對的靜默。 百了刀收回目光,小立片刻,舉步徐徐向外走,到了街心冷然卓立。 這一段是街尾,沒有店舖,是住宅區,因此反而比市街寬闊多多。 京都的居民,對住宅的要求幾乎有共同性的愛好,那就是外面的廣場要大,裡 面的院子要廣。 廣場與院子不論大小,必定栽了花木。 這一段住宅區,每一家的門口廣場都夠大,每家都栽有樹型頗為美觀的龍爪槐 ,天寒地凍,以往停車馬而散發的驢馬糞臭味已嗅不到了。 每一家所掛的花燈,正在陸續熄滅,滿街繁星似的花燈不住閃爍,這是唯一「 動」的景象。 百了刀站在街心,靜得像一座石像,他那雙冷電湛湛的虎目,映著燈光似乎也 放射出冷電寒芒,像一頭隱伏在草叢中,作勢撲向獵物的猛獸眼睛。 久久,毫無動靜。 摹地,銳嘯劃空。那種以高速飛行的銳厲破風聲,令人聞之心向下沉,毛骨驚 然魂飛膽落。那種攻城的原始工具大彎,每支長一丈至一丈二,重量接近五百斤的 所謂地管,飛行時就有這種震撼心魄的怪聲。 先是銳鳴,然後是隱隱的連綿風雪,聲中城牆,可將大磚城牆擊成一個七八尺 ,甚至一丈的大洞孔,砸落建築物,可震垮一座樓。 他屹立如山,但躍然欲動。 「嗤!」一聲怪響,一支尾部雕有特殊的、可發出回音異鳴的六尺長晶亮鏢槍 ,插在他面前不及三尺的堅硬立地上,人地尺餘;勁道駭人聽聞。 槍尾,得一聲彈出一面尺長的朱紅色薄絲制小三角旗,雖是微風,仍可輕柔地 飄揚。旗中,繪了一隻大僅三寸,栩栩如生十分神似的金色飛燕。江湖朋友望影心 驚的太行雄風堡,女主人凌雲金燕字文飛燕的雷電神槍。 雄風堡堡主東方文雄,綽號叫八荒獅。東方堡主不是綠林大盜,只是太行山一 處山嶺的主人,太行九山十八寨的綠林巨寇,誰也不敢在雄風堡附近走動。 這一雙夫妻的結合,早年在江湖朋友口中,就是引人入勝的武林逸事,情愛糾 紛在江湖引起軒然大波。無可避免地有不少人介入,也有不少人遭殃。 兩人也是一雙絕配,八荒獅高大魁梧,凌雲金燕嬌小玲戲,確也令人驚奇詫異 ,這兩個人怎會結合成夫婦?外表者倒像是父女。 兩人都是復性,婚後,凌雲金燕的全名,該是東方宇文飛燕六個字,還真嫌累 贅呢! 凌雲金燕在江湖道游期間,身邊帶了四名待女,稱為四女將,不但是她的侍女 兼保縹,也負責替她攜兩袋雷電神槍。 她身材嬌小,麗質天生,輕功號稱武林一絕,管力卻十分驚人。 金燕三角旗是她的標幟,投擲雷電神槍可在兩百步外殺人,但她很少作為殺人 利器,示威的作用比殺人大。她的劍術與拳掌也是第一流中第一流的,連她的高大 魁梧。形如巨人的夫婿八荒獅,徒手相搏也佔不了上風。當年兩人在江湖追逐期間 ,八荒獅好像從來就不曾真正的勝過她。 雷電神槍出現處,具有「姜太公在此」的權威,見槍人最好對槍的主人表示尊 敬,表示心誠悅眼,不然……不然槍的女主人將給你好看! 雷電神槍決二十年不曾出現江潮了,今晚突然間在京都附近出現,表示凌雲飛 燕婚後將近三十年後,靜極思動,重新在天下過游。不識相的人,最好對神槍主人 過去的威望,保持尊敬以免災禍上身,那紅綢旗上的金燕子不好惹。 百了刀冷然觀察這根代表權威的標瞟,頗有興趣地留意槍尾的發聲結構。這種 利用氣流高速通過發聲的裝置,按理必定影響飛行的速度,但竟然勁道十足,對發 槍人的超人管力,感到暗暗驚心。他知道,這支槍是從遠處街心擲來的,準確度十 分驚人,示威的用愈顯而易見。 他不明白這位女前輩,為阿要向他示威。 收回目光,他從容不迫將刀挪至趁手處。也許,這位東方夫人加盟四海盟,再 想想,卻又推翻自己的假設。 雄風堡男女主人只是太行山的大地主,太行山區的豪強,曾經是天下邀游者, 不算是江湖人。一輩子不曾沾於江湖行業,也不曾多管閒事,干預江湖紛爭,表明 不是江湖問道者,沒有參予加盟江湖人組合四海盟的必要和理由。 他只聽說過雄風堡的故事,聽說過這雙夫婦的逸聞,素昧平生,這支槍為何找 上他向他示威?大亂期間,他在亂區熬游出沒,找他所要找的人,刀沾滿了血腥。 但他記得,從來就不曾踏入太行山,太行山區不曾受到兵禍。山東響馬白衣軍以騎 兵為主,騎兵不適宜山地作戰,失去縱橫奔襲的長處,所以避免進入山區,因此他 也不曾在太行山區招蔥雄風堡的人。 他有一把拔起槍,一拆兩段的衝動。這種飛槍示威的舉動,他確是心中暗惱, 一個位高輩尊的名女人,實在用不著小題大作,亮出旗號向他這種後生晚輩示威。 武功稍有些小成就的年輕人,血氣方剛對爭名極為重視,盛氣自負,目中無人,一 言不合也會攘臂而起拔刀而鬥。這種示威方式嚴重損害對方的自尊,必然會引起嚴 重的糾紛和後果。 他並不驕傲自負,但也感到不是滋味,心中暗惱,無法淡然置之。 略一思量,他轉身離去。 人活著,必然會受到許多限制,必須承認某些權威,忍受某些必須忍受的規矩 ,不管這些權威與規矩是否合理,反對必定有麻煩,不會有好結果。承認某些人士 的權威與特權,這是避免麻煩,避免災禍的金科玉律。 他不打算和雄風堡的權勢挑戰,承認凌雲金燕的權威不算丟人,畢竟對方是眾 所皆知的前輩名宿,擁有強大實大的權威人士。 離去,已表示他承認對方的依權,應該可以避免衝突,他忍受得了這點心理壓 力。 剛離開街道,剛踏入屋前的廣場。身後有異樣聲息,有人向他的背影快速衝來 。他氣往上衝,耐性消失了。 「可惡!」他怒叱,大族身掌發似奔雷,吐出一記現龍掌,正面強攻,掌上用 了七成勁。 是女人,但卻不像是老太婆。凌雲金燕嫁給八荒獅,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三 十年是一世,嫁了一世的女人應該是老太婆啦! 正面用掌強攻,目標非胸即腹,如果是老太婆還無所謂,向年輕女人的胸腹攻 擊,可不是什麼好德行,即使是仇敵也不能出手便向胸腹攻擊。 「啪啪!」女人硬封兩掌。掌風激烈洩散,人影疾退文外。 他馬步做沉,有點心驚,感到對方掌上傳來的勁道極為強韌兇猛,有一種將他 的掌勁分散引偏的怪勁。但又不是四兩撥千斤的卸力移勁技巧,而且反震的餘波直 撼心脈,一分一毫完全相反的怪勁,在剎那間幾乎同時發生。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現 象,與力全度理不符。 香風人鼻,顯然是一位年輕的女人。 「咦?」飛返丈餘的女人訝然輕呼,顯然也被他的掌力嚇了一跳。 人影乍現,有若平空幻化出來的,伸手扶住著地踉蹌急退的女人,向後一帶。 「退!」新來的女人取代了同伴的位置,拔劍出鞘:「亮刀!」 「亮刀就亮刀!他被這位突然幻現的女人激怒了,車輪戰他不在乎,一聲刀吟 ,拔刀在手:「誰怕誰呀?接我一刀片反正對方的同伴攻擊在先,他有權搶攻,聲 出、人動、刀旬發,豪勇地行雷霆一擊。 「錚!」一聲金鐵交鳴,女郎的劍神乎其神地封住了他電耀霆擊似的凌厲一刀 。 雙方都知道對手了不起,都用上了神功內勁馭刃,硬碰硬石破天驚。兩人同向 側震飄大外,神功內勁的火候相去不遠。 「咦!」兩人同聲訝然驚呼,似乎不願相信對方能接下這一擊。 一聲嬌叱,女郎搶攻了。 劍如經天長虹,身劍合一,電射而至,狠招亂點,星羅出手,電虹連續飛射, 劍劍攻向要害,一劍連一劍,勢如長江大河! 「錚錚錚鋒……」 他展開所學,接招反擊毫不退縮,按下連續射來的每一封,也乘隙反擊了七刀 ,這才把女郎的狠招亂灑星羅化解。 歡方的招式皆迅疾如電,不能躲閃,唯一自保的辦法是全力封架反擊,兵刃也 就一直糾纏在一起,無法施展巧招製造機會。 好一場勢均力敵的激烈纏鬥,但見人影快速地移位進逼,刀光飛騰劍影激射, 三丈內刀風劍飛逼人。每一刀每一劍皆出現生死間不容髮的危機,也在干鈞一發中 危機消失,雙方的功力與技巧,皆到了登峰造極境界,棋逢敵手,勢均力敵。 汗各攻了百十招,優劣漸現。 在體質上,他竟然佔不了上風。女郎竟然具有長期纏鬥的神奇內功,以消與卸 的怪勁消耗他渾雄無比、勢如排山倒海的猛烈攻擊。 在經驗上,他逐漸顯出豐富的技巧,每一刀皆能抓住幾微的空隙貫入劍網內, 但皆在千鈞一發中,被女郎及時險之又險地轉變至安全位置,勞而無功。 四周,共有另四位女郎戒備。每位女郎皆是嬌小玲戲型的少女,其中包括曾經 以兩掌封住他一掌的女郎。四女全穿了短皮祆。 長裙、佩劍,有兩人換了大型槍囊,每囊有四支六尺長的雷霆神槍。 早年凌雲金燕邀游天下,身邊就帶有四位詩女,目」這四位女郎,打扮裝束與 當年的傳說四女將完全相同。 但他卻大感詫異,與他交手的這位劍術通玄,村功內勁非常怪異的女郎,美麗 的面孔極為出色,決不可能是老太婆凌雲金燕。除非,凌雲金燕已練成長青術。 他有點不安,如果四女加入……心念一動,便影響刀法的發揮。功臻化境的勢 均力敵高手相搏,任何情緒上的變化,皆足以影響神意的契合,即使這變化微乎其 微。 電虹激射,女郎攻出神來一劍,鋒尖到了他的右胸前,徹骨劍氣壓體。 他吃了一驚,念動失神,立陷危境。 「錚!」千鈞一髮中,他也神乎其神地封住了這致命的一劍。 一聲怒吼,身隨刀轉,迴旋、拖刀、反掠,有如電光石火,險之又險地反擊, 充分發揮了險中取勝的技巧。 一聲暴震,人影驟分。 他的刀尖,劃破了女郎的右肋皮襖,飛散出一叢白色的狐毛。 女郎的劍,也割裂了他的左肩衣。 各向測方斜飄文外,同時心中保嫖。 他飄退的方向,本來有一位侍女握劍戒備,不但不曾乘機攻擊,反而向側疾間 表示無意插手。 比起天外神魔那些魔道人物,這些女郎所表現的風度,簡直強上百倍。 他的氣消了一半,乾脆再退丈餘。 「不要逼我下殺手!」北徐徐後退,聲如沉雷:「今晚的事到此為止。東方夫 人,請轉告毒手判官,貴盟最好及時放手,不要再惹我百了刀。」 聲落,著地人影似流光般隱沒在敞開的院門內。 「他在說什麼?」與他交手的女郎向一旁的侍女問,纖手不住撫摸右助裂開的 狐皮短祆。 「這些綁匪,似乎與四海盟有利害衝突。」一位詩女說:「小姐,這個綁匪, 把我們誤認是四海盟的人,他自稱是百了刀?」 「百了刀,百了刀……」小姐前南自語,似乎要在腦海中搜尋這綽號的根底。 「小姐,要不要追進去?」傳女問。 「不行!」小姐斷然拒絕:「這人的刀法與內功極為可怕,我支撐不了多久。 」 「可是……」 「我們已無能為力,讓剛才那些人自己去解決吧!」小姐沮喪地說:「夜間我 們豈能搜屋?明天我們再來打聽結果,走!」 天亮後不久,俞柔柔三女到了院門外。 「小綠,叫門!」她向詩女說。 「要不要打過去?」嬌小的小丫頭頑皮地笑問。 「你敢?」她笑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艷女文攻武鬥】 經過昨晚的風波,俞柔柔弄不請她與百了刀到底是敵是友。 百了刀要和她爭奪燕山虎,卻又從黃泉雙鬼手中救了她,利害衝突是敵,救她 是友。 總之,她的敵意顯然模糊。 小丫頭小綠,人小鬼大,已看出她心中的矛盾。 女管家申三娘畢竟是年已半百的人了,見多識廣江湖經驗豐富。 「小姐,恐怕我們是白來了。」申三娘銳利的目光,不住打量!」 場四周:「腳印凌亂,有男有女,老身估計,昨晚四海盟有人來過了,不管這 位百了刀是勝是負,都不會留在此地,必定遷地為良了。」 「總該試試,是嗎?」她不死心,推推小綠:「不許頑皮,要客氣些。」 「是,小姐。」小綠上前叩門。 大院門緊閉,毫無回音。 小綠不斷地叩門,叩得心中冒煙,小女孩耐性有限,猛地用肩撞門。 「不可!」申三娘手急眼快,一把抓住小丫頭:「我跳牆進去看看天寒地凍, 街上行人稀少,院門距街道遠在五六十步外,跳牆進入不至於引人注意。 剛要跳,街上已現人蹤。 五位大姑娘踏入廣場,五雙明亮的風目,全落在俞柔柔三女身上,眼中有明顯 的戒意,一照面就雙方各懷敵意。 雙方都沒帶兵刃,都穿了淑女裝。 在京都四郊,白天帶刀劍遊蕩,是十分危險犯忌的事,隨時都可能被逮捕。 尤其不可在街道上佩刀持劍,耀武揚威,除非是武將功臣家子弟,不然最好不 要帶兵刃亮相。 雙方在院門外面面相對,氣氛漸緊。 即使雙方素昧平生,即使雙方並無成見,但雙方部是美麗自負、年輕貌美的大 姑娘,對上了眼可就沒有好臉色看啦! 同性相斥,相互嫉妒。 大眼瞪小眼,真夠瞧的,互不友好。 誰也懶得先打招呼,都想用凌厲的氣勢懾伏對方。 總不能一直乾耗,雄風堡的人首先沉不住氣。 「也有你們一份呀?」為首的美貌女郎終於向美麗的俞柔柔開口,神情當然不 友好。 「什麼有我們一份?」俞柔柔本來就不是有耐性的大姑娘,態度更不友好。 「綁架勒贖。」 「胡說人道!」俞柔柔的性子一點也不柔,火大了:「你簡直豈有此理,可惡 !」 「哼!你能賴得掉嗎?」 「你給我閉嘴!」俞柔柔小蠻靴一頓,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你再胡說八道 ,看我不掌你的嘴才怪。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給我滾遠一點,到一邊涼快去, 少在這裡胡說八道討人嫌!」 這位被百了刀誤認是東方夫人的小姐,也是一個冒失鬼,不然昨晚豈會糊糊塗 塗飛槍示威,糊糊徐塗與百了刀狠拼百十招? 黛眉一挑,東方小姐暴怒地一耳光摑出。 不是死價大敵,當然不至於用絕學相搏,但這一掌快逾閃電,挨上了真不好受 。 俞柔柔也不是省油燈,早就準備出手揍人,對方搶先動手,她更是怒從心上起 ,惡向膽邊生。 她向下一挫,高不及三尺,間不容髮地躲過一耳光,腳貼地掃出,來一記出其 不意的掃堂腳,反應奇快絕倫,用腿攻更非是大姑娘所育用的招術n東方小姐反應 更快,向L飛躍,小蠻靴電光石火似的,光臨俞柔柔的腦袋。 前柔柔挫身左閃,掃堂腿治記發了一半,因此身形恰好轉向後面,乘勢長身一 把抓向東方小姐的勝骨,似乎她的手臂突然伸長了許多。 正是所謂通臂猿手法絕技,據說火候精純的人,左手的長度可移至右手。 也就是說,任何一條手臂皆可伸長一倍,所以叫通臂,當然這是過甚其辭的唬 人鬼話。 東方小姐及時雙腿上縮,前空翻飄落實地,一聲嬌叱,掌指並施,展開猛烈的 狂攻。 糊糊徐徐拼上了,各展所學,以快打快,一雙女英雄誰也冷靜不下來,粉拳纖 掌打得激烈萬分。 雙方的武技修為相去不遠,同樣靈活快速,如不用絕學相拼,很難在短期間分 出勝負來。 雖然打得精彩熱烈,但難分勝負,除非真正擊中要害,其他部位換上十七八下 ,比抓癢嚴重不了多少。 街上,施施然出現郭智先的身影,身後帶了兩名僕從,背著手真有仕外的氣派 ,人才一表,甚至像一位顯赫的官宦大員。 看辭廣場上的激鬥,他頗感意外地踱入廣場,大搖大擺接近鬥場背手旁觀。 「喻!兩位姑娘真勤快,在這裡印證武技呀?」他洪鐘似的嗓門顯得中氣充沛 :「要不了多久,保證可以引來一大群觀眾看熱鬧!」 「好了,別打了!」申三娘只好出面打圓場:「大姑娘穿裙,當街打鬥畢竟不 雅觀。」 兩人左右一分,依然怒目相向。 小綠人小鬼大,唯恐天下不亂,晃身逼近郭智先,雙手一叉腰,擺出大人樣。 「沒你的事,走開戶小丫頭的巴巴人模人樣:「這裡不許看熱鬧!」 「小綠,不可無禮!」申三娘拉開小綠:「你是愈來愈頑皮了,不像話。」 「呵呵!小女孩嘛!我不會怪她的。」郭智先話說得和氣,眼神卻顯得陰森可 怖:「諸位姑娘在這裡交手,不知所為何事?」 「沒你的事片小綠依然惡性不改。 「在下是京都的民壯執事,小勝郭,名智先,對本地的情勢頗為熟悉,自信還 有幾分調解糾紛的才幹,諸位的爭執,可否說來聽聽?」 「我們來找人。」申三娘陰森的目光,不住打量這位自稱民壯執事的仕紳,眼 中有警戒的神情。 民壯執事,也就是主持民壯的地方有地位人士,官府調用民壯維持治安,直接 向民壯執事傳達命令。 天下各地皆有這種組織,僅名稱小有不同而已。 也就是說,這位郭智先民壯執事,算是間接維持治安的基層人員。 「找人?這家住戶的戶主已經住進京城,只留有兩位老僕管理,好像收留了幾 個流浪客,但不知大嫂要找的人是誰?」 「你知道?」 「是呀?」 「那幾個流浪客姓甚名誰?」 「一個姓公羊,公羊異;一個姓周,周凌雲;另一個小孩子季小龍,是社學夫 子季誠的侄兒……」 「公羊異?」申三娘一驚。 「對,鬼神愁公羊異,武林七怪之一。」 「那麼,是個好人了?」東方小姐忍不住插嘴。 「好人?很難說。」郭智先笑笑:「武林七怪確有一半不算是壞人。哦!請教 姑娘貴姓?」 「敝姓東方,請教,那位周凌雲……」 「他綽號叫百了刀,一個流浪者。唔!聽口氣,諸位似乎與他有些過節,是嗎 ?」 「昨晚,本姑娘在街頭,碰上一郡男女,來這裡救人,說有人綁架了幾位男女 躲在這裡。本姑娘一時好奇,跟來看個究竟,果真碰上了叫百了刀的人。」 「百了刀是不是綁匪,在下不知道。不過,諸位如想找到他,在下或可供給線 索。」 「在何處可以找得到他?」 「他天沒亮就走了,去向是西山。諸位去找他,可沿途打聽,但千萬要小心, 他的刀法十分可怕。早年,他老爹號稱刀王,留下一本刀經總要,為了這本秘簽, 引起不少嗜武如狂的人注意,掀起軒然大波、他也因此而破家,也因而引起他憤世 的念頭。性情變得兇暴、殘忍、嗜血,所以綽號叫百了刀,意思是說他殺起人來一 了百了。」 「謝謝你的消息。」 「不必客氣,呵呵!祝諸位順利,能為世除害,也是一場功德。」 瞥了眾女一眼,帶了兩名健僕揚長而去。 雙方都不急於離開,像是互相監視,怒目相對,氣氛重新顯得緊張。 「你不是他一夥的?」仍然是東方姑娘沉不住氣,氣虎虎地問。 「你莫名其妙!」俞柔柔也火力漸旺。 「我要找他。」東方姑娘堅決地說。 「我也同樣要找他,但理由和你不一樣!」偷柔柔大聲說:「你紅口白牙說他 是綁匪,簡直是莫大的侮辱!」 「你找他又為了什麼?」 「你管不著?」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分贓,沒錯吧!」 「狗嘴里長不出象牙來,你必須為了這侮辱本姑娘的話受到懲罰,咱們用絕學 放手一拼!」 「拼就拼,誰怕誰呀?」 三句話不到就上火,大冷天不知火從何來。也許,是不論時間氣候,皆隨時可 能發生的妒火吧! 妒火常令當事人失去理智,可焚毀世間的一切。 「好了好了。」申三娘插入兩人當中苦笑:「老身冷眼旁觀,覺得你們都衝動 魯莽,何不各辦各的事,何必在這裡糾纏不休?東方姑娘,百了刀向四海盟挑戰, 四海盟的人,正在京都計劃做幾件大案示威,綁架勒贖正是他們計劃的一部份。而 百了刀卻把四海盟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你卻指稱他是綁匪,委實令人不知所措。」 「你是……」東方姑娘總算冷靜下來了。 「我姓申,申三娘。」 「那你們找他,又為了什麼?」 「恕難奉告!」 「好,我去找他,希望你們不要干預。」 「你少管我的事!」俞柔柔又冒火了:「你配去找他?哼!你聽到剛才那姓郭 的說了,他兇暴、殘忍、嗜血,你能挨得了他幾刀?」 「事實上他沒有什麼了不起,昨晚在這裡力拼百招以卜,雙方勢均力敵,結果 一劍換一刀,如此而已。」東方如眼目負他祝:們一刀只劃破了我的外襖。」 「哎呀!」一聽一刀換一劍,一刀只劃破外襖,那一劍……俞柔柔不禁驚叫出 聲。 「小姐……」申三娘急叫。 俞柔柔撩起裙邊,飛步急走。 東方姑娘向同伴一打眼角,也匆匆走了。 西山,是太行山的支脈。 要想知道西山到底有多少座山峰,恐怕沒有人能回答。 但一般說來,除了甕山、玉泉等等伸出的小山峰之外,被公認為西山的近京能 主山,通常以翠微山、覺山、盧師山三座峰頭為代再往西的罕山、石徑山、五峰山 ……未免嫌遠了些。 接近盧師山,王公貴冑的林園別墅已經絕跡,至京城遠約三十餘里,真不便在 這附近建別墅,往來不便。 大道已經變成山徑,風雪中道上人獸絕跡,即使是盛夏,來逛秘魔崖,看大小 青龍蟄伏的龍潭,瞻仰盧師遺跡的遊客也不多。 王公貴胃的園林別墅絕跡,但本地具有權勢人土的山莊大院,卻散佈在風景優 美的山限水涯。 這些不許外人接近,建在私有山林中的山莊大院,可不是遊客能隨便亂問的地 方。 同時,由於距京城已在半日程以上,也因此而成為在京城附近活動人士的落腳 處,秘密活動的據點,臥虎藏龍的淫窟。 深山大澤,必隱龍蛇。 盧師山龍潭的西北角小山谷,上名叫青龍谷。這一帶有幾座穩秘的園林別墅, 夏季才有人走動,平時罕見人跡。 山谷外的小村落村民,對這些園林別墅一無所知,也相戒遠高山谷,以免惹禍 招災。 總之,青龍谷已經可以稱之為禁地,外地人前來打聽,保證一無所獲。 幾座園林別墅的人,彼此之間也你防我備,各劃禁區。 不但不是好鄰居,而且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惡鄰,互相仇視的對頭,可以從彼此 在路上碰頭,雙方怒目而視的神情看出敵對的跡象。 周凌雲出現在孤雲別業,這是青龍谷中規模最小、最清幽的一座別墅,盛夏時 節也罕見前來避暑的人。 在其它園林別墅色人眼中,孤雲別業似乎不是用作避暑的別墅,而是作為隱居 的山莊,穩居在內的人少得可憐。 由於常年罕有人走動,因此附近幾座別墅的人,也就忽略了孤雲別業的存在, 認為孤雲別業存在與否,皆不會影響任何一座別墅主人的聲譽威望,對沒有競爭性 的鄰居,是可以容忍的。 他是午牌初抵達的。當他動身啟程後片刻,便已發現有人跟蹤,立即採取應變 措施。 一進山區便按小道迂迴而走,擺脫了跟蹤的人,浪費了不少時光。 孤雲別業,是他的穩身秘窟之一。 當他離家第一次在京都活動時,就買下了這座別業,只留下三名老雇工代管, 三兩年才回來歇息一段時日。 因此,連最近的鄰居避塵別墅眾豪奴打手,也不知道孤雲別業的主人周二爺, 到底是國是方是老是少? 唯一知道的是,主人叫周二爺,常年在外地遊山玩水,很少在家,一無眷口, 二無奴僕,三無田地,對任何人不構成威脅。 這次他悄然的返家,神不知鬼不覺,沒引起任何人的洋有十雪天本來就沒有人 外出走動。 三位雇工皆是年屆花甲的老人,有一位繳了右足,平時靠拐杖行走,名義上是 雇來整理庭院花木的長工。鄰居都知道這位無依無靠,人士大半的老長工叫老階子 趙大,是一個不苟言笑的糟老婆。 後院的小花廳顯得冷清清的,四個人一面品茗,一面話家常,不像是主僕,倒 像是一家人。 老破子趙大像是脫胎換骨,變了另一個人,平時要死不活的朦朧老眼不再朦朧 ,債主面孔也有了笑意。 「趙叔,山那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周凌雲信手一指:「不時有三五個帶 了傢伙的人往裡趕,好像不是什麼好路數。」 山那邊,指翠微山。 「賢侄在都城附近走動了不少時日,難道沒聽到一些風聲?」老被子趙大問。 「我只在花工夫找翻雲覆雨的線索,沒留意其他的事。」周凌雲搖搖頭表示不 知道風聲:「我猜,或許牽涉到四海盟的事。」 「四海盟算什麼呢?那只是一群跳梁的小丑。」老被子臉上有淡然的、不屑的 笑意:「在京都,任阿時候部會有好些個龍蛇組合,不自量力搞出一些小風雨調劑 生活,要不了多久就風止雨歇。」 「趙叔,這些組合如果搭上了廠衛,小風雨可就要成為狂風暴雨啦!」 「不見得,廠衛只要發現有絲毫權利外溢的事故,就會物換星移的。那些小組 合一旦失去利用價值,結果只有一個個煙消雲散。」 「趙叔還沒說出翠微山的事呢!」周凌雲不想多提題外話:「在外地年餘,對 京都的情勢,似乎感到相當陌生了,這次真得多耽擱一些時日,也好乘機歇息,常 年在外奔忙,真有點厭倦了。」 「厭倦?除非你罷手。」 「我還不想罷手。」周凌雲的語氣十分堅決。 「呵呵!那就得永遠與驛馬星分不開。」老踱子世故地大笑道:「你知道翠微 山的黛園?」 「當然知道。」周凌雲不假思索地說:「西山名園之一,前任戶部右待郎程君 章的避暑別業。他那兩個寶貝兒子,卻一年到頭住在園內花天酒地……」 「你的消息已經過時了。」老被子搶著說:「去年二月上旬,便已名園易主。 」 「哦!換了業主?」 「賣給一位姓郭,叫郭冠華的人。這位姓郭的不知是何來路,去年一年便舉行 了四次大宴,賓客沒有任何一人是京都的王公仕紳,而是神秘萬分的奇人異士。宴 會通常為期十日,外人無法獲知底細。」 「趙叔也不知道?」 「我?恐怕即使我的腿不殘廢,也接近不了園內一步半步。」 「有這麼厲害?」 「半點不假。」老破子搖頭苦笑:「僅是外圍擔任警戒的人,也是一流高手中 的一流高手。」 「我去過兩次。」那位老態龍鐘的管家李老頭說:「沒有一次能接近警戒三十 步內,天知道這個姓郭的人,到底憑什麼能請到這麼多罕見的高手,做黛園的打手 護院?似乎每一個打手都是功臻化境的頂尖人物,真是可怕!」 「唔!好像那些前往翠微山的人,都是大搖大擺前往的。」調凌雲惑然說:「 似乎不需嚴密警戒,大可堂而皇之前往投帖拜會。」 「不行,據說必須有請帖。」老被子說:「至於請帖是如何發出,發給哪些人 ,外人是無從得悉的。」 「哈!家有強鄰,我得設法摸清他的底細,以免發生無法控制的變故,今天是 第幾天了?」 「第一天。」管家李老頭說:「也是今年第一次宴客。賢侄,事不關己不勞心 ,少管閒 事為和肝贊同的人從不過山騷擾,你去招意他就顯得有點理虧了!」 「我會小心的。」 「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們三個快成為老朽的安全。」老破子的臉上出現漠然 飄忽的笑意:「我想,他們相距甚遠,還不至於威脅到我們的安全。你不在,他們 總不會在我們三個人士大半的老雇工身上打主意的。」 「那可不一定哦!」周凌雲也笑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強鄰之旁是非多 ,萬一被不意的事故所波及,豈不冤哉枉也?我已經有了一次受強鄰波及的經驗, 可不想再來一次。」 「賢侄,你是多慮了。」老被子表示不想再討論強鄰的話題,話鋒一轉:「翻 雲覆雨的下落,難道查不出絲毫線索?」,「天下大得很呢!這怕死鬼往天涯海角 躲,怎麼查?」調凌雲苦笑:「所以,我還得繼續闖蕩,去找刀法的線索,找會用 刀經總要中所載太極刀法的人。」 「賢侄,不論何種武技兵刃,修至化境招式大同小異,分辨極為困難,這修線 索是靠不住的。」 「太極刀法決難逃過我的法眼。」周凌雲眼中出現懾人心魄的冷電:「刀一出 ,兩種力道交互為用,瞞不了我,招式使用不當,兩種力道失去控制就會力盡崩潰 。趙叔,並不是我忘不了仇恨,而是不想害人,所以我必須要把刀經總要追回。」 「不想害人?怎麼說?」 「家父留下刀經總要時,並沒將化解危機的心訣錄出,所以練了太極刀法的人 ,固然刀下有人濺血,也隨時有自斃的同等機會,這種刀法能讓那些好勇鬥狠的人 練嗎?家父豈不成為害人的劊子手?」 「你知道化解危機的心決?」 「當然知道呀!」 「老天爺!假使獲經的人,參悟出刀法並不完整,會不會找你?」老被子臉色 一變。 「我希望他來,哼!」 「如果被我不幸而言中,他必定會找你,他會用一切卑鄙惡毒的手段計算你, 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你在明他在暗,老天爺!你知道後果嗎?」 「如果沒有人找我,我豈不白忙一場了?放心啦!趙叔,我會小心應付的。」 話鋒一轉,周凌雲談四海盟的事。 大道繞翠微山而過,中途有處三岔路口,路旁有一座歇腳茅事,四周凋林密佈 ,地面積雪深有二尺以上,調林原野一片白茫茫銀色世界。 岔出的另一條道路,是通向黛園的大道,全長約三里,算是私有的道路。 因此在路口上設有路柵,建了一座守柵人住的小屋,有兩個守柵人居住,禁止 外人亂闖。 茅亭距柵口不足三十步,亭內有兩個穿了羔皮短襖的大漢逗留,天氣太冷,兩 大漢不時在亭內亭外走動,並不時與外出察看動靜的守柵人,用手式打招呼。 俞柔柔三個女人,出現在大道的東首,立即就引起守概人和亭內兩大漢的注意 。 她換了緊身裝,外面加了一件駝絨寶藍色大蹩,佩了劍。 已經遠離京城,攜兵刃不會引起公門人的注意,在山區行走,帶刀劍名正言順 。 由於大道有人往來,已無法分辨是什麼人所囹卜的足跡,她們像盲人瞎馬服沿 大道追蓓,根本就不知道百了刀是否走上了這條路。 在路上嚮往來的旅客打聽,也打聽不出任何線索,本能地循大路急趕,希望能 趕上百了刀。 終於到了三岔路口,目光落在茅亭的兩大漢身上。 「我去問問看。」申三娘獨自向茅亭走去:「這附近一定有村落,打聽消息應 該不難。」 兩大漢到了享口,眼中有疑雲。 「兩位爺台,老身有事請教。」申三娘客氣地說。 「大嫂,有何指教?」站在亭口的大漢態度友好,目光在申三娘腰間的長劍上 轉。 「我向兩位打聽一位年輕人,佩了刀,不久前可能經過此地。 不知兩位可曾見到這位刀客?」 「如果佩了刀,那就表示是武林朋友。」 「他是的。」。 「也就可能是前來赴會的!」 「赴會?」申三娘一怔。 「那就請向守珊的人問。」大漢向站在柵口的中年守柵人一指:「咱們倆在此 地等候同伴的,對往來的人陌生得很。」 「謝謝。」申三娘道謝畢,轉身向二十步外的岔道柵口走了去。 中年守柵人穿了老羊皮襖,穿著打扮像個樸實的雇工或僕人,但卻生了一雙精 光四射,眼神凌厲的怪眼,臉上流露著陰沉冷森的神色。 申三娘遠在丈外,守柵人便大手一伸。 「請帖!」 守柵人的嗓音陰森刺耳,態度不怎麼友好,極像那些豪門權貴的門子。 「請帖?」申三娘一愣:「老身是向爺台打聽消息的,並非……」 「在下奉命查驗請帖,不回答任何題外話。」寧柵人語氣更為冷森:「你們如 果沒有請帖,趕快離開,本園只接待有請帖的人,你請吧!」 「你這裡是……」 「黛園,招待具有奇技異能、武林才俊的盛會所在地。你們帶了劍,想必是具 有絕世武功的名士高人。但除非有請帖,概不接待。」 「哦!原來如此,老身是來找人的……」 「那與在下無關,在下只負責查驗請帖。黛國貴賓甚多,不是找人的地方。」 申三娘仍想再問,但守柵人已轉身向小屋走了。 「大嫂,闖不得」遠處茅亭兩大漢之一,高聲向正欲向柵口問的申三娘高叫: 「擅闖私人別業,罪名不小,那不會有好處的,何況黛園決不是可以亂闖的地方, 任何一名僕從或園丁花匠,皆不是一般所謂一流高手所能對付得了的。」 「如果黛園的主人和你們官了,把你們送官究辦,那就萬事皆休。」另一名大 漢也善意地說:「如果能闖,在下兄弟早就闖進去啦!咱們兄弟也是來找人的,乖 乖在外面服巴巴枯等。咱們關洛雙雄,連藩王的府第也敢闖,但卻不敢闖黛園。」 申三娘注視關洛雙雄片刻,眼中神色百變。雲棲別業在江南,對北地關洛中州 的英雄人物少有接觸,與有關的高手名宿所知有限,僅從一些風聞中知道一些似真 猶假的消息。 這兩位關洛雙雄,就是傳聞中頗為引人注目的英雄天物,據說兩人曾經在關中 的秦王府,任職衛軍武學的教頭。出身少林俗家門下云云。 難怪兩人敢大言,敢闖藩王的府第。 那麼,這座黛園,豈不是比各地的藩王府下令人賽怕? 各地朱家的藩王,可以按封地的大小而擁有一至三上所謂系衛軍,一百至三百 名的護衛。 親衛軍一衛是五千六百名,三衛兵馬足以讓王府的小王城變成金城場地,想往 王府間的人,必須是鐵打銅澆的超世好漢。 而這座黛園,卻比王府更令人害怕。 重要的是:她們沒有「闖」的理由和必要。 三人失望地踏入歸程,放棄追尋百了刀的意念。 一里一里,終面碰卜昂然跟蹤而來的雄風堡五位大姑娘。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黛園柬邀高手】 東方姑娘驕傲依舊,在四侍女的擁簇下,真像個公主或女皇。 俞柔柔正感到心煩,當然沒有好臉色給對方看。 申三娘畢竟年長,領先超過她徐行避免衝突。 東方姑娘卻得理不讓人,在雙方相錯而過時,突然止步哼了一聲,存心生事。 大道寬闊,足以容雙車相錯,各靠道左而行,應該不會發生爭道的風波。 「我還以為你們久走江湖,追蹤術必定高明呢!」東方姑娘的口氣充滿火藥味 :「豈知大謬不然,我也跟著白忙一場,真是晦氣!」 一而再挑釁,俞柔柔怎受得了? 肝火一衝,立即變臉,突又心中一動,冒起的火壓下了。 「他到黛園去了。」她冷冷一笑:「大概你以為很了不起,那就趕快去找他吧 !」 「哎呀!」東方姑娘臉色一變,驚呼一聲,顯露心中的緊張。 「你怎麼啦?」偷柔柔心中大快。 「黛園,我聽說過這處地方。」 「就在前面兩里左右。」 「家父去年迄今,共接到五張請帖。」東方姑娘不安地說。 「令尊來過了?」 「沒來,家父不認識黛園的人,也不知道請帖具名的主人郭冠華是何人物,因 此未加理會。」 「請帖怎麼說?」俞柔柔興趣來了。 「簡簡單單,寫的是置筵高會,局興乎來,某日至某日為期十日,如蒙枉顧, 將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所以你代表分尊來赴會?」 「胡說!指名邀約,豈能瓜代的?少見識!」 你諷我刺,哪會有好結果? 俞柔柔一拉馬步,柳眉倒豎,準備出手揍人。 東方姑娘身右的一名侍女急閃而出,盡職地保護主人,不容俞柔柔撒野。 剛拉開馬步,侍女已勇悍地疾衝而上,金雕獻爪,五指如鉤,走中官無畏地強 攻,速度奇快,搶得先機,強攻猛壓。 俞柔柔怒火上沖,嬌叱一聲左掌搭向待女的右腕脈門,馬步探進也用走中直切 入強攻,右手閃電似的光臨侍女的咽喉下,指尖像鋼錐更像槍尖,接招反擊,直攻 要害,存心要給侍女三分顏色塗臉。 侍女在經驗和技巧上,顯然相差了一段距離,勇悍的氣勢不足畏,自暴空門, 立陷危局,百忙中左手急封,千鈞一髮中封開抵達喉前的指尖,飛退丈外,驚得花 容變色,感到喉下似乎仍覺得麻麻地,很不好受。 俞柔柔也退了一步,侍女的反應也令她心中懍懍。 一個侍女的身手已經極為高明,主人的武功造詣必定更為深得,難怪大言聲稱 與百了刀一刀換一劍。 「最好你親自出手!」俞柔柔直接向東方姑娘挑戰:「以證明你與百了刀一刀 換一劍的事,是不是自抬身價,自吹自擂,證明給我看好不好?」 「我正打算證明給你看!」東方姑娘杏眼中冷電乍現,揮手示意命侍女後退, 緩步上前,氣勢洶洶。 路右積雪嚴凋林中,突然傳出一聲悅耳的嬌笑,踱出一位掀起狐皮風帽,露出 美麗臉蛋的勁裝女郎。 外披銀灰色大蹩,佩劍的劍飾極為華麗,腳下的鹿皮快靴統前面繡了一朵牡丹 花圖案,是金色的。 牡丹沒有金色的,這圖案另有意義,不是裝飾品。 所有的人皆感驚訝,俞柔柔更是眼神一變。 在江湖邀游的人,該聽說過金牡丹的傳聞。俞柔柔從江南遠遊京師,追蹤四海 盟兇手,可知她必定是一個江湖邀游者。 她老爹太湖東洞庭山雲棲別業主人千幻劍俞鐵巖,本來就是武林的高手名宿, 使名滿天下的豪俠,擁有俠名的人,對江湖傳聞自然所知廣博。 東方姑娘是初游京師,對江湖傳聞所知有限,所以對金牡丹的傳聞,可說是毫 無所知。 有關金牡丹的傳聞,其實還不算轟動江湖,金牡丹的出現,也只是最近兩三年 的事,知名度還不夠普遍。 「你們如果全力拚搏,必定兩敗俱傷。」女郎一面接近,一面嬌笑著說:「那 麼,等鶴蚌相爭準備得利的漁人,可就欣喜欲狂、得意萬分啦!」 「你是漁人?」東方姑娘柳眉一挑,態度不友好,敵意顯而易見。 「可惜我對鶴和蚌都缺乏胃口。」女郎的笑容依舊,修養不錯:「只對龍蛇有 興趣。」 「漁人呢?」 「對面的凋林裡。」女郎向路左的凋林一指:「兩個,但他們不打魚,漁色而 已。」 「什麼人?」東方姑娘向凋休叱喝,也像是向女郎詢問林內「漁色」的人是何 來路。 「他們是跟蹤我而來的人。」女郎明亮的風口冷電湛湛:「但他們是對任何有 幾分姿色的女人都有興趣,有機會就動爪子擇人而噬。」 「那是你與他們的問題。」東方姑娘表示立場,不想介入於己無關的糾紛。 「是嗎?」女郎冷笑:「好吧!我就不管,反正管也管不了,我還沒有把握制 止這兩個狗東西為非作歹,而且我自己的事忙得很呢!祝你們幸運。」 「這怪女人是誰?」東方姑娘轉向俞柔柔問。 「一個富有的江湖女殺手,專向高手名宿挑戰叫陣的女瘟神,金牡丹吳華容。 」俞柔柔臉上的戒意仍在:「這兩三年來,被她從武林除名的高手名宿真不少。那 些家大業大的武林高手江湖名宿把她看成瘟神,真怕她登門挑戰,勝之不武,敗了 聲譽一落千丈,所以她的名號愈來愈響亮。」 「招蜂引蝶,哼!」東方姑娘不屑地說。 「她的確不怎麼檢點。」俞柔柔臉一紅。 「你知道她?」 「聽說過而已,據說她……她的裙帶松……算了,我不該人云亦云,先解決你 我的事……」 「我不希望有人在旁鬼頭鬼腦看熱鬧。」東方姑娘目光落在凋林內:「先把他 們趕出來,再……」 林內傳出一陣狂笑,枝頭積雪紛落,掠出兩個高大的人影,反穿羔皮外襖,風 帽掀起掩耳,露出英俊的面龐,佩劍掛囊英氣勃勃。 「不用趕,咱們自己出來辦,哈哈……」 最先現身止步的年輕人大笑著說:「別聽那浪女人胡說八道,她金牡丹還不配 咱們追逐裙下呢!」 「呵呵!咱們並不想看熱鬧,只希望見識兩位姑娘的武功絕學好到什麼程度。 」另一位似乎年長一兩歲的年輕人也怪笑著說:「武林四女傑曾為武林大放異彩, 但似乎限於傳聞。 其實具有絕世武功的當代女英雄,比武林四女傑更出色的姑娘並不少,兩位就 比四女傑毫不遜色。」 「你給我滾遠一點!」俞柔柔臉色一變,戒備的神情顯而易見:「你那些花言 巧語,本姑娘感到人耳噁心,少在這裡要嘴皮子煩人!」 「呵呵!小姑娘,你好像不歡迎真誠的讚美,把讚美當作花言巧語,未免太讓 人失望啦!」 青年嘻皮笑臉地說,目光不住在兩位姑娘與侍女們的身上轉。 不但兩位姑娘娘貌美如花,四侍女與俞柔柔的侍女桂小綠,也極為出色,吸引 異性目光是極為正常的事,兩個年輕人眼中情慾的光芒逐漸熾盛。 東方姑娘少在外地走動,對這種目光卻沒有反應,對異性讚美的話感到新奇, 臉上綻起快樂的微笑,與俞柔柔鄭重警戒的神情完全相反。 「不要說題外話!」東方姑娘毫無機心地說:「你們兩位躲在調林裡,顯然沒 安好心。 你們說,你們希望哪一方獲勝?」 「我?當然希望你獲勝啦!」先到的年輕人盯上了她:「我和鄭老兄打賭,我 賭你的武功必定高明三五分,我對你有信心。」 「真的呀?」 「那是當然!」年輕人肯定地拍拍胸膛:「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在下姓王 ,名成彪,湖廣黃州人氏,可否請教姑娘貴姓芳名?」 「哈哈〕在下卻賭這位姑娘劍術無雙!」另一位年輕人鄭兄,對俞柔柔表示好 感:「在下……」 「江湖上有兩位好色如命的人,號稱花花雙太歲!」俞柔柔打斷對方的話,臉 色難看:「振武山莊的少莊主,狂風劍客郊一飛,就是雙大歲之一。你閣下如果不 姓鄭,最好。」 「咦……你……」狂風劍客臉色一變。 「那位王成彪,希望不是黃州尚義門的少門主,唯我公子王成彪!」俞柔柔纖 手向王成彪一指:「那麼,兩位就不是眾手所指的花花雙太歲了。」 「那些江湖痞棍惡毒中傷胡叫的謠言,姑娘也相信呀?」 狂風劍客怒容滿臉為自己辯護:「在下出道六年,確是遊蹤半天下,難免得罪 了不少人,被那些混蛋造謠中傷並回意外,姑娘似乎問道沒多久……」 「本姑娘仗劍邀游天下兩三年,可以算得上半個老江湖。」俞柔柔不讓對方把 話說完:「閣下與尚義門主唯我公子,算起來也是白道人士的子弟,卻獲得那種見 不得人的綽號……」 「在下的綽號是狂風劍客。」 「我怕你。」俞柔柔向後退:「道不同不相為謀……」 「慢著!」狂風劍客惱羞成怒,伸手一攔,虎目怒睜:「說清楚再走……」 「咦?你要說什麼?」前柔柔沉聲問。 「你也在造謠中傷,有意破壞在下的聲譽,哼!必須澄清後再走,你姓甚名誰 ?」 「你管我姓甚名誰?哼!如何澄清閣下的聲譽?」 「很簡單,在下要你公開宣告你造謠中傷!」狂風劍客聲色俱厲:「不然…… 」,「不然,你要拔劍?」 「不錯。」 「恐怕你得拔劍了。」俞柔柔不再示弱,手按上了劍把:「軟的不行來硬的, 這是你花花雙太歲的慣技,我等你拔劍!」 「這可是你自找的!」狂風劍客獰笑。 一聲劍吟,狂風劍客冷電森森的長劍出鞘。 「小女人,我會帶你到各地見見世面。」狂風劍客惱羞成怒的嘴面相當猙獰。 「真的嗎?為何?」前柔柔一點也不在乎猙獰的面孔,她不是膽小的小女人。 「以證明我狂風劍客,不是傳聞中的花花大歲!」 「沒有這個必要,你的為人與我無關……」 「小女人,當然與你有關,你將後海今天所犯的錯誤,就必須付出代價,所以 ,我要用劍逼你就範!」狂風劍客傲然地徐徐舉劍。 「我知道,江湖上沒有幾個人願意招惹你狂風劍客,招惹了難免會後悔。」 俞柔柔徐徐移位,纖手雖則按上劍把,卻沒有急於拔出的意圖。 「你知道就好!」 「倒不是那些人怕你。」 「怕在下追魂奪命的狂風劍術!」 「你錯了,閣下。他們之所以怕你,是如果你閣下吃了虧,那麼,你老爹鄭莊 主搜魂魔劍鄭振武,將會怒火沖天,佩了劍親自出馬,帶了振武山莊的大群牛鬼蛇 神,大問興師之罪,誰又敢招意你呀?」 俞柔柔悅耳的聲音在山林間震盪,劍終於徐徐出鞘。 她已看出危機,劍在手不至於措手不及,盛名之下無虛土,這位狂風劍客的劍 是以狂出名的。 「該死的賤女人!」狂風劍客被諷刺得受不了啦!粗野地,暴怒地叫罵,猛地 一劍吐出,先下手為強,羞怒的人就是這副德行! 人劍俱進,狂野無匹,速度真快,劍氣激動氣流發出呼嘯聲,果真勢如狂風, 名不虛傳。 劍光激射,鋒一聲暴震,俞柔柔奇準地封出一劍,有如電光一閃,幾乎難以看 清劍的形狀。 不但封得又快又準,而且御劍的力道極為渾厚,竟然震偏了含怒攻來的劍,反 而取得中宮進手的機會,被震偏的劍威脅減至最小極限。 電虹乘隙吐出反擊回敬,光臨狂風劍客的右肩尖,因勢利導,封招回敬,一氣 呵成。 狂風劍客竟然無法看出俞柔柔是如何出劍的,更難以相信劍被封出偏門,劍氣 釋然厭體,光芒已疾射近身。 駭然一震,本能地飛退,險之又險地從劍尖前退出丈外,驚出一身冷汗。 狂傲自大的人,永遠不肯服輸,受到挫折,反而更為激怒,狂風劍客就是這種 人,咬牙切齒,重新舉劍逼近。 「我怕你老爹興問罪之師,嘻嘻!走也!」 俞柔柔發出銀鈴似的嬌笑,收劍一躍三丈,輕靈如驚鹿。 申三娘與小綠也同時飛退,掠走如飛。 「你走得了?」狂風劍客不知趣地厲叫,飛步狂追。 起步已相差四五丈,俞柔柔三女的輕功極為傑出,去勢有如星跳丸擲,眨眼間 已冉冉遠出百步外,向東徐徐隱沒,身形極為美妙。 東方姑娘一直就含笑袖手旁觀,有人出頭替她對付俞柔柔,她樂得清閒。 俞柔柔那令人肉眼難辨的閃電一劍,令她悚然而驚。 她有自知之明,這一劍的威力,她也沒有能接下的自信,對俞柔柔的戒心增加 了三倍。 才貌雙全而又少見過世面,以及眼高於頂的青春少女們,大多數自以為是女皇 、公主,喜歡受人奉承,喜歡別人像捧鳳凰似的以她為中心,做任何事皆先入為主 ,很少承認錯誤。 這位東方姑娘就是這種類型的人。僅憑天外神魔那些人說百了刀是綁匪,她就 冒冒失失的自以為是,向百了刀示威,出頭管事。 百了刀不但不低聲下氣解釋,而且硬碰硬動手動刀。 她卻不知百了刀不想招惹雄風堡的人,並沒有用真才實學與她放手一搏。 接著碰上名柔性格卻嬌橫的俞柔柔,也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強人,也不奉承她 不買她的賬,加上同性相斥的先天相剋缺憾作怪,哪會有好結果? 總算有這麼兩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奉承她,讚美她,她心中的高興是可想而知的 。 至於什麼江湖花花雙太歲的中傷傳聞。她根本就毫無所悉,也就不影響她對兩 人的好感了。 她一直就留意在旁含笑注意交手情勢變化的王成彪,王成彪那流露在外的傲世 神態與凋黨不群的氣質,也深深撼動她的情緒。 「你那位姓鄭的同伴,倒是霸氣十足啊!」她笑吟吟地說,話說得不中聽,卻 毫無責難的意思。 她自己就是霸氣十足的人,所以不以為怪。 「霸氣是因人而異的,對一個毫無好感的人,沒有虛偽客套的必要!」唯我公 子王成彪臉上有令異性心動的笑容。 「敝同伴有意向那位姑娘示威,不將她趕走,是非必多,在姑娘面前,咱們可 曾有不禮貌的舉動?」 「你們知道她的來歷?」她開心地問。 「咦?你們不是在打交道嗎?」唯我公子頗感意外。 「雙方還沒通名呢!」 「你們衝突的原因是……」 「那是我和她的過節,不需要外人介入。」 「膽願在下能替姑娘分憂。」 「我處理得了!」 「在下是誠意的,小姓王,王成彪,訪問姑娘貴姓?」 「你聽說過太行雄風堡?」 「名滿天下的天下名堡,誰不知道呢!」唯我公子豎起大拇指:「堡主八荒獅 東方雄,聲譽之隆,人人尊崇。哦!姑娘的侍女攜有槍袋……」 「雷電神槍!」她得意地說。 「哎呀……堡主夫人凌雲金燕……」 「那是我娘。」東方姑娘嫣然一笑:「小名纖纖。」 「哦!失敬失敬,原來是東方姑娘,恕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居然不自量力,擎 起姑娘與那個女人的過節來了,恕罪恕罪!」 唯我公子欣然鄭重其事地抱拳行禮,說的話動聽極了。 「王公子客氣了。」她簡直有點飄飄然,心花怒放:「有事請教。」 「請教不敢當,有事但請吩咐,在下當盡綿薄。」 「公子久走江湖,可知道一個綽號叫百了刀的人是何人物?」 「百了刀?他是……」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所以才請教你呀!」 「哦!我想起來了!」唯我公子欣然說:「天下大亂期間,屍橫遍野,血流成 河,這期間出現了幾個有名的刀客,出了幾把血腥極濃的名刀。這個叫百了刀的刀 客,是最近幾年才出現在亂區的,聽說很年輕,殺孽奇重,他的刀不是名刀,但殺 起人來兇狠無比。」 「他是響馬?」 「不是,幾位名刀客之中,有一大半是與響馬為敵的人。對,就是這個人,姓 周,所以也叫周百了,他只是一個在亂區邀游的浪人,一個玩命的刀客,既不是江 湖人,也不是官方或行俠者。」 「他的刀法很厲害?」 「不見得。」唯我公子不屑地撤撇嘴:「用刀拼武技,與砍殺亂兵順民是兩碼 子事,膽大刀重的人,砍百十個驚怖駭極的百姓婦孺,與拼刀劍武功是完全不同的 。那種人真要與咱們這些武林英雄拚搏,絕對支撐不了十招八招,哦!東方姑娘與 這個百了刀……」 「他在京城綁架勒贖,一早就入山來了。」東方姑娘不多作解釋:「很可能到 黛園作客去了!」 「巧極,我和鄭兄也是到黛園赴約的,我們有請帖。」唯我公子喜形於色:「 請帖上寫明每位賓客,可以帶兩位隨從或朋友一同赴約。等鄭兄返回時,咱們再商 量商量,姑娘以朋友的名義一同赴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這……我有四位待女。」 「多一位大概無妨……」 「家父曾接到請帖,但未加理會……」 「這……姑娘確是不便代表令尊前往,而雷電神槍又暴露你的身份……」 「這好辦,我可以改母姓,宇文纖纖。」她不假思索地說,絲毫不顧後果:「 不帶雷電神槍,不帶兩位詩女,相信沒有人能知道我是雄風堡的人。」 「也好,等鄭兄返回後再商量商量。」 唯我公子求之不得,欣然同意。 不久,狂風劍客洩氣地返回,狂追俞柔柔三女運出三里外,直至大道已失去三 女的形影,這才失望地,也心中凜然地返回。 周凌雲薄暮時分,重返鬼神愁落腳的大院,季小龍也在,老少三人圍燈涮羊肉 喝高粱。 「知道有關黛園的事嗎?」 他向鬼神愁打聽,鬼神愁是天上知道一半,地下全知道的老江湖怪傑,腦海裡 裝滿了奇聞秘辛。 「不太清楚。」老怪傑坦然說:「新主人叫郭冠華,一個嗜武成癡的仕紳。老 家在山西,聽說與京師第一富豪牛一信沾了些親故,至少也是山西的老鄉里。」 「好像養了不少武功深不可測的打手。」 「別墅建在西山深處,不養打手行嗎?」老怪傑似乎認為他少見多怪:「這一 兩年中,黛園請了幾次客,神通相當廣大,請的賓客全是具有驚世武功,以及奇技 異能的人士,有些人好奇地前來赴約,有些人不加理會。 據我所知,賓客可以帶兩位朋友或僕從,以表示黛園宴客是光明正大的,通常 約請二三十位貴賓,前來赴宴的好像只有五六成。 宴客為期十日,與會的人士皆能平平安安的離開,至於以後會有些什麼事故發 生,就無法得悉了,小子,你要知道什麼?」 「只是生疑而已。」他不便說出自己有別業與黛園近鄰,以保持他的浪人形象 。 「是有點可疑,但一直不曾發生意外事故,因此從來沒有人肯花工夫作深入的 瞭解。」 「會不會與四海盟有關?」 「應該不會,有身份地位的人,決不會冒大不違沾上四海盟的黑道組合,惹火 燒身。小子,你如果想進一步瞭解。我替你引見五城兵馬司的吏目,號稱鐵筆銀刀 的京都鐵漢許家良,那是一條好漢子。」 「好哇!你這老怪傑專與官府作對,甚至出入廠衛連偷帶盜後卻交上個五城兵 馬司的公人吏目,難怪話得頂如意嘛!」 「哈哈!五城兵馬司管得了京城的治安,管不了廠衛,廠衛吃定了兵馬司的人 ,五城兵馬司哪一個有骨氣的人,不將廠衛的雜種們恨之切骨?老夫與廠衛作對, 鐵筆銀刀把老夫看成救苦救難的大菩薩呢!哈哈!」 鬼神愁得意地大笑,旁若無人,聲震屋瓦。 天氣酷寒,街道上早已行人絕跡,這座古老的大院庭深院廣,鬼打死人,決不 可能有人聽得到笑聲。 「好的,我願意見見這位京都鐵漢。」周凌雲不笑,突然一把按住要跳起來的 季小龍,一打眼色,伸手向廳右緊閉的大窗一指,聲音放低:「兩個,後堂口,也 有兩個,等他們現身,看是你的仇家呢?抑或是衝我來的對頭?弄清了再決定處理 ,好不好?」 他的刀是隨身攜帶的,已經招惹了四海盟的人,再加上與雄風堡眾女也結了仇 ,他隨身帶刀是理所當然。 在浪跡天涯出入刀兵水火亂區,哪一天不是日間佩刀,夜抱刀眠的?這種日子 他已經過慣了。 「小子,你竟然知道有幾個人?」 鬼神愁也放低聲音,不相信他真能知道外面來了多少人。 罡風虎虎,大雪紛飛之外,聽不到任何異樣聲息,接近的人是高手行家,不可 能有聲息發出。 知道有人接近已是難上加難,怎麼可能連人數也一清二楚? 鬼神愁已是高手中的高手,發覺有人接近,因而用笑聲吸引不速之客注意,已 經算是耳力通玄、難能可貴了,無法猜測到底來了多少人。甚至不知道後堂口也有 人接近,老怪傑僅察覺出右面的大排窗有人到了。 「老前輩,你最好相信我的判斷。」他喝了一口酒低聲說:「我想,後堂口的 兩位仁兄沉不住氣要有所舉動了,你們最好小心暗器。」 夜間襲擊,用暗器打頭陣,威力可增三倍,甚至十倍,措手不及的人準死無疑 。 「不能冒險!」鬼神愁變色低叫:「致命的歹毒暗器防不勝防,咱們三個人聚 在一起……」 「那就挑明了斷!」他投箸而起,朗聲高叫:「有話當面出來說個一清二楚, 不要鬼鬼祟祟偷襲暗算。在下最討厭用暗器偷襲的鼠輩,誰犯了在下的忌諱,刀刀 斬殺,絕不容情。諸位可以現身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英雄秘室療傷】 後堂口傳出一陣鬼號似的怪笑,燈火搖搖中,人影乍現,果然是兩個人。 其實,該說是兩個像鬼一閃的人,畫了大花臉猙獰可怖,披散著一頭黑髮,衣 褲卻是白色緊身勁裝,劍鞘也裹了由布,似乎真是鬼。 假如站在茫茫的白雪中,那就僅可看到一個嚇死人的花臉怪頭而已。 現在出現在幽暗的室內,花臉白身,黑白分明,益增恐怖。 砰一聲大震,右面的大排窗崩坍,也搶人兩個同樣打扮的鬼怪形人影。 四方合圍,鬼笑聲刺耳。 周凌雲一聲狂笑,食桌突然飛起,火鍋、熱湯、杯盞……以雷霆萬鈞之威,向 右、後兩方飛砸,聲勢驚人,以大面積正面向右、後兩個怪人襲擊。 這兩個怪人,正是從後堂口現身的,正發出懾人心魄的鬼笑,笑聲陡然中止, 吃驚地兩面急分,危極險極地躲過炭火熱湯著體的大劫。 周凌雲三個人隨桌後衝出,重圍立解,應變的舉動出乎意表,行動隨意念而發 ,反而控制了主動。 三人站住了後堂口,退路是安全的。 「憑你們四個見不得人的雜碎,也敢前來裝神弄鬼,真是不知自愛!」周凌雲 堵住堂口,虎目中冷電四射:「說出你們扮鬼襲擊的理由,希望這些理由能讓在下 滿意,不然,哼!」 「同樣地,咱們也希望閣下的舉動,能讓咱們滿意。」一個怪人用變音的假嗓 說,聲調十分刺耳,與先前所發的鬼笑同樣嚇人。 「就算你們今晚僥倖過得了一關,爾後也能過得了嗎?」另一名怪人接著說: 「因此,閣下最好不要不識時務,讓咱們滿意。」 「怎樣才算識時務?」鬼神愁沉著地問。 「跟咱去見敝長上。」 最先發話的人用恫嚇性的口吻說,似是四個怪人的首領。 「貴長上是……」 「屆時自知!」 「弄不清貴長上是哪一座廟堂的大菩薩,我們不會跟你們到任何地方!」 「老前輩,他們的用意早已一清二楚了,何必和他們嚼舌?」周凌雲拍拍鬼神 愁的手臂,語氣冷森:「他們鬼鬼祟祟前來,原來準備行兇,先把咱們擺平,弄得 半死不活再帶走。陰謀敗露,偷襲失敗,才擺出說客面孔,要咱們像奴才似的跟他 們前往任殺任剮,你還有心情和他打交道聽擺佈呀!」 「呵呵!小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何不定下心和他們聊聊打發時間?」鬼神 愁畢竟修養不錯,本來就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目下他們已無法行兇擺平我們,必 須掏出能說服我們的理由,不然的話,他們空手回去,如何向他們的主人交代?喂 !你們有什麼好說的嗎?」 「這……」怪人遲疑難決。 「你們不說,那就請便吧!」鬼神愁指指破窗:「跳窗走。沒人阻攔你們的。 」 「好吧!我說。」 怪人當然不想空手回去,也知道偷襲失敗,眼下的情勢,顯然強攻的成功希望 微乎其微,只好擺出妥協態度,希望能挽回頹勢。 「老夫洗耳恭聽。」 「你們知道天下剛剛平定,正是我輩壯大自己的大好時機。」 怪人有條不紊先說大前題重目標。 「對,對極了。」鬼神愁裝模作樣鼓掌三下:「發困難財,正是時候,遲了一 步,良機不再。」 「你們,代表了老一輩的人,以及年輕的一代,和正在成長的未來年少的後輩 ,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本盟極欲爭取的盟友。」 「四海盟?」 「不錯,四海盟。」怪人毫不遲疑承認身份:「本盟剛在京都站穩腳步,需要 京都的英雄豪傑共襄盛舉,你們破了本盟的買賣,已經顯露了你們的才華,因此敝 長上不究你們的仇恨,要求你們加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去你娘的蛋!」周凌雲又好氣又好笑,粗野地笑罵: 「你們簡直混蛋透頂,打這種混帳主意,真要組幫結盟,咱們不會自己幹嗎?為何 要加入你們為禍江湖、無所不為的黑道混蛋組合四海盟?咱們不趕你們滾蛋,已經 是情至義盡了,你們滾吧!」 「你……「你給我記住,告訴你們的長上牢牢地記住。」周凌雲虎目怒張,聲 色俱厲:「我這人很自私!」 「什麼自私!」「怪人傻傻地問。 「因為我姓周的不自命英雄,不自以為是俠義英雄。」 「這……」 「所以,你們的為非作歹,與我無關,我不會多管閒事。可是,你們如果干下 一些損害到周某權益的事,你們將會發現牽涉到周某利害攸關的罪案,所付出的慘 重代價是如何可怕。過去的事,雙方就此擺平,好來好去,橋歸橋路歸路,誰的錯 誤已無追究報復的必要。 現在,你們可以平安地走了!」 「閣下……」 「你們走不走?」 周凌雲虎目中神光暴射,一步步向前逼進。 四個怪人,不約而同手按上了劍把。 「如果你們認為四個人的武功,比黃泉雙鬼強十倍,那就拔劍!」 四怪人如果以為武功比黃泉雙鬼強一倍,又何必偷偷摸摸襲擊? 黃泉雙鬼名列江湖兇名昭著的五鬼三煞兩鬼王,是江湖人士聞名變色的高手名 宿。 鬼神愁是老一輩名宿中的怪傑,武功出類拔草,名號響亮的老江湖,但對黃泉 雙鬼也懷有強烈的戒心。 「咱們走,你將後悔!」 怪人咬牙說,舉手一揮,領先飛躍出窗。 四怪人身形尚未消失,周凌雲已打出熄燈、潛伏、不可外出的手式。 江湖朋友對秘密傳達訊息的簡單手式,南北各地略有不同,但大同小異,彼此 不難領會溝通,至少大部份可以瞭解。 「怎麼一回事?」老怪忍不住追問。 「我要弄清楚。」周凌雲急急地說。 「為何?」 「不像是四海盟的人。」 「哦!這……」 話未完,周凌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後堂回。 鬼神愁與季小龍立即吹熄壁間的兩盞菜油燈,室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大院房舍甚多,每一座小院落皆有不少凋零了的花木,佔地廣闊而空間無人, 黑沉沉難辨方向,裡面躲幾個人,想尋找談何容易? 四個怪人的身影,消失在房舍深處,不直接登屋外撤,似乎已經知道有人追蹤 ,機警地斷然藏匿潛伏,可知定然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久久毫無動靜二更、三更……看誰先失去耐性。 四更初的更柝聲傳來,南房的屋頂終於出現兩個人影,迎風卓立,白色的披風 與白色的裙抉飄舉,屹立在瓦脊上。 雖然雲沉風惡,夜色蒼茫,但所有的屋頂皆積雪盈尺,雪光朦朧,目力佳的人 雖在另一處屋頂,也可以看清人的輪廓。 沒錯,是女人。 兩個穿白披風白衣白裙的年輕女人,只有年輕的女人才穿白。 南房就是大院最外側的一排房舍,是僕從下人居住的地方,易於照管門禁出入 ,距前院的大廳遠在五六十步外,往下跳落,便是栽了花木的廣闊前院。 事實上站在南房的屋脊,不可能看到大廳屋頂的景況,一是地勢低,二是大廳 的左右後三方房屋錯落,到處都可以找到黑暗的角落藏身。 因此,兩個白衣女郎站在屋脊上眺望,沒有跳下前院的打算。 「好像沒有人啊。」悅耳的女性嗓音,打破了沉寂,兩女郎之一終於說話了! 聲不大,但清晰震耳,可遠傳至後廳,雖然用內功發聲。示威的意圖極為明顯 。 「那就進屋去找找看,小姐。」 另一位女郎接口,從稱呼上估計,可能是侍女。 待女與女主人穿得同樣光鮮,似乎不可能是主僕。 「也好。」身材稍高的小姐踏積雪向下走:「必要時,破廳門而入。」 兩女像鵝毛,像飄雪,悠然飄降有如仙子臨凡,步履輕盈,穿越院子。到了廳 階下。 周凌雲出現在階上。背後的三座大門大開,但沒有燈光,黑流沉伸手不見五指 。穿白衣的人如果想像貴賓一樣升階入廳,真需要超人的勇氣,隨時皆可能被暗器 擊斃在廳口。 周凌雲出現在階上,已表明要在外面光明正大打交道的意圖,以主人自居。 「小姑娘,你接應同伴撤走的方法、委實令人出乎意外,膽氣也令人激賞佩服 。」他緩步下階相迎,神情顯得輕鬆:「你的四位同伴躲在中院的東廂附近,這時 該已脫身撤走了,只好勞駕小姑娘將底細見告啦!」 「哦!你是……」雙方和距不足八尺,已可清晰分辨面日。 白衣女郎是否真的「小」,恐怕靠不住,至少身上散發的品流極高淡淡幽香, 就不是「小」姑娘適用的。 那是成年女性才能使用的寵物,小姑娘只配用小香囊盛一些花草香自我陶醉。 五官出奇地勻稱,充滿靈氣,至於美不美無法看清,反正充滿靈氣的勻稱五官 ,已構成美的條件了! 兩位女郎也在打量他,似乎感到有點意外。 「我就是百了刀,周凌雲。」她的語氣不帶絲毫刀客的戾氣:「小姑娘,你貴 姓?」 「哦!你就是百了刀?我正要找你!」小姑娘突然臉一沉,聲調提高了八度音 階:「我姓文,這位是我的侍女,小慧。」 「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文姑娘,你是主事人?」 「主事人,」文姑娘搖搖頭:「有人請我來找你,說明利害。」 「有人請你來的?誰!」 「不久自知,周兄,你在江湖闖蕩了幾年,該知道……」 「很抱歉,我光明正大揚刀在兵荒馬亂中,為保家保身而出生入死,與你們的 所謂闖蕩江湖,簡直風牛馬不相及。我也沒有任何興趣闖蕩江湖稱雄道霸,所以我 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犯法吧?」他打斷對方的話,語氣不再輕鬆:「不要管我 該不該知道,你就不必客氣,把你所要說的事直接了當說出來吧!我洗耳恭聽。」 「可惡!」文姑娘受不了激,大發雷霆:「在我面前,你竟敢如此無禮……」 「唷!你的口氣可真大。」他反而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老幾,又是哪座廟的 大菩薩,不知即不懼,無所謂敢與不敢。」 「你這斯……」侍女小慧忍不住急叱。 「我又怎麼啦?」他毫無英雄好漢的風度,得理不饒人:「你們氣勢洶洶找上 門來,就算我磕頭討饒,你們也不會心腸軟、可憐我而向後轉,犯得著對你們客氣 自討沒趣?嘿!文大小姐,你的事該說了吧!」 「本來,四海盟的人托我來找你……」 「哦!真是四海盟的人?」他訝然自語。 他猜想四個怪人不是四海盟的殺手,四海盟在京都的盟值負責人毒手判官,以 及重要的對外最高明殺手黃泉雙鬼,都曾經栽在他手下,決不會再派四個似乎並不 比雙鬼高明的怪人來自討沒趣,因此猜想不是四海盟的人,沒想到依然估計錯誤。 「我可不是四海盟的人。」文姑娘會錯了意:「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托你有何要求?」他懶得解釋。 「要求你不要多管四海盟的鬧事。本來我不希望揮劍拔刀的,但你的態度太過 可惡,分明沒將我黃山棲霞谷文家放在眼下,我要廢了你交給四海盟處治!」 他心中一跳,有點遲疑地,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黃山是否有一座棲霞谷,人言人殊,因為曾經到過棲霞谷的人少之又少。 那時的黃山山區,大多數峰谷還未開發,人跡罕至,誰有閒工夫去找名不見經 傳的深谷?何況更沒有幾個人敢去。 不敢去找的原因並非難找,而是江湖人士深懷恐懼的黃山山君文士傑。把棲霞 谷劃為禁區,擅人者有死無生,嚴禁外人接近。 提起黃山山君文士傑其人,足以令武林朋友心驚膽顫,號稱專收人命的瘟神, 是亦邪亦魔的老一輩驚世高手之一。 只要說起黃山文家,即使當代名震天下的高手三龍三神劍九把刀,也寧可掩耳 搖頭。 他聽說過這號人物,很糟,偏偏被他碰上了,這位黃山文家的小姑娘霸道得很 ,惹火了小女瘟神,麻煩可大了。 人的名,樹的影,難怪他有點遲疑不安;他一示弱,文姑娘更神氣了。 「你走得了?」文姑娘沉叱,以為他想退走,聲出手動,身形疾進,纖掌反手 拂出,五指半屈半張,徹骨的勁流及體。 他立即怒火上沖。一照面便用上霸道的蘭花拂穴手,而且是走中宮強攻,小丫 頭未免欺人太甚。 蘭花拂穴手必須以深厚雄渾的內功施展,才能在指尖距體尺餘便制住穴道,這 表示小丫頭把他看成勁敵,出手便用神功絕學制他,甚至會廢毀穴道與經脈。 「去你的!」他狂野地怒叱,也反掌拂出硬接。 「噗!」一聲掌背接實,勁流四散。 雙方的反應也無與倫比,兩人的左掌就在右手勁道接實時搶先拍出。 啪一聲暴震,掌心接實,兩人的馬步本來就不穩,再受到加倍的勁道反震,不 由自主暴退八尺,仍然是勢均力敵,掌力同樣威猛霸道。 這瞬間,廳廊兩側人影暴起,共有六名男女乘機發起圍攻,其中有女暴勞媚娘 在內,陰煞指先行破空遙攻,夜間突襲,陰煞指的威力可增三倍。 「你們……」身形暴退的文姑娘尖叫。 可是,已無能為力,狂野的接觸在同一瞬間發生,誰也阻止不了啦! 風吼雷鳴中,傳出周凌雲一聲憤怒的咒罵,驀地,罡風狂掠,積雪飛揚,暴亂 的人影急旋。 周凌雲的身影,閃動數次突然消失了。 「咦?人……呢……」有人怪叫。 人影倏止,六個男女分散在兩丈方圓內,沒有周凌雲在內,踐踏得走了樣的積 雪中,也沒見有躺倒的人。 「人不在?」女暴勞媚娘驚叫:「老天爺!他……會變化,會隱身術如……」 「廢話!沒知識。」一名留山羊胡的人沉叱:「他的身法太快,比鬼影功更高 明,已逃入大廳去了。糟!要不要進去搜?」 「怎麼搜?劉老,我看你也沒知識。」另一人語氣托大:「大白天出動一百個 人,也難把他搜出來。他受了傷,一定躲在夾縫處蟄伏,搜得到嗎?」 文姑娘一聲怒叫,拔劍出鞘,劍身映著雪光,森森龍吟隱隱。 「該死的!你們幹什麼?」她咬牙厲聲問:「你們竟然暗中跟來玩弄陰謀詭計 ,不殺掉你們此恨難消,我要把你們……」 「文小妹,不能怪我們。」女暴惶然後退:「那小子要逃,我們不能讓他逃入 廳……」 「我要刺你十劍!」 女暴大驚而走,一躍三丈如飛而遁。 其他五人也不笨,怎能與一個盛怒拔劍出鞘的小姑娘分辯講理?不約而同一哄 而散,伺電似的逃入黑暗的大廳堂,溜之大吉。 「你走得了?」文姑娘狂怒地狂追女暴。 女暴是上屋走的,剛飛越第二棟屋脊,身後白影冉冉而至,劍吟聲令人毛骨驚 然。 女暴是個老江湖,沒料到小姑娘的輕功如此高明,怎敢再從屋上走? 貼瓦面仆倒,下滑,飄落屋下向暗影處一鑽,老鼠似的審走了。 東院的後堂有一座密室,門窗緊閉,裡面一燈如豆,即使大白天,也不容易找 到這處密室。 周凌雲行功療傷,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像是停止了。但肌肉緩慢地收縮、 伸張、暴脹,有節拍地緩慢蠕動,表示他仍是活人。 鬼神愁與季小龍,坐在圓桌旁喝茶。 鬼神愁臉色沉重,不時瞥一眼泰然自若的季小龍,眼神怪怪地,而且不時攢緊 泛發的老眉,顯得心事重重。 不久,周凌雲終於呼出一口長氣,臉色逐漸恢復正常,渾身活力澎湃。 「天殺的!這些傢伙好陰毒!」他搖頭苦笑:「六人聚力,六種神功絕技行碎 然的致命一擊,幾乎被他們把我打爛掉,他們必須償付這筆債,哼!」 「你死過一次了。」鬼神愁幸災樂禍地怪笑:「幸好身上的零碎全部是完整的 ,內部沒有血淋淋的爛腑臟整理,外面沒有碎骨頭善後,老天爺還真照顧你呢!」 「與老天爺照顧無關。」他到桌旁坐下,接過季小龍遞給他的一杯熱茶:「我 怕死,是個怕死鬼,一看情勢不對,斷然溜之大吉。這些混蛋!真要被他們同時擊 實,哪有命在?老前輩,趕快遷地為良。」 季小龍大聲抗議:「我不想遷,總不能見了他們就逃命,找不要做怕死鬼!」 「小鬼,你的麻煩剛開始呢!」鬼神愁盯著季小龍苦笑:「不但四海盟放不過 你,黃山文家的人,今後恐怕更饒不了你。」 「咦?這與季小龍何關?那是我和小丫頭的事。」周凌雲惑然說:「老前輩話 中有玄機,可否透露一些,也讓小兄弟事先有所準備。」 「不能說,不可說!」鬼神愁固執地拒絕:「反正與四海盟結怨的禍首是他, 這就夠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季小龍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學大人佯拍拍胸膛:「 周大哥,咱們乾脆和他們敞開來干,搞他個雞飛狗跳烈火焚天,拔掉他們的堂口山 門,沒有什麼好怕的!」 「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啊?」周凌雲苦笑。「人多人強,狗多咬死狼,他們組幫 結盟,目的就是聚給眾多的人爭名奪利,誰還敢與他們作對?」 「周大哥,你真的怕?」季小龍挑釁似的大叫。 「我當然怕,你知道他們會出動多少人對付仇家?今晚來了八個,明晚可能來 三倍二十四個,後天晚上……別說了,小兄弟,只有白癡才傻呼呼地,與盟友遍天 下的四海盟叫陣挑釁。」 「如果他們繼續派人殺你呢?」 「那是不同的,小兄弟。」周凌雲鄭重地說:「那時,我是為保命而揮刀,勇 氣可增十倍,信心也增十倍,我會十分冷酷,信心十足地揮刀,去挑他們的堂口山 門。明知他們人多勢眾,拼的勇力和信心大打折扣,就沒有多少勝算了,豈不是枉 送性命?」 「那今後我和公羊老爺子……」 「遷地為良,避免與他們碰頭。」周凌雲向外走:「我對那四個怪人仍難釋疑 ,不弄清底細,心裡面就是放不下,我走了,兩位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以策安全 。」 四個怪人是在四海盟的人撤走後片刻,從大院的西鄰爬狗洞脫身的。 他們並不知道前院所發生的事故,反正聽到前面有拚搏的聲息,乘機脫身遠走 高飛。 他們久伏的原因並不複雜,潛伏的人不難發現活動的人,事實上他們確曾看到 周凌雲在屋頂快速地察看搜索,所以定下心蟄伏待機,果然抓住了乘亂脫身的機會 。 對付武功造詣深不可測的高手,經驗與耐心是自保成功的不二法門。 再精明的人,也有失算的時候。 大院的左右鄰舍,屋頂的簷角陰影中,隱藏著幾個把風的人。 這些外圍人手,是負責策應或接應撤退,女暴一群人撤走之後,這些人仍然潛 伏,監視大院的一切動靜,佈下綿密的監視網。 四個怪人沿一條小巷送走,由於罡風呼嘯,擾亂視覺,無法聽到在不遠處屋頂 所發的口哨聲,埋頭急走,不久便到達街外緣。 效外,是雪封了的農地,散佈著調落的樹葉,視界有限,但卻利於越野而行。 剛竄過一排積雪滿枝的柳樹,前面不遠處的大樹下,傳出一陣陰笑,人影乍隱 乍現,雪地中突然幻現三個穿了青皮襖的人。 皮風帽放下掩耳,僅露出眼鼻,腰帶插有劍。 中間那人的手中,有一根一尺八寸用來抓背癢的鐵如意半屈曲的如意手指似乎 相當鋒利。 「嘿嘿嘿……」人影幻現,陰笑聲仍在發出,陰森刺耳。像是鬼笑,人耳震力 驚人。 四怪人倏然止步,幾乎碰上了。 「混蛋!」為首的怪人厲聲叫:「咱們是裝鬼的專家,居然有人膽敢攔路裝鬼 ,班門弄斧,他娘的!你們想必是活得不耐煩了?」 「是嗎?」手中有鐵如意的人怪腔怪調地問:「嘿嘿嘿……老夫以為真碰上了 鬼呢,想不到居然是假鬼。你們四位仁兄的扮相,的確像鬼,所以老夫上了當,想 以鬼面目與諸位親近親近,笑話鬧大了,嘿嘿嘿……」 「亮名號!」 「老夫正要問你們呢!閣下是扮鬼專家。不會用假名號騙人吧?」 「你們不亮名號,咱也無可奉告。」 「你們現在亮不亮無所謂,等老夫擒住你們之後,保證可以把你們祖宗十八代 的老根挖出來!」 「尊駕吹牛未免吹得太離譜了,居然膽敢狂言擒住我們,豈有此理!」怪人怒 火上沖,雙手暗中神功默運:「在下不知你們是何方神聖,攔住去路有何用意?總 不會是存心攀親家吧?」 「老夫是何方神聖,不久你們便一清二楚了。你們四位仁兄,是從公羊異與百 了刀藏匿的大院溜出來的,老夫沒說錯吧?」 「這……是又怎樣?」怪人拒絕直接回答。 「你們必須把出入的經過,以及打交道的詳情,一五一十鉅細無遺說出來,老 夫斟酌斟酌是否可以放你們一馬,說!」 「你們配嗎?」 「憑老夫四海盟江南總盟壇,護法九老之一的如意神君龐君豪名頭、地位、聲 譽、輩份,應該配,除非你們四位仁兄各方面都比老夫強,是嗎?」 四怪人顯然吃了一驚,僅僅四海盟江南盟壇護法九老的身份,就足以和字內的 高手名宿平起平坐。 怪人一打手式,突然向右側一躍三丈。 三位同伴也反應奇快,默契圓熟,不約而同飛躍而起,要從右方脫身。 「留下!」如意神君沉叱,身形飛躍而起,半空中信手一揮,手中的抓背鐵如 意脫手破空飛旋而出,速度比飛躍的身法快三倍,有如電光一閃。 為首怪人以為自己身法快速絕倫,出其不意飛躍逃走,即使是功臻化境,高明 百倍的高手名宿,也驟不及防,追之不及,因此全力飛逃,以背向敵。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二友中毒遭算】 心怯的人,逃走時必定無暇注意身後的。 鐵如意飛旋而至,計算之精準不可思議,抓頭剛好旋正,嗤一聲鉤入怪人的右 肩。 這玩意非常可怕,抓頭的屈曲回指爪寬兩寸,楔入肌肉,柄的餘力繼續向前翻 轉,爪便深深鉤入肌肉扳扭,鉤住了大塊肌肉,足以令人痛昏。 「哎!」怪人狂叫,身形驟落。 另三位怪人被狂叫聲嚇了個心膽俱寒,居然不再理會同伴的死活,拚命飛逃, 速度打破了平生記錄,千緊萬緊,自己的性命要緊!全速逃命,脫身有望,怎敢救 援同伴? 幸好如意神君的兩名同伴,來不及追趕。 砰一聲大震,怪人摔倒在地叫號。 如意神君無暇追趕其他三個怪人,跟上一腳踏住了怪人的左肘,俯身扣住了怪 人的右肩,右手抓住不易拔出的如意柄。 「亮你的名號戶如意神君沉喝。 「哎唷……哎……」 「招不招?」 「在下沒……沒有什麼好……好招的……哎……」 如意神君冷哼一聲,如意柄搖動兩次。 「哎……唷……」怪人厲叫,痛得渾身發僵。 「招不招?不招,保證痛死你這狗東酉!」 「哎……呃……」 「咦?你這狗王八……」 另一人到了身旁,俯身扣住了怪人的腮顎。 「龐護法,這傢伙已經咬斷了舌頭。」這人頹然放手:「就是他死不了,也招 不出什麼了。」 「你兩人撤除他臉上的化裝彩繪,檢查他身上的物品,看是否能認出他的身份 。」 如意神君恨恨地拔出沾了鮮血碎肉的鐵如意。 「呃……」怪人發出含糊的聲音,渾身開始猛烈地抽搐掙扎。 兩人立即動手,利用雪光詳細檢查片刻。 「是嶗山雙鬼的大鬼嚴有道,錯不了。」其中一人終於挺身站起宣佈:「漁陽 三煞的天煞甘一元,與嶗山雙鬼交情深厚。京都盟壇的眼線,早些日子曾經看見漁 陽三煞現身京城,去找漁陽三煞,就知道他們為何牽涉到鬼神愁與百了刀的事了。 」 「難道他們向鬼神愁算過節?」如意神君頗感意外:「公羊老鬼仇人滿天下, 似乎,咱們犯不著與嶗山雙鬼這些濫髮結怨,我真不該下毒手的。」 「不管怎樣,先找到漁陽三煞再說。」 「也只好如此了,把屍體帶走。」 他們卻不知道,漁陽三煞已經不在人世了。 阜城門朝天宮大街的一座小院裡,花廳門窗緊閉,主人鐵筆銀刀許家良,徹了 一壺茶待客。 鐵筆銀刀任職五城兵馬司,五城兵馬司是京城(不包括皇城與紫禁城)的治安 單位,職名是吏目。 吏目不是官,只是一部份小吏的小頭頭,算是所請辦案小組的業務主事人之一 ,有時候帶了人,跟著巡城御史遊街坊,聽候使喚,不折不扣的聽差跑腿,如此而 已。 五城兵馬司的一些捕盜捕快(馬決與步快),其實很可憐,除了抓幾個鼠竊, 派街坊丁大打掃街道清理陰溝,檢查商販的升斗稱是否準確,鞭打隨便大小便的蠢 民……其他根本無權管理或執法,滿城部是權貴,哪能管?哪敢管?挨馬鞭,屁股 蛋吃火腿平常得很,那真不是人幹的活計! 真要不管,出了事同樣倒楣。 鐵筆銀刀年約半百,干了二十年,吃盡了苦頭,算是兵馬司的幹練治安人員, 文的武的全有兩把刷子,京城附近沒有靠山來頭的惡棍歹徒怕定了他。 他與鬼神愁交情不薄,鬼神愁是武林七怪之一,一個從沒落案的怪傑,因此兩 人的交往不算不正常。 鬼神愁偕同周凌雲造訪,鐵筆銀刀居然一點也沒感到驚訝。 客套一番,鐵筆銀刀隨即唉聲歎氣。 「小老弟,你大鬧槐園,已經鬧了個滿城風雨。」鐵筆銀刀的臉表情豐富,像 是苦爪臉:「再一刀劈開了護國寺延壽殿的千斤鐵鼎,整修了大慈大慧護國情聖呼 園克園小國師,你這漏子捅大了!」 「呵呵!沒牽涉到許兄吧?」 周凌雲的神情,與鐵筆銀刀的垂頭定氣成強烈的對比。 「幸好沒有。」鐵筆銀刀有了笑意:「瑰園的主人不在,同時沒有屍體留下。 小國師怕你再去找他,不但不敢報案,反而要求他那些宮中的朋友守秘。當然,他 也明白,五城兵馬司絕對幫不了他的忙。」 「哈哈!那你還擔心什麼?」老怪傑鬼神愁也開懷大笑:「真要找,妖僧該去 找廠衛出頭。」 「公羊老哥,你以為廠衛那些人是傻瓜嗎?」鐵筆銀刀苦笑:「廠衛那些樁頭 番子比鬼還要精,他們的目標放在有大量油水可撈的大戶身上。小兄弟是雙肩擔一 口的亡命刀客,身上搾不出一星油水。要那些雜種冒丟老命、刀頭舔血而撈不到油 水的風險,他們肯?妖僧並不笨,怎敢前往求救,自討沒趣?」 「所以你用不著擺出苦瓜臉給咱們看呀!」 「什麼叫苦瓜臉?」鐵筆銀刀傻呼呼地問。 「這……算了,你這一輩子待在京師的北地,大概一輩子沒吃過南方的苦瓜, 說了也是白說。」鬼神愁怪怪地笑:「閒話少說,你對這小子在京部所鬧出的事故 一清二楚,可知你比任何人都能幹,消息之靈通,無人能及,你干一個小束,大材 小用,委屈了你啦!」 「要是消息不靈通,我哪能活到現在呀?」鐵筆銀刀頗為自豪地拍拍胸膛:「 一有風聲,消息靈通就可以早作自保的打算,拖拉掩飾嫁禍找替死鬼,每一大棋皆 變化自如,這完全得靠消息靈通,才能應付裕如,天衣無縫,我就是此中的專家。 」 「算你行,真虧你能幹得下去。」鬼神愁直搖頭:「難怪江湖朋友說;車船店 腳衙,沒罪也該殺;公門人就是衙。喂!說說黛園的事,周小子要知道。」 「黛園?那是宛平縣的事,我管不著。」鐵筆銀刀臉色一變:「噎!有意思。 」 「有意思?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鐵筆銀刀搖頭:「周老弟,他們找你了?」 「沒有。」周凌雲坦然說。 「那你……」 「只覺得可疑。」 「不要管,老弟。」鐵筆很刀正色說。 「為何?」 「來頭太大。」 「四海盟?」 「有些少牽連。」 「透露一點,好嗎?」 「這……你聽說過天下三條龍?」 「這……有兩種說法。」周凌雲本來就是走遍大半壁江山的老江湖,消息當然 靈通:「一是指天下以龍為綽號的高手名宿,白道至尊玉龍、邪道魁首九現雲龍… …」 「另一說如何?」鐵筆銀刀對前三龍毫無興趣。 「另一說指白衣軍的飛龍,江西寧府的神龍,河南伊王伊府的潛龍。這三條龍 ,其實是三個組織。白衣軍敗沒,飛龍秘隊星散,數百名男女高手秘諜下落不明, 這條龍算是除名了。」 「晤!你真知道他們。」 「不瞞你說,三條龍的秘諜,前兩年我曾經和他們一些重要人物打過交道,多 少知道他們一些根底。」 「動過刀?」 「沒有,我不過問與我無關的事。」周凌雲鄭重地說:「我自己的事忙得很呢 !對我無害的人,我對他們也是無害的。」 「說了老半天,你不但沒說,反而盤問周小子一大堆廢話。」鬼神愁怪叫:「 你到底說不說呀?」 「好,我說。」鐵筆銀刀說:「四海盟,與江西寧府暗中有所勾結。寧府在京 都除了挾持一些權貴作奧援之外,另設有四處秘站與三處急報傳遞所。寧府與河南 伊府,一直就在暗中進行勾結。 但伊府擁有不少人才,並無擁護寧府造反的誠意。伊王殿下同樣懷有不臣異心 ,擁護別人造反做皇帝不如自己做。潛龍秘隊在京都也設有秘站,黛園正是潛龍秘 隊吸收人才的秘站所在地。 「老天爺!這些龍子龍孫,都在作造反搶皇位的打算呢!」鬼神越搖頭苦笑: 「周小子,如果你捲入皇室的血腥權力鬥爭,你哪有好日子過?」 「我已經招惹了四海盟,假使四海盟唆使神龍秘諜出頭,糾合潛龍秘諜聯手對 付我,那才是真正的大災難開始。」周凌雲虎目中個電乍現:「我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他們已經召了四批人,羽翼日豐。」鐵筆銀刀臉上突然出現神秘的笑意:「 這次聽說宴請的人最多,賓客中有不少可怕的妖魔鬼怪!」 「四海盟參予其事?」 「不會。」鐵筆銀刀肯定地說:「有人以黃金千兩招募能揭散這次宴會的勇士 ,周老弟,有興趣嗎?」 「抱歉,毫無興趣。」周凌雲也肯定地說:「這幾年我進出亂區,先後獲得大 批金銀珠寶。而且,我從不接受任何人的委託而收受財物。」 「想去看看嗎?」 「有此念頭,可惜很難進去。」 「有請帖就可以進去。」 「我沒有接請帖的份量。」 「你們坐,我去去就來!」 鐵筆銀刀告罪,匆匆進人內堂。片刻,重行出堂,將一封大紅拜帖往桌上一放 。 「這就是黛園的請帖。」鐵筆很刀坐下將請帖往周凌雲面前一推:「無常公子 的,江湖上十大神秘年輕高手之一。知道這位公子底細的人屈指可數,姓甚名誰無 人得悉,殺人的奇功絕學卻威震江湖。」 「請帖沒送到?」鬼神愁問:「據我所知,這位年輕的神秘殺手,殺人價碼之 高極為驚人,行蹤飄忽極少公然露面,下請帖的人假使真的已經交到他手中,這人 必定是了不起的,神通廣大的老江湖。」 「是否交到,迄今仍是解不開的謎團。」 「那……這請帖……」 「半月前,在玉河的一具浮屍的防水百寶囊中找到的。浮屍年約三十上下,面 目浮腫,相貌難辨。高手件作檢查的結果,斷定是生前中毒死後落水,何種毒物卻 無法驗出。請帖書明奉交無常公子,因此引起不少猜測。由於是我最先趕到現場, 不好聲張,只好暗中結案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假使周老弟非進黛園不可,冒充無常公子或許有期望。只是,風 險太大,如果黛園的人認識無常公子,那……後果可怕得很。」 「我會權衡利害的,謝啦!」周凌雲收起請帖:「許兄,能問一個重要的問題 嗎?」 「這……」鐵筆銀刀精明得很,遲疑地不作回答。 「答不答覆,許兄有權決定,不怪你。」 「什麼問題?」鐵筆銀刀不再遲疑,反正答不答自己有權決定,何樂而不為? 「一千兩黃金的主人是何方神聖廣」兄弟無法回復。「鐵筆銀刀一口拒絕。 「呵呵!算我不上道好了,笨得問這種犯忌的事。」 周凌雲聰明地不再探口風。 不久,鬼神愁與周凌雲悄悄地從後門走了。 兩人沿大街走向阜城門。 街上行人往來不絕,大冷天,行人皆來去匆匆,整個人皆裹在皮襖裡,僅露出 雙目,誰也弄不清誰是誰。 「你真打算使用請帖?」鬼神愁的嘴巴已被皮風帽的掩耳所包住,說的話含含 糊糊。 「反正不礙事,是嗎?」周凌雲也含含糊糊地說,可知兩人都聽清對方的話: 「已經知道內情,大概不會影響我的安全,我不打算使用。」 「你知道留在身邊的後果嗎?我是說:如果有人知道你擁有應該屬於無常公子 的請帖,會不會認為你就是無常公子?那冷血殺手口碑太差,要找他的人真不少呢 !」 「鐵筆銀刀大概不會做出賣朋友的勾當吧?」 「這可不一定哦!」鬼神愁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吃公門飯的人,對玩權 術是有一套的。」 「我會小心的。」他信心十足地說。 「能猜出一千兩黃金的主人來龍去脈嗎?」 「一千兩黃金,可換六千餘兩銀子,挑也要四五個人,辛苦三輩子也賺不了那 麼多,還有什麼人能出如此高的花紅?」他搖頭苦笑:「狗咬狗的事,錯不了的。 」 「這……官方?」 「對,神龍,八九不離十。潛龍在京都召兵買馬,等於是直接向神龍的勢力權 益挑戰。 神龍本來就把京都看成不可侵犯的勢力範圍,明裡不便開罪河南伊府,暗中搗 蛋是必然的事。」 「官家的事,最好避得遠遠的,小子。」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使用請帖呀!」 「那就好……晤,奇怪……「什麼奇怪?」他感到意外,轉頭注視身右並肩而 行的鬼神愁。 鬼神愁一面走,一面用手探索左背助,厚厚的老羊皮外襖鬆鬆地,隔著皮祆抓 癢,一定抓不著癢處,老怪傑不像在抓癢。 「好像有……有什麼東西刺了我一下……」 鬼神愁信口說,手仍在探索,腳下沒停。 街上行人匆匆往來,沒發生任何異象。 一陣寒顫通過全身,他感到一陣心悸,想到挨了一枚追魂毒計的往事,本能地 、警覺地扭頭回顧,搜察可疑的徵候。 這瞬間,眼角餘光瞥見兩個風帽僅露雙目,穿了羔皮大襖的人,正快速地接近 。 兩星幾乎肉眼難辨的淡淡灰芒,已先一剎那到達他的身後。 猛地一把將鬼神愁推倒,他的身形也同時扭動,兩星灰芒無聲無息地擦脅而過 ,危機一發千鈞。 這瞬間,他疾衝而上,反應超塵拔俗。 兩個接近的人機警絕倫,立即扭頭飛掠,暗器偷襲落空,再不走豈不遭殃?兩 人一前一後一竄三丈,去勢如電射星飛。 他怎肯甘休?速度陡然增加三倍。 可是,兩個傢伙已竄入一條小巷口。 他的身法匪夷所思,像是幻形術,銜尾窮追,僅晚了一步而已。 一聲慘號,兩人中倒了一個,是選得最快的一個人,原來與從巷底出來的一個 穿皮袍的人撞上了,被撞得臉部變形,胸骨內陷,兇猛地反彈倒地。 第二個人向側一竄,砰一聲撞破一座民宅的偏門,跌入民宅去了。 他的手剛虛空抓出,沒料到變生意外,抓錯了方向,神奇的抓力落空,空間裡 傳出氣體回流的異嗚,抓力遠及丈五六,他用上了神功絕學,卻勞而無功。 搶入破門,他心中一涼,裡面暗沉沉,撞門逃入的人已經失了蹤。 他不能浪費時間搜尋,老怪傑需要緊急救助。 「混蛋!幹什麼的?」怒叱聲震耳欲聾。 他感到叱聲有點耳熟,急急退出門外。 穿皮袍的人,踉蹌後退剛勉強穩下馬步,顯然一撞之力相當兇猛,雖將穿羔皮 大扶的人撞倒,自己也被震得退了丈五六左右。 他一閃即至,一把抓起被撞倒的人,立即心中一涼,暗叫一聲糟! 這人的臉孔顯然被重掌拍中,雙目已成了血洞,口中大量流血,胸部內陷,肺 葉可能成了血醬,定然是被同樣重重地撞中胸口的。 人死了,沒有口供啦! 這人身上沒帶百寶囊,解藥必定不在身上。 「是你!」他額然放手,向穿皮袍的人說:「郭智先,你把這人撞死了!」 穿皮襖的人是他的鄉鄰郭智先,來得真不是時候,以他的速度估計,本來定可 追及抓住一個人的,或許兩個人也可以留下。 「他是你的人?」郭智先怒聲問。 「我是追他們的,他們在街上暗算了公羊前輩……哎呀!不好!」 他奔回街心,趕開十餘個七嘴八舌的行人,抱起鬼神愁急急奔回小巷。 可是,他的心已經向下沉了。 鬼神愁的雙目睜得大大的,死人的眼睛一看便知,而且呼吸已停止了,渾身軟 綿綿地,體溫正急劇下降。 放下鬼神愁,拉掉風帽,看清鬼神愁扭曲僵硬的面孔,他氣湧如山,也感到驚 訝。 追魂毒針的毒性雖劇,但決不至於劇烈地至見血封喉的程度,他是過來人,鬼 神愁應該支持一些時刻的,怎麼片刻就死了? 郭智先熱心地俯身相助,一翻死者的嘴唇,唇內部已經發紫,散發出一股怪腥 味。 「是中毒!」郭智先用權威性的口吻說:「一種可迅速循血攻心,令血液暴漲 ,經脈爆裂的奇毒。這種奇毒不能散灑,身上與內臟沒有創口的人,吞入腹、吸入 肺也毒效有限,甚至不起作用。你脫衣檢驗看看,老怪傑身上一定有創口。」 「被針形暗器從背後擊中右背肋,對付我的兩枚幾乎擊中了我。」 他急急在撞死的人身上搜查,希望能找出盛解藥的盛器。 「這個人不會使用淬毒暗器,我認識他。」郭智先拉掉那人的風帽,審視變了 形全是血的面孔:「天涯浪客西門子虛,一個無惡不作、神憎鬼厭的浪人!」 「天殺的混蛋!這兩個兇手為何要計算我們?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他放棄搜尋,絕望地說。 「鬼神愁必定認識他們。」郭智先肯定地說:「老怪傑的仇家多得很。」 「哼!我會找出兇手的!」 他立即撕開鬼神愁的皮襖,在右背助找尋。 肌膚已變成紫青色,可知連表面的微血管也爆裂了。 果然找到了腫起的針口,但無法起針,針口僅有米粒大小,體積不大,針已全 部沒人肌肉內部,除非割開屍體的肌肉,不然絕對找不到針。 「你知道另一個人的來歷嗎?」 他放棄起針的念頭,不願割裂老怪傑的遺體。 「不知道,看不見面孔。」郭智先不住搖頭:「不過,你可以進一步追查。」 「怎麼直?」 「我的朋友,曾經看到這個天涯浪客,經常往來西山,很可能落腳在隱居西山 的朋友家中。只是,西山方圓數百里,得花費時日才能查出線索。」 「這惡賊在京都活動了多少時日?」 「這是最近五六天內的事,通常他中午到達,在城內外鬼混,次日午後離城返 回西山,其他活動,就沒有人知道了。」 「好,我會去查的,謝謝你的消息。」 他背起鬼神愁的屍體,向巷底匆匆走了。 一個時辰之後,鐵筆銀刀出現在一座大宅的後花園中,花園中草木凋零,空蕩 蕩不見人蹤。 他站在假山旁的小亭內,腰間例外地佩了他的成名兵刃銀刀。 平時他很少佩刀,辦案時也很少佩帶,今天獨自佩刀出現,頗不尋常。 片刻,一個內穿錦袍,外加玄狐外祆,頭戴皮帽僅露出雙目的人,出現在積雪 花徑的西端,步履從容,頗具氣概,背著手向小亭接近。 「你是不該來的。」這人站在亭口冷冷地說:「你應該遵守約定,有事我會找 你,你不能找我,以避免洩露你我的交往情形。」 「你為何殺了公羊異?「他厲聲質問。 「不能怪我,下手的人一時心怯,失手了。」 「遁辭,哼!你知道我與公羊老哥的交情,你陷我於不義,你……」 「你給我聽清了。」那人也聲色俱厲:「他知道得太多了,閣下,他不死,你 知道後果嗎?」 「你這狗王八人模人樣,借刀殺人的絕子絕孫毒計好惡毒!」她破口大罵:「 以你的身分地位,實在不該做出這種無恥梟雄勾當。我鐵筆很刀吃了二十年公門飯 ,見過無數牛鬼蛇神,算是玩弄權謀的專家,沒想到依然看錯了人,被你的表面偽 善所欺騙。幸好我心中犯疑,隨後跟出留意動靜,不幸的是變生倉碎,發覺有變已 來不及了。說!兇手是誰?」 「你實在不夠聰明。」那人發出一陣得意的陰笑:「既然發現我的計謀,真不 該急急來找我的。」 「閣下,我是帶刀來的!」鐵筆銀刀也陰笑。 「那又怎樣?」 「沒獲得滿意的答覆,我會毫不遲疑用刀。」 「行嗎?」 「一定行!」鐵筆銀刀信心十足地拍拍佩刀:「我知道你的弓馬很不錯,花槍 與單刀的火候也不錯,但與我這種格鬥經驗豐富,且有武功奇技的,以武混口食的 人比較,那就差得太遠了。你一個仕紳,與我這種玩命的公門人交手拚搏,你自保 的勝算決不會超過兩成。」 「真的嗎?」 「你知道是真的。」鐵筆銀刀舉步向亭外走:「你不會把兇手刺客養在家中, 同時你沒想到我會發現你的陰謀,所以不至於把兇手刺客召來戒備,你必須靠你自 己了。閣下,我要知道你謀殺公羊異,利用百了刀的內情,你願意說嗎?」 「你好蠢!」那人怪勝怪凋地說:「你從後門繞出時,我的人就發出信號了, 所以我的人提前下手,也因而失手讓百了刀留得狗命。你來,已經在我的神機妙算 之中,居然仍以為得計,好蠢!」 鐵筆銀刀眼神一變,驚然舉目四顧。 園中寂寂,鬼影俱無。 「你放心,我不會留下人手。」那人的怪眼中冷電四射:「殺人滅。決不可讓 第三個人在場,這忌諱我懂,這方面我比你內行。迄今為止,京都的人都認為我是 真正的仕紳,連你這種成了精的老公人,也死心塌地認定我的弓馬不錯,花槍單刀 不差而已,這就是我成功的地方,我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我的底細……」 鐵筆銀刀早已聽出危機,看出兇兆,憑經驗與見識,便知道這次佩刀前來確是 太蠢了。 不等對方的話完,他身形乍起,閃電似的從右後方穿亭逸走,用上了平生所學 ,輕功打破了空前記錄,全力施展,志在脫身。 這瞬間,他感到腰背輕微一震。 身形再起,再遠出三四丈,再一躍足有三四丈距離。 摹地,一陣昏暈感無情地襲來。 耳中,他聽到陌生的聲息。 憑經驗,他知道剛才飛掠而過的假山隱蔽處,有人鑽出俯在他身後,腰背有異 物人體。 氣血一窒,雙腿突然不聽使喚,脫力感蒞臨。 「我真的好……蠢……」他嘎聲叫,身軀不受控制,重重地向前栽倒。 他真的很蠢,聰明反被聰明誤。 不但有第三個人在場,而且有第四個人,從背後打了他一針,一枚與擊斃鬼神 愁相同的毒針。 腰脊被人踏住了,他看到身側站著三個朦朧的人影,其中就有與他打交道的人 。 他總算知道那人不僅是弓馬不錯而已,輕功的速度決不比他差。 「快救他,我要口供,我要知道他到底洩露了多少底。」 他聽到那人急促的語音。 「長上,來不及了。」踏住他的人說:「他全力逃命,血流加速,毒已進入心 室,仙丹也救不了他……」 他全身一陣抽搐,氣息漸絕。 季夫子以學捨為家,他在社學的後院擁有一間宿舍,但為了安頓侄兒季小龍, 另在街右租了一座小院,平時大多數時間躲在學捨裡。 他不管季小龍,近乎放任,也管不了,季小龍自小就是不良少年闖禍精,根本 就晝夜不在家,在外面廝混。 近來,則與鬼神愁混在一起。 處亂跑。他與鬼神愁的交情,外人無從得悉。 誰也沒料到,一個學捨夫子與一個江湖怪傑會扯上關係。 一文一武,先天上就極不相容,因此兩人的交情外界一無所知,只有季小龍知 道他們兩人的交情另有淵源。 至少,季小龍知道老怪傑認識他老爹,而他的三叔季夫子,卻從不提他老爹的 事。 薄暮時分,學捨中冷清清,小學生們早就散館回家了,後院的宿舍只住了季夫 子一個人,兩個看管照料的老傭人則住在西院的廂房裡,距後院遠著呢! 因此兩個老傭人從不理會後院的事,上了年紀的人本來就懶散,沒事決不主動 找事幹。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夫子小子逃亡】 斗室中一燈如豆,氣氛沉悶。 「我雖然不知道江南的事,也當然不知道四海盟的行事作風。」 季夫子死板板的面孔,流露出淡淡的漠然:「但他們在京都所進行的拓展手段 ,應該可以看出一些脈絡來。為了示威,用殺雞禁猴的手段顯而易見,碰上仇家就 擺出雷霆萬鈞的聲勢,予以無情的打擊,但決不會用暗殺手段達到目的,那會影響 他們的威信。」 「我也為了這件事犯疑,所以不敢斷定是四海盟下的毒手。」周凌雲同意李夫 子的看法,作冷靜的分析:「因此我想到槐園赴約時,躲在雪中打了我一枚追魂毒 針的毒閻羅,我認為是衝著我而來的。」 「你起出毒針了?」 「沒有,毒性不同,不是毒閻羅的追魂毒針。」 「那就無法追查了,公羊老哥在江湖行道,得罪了不少人,天知道是哪一個仇 家計算了他?」李夫子長歎一聲:「我一而再勸他收斂些……」 「李老兄,這時說這些話已無意義。」周凌雲顯得有點激動,年輕人談收斂談 何容易:「斂談那狗東西落腳在西山某處已無疑問,我會查,很可能與黛園有關。 」 「憑本能認定?」 「不,憑事實。」周凌雲肯定地說:「西山只有黛園招納懷有奇技異能的名家 高手。再就是鐵筆銀刀平白失蹤,是在我和公羊前輩離開之後失蹤的,只有他知道 我和公羊前輩的行蹤。 我懷疑他已遭到可怕的變故了,他正在打黛園的主意,也很可能因此而遭到不 幸。」 「那……你去查,豈不硬往枉死城裡鑽?」季夫子顯然反對去黛園冒險追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況我本來就有進黛園的打算。哦!公羊前輩生前, 曾經表示與四海盟結怨的禍首是令侄,黃山文家的人恐怕更饒不了令侄,此中用意 ,到底有何玄機?」 坐在下首的季小龍,用充滿期待的神情,待候乃叔揭開謎團,沉不住氣的神情 表露無遺。 「這……」季夭子欲言又止。 「三叔,侄兒要知道向清。」季小龍忍不住大聲說。 「我不能說。」季夫子斬釘截鐵地說。 「三叔……」 「再等幾年,你二十及冠再告訴你。」 「可是三叔……」 「我對你爹有承諾,十年前的事……」 「侄兒一定要知道!」季小龍跳起來:「自從侄兒懂人事以來,就不曾見過我 爹,我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侄兒有權知道。公羊老伯可惡,他不說,他要我問三 叔,說只有三叔才有權說。三叔如果不說,我要去找四海盟,去找黃山文家的人… …」 「你給我安靜些,坐下!」季夫子大喝:「大人的事,你年紀還小,還沒有辨 別是非的能力,所以不能讓你知道。」 「這」 「黃山棲霞谷文家,主人黃山山君。山君,是猛虎的尊稱,意思是黃山之虎。 」季夫子口氣一轉:「他與四海盟的盟主四海功曹張四海交情深厚,本來並沒加盟 ,但只要四海盟有擺不平的事,或者有了困難,他就會幫上一手,名義上雙方各不 相關,其實狼狽為奸。 你既然與四海盟結怨,文家的大小姐恰好又在京都,這丫頭替四海盟出頭,當 然饒不了你,你明白嗎?」 一旁的周凌雲有點恍然,也心中暗笑,這位李夫子顯然有難言之隱,所舉的理 由未免牽強。 但他是外人,不便置像,知趣地離座告辭。 他向外走,未開門,徐徐轉身回顧。 「兩位最好避一避風頭。」他語氣中充滿憂慮:「我相信四海盟的人,將會來 得很快。 京都盟壇的毒手判官不是善男信女,天外神魔一家老少,都是眶毗必報的貨色 ,他們不來便罷……」 「我正打算暫時離開。」季夫於說:「我哪有興趣和這些牛鬼蛇神玩命?你呢 ?」 「對方當然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對他們斯不現不過,目下我首先要做的事, 是揪出殺公羊前輩的兇手來,暫且不理會四海盟的挑釁。公羊前輩的死,我認為我 有責任,因為他老人家是被人在我身旁殺死的。」 「其實,公羊老哥不需你替他鐵肩擔道義……」 「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欠公羊前輩一份情,而且事故發生在我的身旁,我 必須擔這份道義,你們讀書人不爭一時爭千秋,我這種玩命的人根本不知道千秋是 何意義,只好逞匹夫之勇爭一時了。再見,各自珍重了!」 他掩上門,消失在屋外凜冽的風雪中。 強敵來得比預計的快,十餘名黑衣人毫無顧忌地破門而入。 可是,找不到人。季夫子叔侄倆,已十萬火急地遠走高飛躲起來了。 季夫子聽從周凌雲的勸告,周凌雲走後片刻,叔侄倆就匆匆的溜之大吉,躲過 了這一場災禍。 一早,西山道上人魯絕跡。 繞過一座山尾,冰凍了的路面出現了腳印履痕,只留下十餘雙不同型式的履跡 。 這種便於在積雪凝結成冰地面行走的快靴,通常在靴底加上釘狀物,利於穩下 馬步不至於打滑,走動時必定留下清晰的痕跡。 周凌雲對這種履痕不陌生,一看便知有人比他更早經過此地,而且這些人九成 九是武林人,本地的鄉民土著,不穿這種快靴。 「會不會是趕在前面等我的?」他一面走一面思索:「滅殺的混蛋!他們像是 我肚子裡的蛔蟲,我想做的任何事,他們都會早一步市同張羅等候,怪事,毛病到 底出在哪裡?」 當然,他懷疑是翻雲覆雨在搞鬼,這傢伙躲起來了,必定不會遠走高飛,只要 往京城裡某處小宅子一鑽,躲上一年半載,連京都的地理鬼也休想查出線索。 另派人出面,分派狐群狗黨盯緊他施明槍暗箭,暗中主持大局,不難掌握他的 行蹤動向。 四海盟更可能計算他,毒手判官不是善男信女。 人多人強,十幾個有備而來的高下,先趕到前面設狀等候,單人獨力應付,的 確風險太大。 「我得特別小心,不能再像上次瑰園一樣上當,哼!我不信還有人能躲在雪底 下偷襲。」 他自言自語,虎目中殺機怒湧。十幾個高手如果布不成重圍,就不可能發揮整 體的圍攻威力,沒有什麼好怕的,只要不逞強硬拚狠搏,小心意外的埋伏,他自信 還能應付得了。 他一挺胸膛,敞開羔衣外襖的前嫌,露出插在腰帶上的鋼刀柄,大踏步無畏地 邁進,暗中留意一切可疑的徵候,隨時準備應付意外變化。 這裡已經是盧師山山區,滿眼白皚皚一片銀色世界,冰封大地,雪覆山林。 大道由於有人行走,積雪都變成骯髒的冰屑地面,不可能有人藏身在路下,他 只須留意路兩側的積雪與覆雪的樹林便可。 遠出三里外,足跡突然向左折。 路左的積雪山坡向下降,坡度不大,裡外的凋林前,有一座小小山村,似乎不 見人跡,七八座不規則的農舍一覽無遺。 十餘個人的足跡,向小山村延伸。 沒錯,人是往小山村走的。 小山村原來有一條小徑,與大道會分,但由於沒有人行走,積雪厚有三四尺, 表面形成一層厚殼一樣的冰層,一腳踏下去,深陷尺餘清晰可見。 「咦!不是趕來埋伏等我的。」他戒心一鬆,自擔心虛驚一場,想想不由失笑 。 可是,疑心仍在。舉日打量四周片刻,他站在原處不言不動像個石人,罡風徹 骨奇寒,他毫不在意,目不轉瞬,眺望坡下不足一里的寂靜小山村,靜觀其變。 雪男期間,似乎寒氣也不再那麼凜冽。 寒潮爆發期已過,他忍受得了這種氣候,不需走動活血,屹立如山不言不動, 極為引人注目。 先後有四批往來的鄉民經過他身邊,部用困惑的日光向他注目。 他僅露出雙目,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不久,兩個穿老羊皮襖,當地鄉民打扮的人到了他身側,是從東面京城方向接 近的,在丈外止步,目不轉瞬地狠盯著他。 這兩個人,也僅露出雙目。 老羊皮大襖內鼓鼓地,必定攜有兵刃和百寶囊。 他從對方的雙目中,看不出熟悉的眼神。他的記憶力驚人,有江湖浪人銳敏的 洞察力,對曾經是仇敵的人物特徵:矽型、眼神。 習慣等等,過目不忘很少錯失。 這兩個人,他堅信過去彼此從未謀面。 但他的戒心,卻提升至顛峰。 對兩個近身冷眼旁觀的陌生人,應該提高警覺的。 久久,三個人似乎都成了冰人。 「喂!你在等什麼?」兩人之一終於沉不住氣了,用打雷似的嗓音問。 他瞥了對方一眼,重新轉首向坡下凝視,懶得回答。 「不會是等天開眼,或者等天掉下來吧?」那人用嘲弄的口吻繼續說。 「沒你的事,多嘴!」他冷冷地說。 「渾蛋!大爺向你說話,是瞧得起你,知道嗎?無禮!」那人的火氣比他更旺 ,而且托大。 「狗咬耗子多管閒事!」 「揍死你這狗王八……」聲出腿動,滑進來一記高探馬從正面攻擊。 他也用腿,慕地狂風乍起,用旋風腿反擊,快得令人目眩,噗一聲掃中對方的 腿彎。 砰一聲大震,那人一腿走空,反而被他一腿掃跌出丈外,像倒了一座山。 「你也上……」他向另一人點手叫。 「喝!你還真有兩下子呢!」 另一人卻沒有火氣,笑吟吟地,不慌不忙地向他接近,雙手徐提,顯然意在用 雙手攻擊。 態度毫不惡劣,他的火隨即熄滅。 「沒有兩下子,我配到黛園作客嗎?」他也笑吟吟地說:「你的同伴用腿,你 用手,呵呵!你老兄練的是龍爪功,所以手指特別粗大,你好像準備抓裂我呢?來 吧!你可以一下子我把我送上西天。」 「哈!人人都認為我練的是鷹爪功。」這人將右手爪在眼前抓動數次。 五個指尖抓屈的角度,與鷹爪功略有不同,鋒尖早一剎那內扣,抓的功能與力 道,也就顯得渾雄紮實些,抓扣時很可能立即將骨肉抓離人體。 「我是行家,不會走眼。」他也伸出右手爪,五指是鬆懈地張合著,抓合時成 為錐狀:「我練的是鶴爪,保證可以抓牢滑溜的泥鰍。 至於能不能將人的肌骨抓脫,必須你老兄親自求證了。」 「你既然也是到黛園作客的,咱們打不得。」這人將手爪放下,散去手上的真 力:「你一腿擺平了我的隨從,我不怪你。」 「呵呵!在下承情、你老兄的隨從,在你面前自稱太爺,似乎你老兄也不介意 ,真是修養到家,佩服佩服,我算是服了你!」 「我這位隨從叫人熊,人熊沈忠,有點愣頭愣腦,手上真有千斤力道,他剛才 真不該用腿的。」 「我看得出,確是愣頭愣腦。」他向狼狽爬起摩拳擦掌的人熊沈忠招招手:「 你就用手吧!千斤力道,在下也許接不下,你就可以報一腿之仇了!」「呵呵!別 逗他了,配在黛園作客的,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我這隨從栽得不冤。在下沈長虹 ,匪號叫乾坤一爪勾,請教!」 「無常公子!」他信口說。 乾坤一爪勾眼神一變,顯然暗暗心涼。 「幸會幸會。」乾坤一爪勾苦笑:「如果你老兄不手下留情,我這位隨從很可 能丟掉半條命。」 「甚至丟掉整條命!」他毫不謙虛地說。 據江湖傳聞,無常公子狂傲自負,武功詭奇,深不可測,含笑殺人,威震江湖 ,與人打交道毫不謙虛是清理中事,因此他必須擺出自負狂傲的形象。 「也許。」乾坤一爪勾語氣不自然:「但你不會如意,我會毫不遲疑地出手。 」 「龍爪功?」 「不錯!」乾坤一爪勾嗓門提高了一倍。 「試試看。」 「在下說過,打不得,因為在下也是黛園的客人。」乾坤一爪勾採取低姿勢: 「昨晚趕到前面的小集歇息,正打算至黛園投帖。無常老兄,你在這裡怎麼啦?像 是凍僵了的人,難免令人生疑。」 「有幾個來路不明的可疑人物,躲在下面的小村落裡。沈老兄,你看看足跡就 明白了。」他指指雪地上的足跡:「我不喜歡被人跟蹤暗算,所以等他們出來!」 「呵呵!小事一件,犯得著浪費時間,在這裡乾耗?」乾坤一爪勾拍拍胸膛: 「兄弟陪你下去,沒多遠嘛!費不了多少事,把他們像趕兔子一樣趕出來豈不乾脆 ?兄弟最討厭跟蹤暗算的鼠輩。」 「你老兄堵在這裡,我下去看看。」 他不管對方是否同意,舉步向下走。 他聽說過乾坤一爪勾沈長虹其人,一個連黑道朋友也恨之入骨的浪人,龍爪功 可硬抓刀劍,喜歡將對方抓裂的嗜血邪魔。 這傢伙是不是四海盟的盟友? 他不能無疑,因此不希望走在一起。 提防身旁的人下毒手,是十分困難的事,哪能無時無刻步步提防? 假如四海盟與江西寧府有協議,那麼,這位仁兄至黛園的目的,必定是奉命臥 底,對他這次進黛園追查殺鬼沖愁的兇手,利多於弊。 因此他不希望這位仁兄提前向他發動襲擊,分開比較妥當些。 乾坤一爪勾果然不曾跟來,依言堵在路口相候。 他終於啞然失笑,關自己多疑。 目下雙方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就算乾坤一爪勾是四海盟的人,怎認 得他的本來面目? 何況目下他冒充無常公子。 腳下一緊,他向最近的一棟農舍掠去。 乾坤一爪勾目送他掠走,呼出一口長氣。 「主人,我們要不要跟去?」隨從人熊沈忠問。 「他最好死在那些人手中!」乾坤一爪勾用幸災樂禍的口吻說。 「主人的意思……」 「可以少一個競爭者呀!」 「小的認為,跟去可以看出他武功造詣的深淺,日後也多一分勝算。」 「也會卷人是非之中,我可不想與大批人手拼老命,打落水狗豈不有利些?」 「這傢伙名不虛傳,手腳之快,無與倫比。」人熊的神色流露出不安:「腳上 的打擊力道沉重如山,日後主人如果與他交手,以智取為上。」 「我知道,所以剛才忍下這口氣。晤!聽,出面阻擋的人窮叫些什麼?」 風向下吹,下面的人即使大聲呼叫,上面的人也無法聽清。 「真該跟去的,可能那些人中,有主人的仇家,正好利用這傢伙除去對頭。」 人熊躍然欲動:「也許,能夠一併除掉,永除後患。」 主僕倆都工於心計,人熊一點也不像一個愣頭愣腦的人,只不過有點衝動,反 應隨情緒而改變,這種直覺反應有時是不計後果「你總是操之過急。」乾坤一爪勾 用教訓的口吻說:「坐山觀虎鬥,這對我們是有好處的!」 周凌雲覺得自己所面對的兩個人,似乎像兩頭巴山巨大人猿,不但身材像,露 在外面的面孔,更像。 銅鈴眼加上絡腮胡,獅子大鼻,血盆大口,一雙手臂又長又粗,十個指頭粗黑 如鐵鑄的,被抓住准脫不了身。 他突然想起兩個人:神茶陶柱、鬱壘姜山,江湖上兩個兩臂有天生千斤神力的 巨人,做過綠林強盜,參加過響馬,也幹過白道護院……總之,是很難歸屬於某一 類的混世者,兩個人見人怕的暴徒。 兩人是從第一棟農舍中衝出來的,劈面攔住去路,聲勢洶洶。 「幹什麼的?不許閒雜人亂闖!」一個巨人用打雷似的嗓門怪叫,揮舞著粗壯 的手臂趕人:「滾回去滾回去,不然就拆散你一身賤骨頭。」 「咦!你兇什麼……」他戒備著說。 「你小子還嘴硬?趕快滾!」 「在下要進村子裡找人,你窮叫什麼?」他也搶著發話,嗓門同樣震耳:「看 來你們就是在下要找的人,你們的同伴呢?」 「去你娘的同伴,你小子一定是先前那些男女的同黨,先打你個半死再說。」 雙方各說各話,火氣都旺,吼叫聲中,巨人像奔牛股衝上,雙手箕張,像堵水 撈魚。 他不能讓對方沾身,手指及體,皮祆必定遭殃,身形一晃,閃在巨人的身左。 剛想出手反擊,第二名巨人到了。 巨人手長腳長,跨一步足有八尺,而且毫不蠢笨,靈活快捷,一閃即至,恰好 截住他的閃向,一聲怪叫,右手疾探而入,要抓住他的胸襟,潛勁逼人。 按情勢,他的身形在閃動中途,絕不可能逃過這快速絕倫的一抓,中途不可能 在驟急中躲閃,接觸之快有如電光石火。 而同一殺那,第一名巨人也反應超人,同時扭身出手,巨靈之爪配合第二名巨 人夾擊。 他真沒料到兩人外型似乎蠢笨的巨人,反應如此驚世,幸好先一步估料兩巨人 是可怕的神茶鬱壘,心理上已有所警惕,發覺身陷危局,倒也不怎麼慌亂。 是拚命的時候了,巨人逼出他的神功絕學。 一聲沉叱,他雙手箕張,千鈞一髮間神功迸發,身影急劇地旋轉,雙手同時分 別勾在了兩巨人的手腕,十指牢牢地扣實了脈門。 狂潮似的勁道,隨身形的急旋而進發,空間裡傳出怪異的勁氣呼嘯聲,無形的 勁流像怒濤洶湧。 兩個巨人分向左右飛旋而起,雙足離地下體騰空,發出驚心動魄的怪叫,隨即 分向兩側斜飛兩支外,砰砰兩聲大震,積雪飛濺,摔落後再急劇滾翻。 砰一聲大震,他用肩撞毀了院門。 搶入廣闊的院子,大廳門恰好大開,人影急急搶出,先後出來了十一個男女。 為首的三個人打扮怪異,穿藍色勁裝,外面加了一件虎皮背心,頭戴僅露出雙 目的虎形頭罩,如不留心察看,乍相逢真以為遇上了虎妖。 虎頭罩唯妙唯肖,很可能是剝了虎頭皮硝制的,成了個虎頭人。 三人兩高一矮,最高的人伸手制止同伴衝上,三人的腰間皆佩了刀,是鋒利的 狹鋒單刀。 「咦!是你,你果然來了。」最高的虎形人叫,口氣顯得意外和驚訝,腔調怪 怪地,而且帶有江南口音。 「閣下認識我?」他將風帽的絆耳掀起,扎受,露出面孔以免影響聽覺和視力 。 「不必問。」虎形人拒絕回答。 「閣下可否以真面目相見?」 「無此必要。」 「亮名號,我不信你是個不敢露名號的人。」 「怎麼說,怎麼想,那是你的事,你叫我虎形人便可。」 「閣下認識我……」 「百了刀周凌雲沒錯吧?」 「你呢?姓……」 「我給你一次全力發揮的機會。你我用刀公平一決。」虎形人不理會他的話, 無意露名號,一面說,一面舉手一揮:「擋不往我的刀,你死。」 另兩名虎形人,在手一揮的剎那,分佔住兩方,三方合圍。 這怎能算公平?他心中暗懍,這傢伙說得好聽,卻心懷奸詐,擺出的陣勢就志 在要他的命。顯然,這些人確是為他而來。 「先表明態度,再動刀並未晚。」他反而鎮靜下來了:「你們是四海盟的人? 」 「閒話少說,亮刀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冒名混入黛園】 虎形人聲落刀出鞘,刀身晶亮,如一浙秋水,冷氣森森,好刀! 另兩名虎形人雖然不曾拔刀,但形之於外的躍然欲動氣勢極為明顯,強烈的殺 氣澎湃,構成震懾人心的凌厲壓力洶湧而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虎形人的刀立下門戶,他便看出沒有以內力御刀,顯然想用刀招取勝,以技巧 和他的百了刀神奧刀法相搏決戰。 這也表明不是生死對頭,沒有使用神功秘學的必要。 如非生死關頭,他極少用刀,刀不出則已,出則一了百萬。 但對方已撂下狠話:擋不住我的刀,你死! 目下擺出的陣勢,也顯明地要將他置於死地。 任何武功,如無渾厚的真力施展,任何神技絕招也是枉然,刀法也絕無例外。 真力,指先天具有或後天練就的勁力。 力源有兩種,一是本身具有的;一是透過某一種途徑而練成借用、轉化、迸發 等等技巧而獲得的。 前者,指力量或蠢力;有些人可以提百斤重物,有些人則手無縛雞之力。練外 功,則可增加力量干技巧。 後者,指運力的技巧,通常指內功。內功範圍甚廣,練氣術僅其中之一而已。 不論內功外功,人人可學,但易學難精;能用來殺人自如,可就不簡單容易了 。 三個虎形人不但形成合圍,另八名男女也半弧形半包圍,隨時皆可能加入一擁 而上。 兩個巨人也進院子裡來了,摔傷並不嚴重,站在院門口,磨拳擦掌不住咒罵, 堵住他的退路。 「就陪這傢伙練刀。」他心中打定主意。 他徐徐拔刀出鞘,虎目中神光炯炯、寶相莊嚴。 「在下不知尊駕為何找我,刀一出有敵無我,各安天命,尊駕還來得及免去這 場災難。」他莊嚴的舉刀,一字一吐:「在下不希望平白無故操刀殺人。」 「我虎形人也有同感,但馬行狹道船抵江心,早晚會有你我生死一決的一天到 來,今天你是提前自找的,所以你注定了要做糊塗鬼;進招……」 對方叫他進招,明白表示自負托大,可是,行動卻相反,招字聲未落,已搶先 發難,刀光如電,碎然湧發,狂野地排空直入。 他吃了一驚,這傢伙的刀法有點邪門,似乎是專為了對付他的刀法招路而發刀 的。 他用刀時,習慣上喜用最快的速度,走中宮行無畏的切入攻擊。 而今天,虎形人卻是斜向發刀,速度已臻極至,中宮可以完全獲得保護,不但 搶制先機,而且可以封鎖他的攻擊。 刀光電旋而至,森森刀氣徹骨生寒。 他間不容髮地斜閃八尺,有受制的感覺在心頭。 一聲長笑,刀山如影附形壓到。 他又是一驚,對方這一招反旋追襲,又封死了他反擊回敬的先機,讓他嘗到力 不從心的滋味。 千鈞一髮中,他斜向側翻騰,從可怖的及體刀光中出其不意遠翻出丈外,危機 間不容發,後起的左腳小腿褲管被以開一條裂縫,幾乎傷了肌肉。 一聲沉叱,刀光再次從下方流瀉而至,危機第三次光臨,他身形未定,連招架 的機會也消失了。 經過無數次生死搏鬥的磨練,他本能地發揮全身保命的絕招。 刀光及體,他全身似乎突然縮小了一倍,閃動中,墓地化不可能為可能,一道 不可思議的刀虹,從對方刀山的見微空隙中疾射而出,穿透刀山,鋒尖先一剎那到 達虎形人右肘內側。 「咋」一聲異嗚,鋒尖失去些許準頭。 虎形人應變的經驗和技巧,幾乎神乎其神,也化不可能為可能,握刀的右手不 可思議地後縮八寸左右,肘彎保住了。袖破了,但毫髮未傷,鋒尖擊中小臂。 虎形人疾退八尺,吃了一驚。 他單足點地,也斜掠丈外。 「你系有鐵護臂。」他穩下馬步叫。 慕地,他臉色一變。 虎形人的刀,這時鋒尖向上斜拂,刀鋒突然轉向前面,右足向前微揚。 只要右足一點地,便會人刀一體向他猛烈地狂攻。 「是……你……」他大叫「你獲得刀經主要的攻擊八法精髓,你。 右後方身材稍矮的虎形人,突然鬼魁似地出現在他身後,刀臨他的右背肋。 他像是腦後多長了一雙眼睛,身形閃電似的反旋,他的刀竟然准地貫八虎形人 的左肋。 「呃……」稍矮的虎形人本能地叫,人向前衝。 他倒射八尺,刀隨勢離體,一聲怒呼,他發瘋似的猛撲先前與他交手的虎形人 。 第二名虎形人恰好截出,刀光電閃,渾雄的刀氣已表明以內力御刀。攻出致命 的一刀,志在必得。 同一瞬間,第一名虎形人揮刀衝來。 「你老爹撰經藏了私,該死!」第一名虎形人厲叫,狂叫著衝到刀氣出現,刀 嘯似龍吟。 第三名虎形人刀法狂野,速度驚人,而且已用內力御刀,應該可以輕易地砍倒 他的。 又飛出不可思議的刀光,致命的一刀。 第二名虎形人自以為攻出的致命一刀,必定可能將他一刀致命,沒料到他的致 命一刀才真的致命。 不知刀自何來,當然致命。 刀尖掠過左頸例,肉綻骨傷。 致命的一刀,一了百了。 刀光流轉,迎向第一名虎形人。 這瞬間,八名男女吶喊著揮刀劍急急飛搶。 「砰!」第二名虎形人倒了,鮮血飛灑。 「救……我……」咽地的第二名虎形人嘎聲叫,在雪地上掙扎。 頸已斷了一半,如何救? 第三名稍矮的虎形人,已經叫不出聲音,抱住良肋不住抽搖滾動,血流了一地 ,白的雪,腥紅的血,特別驚心怵目。 「錚錚」兩聲狂震,雙刀兩次電光石火似的接觸。 虎形人測飛丈外,發出一聲怪嘯。 「我找到你了……」他怒叫,一躍而上。 虎形人更快,事先己有所準備,當然快,一躍三丈,狂風似的搶人大廳,一閃 不見。 他撲錯了方向,慢了三四丈。 「你走得了?」他大叫,全力狂追。 八名男女在虎形人的怪嘯指揮下,立即四散而遁。 堵在院門口的兩個巨人,也竄出院門外溜之大吉。 農舍內部房舍甚多,人躲進內室,想以一個人的力量搜尋,並不比大海撈針容 易。 當他失望地出現在院子時,人早已走光了,連屍體也失了蹤。 「找會找到你的,你這雜種難逃公道。」他向空寂的農舍憤怒地叫罵。 乾坤一爪勾看不清下面農舍內所發生的事故,只隱約看到周凌雲在院門口,摔 飛了兩個人,如此而已。 主僕兩國迎著憤怒地大踏步向上接近的周凌雲,感到好奇和困惑。 「發生什麼事故了?」乾坤一爪鉤關切地問:「好像你曾經與不少人交手,對 方是何來路?」 「不知道是何來路。」他搖頭:「沈兄久走江湖,想必多見多聞。」 「多少涉獵幾場武林風暴,也知道一些武林秘辛、江湖奇聞。」乾坤一爪句頗 為自負他說。 「既兄可曾聽說幾個穿虎皮背心,戴虎頭面具隱藏本來面目,操江南口音的人 嗎?」 「這……穿虎皮衣的人確有幾個,但在下卻沒聽說過有戴虎頭面具的人,無常 老兄的意思……」 「下面就有這麼三個雜種,刀法非常了不起。」 「這……結果如何?」 溜掉了,共有十三人。哦!神茶鬱壘兩個混球,沈兄可知道他倆的近況?」 「這兩個江湖惡客,像是天不收地不留的孤魂野鬼,到處打抽豐混口食招搖撞 騙,好像半年前在山西汾州附近鬼混,現在應該還在份州,因為這期間,沒見到他 們在別處露面。無常老兄問他們,有何用意?」 「這兩個混球,在下面農舍扮把門人。我想知道,他們混到京師來到底替誰賣 命。」 「這我就不知道了。」乾坤一爪勾臉一紅,自負的神情一掃而空:「你老兄是 說,被你摔飛的兩個人,是神茶鬱壘兩個惡客?」 「是的,應該不會錯。」他肯定地說。 「咱們一面走一面談,我會替你打聽虎形人的消息,我有不少朋友,也許能找 出一些線索呢!」 「那就有勞沈兄了,在下先行謝過了。」 兩人談談說說,奔向黛園。 □□□ 高手名宿齊聚黛園,該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與其盲人瞎馬似的四處奔波摸索 ,不如向那些高手名宿打聽來得實際些。 投貼十分順利,把守外柵門的人僅查驗請帖,簡要地詢問隨後的人數姓名,便 讓賓客進入。 裡面是正式院門,六名門房收受請帖,登記姓名與隨從的姓名人數,便由一位 健僕領路,將賓客帶至賓館安頓。 自始至終,均不曾盤查賓客的底細真偽,似乎顯得鬆懈,毫無警覺心,與安排 在外圍的嚴密警戒迎然不同。 房舍甚多,不愧稱西山名園之一,真有五六十座各種型式的建築,僅內部的小 型花園書堂,也有十餘處之多,陌生人進入,真難辨識身在何處。 但走動的人卻不多,各處也沒見有警衛人員走動,容納三五百名貴賓也綽綽有 餘,可知占雞之廣。 到底在這十天中,有多少貴賓光臨,恐怕連園內的一般人員也不知其詳。 每位貴賓擁有一間客室,另有安頓隨從的房舍。這是說,每位貴賓各自有安頓 處所,並不住同一棟房屋內,形同隔絕。 每一座客室有一男一女兩個健僕侍候,聽候使喚,招待頗為殷勤周到。 周凌雲沒帶有隨從,健僕領著他穿堂越合而走,不久便進入另外一座小院於中 的幽雅客室。 一男一女兩個健僕,早已在小廳堂相候。 茶已沏妥,男僕行禮畢,領路的僕人先肅客就座,女僕隨即獻上熱騰騰的香茗 。 「小的先替大爺說明,這裡就是大爺的居處,是本國的聽雨軒貴賓室,今後大 爺作客期間,住宿皆在此地。」領路的僕人在旁恭敬地發話:「負責照料起居的張 三與王氏,大爺有事可以差使他們。」 「哦!是不是禮該先拜會貴主人?」調凌雲感到疑雲重重,如此待客未免有失 利數。 「撤主人必須在會期的前兩日趕回,按期得在大後天傍晚方能趕到。大爺安頓 畢,可以隨意四處走動,除了敝主人的內院,任何地方大爺皆可散心,本園游想之 地甚多,春季有不少王公貴人光臨呢; 大爺若要找其他貴賓談心,可命張三帶路前往,他知道所有貴賓的安頓處所, 要不自己去找費事。」 「這是說,在貴主人末返之前,不必請見貴園的執事人員了?」 「不久,大總管郭學海郭七爺,會親自前來會晤貴賓的,其他的事,小的就不 知道了。」 「可以自由出園嗎?比方說,在下要到京城打聽朋友的消息。」 「很抱歉,恐怕不行。」僕人欠身說:「會期前後共十天,這十天中許進不許 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糾紛,園外圍的警衛會客氣地請貴賓轉回。」 「如果在下堅持出園呢?」 「那就失去貴賓身份,不能再來了,除非大爺另有一份請貼。」 「哦!我明白了。」 「小的責任已了,大爺有事可找張三、王氏,他倆隨時聽候大爺吩咐,小的告 辭。」 「有勞了,謝謝。」 僕人行禮告退,彬彬有禮,真不像一個卑下的僕人。 喝完杯中茶,周凌雲的目光,落在一旁侍候的張三身上,心中疑雲更濃。 張三年約三十出頭,像犢姑牛般健壯,生了一張樸實面孔,舉動沉著穩健,是 屬於令人一見便生好感的人,給人一種可以信賴的印象。 「張三,你知道在下的底細嗎?」他含笑問。 「這裡是聽雨軒貴賓室,事先預定作為無常公子的居所。」張三恭敬地垂手欠 身回答:「賓館執事派人將公子領來安頓,必定是無常公子大駕光臨了。」 張三不但舉動沉著穩健,談吐更是不俗,可知黛園不但有大戶人家的氣派,一 連一個僕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主人郭冠華必定是人中磷鳳。 「你曾經見過無常公子嗎?」 「不曾。」張三坦然說:「至於貴賓到底身份是真是假,不是問題。」 「什麼意思?」 「宴會舉行時,也同時舉行演武大會,敝主人對所請貴賓的真才實學,所知極 為廣博,屆時真假立辨,瞞不了人,公子爺的身份,不會是假的吧?」 「呵呵!你不是說屆時再調立辨嗎?」他坦然大笑:「我可以獨自隨意走動嗎 ?」 「是的,公子爺可以隨意走動。」 「除了內院?」 「內院有敝主人的內眷,公子爺不至於前往走動吧?」 「當然不至於,畢竟於禮不合,不是作客之道。呵呵!我想前往走動也不知內 院在何處,對不對?哦,這裡是聽雨軒,右鄰那座小院是……」 「叫賞秋閣,秋日菊花似錦,那兒安頓一位女貴賓。來了三天了。」 「女貴賓?她是……」 「金牡丹吳華容。」 「哦!名震江湖的女殺手女浪人,左鄰呢? 「吟風樓,安頓振武山莊的少莊主,狂風劍客郊一飛,以及尚義門少門主,唯 我公子王成彪,另一位女賓,是鄭少莊主的朋友,叫字文纖纖,據說是武林的女英 豪。」 「老天爺!江湖上有名的花花雙太歲。」他搖頭苦笑:「江湖浪人、女殺手、 好色的太歲,全集合在一起了,貴主人不怕外界人士說閒話?」 「說什麼閒話?」 「藏污納垢之所。」 「敝主人以武會佳賓,天下各道各門人才濟濟,豈能局限於向某一道某一門取 才?敝主人光明正大地會友,豈怕心懷叵測的人閒話污蔑?」張三無意中透露了口 風。 「對,貫主人的胸襟,確也令人佩服。」他不再多說:「在下安頓妥當之後, 可能到處走走。」 「可需小的陪伴?」 「不敢有勞,你歇息去吧!有事我會找你。」 「小的隨時聽候吩咐,務必讓公子爺感到舒適愉快。」 「賓至如歸,沒錯吧!呵呵!」 「正是此意,小的住在客房,告退。」 張三、王氏退出後,他進入主管房,客房整潔,裝帳俱全。 他留心察看片刻,先熟悉環境,注意門窗的檢查,暗中作了應變的準備。 在一座別院,周凌雲找到了乾坤一爪勾主僕。 這裡也有一男一女兩僕照料,因此不便細談,三人出院在一處小花園的小亭中 聊天。 「沈允,主人這種招待形式,你不感到奇怪嗎?」周凌雲鄭重地問。 「是很奇怪,但還不算怪異,我參與過更怪異的聚會呢!」乾坤一爪勾是個老 江湖,不以為怪:「這裡整座園表面和平安靜,暗中戒備森嚴,內外波詭雲橘,莫 測高深,誰也弄不清危機何時發生。無常老兄,其實也不必憂心忡忡,既來之則安 之,靜觀其變可也。」 「你知道花花雙太歲吧?」 「大名鼎鼎的風流人物,江湖上稍有頭面的人都知道這一雙寶貝。」 「金牡丹當然也名號響亮吧?」 「不要去招惹這個女殺手,無常老兄。」 「太歲與殺手碰頭,你知道會有什麼事故發生?主人又不在「主人本來就有周 詳的準備和安排。」 「你是說…,,「黛園曾經舉行四次宴會,事後真正仍在江湖耀武揚威的還有 幾個人?主人要最好的、武功出類拔率的人才,其他浪得虛名的人要來何用?又不 是建幫組會人愈多愈好。所以,主人躲到最後才出面,讓賓客先了斷舊恨新仇,剩 下來的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才配受到主人的尊敬禮遇,你老兄明白了吧?」 「晤!相當毒。」他點頭表示瞭解:「主人避不見面,表示不在家,客人們碰 上仇敵,不守作客之道拼個你死我活,主人並無多少責任。如果我所料不差,黛園 之會,將是有雙重危險的鴻門宴,丟命的合法屠場。」 「但一旦受到主人青睞,不啻平步青雲,名利雙收。」 「怎麼一回事?」 「你老兄收到請帖時,是不是附送一百兩銀子盤川?不久大總管拜會時,見面 禮更令人眼紅。而主人出面宴會時,演武的彩金之豐盛厚重,將讓你大喜過望,一 旦受到主人選中禮聘,那就一步登天啦!」 「登天會跌死的。」他悻悻地說:「人即使肋生雙翅,也登不了天。」 「我早已打聽過了,今年初夏宴會,好朋友橫天一劍孫不群參與了,目下榮登 伊王府武學總監。伊府武學本來在洛陽,但在登封設有教習所,派去的總監不僅領 袖各地禮聘的高手教師,而且可以支使少林門下子弟,何等風光? 這就是我知道內情,仍然敢冒險前來赴會的原因所在,這畢竟是名利雙收的大 好機會,武朋友夢寐以求的最好出路,比在江湖出生入死混口食強一千倍,一萬倍 。」 「橫無一劍的武功,只能算是第一流的,他的出路,還不算風光。」隨從人熊 沈忠接口:「至於那些武功超等的,聽說出路更是令人羨慕,掌有生殺大權,有享 用不盡的子女金帛。」 「我知道。」他苦笑。 「你知道什麼廣乾坤一爪勾問。 「天下三條龍。」 「胡扯,這與天下三條龍風馬牛不相及。」 「那就等著瞧吧廣他不便多說:「沈兄可知道毒閻羅最近的行蹤?」 「抱歉,我對那老毒物懷有恐懼。」乾坤一爪勾真的打一冷戰:「我寧可裝聾 作啞,最好永遠不知道這個人,即使與真的閻王打交道,也比與老毒物打交道危險 要少得多。無常老兄,無常受閻王管轄,你不會是老毒物的人吧?」 「你看我會做老毒物的幫兇嗎?」 「你無常老兄的聲望身價,都比老毒物高一級,按情理應該不會,我信任你。 喂!有興趣嗎?」 「什麼興趣?」 「咱們也渾水摸魚,聯手乘機鋤誅他家,憑你我的實力,保證可以無往不利。 」乾一爪勾笑得邪邪地:「至少可以自保,是嗎?」 「抱歉,這不是在下的作風。」他斷然拒絕:「渾水摸魚,說不定激起公憤, 反而成為眾矢之的,何苦來裁?沈兄,不要做這種眾怒難犯的事。」 「這個……」 「你有仇家來了?」 「目前沒有,以後就難說了,誰知道後來的是何人物?你呢?」 「目前我也沒發現。」他離座準備走:「金牡丹是超等的殺手,消息靈通,我 準備向她打聽消息。沈兄你認識金牡丹?」 「聞名而已,從未謀面。她接買賣出動時,通常化裝易容辦事。老實說,見過 她的化身的人為數不少,見過她本來面目的人並不多,你老兄與她打交道,可得千 萬小心,這鬼女人不好說話,眼高於頂,找她會碰大釘子的,不但攀不上交情,反 而結仇反臉。」 「我會小心的,再見。」 他在各處走了一圈,所碰上的賓客,大多數他不認識。 往昔他少與高手名宿打交道,僅從各方面知道某些風雲人物的底細,但見面對 方如果不露名號,仍然不知道對方是哪座廟的神抵,除非對方有眾所周知的特徵可 資辨識。 他知道金牡丹的名號底細,但從未謀面,見面也不相識,相攀交情也無從著手 。 他特別留意內院的格局,中樞所在地畢竟不同,警衛森嚴,任何賓客走近,皆 受到態度倒還和氣的警衛擋駕,想求見主人無此可能。 先熟悉環境,這是江湖人的金科玉律。 面對樓閣散佈,不知到底有多少樓房的內院,他想冒險一探的勇氣急劇消退, 真不知該如何著手。 天一黑,本來一片喜氣,到處有人走動的黛園,突然像從陰間刮出一陣陰風, 整座黛園充滿陰森不測的氣氛,成了鬼影幢幢的陰曹地府。 天氣本來就陰冷酷寒,夜間的黛園似乎更為淒冷。 所請的三十餘位賓客,已經有八成光臨,每位貴賓各有安頓的處所,彼此相距 說遠不遠,說近卻又不近。 因為大多數樓閣皆有花徑或長廊相通,小花園、天井、小院落錯落其間,雖是 相鄰的建築,轉折前往就顯得遠了些。 而負責照料貴賓的男女僕人,都知道所有賓客安頓的處所,任何貴賓詢問,他 們都可以正確地回話。 至於貴賓是不是帖上的本人,他們就無可奉告了。 所有的貴賓都是精明機警的老江湖,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已經來了的人安頓在何 處。 周凌雲也不例外,有意無意地—一打聽清楚,提高警覺,暗中提防意外。 令他失望的是,已經來了的貴賓中,沒有毒閻羅,也沒有善用毒針的可疑人物 ,暗殺鬼神愁的兇手,似乎不可能是前來赴會的貴賓。 理由很簡單,黛園所請的貴賓,許人不許出,出了就不能再返回。 郭智先告訴他,可疑的兇手曾經往來西山,能自由往來西山與京城,可知不是 黛園的貴賓了。 除非,兇手是黛園的人。 他不死心,決定有始有終,不退出黛園盛會,發誓要查出殺鬼神愁的兇手來。 假使兇手是黛園的人,他也絕不放棄追兇的行動。 最令他擔心的是,他並不知道無常公子的仇家,到底有什麼人。 所有的人,告認定他是無常公子了。 貴賓中沒有他百了刀的仇敵,但是不是有無常公子的敵人他就一無所知了。 全園沉寂,寒風蕭蕭,各處閃動著一星星照明的燈籠光芒,但絕大部份建築黑 沉沉,罕見有人走動。 死寂的氣氛,令人感到無邊的孤寂與不安。 房外的小廳堂點了一盞長明小燈籠,燭粗蕊小可燃四個時辰,光度困蕊小而有 限,發出股俄的暗紅色幽光,照明的功能有限。 小廳門是上了閂的,門外另加有防風的曖帝,如想破門而入,那是十分費事的 手法,更不可能用刀撬閂的,因為門有街閂有插,只有笨賊才會從門上打上意。 「篤篤篤」叩門聲打破了沉寂。 叩門聲輕而柔,雖是子夜時分,也不會驚動相鄰的房舍,而屋內的人卻可聽得 真切。 周凌雲正在圓桌旁品茗,一旁燃著一座火盆,炭火半熾,大提壺中的開水噴出 溫熱的蒸氣。 他獨自子夜徹茶,似乎早料到有不速之客光臨。 「們沒上閂,請進。」他泰然地說。 門沒上閂,有意讓不速之客毫不費事地登堂入室。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深夜風波迭起】 冷風刮入屋內,燈籠搖搖。 周凌雲安坐穩若磐石,虎目炯炯注視著來人的舉動。 高大的虯髯大漢舉腳掩上門,面向著他屹立如門神,嚇人的虯髯加上銅鈴眼, 比那兩個叫神茶鬱壘的人似乎同樣高大壯實,腰間風的雁翎刀相當沉重,一看便知 是個孔武有力,內外功火候都極為出色渾厚的高手名家,攝人的氣勢極為強烈。 他記得白夭經過東首的廂房,曾經見過這位仁兄,後來聽一位僕婦說,那地方 安頓的貴賓,是名動江湖,以神力超人見稱的混世金剛鐘雄。 他不認識混世金剛,但認定是這位仁兄了。 混世金剛的銅鈴眼狠盯著他,片刻連眼皮也沒眨動一下,凌厲的眼神逐漸改變 ,逐漸湧現困惑的神情。 「我不認識你。」混世金剛終於說話了,說話中氣充沛,聲若洪鐘。 「是嗎?」他技巧地信口反問。 「難道在下走錯了地方?」 「你認為呢?」 「聽說這裡安頓著無常公子。」 「對。」 「他呢?」 「你找他有何貴幹?」 「沒你的事,那是我混世金剛與他共有的秘密。」 「哦!你們是朋友?」 「不錯,患難與共的難兄難弟。」混世金鋼信手一指右鄰方向:「金牡丹從濟 南來,有人曾經發現她在華不注山紅柳莊出入,她在右鄰的賞和閣,必須小心提防 。」 「在黛園的人,誰敢大意?人人都必須提防,包括提防患難與共的難兄難弟。 」他話中帶刺,神情也不友好。 無常公子為禍江湖,口碑固然差,但還不至於壞至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地步。 而這位混世金剛鐘雄,混世的手段幾至無所不為,無所不用其極地步,壞得不 可再壞的標準江湖惡棍,因此他鄙視這種人,神態當然不友好。 「我只是提醒你留神。」混世金剛居然不介意他的敵視神情:「當初你我聯手 ,計算了紅柳莊主,許莊主的兒子近來大散家財,雇請高手追查兇手,金牡丹是大 大有名的殺於刺客,曾經出入紅柳莊。這鬼女人消息靈通,恐怕早就查出當年你我 的秘密,所以盯上了我們。老兄,你可不要出賣朋友……」 「混蛋!你以為我是無常公子?」 「你的神情、態度、傲氣,瞞不了我的,雖則你化了裝易了容。」混世金剛冷 冷一笑:「你以為不來找我,就可以騙過我的法眼?哼!」 他心中暗笑,原來如此,兩個惡棍曾經臭味相投,臨時結隊坑害了紅柳莊主, 如此的患難與共難兄難弟,不如說狼狽為奸的烏合歹徒來得切題些。 「你又有何打算?」他仍以無常公子的身份發話,表示默認無常公子的身份。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咱們再次聯手,埋葬了這心腹之患。」 「沒胃口。」他理直氣壯地拒絕:「豈能聽說她曾經出入紅柳莊,便斷定她是 許少在主雇來對付你我的殺於?你能—一殺掉所有曾經出人紅柳莊的人嗎?你這是 庸人自擾,作賊心虛,我可不做這種不上道的事。天色不早,你給我請吧!」 「你」 「我不會透露口風出賣你,你也不要貪生怕死下地獄時拉我一把…,,「可惡 !你似乎認為沒有你,我就裁定了?」混世金剛冒火地叫。 「我曾經如此認為嗎?」他卻輕鬆地反問。 「你的口氣分明……」 「算了吧!你這膽小心虛的混球,如果你真應付得了,還會來找我聯手?」他 笑罵,敵意徐消:「我不希望耽誤正事,不要再來找我了,好嗎?」 「你以為我非找你不可嗎?哼!總有一天,你也會低聲下氣來找我的。」混世 金剛氣沖沖地轉身向外走。 「好走,別忘了帶上門。」他嘲弄他說:「外面黑暗,要不要把燈籠帶走?」 沒有任何一個江湖高手,走夜路帶燈籠照路的。 砰一聲大震,混世金剛跨出門,恨恨地帶上廳門,用力甚猛,門發出暴響。 一聲厲叫,隨廳門暴響之後傳出。 他吃了一驚,急搶而出,猛地拉開廳門,貼擺動的重簾斜滑出廳外。 距廳口不足三丈的花徑中,混世金剛龐大的身軀倒在地上,手腳仍在抽搐,但 已發不出叫聲了。 附近各處房舍的窗口出現燈光,厲叫聲驚動了不少人,紛紛啟窗察看。 附近沒有異常的聲息,沒發現移動的形影。 他吸口氣功行百脈,身形一晃,便到了混世金剛身旁,警覺地俯身伸手按對方 的口鼻探氣息。 摸了一手血,他心中一涼,觸覺告訴他:混世金剛完了! 鼻樑以上眉心下方,探陷一個血洞,足有徑寸大小,是一個寸大的物體,在高 速擊中下所造成的致命傷口。 該物體很可能仍然陷留在顱骨內,大羅天仙也無能為力了。 人影電掠而至,三男一女來自各處,卻幾乎在同一瞬間到達,立即圍住了他。 「你殺了他?」對面那位披了狐皮長袍,手握連鞘寶劍的中年人厲聲問。 白天,他見過這個人,據說是大名鼎鼎的名武師,號稱川中第一劍客的龍吟劍 客羅世韜。 「死者是在下的朋友。」他在混世金剛的衣襟上拭掉手上的鮮血。 「最要好的朋友會成為最可怕的生死仇敵。」龍吟劍客顯然咬定了他。 「你是用這種態度,在江湖上揚名立萬鬼混的?」他正在火頭上,語利如刀: 「顯然,你閣下必定好朋友不少,每一個好朋友都可能是你的生死仇敵了。」 「住口……你……」 「你才給我住口。」他跳起來怒叫:「我的好朋友剛從在下的房中出來,便被 哪一個無恥雜種,用寸大的暗器擊中眉心要害,躲在外面暗算,鼠輩不如。你,你 們都有嫌疑有誰敢挺起胸膛承認嗎?」 「閣下想嫁禍脫嫌?少打如意算盤。」龍吟劍客惱羞成怒,一個威名顯赫位高 輩尊的高手名宿,被一個年輕人指責,惱羞成怒是必然的事。 「對,這小輩居然把咱們聞警趕來察看的人,都當成涉嫌的人,顯然居心叵測 。」另一名中年人怪叫:「先把他廢了,再交給大總管追究他殺人的罪行意圖。」 黛園的主人叫郭冠華,大總管叫郭威,據說是主人的堂弟。 「兇手可能就是你。」他向中年人一指,聲色俱厲:「等在下從你身上搜出相 同的暗器,在下不廢你,我要把你弄成一堆零碎。」 「小輩斗膽……」中年人怒火爆發。 「配來黛園作客的人,膽氣不夠武功差勁行嗎?他陰森森地向那人接近:「閣 下,我要檢查你的兵刃暗器,你最好不要反對。你,還有那個什麼龍吟劍客姓羅的 ,在下要搜……」 「氣死我也……你配!」 「我無常公子配不配,立可分曉。」 香風人鼻,女郎近身了。 「你也要搜我嗎?」女郎不懷好意地嬌笑,有點賣弄風情的意味。 「在下探索過創口,是金屬彈丸一類暗器。」他神功默運,隨時準備應付意外 :「儘管你金牡丹涉有重嫌,但這種暗器不適宜女性使用,所以在下不準備搜你。 」 「那就好,我權充證人好了。」金牡丹笑吟吟地後退,口氣相當托大。 「這狗東西太狂。」龍吟劍客將披著的皮袍往測方一丟,手握住了劍柄:「馬 老兄退,羅某要這狗東西後海八輩子。」 中年人馬兄強抑沖天的怒火,咬牙切齒後退。 「羅老兄,這小輩武功邪門,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獸,恨之入骨,必須小心 應付。」 馬尼大聲說。 「你追魂三星又是什麼受江湖朋友尊敬的好人呀?」金牡丹格格嬌笑:「你的 星形嫖有稜有角,當然與彈子不同。但你用星形像偷襲,卻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 事,惡名昭彰才真的媲美毒蛇猛獸呢!」 追魂三星馬仁,一個黑道惡名昭彰的妖孽,居然與身為白道名武師的龍吟劍客 稱兄道弟透著親熱,真讓那些嫉惡如仇的有風骨人士搖頭歎息。 「我要先查驗你的星形嫖。」周凌雲厲聲說,向追魂三星疾衝。 「你我的事還沒了呢!閣下。」龍吟劍客沉叱,伸手急攔晃身戴住了。 「法你的!」周凌雲不假思索地沉叱,毫不遲疑地伸手急扣對方的右手脈門。 雙方皆早已神功默運,也早就算定一接觸必定有結果,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舉手投足皆暗含殺著。 龍吟劍容真不該用手而不用劍的,一翻腕,接住了抓脈門的大手。 一聲沉叱,十指扣得牢牢地。 「跪下!周凌雲冷叱,向下一按一帶。 骨節脆響中,龍吟劍客五個指頭骨節寸裂,狂叫一聲,上體前俯被拖倒了。 總算沒跪下去丟人現眼,左手的連鞘寶劍絕望地猛挑周凌雲的下陰。 周凌雲飛起一腿,奇準地踢飛了劍。 同一瞬間,金牡丹擋住了第三個黑衣人。 「妙手逍遙客姓苗的,你也想插上一手?」金牡丹拉開馬步,雙手徐徐轉移: 「本姑娘也是暗器名家中的名家,你可以試試你的妙手。」 同一瞬間,龍吟劍客狂叫一聲,身形斜飛而起,被摔飛起丈餘高。 同一剎那,追魂三星身形飛退。 同一瞬間,周凌雲前仆、著地、側滾,快逾電光石火,令人即使在大白天也無 法看清形影,黑夜間更是目力難及,似乎他突然消失了。 三枚星形鏢呼嘯著劃空而過,全部落空。 周凌雲飛射而起,但已晚了一步。」 追魂三星用絕技以三星掩護,製造脫身的好機,爭取到寶貴的一縱,一縱便遠 出三丈去了,追之不及啦! 那位叫妙手逍遙客和姓苗的人,戒備地一步步後退。 人的名,樹的影,金牡丹是江湖朋友聞名變色的女刺客女殺手,刺客以暗器遠 攻為主,所用的暗器千奇百怪,暗殺時根本不需在現場現身。 因此在她出道的這幾年從來就沒失過手,江湖朋友明知血案是金牡丹作為,但 無法指證,無奈她何。 就憑她叫名阻擋的氣勢,妙手逍遙客就不敢貿然地展妙手。 「這不關我的事。」妙手逍遙客明顯地表示怯意,一步步後退:「我只是聞聲 外出探視的人,憑我的身份名頭,還不配主持公道。」 「諸位清冷靜些,有話好說。」聲如洪鐘的大總管郭威,總算在緊要關頭帶了 一群僕人趕到。 同時,趕來探視的其他賓客也陸續到達。 周凌雲不便窮追,金牡丹也失去與妙手逍遙客拚暗器的機會。 有大總管出面,客人當然得尊重主人。 亂了一個更次,已經是四更天。 混世金剛所中的暗器取出來了,是一枚極為普通的飛蝗石。 混世金剛渾身橫練,皮粗肉厚,不怕刀砍劍劈,但沒運功時仍然是血肉之軀, 在黑暗中被有心人擊中眉心下的鼻樑,直抵顱骨深處,怎能不死? 龍吟劍客栽得好慘,右手五指骨碎,今後,再也無法以右手運封殺人了。 死傷了一個兩個人,賓客們不以為怪,黛園的主人也不急於追究,也無法追查 。 江湖朋友絕大多數會使用飛蝗石,這玩意隨處可以撿拾,用途極廣,可以傷人 或殺人,可問路探道、可嚇唬對手、可引開目際的注意、可……如何查?查也絕難 查出結果來。 周凌雲返回小廳,睡意全消,打發走前來照料的僕人張三,重新沏了一壺好茶 ,一面品茗一面沉思,感到疑雲重重。 金牡丹為何助他?目的何在? 除非,除非金牡丹並不知道混世金剛,夥同無常公子暗殺紅柳在主的秘密;或 者並沒受雇於紅柳在少莊主追兇。或者有意洗脫行刺混世金剛的嫌疑;或者乘機示 好,以便日後親近再施暗殺詭計。 他根本不知道無常公子的底細,也就無法瞭解所發生的事故經緯,很難恰到好 處地研究因應之道。 他無意替混世金剛追查兇手,那惡賊的死,他心中沒有負擔,甚至心中感到快 意,這種人死得愈多愈好,雖則兇手在他的門外殺人,讓他感到不是滋味。 鬼神愁也是在他身畔被殺死的,他卻願意挺身而出追查兇手,這不僅是為了鬼 神愁是正道人士尊敬的怪傑,而且他欠了鬼神愁一份情。 他知道,眾人已將他看成真的無常公子,無常公子朋友甚少,仇敵卻很多。 他必須在心理上,有挑起無常公子一切恩怨是非的準備,今後隨時皆有發生不 測的可能。 他一直就在想金牡丹的事,暗中訂定了主意。 這位名震江湖的女殺手,要和他鬥法,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先收拾混世金剛, 再等候機會或者製造機會,穩穩當當萬無一失宰掉他。 問題是,他不能用以血還血的手段回報,因為他不是無常公子,金牡丹要宰的 人不是他。 心理上有負擔,無形中減低了敵意和警覺心。 四更無,不是夜行人的活動時間。 在黛園作客的貴賓,全是具有奇學秘技的當代風雲人物,畢竟不便在四更以後 活動,以免被人發覺,影響聲譽名頭。 但周凌雲並不因此而鬆懈,血案發生餘波蕩漾,必定有人不怕被發現而暗中活 動。 他的本能感應銳敏強烈,已經感覺出兇險的徵兆。 喝完一壺茶,他吹熄了燈籠,整座聽雨軒黑沉沉,貴賓室附附近夜深人靜。 不久,東面的明窗傳出輕微的聲息,明窗被人緩慢地、無聲無息地一分分推開 。 並非完全沒有聲息,而是這種輕微的聲息不易聽到而已,撬窗的人,是行家中 的行家。 當然,明窗並沒上扣。 寒氣稍一波動,隨即重歸靜止。 行家中的行家必定知道,人已進入室中,明窗閉上之後,氣流隨之靜止了,室 中的溫度下降了些,有經驗的人可以感覺得出來這微小的溫度變化。 久久,毫無聲息。 小廳的北端,一排共有三間貴賓的臥室,佈局參差,黑暗中不易找出某一座臥 室。 三間臥室僅有周凌雲一位貴賓安頓,只有黛園的僕人才知道他住在哪一間。 入室的人,不知藏匿在何處,耐性奇佳,並不急於找尋臥室,靜候變化,待機 而動。 終於,這人耐性消失了,總不能潛伏乾耗,既然來了,豈能等候天亮? 為了防備碰及傢俱,這人十分小心地徐徐摸索探進,緩緩接近臥室。 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明窗也因冬季酷寒而多加了兩層油棉紙,外面的微弱雪 光不可能透入。 黑暗中傳出一聲輕咳,打破了小廳的沉寂,氣氛一緊。 進人的黑影一驚,身形側閃。 「砰啪」兩聲怪響,撞倒了斜立在桌旁的一張圓凳,響聲震耳。 圓凳豎立得相當技巧,圓桌與其他數張圓凳皆不規則地排列,輕微觸及圓桌以 及任何一張圓凳,斜立在圓桌旁的圓凳必定倒下來而發出聲息。 入侵的行家,碰上更高明的行家,算是失敗了。 「好傢伙,你知道有人要來。」傳出洪亮的語音,入侵的人自承失敗。 乒乓兩聲怪響,一隻茶杯擊中物體,反彈墜地砸破在方磚地上。 「哎……混蛋……」入侵的人怪叫。 「乒」一聲怪響,又一隻茶杯破了。 這次擊中倒下的圓凳,入侵的人伏倒在凳後,所以中凳而碎。 聽聲辨位,人侵的人被第一隻杯擊中,杯反彈墜地才打碎,發杯的怪勁怪得不 可思議,按理杯應該在擊中人體時便破碎的。 「你一定不是好東西。」黑暗中傳出周凌雲飽含嘲弄的語音:「至少不是好人 ,好人夜間應該睡在床上,你卻扮老鼠貼地倚窗爬進來,真丟臉,你哪配在黛園作 客?你只是一個浪得虛名的鼠輩混混。」 那扇明窗被人推開了,黑影當門而立。 「他不是鼠輩混混。」當門而立的黑影接口,女性的悅耳嗓音在空間裡振蕩: 「而是有名的偷香賊,花花雙太歲之一的唯我公子王成彪,公子向公子挑釁,想必 要有極高的可看性。」 「金牡丹,你果然與無常小輩是同謀。」入侵的唯我公子厲聲說:「混世金剛 被暗殺,是你兩人幹的好事,瞞不了人。」 火招子的火星爆起,廳中一亮。 周凌雲毫不介意有人用暗器襲擊,大大方方神態從容,用火把子點亮了燈籠, 插四壁座,抱肘冷然屹立,虎目炯炯狠盯著狼狽挺身而起的唯我公子。 堵在窗口的金牡丹,跨入室反手掩上明窗。 這種落地的大明窗其實有門的作用,外面必定是院落或廂廊,因此除了廳門之 外,這一排大明窗是第二處出人的門戶。 「誰暗殺了混世金剛,絕不是你這種浪得虛名的壞種,所能胡亂指證便認定的 ,你還不配。」金牡丹粉臉一沉,語氣冷厲接道:「而現在,你必須說出充足的理 由,讓人相信你帶劍入無常公子的住處是善意的。不然,你就是故意暗殺混世金剛 ,製造恐怖的兇手。」 「即使他有一百張嘴,說一千個理由,在下也不會放過他。」周凌雲左手一伸 ,亮了亮連鞘單刀:「吳姑娘說得不錯,唯我公子,你這公子向我無常公子挑釁, 想必有極高的可看性。你老爹綽號乾坤劍,你的劍術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你 老爹更高明神奧,所以才配作黛園的貴賓。你已經侵入本公子的內室,看你的了, 閣下,你必須用你的神奧乾坤劍術保命了。」 花花雙太歲都不是好東酉,那些家中有美麗待嫁大閨女的江湖大豪,對這兩個 色膽包天的太歲,懷有強烈的憎恨和戒心。 大豪們懷有強烈的憎恨和戒心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兩個太歲武功出類拔蘋, 劍術極為出色;再就是本身人才一表,有勾引大閨女的充足本錢。 另一方面,是他的老爹來頭大,一是振武山莊的涼市一是尚義門的門主,都擁 有相當雄厚的潛勢力,與他們結仇必定災禍臨頭。 周凌雲卻不受對方的名頭所威脅,亮了連鞘刀,就表示要用刀來一了百了。 花花雙太歲、無常公子、金牡丹,都是當代後起之秀中的風雲人物,誰都認為 自己比對方強,理所當然,為名為利都會發生利害衝突。 至於百了刀的聲威,應該是次一級的人物,一是出頭太晚太嫩,二是百了刀極 少與聲威顯赫的江湖豪霸接觸。 那些自以為名號響亮的豪霸,根本就不知道百了刀是何許人也,與目下的花花 雙太歲、無常公子、金牡丹相較,百了刀的氣勢該是最弱的一個。 周凌雲冒充無常公子,當然氣勢相當,因此他一亮刀,刀雖然還未出鞘,低人 的強大氣勢已成氣候。 唯我公子是行家,還真有點心中不安。 「你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擺出鬼樣子唬人。」唯我公子怒火上沖,被他的冷傲 神情激怒了:「就算你是真的無常公子,在下也沒將你放在眼下,沒有金牡丹在旁 替你助威,你怎敢在我面前充人樣?哼!」 「哦!你把在下算是真的無常公子?」他冷冷一笑:「算,能算嗎?理由何在 ? 他並不怕暴露身份,冒充無常公子只是權宜之計,作為混入黛園的手段而已, 目下已經安全進入黛園,是否再冒充無常公子已不重要,所以他一點也不介意。 令人困惑的是,真正知道他冒充無常公子的人,只有一個鐵筆銀刀。 但是,鐵筆銀刀已經失蹤了。 另一個知道的人是鬼神愁,鬼神愁已經不在人世了,是在離開鐵毛銀刀住處之 後不久,被人在大街上暗殺的,是否與鐵筆銀刀的失蹤有關? 混世金剛沒發現他的身份,立即被暗殺了。而這位花花太歲唯我公子所說的話 ,弦外之音,已明白表示知道他是冒充的。 有人希望用一千兩黃金,搗散這次黛園盛會。 唯我公子是否與鐵筆銀刀失蹤、鬼神愁被暗殺兩件事有關? 他心中不住盤算,但神色絲毫不變。 「有人認識你,要在下來求證你的身份。」唯我公子理直氣壯地說:「理由夠 充分嗎?」 「何不叫認識在下的人前來親自求證?」 「不久就會來的。」 「你最好叫他來,而且要來得快。」他拔刀出鞘:「來慢了,你挨刀豈不冤枉 也?」 「流蛋!你竟敢在我面前說這種大話?」唯我公子忍無可忍,憤怒地拔劍。 「小心!乾坤劍術,明虛暗實。」一旁的金牡丹高叫,有意揭開唯我公子的劍 術奧秘助他。 「我要讓他把壓箱底的絕活全掏出來……」 他霸氣十足大聲說,傲慢地輕拂著刀,甚至沒有立下門戶的打算,目中無人地 緩緩將刀鞘插入腰帶內。 唯我公子激怒得快要爆炸了,突然衝進發起猛烈的攻擊,一劍連一劍掏出了乾 坤劍術的殺著,虛實難辨,劍劍志在必得,劍氣進發中,吐出一連串狂舞的雷電。 響起一陣懾人的刀劍碰撞聲,溜出一串串火星,單刀以小正面的空間揮動,來 一劍撞一劍,任何劍虹八方狂野進攻,僅封架而不回敬。 在萬千劍虹狂猛的強攻猛壓下,他僅在不足三尺的地面圓徑內移位閃動封架, 雖則險象橫生,但事實上是他主宰了全局。 一陣無望的強攻,唯我分子的銳氣逐漸減弱,御劍的其力漸減,後力不繼,速 度慢下來了。 「這就是你尚義門的開山立門絕學乾坤劍術嗎?」他一面揮刀封架,一面以調 侃的語氣嘲弄:一老天爺!難怪天下各地門派林立,一拳一掌也稱派稱門,稱祖稱 主欺世盜名。你這幾招唬人劍法,實在不怎麼樣,居然能在江湖上稱雄道霸,委實 令人費解,也許是真的江湖無人,要不就是幸運之神特別對你眷顧。」 他這些嘲弄挖苦的話,其實有失公允,唯我公子的攻擊極為猛烈兇狠,劍發時 風雪驟起,全力以赴,招招致命,狂野絕倫,即使對手的功力與劍術旗鼓相當,也 難以禁受這狂濤似的綿綿攻擊。 他刀上的功力與技巧,至少比唯我公子強一倍。 旁觀的金牡丹,粉臉變色,鳳目中流露出驚疑的神情,被這一場在窄小空間的 生死相搏驚呆了。 第二次狂攻瓦解,第三次狂攻落空……單刀佈成的無懈可擊防衛網,漸漸開始 擴張,劍攻擊的方向愈來愈偏移,鋒尖毫無進入中宮的機會。 假使單刀反擊回敬,後果不問可知。 「不陪你玩了。」刀光劍影飛騰中,響起周凌雲一聲嘲弄性的沉叱。 「掙!」一聲暴響,火星飛濺中,劍向外張,唯我公子馬步大亂,隨劍急問。 刀光排空而至,迅若雷霆。 唯我公子即使能穩下馬步,也無法撤回被震偏的劍封架雷電似的刀光,眼睜睜 挨刀,無力感令他失魂,看清刀影已無力問避了。 虛掩的廳門,不知何時已經啟開,只是所有的人皆被激烈的惡鬥所吸引,無暇 分心留意而已。 劍光如匹練橫空,及時投入鬥場。 共有兩支劍投入,勢如九天奔電,劍氣破風的龍吟懾人心魄,劍光的迸射速度 與勁道皆無與倫比,及時在千鈞一髮的致命關頭到達。 一支劍射向單刀,另一支劍激射周凌雲的左脅肋;前者志在搶救唯我公子,後 者則志在送周凌雲下地獄,這一劍尤其兇狠。 周凌雲的刀接近唯我公子的左胸前,他如果宰了唯我公子,自己也將賠上老命 。 結果將是刀砍人唯我公子的左胸下方,搶救的劍將後一剎那下沉擊中刀背,刀 將左胸的創口擴大,唯我公子必死無疑,而另一支劍,則可以乘虛貫入他的左脅助 。 除非他的護體神功可以抗拒得了刀劍,不然劍入脅助有死無生。 那是不可能的,對方也具有練氣絕學,以神功內力御劍,功深者勝,神功必定 護不住身軀的要害。 脅助就是要害,必須內功火候比對方精純一倍,才能抗拒得了以內功所御的劍 。 他不能賠上一條命,唯我公子的命不值得他賠。 生死關頭,他掏出了真才實學。 人影不可思議地乍隱乍現,似乎同時在不同的方向,出現同樣如虎似幻的幾個 人影。 刀光也同時在不同的方向隱現、激射、流轉。 三個揮劍的人,幾乎同時看到刀光出現在面孔前,同時感到徹骨的森森刀氣通 體,每個人都覺得刀已砍人眉心,而加虛似幻的人影也出現在劍無法擊中的身側。 高手中的高手反應必定驚人,搏鬥的經驗與見識告超人一等,所以才能名震江 湖揚名上萬。 這三個人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同時縮體編頭暴退,硬是在刀鋒及肢的電光石火 似的瞬間退出,驚出一身冷汗。 刀光乍斂,劍仍作龍吟,暴亂的人影重視,驚心動魄的惡鬥倏然中止。 從廳外碎然搶人,搶救唯我公子的人,是另一花花太歲狂風劍客鄭一飛,與雄 風堡的東方纖纖。 唯我公子逃出刀下,臉色蒼白如鬼,持劍的手仍在抖索,驚怖欲絕的眼神極為 恐怖。 狂風劍客本能地伸手摸臉,似乎仍感到臉部刀氣仍在,想證實自己是否挨了刀 掛了彩。 老天爺有限眷顧,臉部沒有血,也沒感到痛楚。 東方纖纖粉臉冷青,呼吸似乎停止了。 旁觀的金牡丹呆如木雞,張口結舌驚容明顯。 旁觀者清,但她旁觀並沒有看清變化,反正知道搶救的兩支劍眼看功奏得手, 卻又一陣眼花,劍不但失手,而且三個人分向三方暴退,怪異邪門的刀光滿室閃爍 ,如此而已。 周凌雲遠站在燈籠旁,橫刀屹立像一座山,虎目炯炯像有火焰閃爍,無形的殺 氣逼人。 「下一刀,必定有人刀頭舔血。」他一字一吐,中氣十足,字字震耳:「殺掉 你們這些狗男女,等於間接救了不少無辜,你們給我滾!下次你們膽敢向在下動劍 ,刀刀斬絕,絕不留情。」 門、窗、內間黨口,同時大放光明,十餘支火把似乎在同一瞬間點亮。 十餘名佩了刀劍,手摯火把的大漢,堵住了三方進出路,包圍了小廳堂。 廳口,進來了三位穿了狐裘,相貌堂堂,雍容華貴,而且霸氣十足的中年人。 右首的人,正是黛園的大總管部威。 所有的貴賓,只認識大總管,一看位於中間的威儀懾人中年人,便知道主人郭 冠華到了。 至於是不是提前趕回來的,眾人就無法猜測啦! 大總管以及黛園中的執役人員,眾口一詞表示主人要在聚會的前兩日趕回,目 下距正式聚會還有四天,想必是提前趕到了。 啟稟主人,屬下將這幾位貴賓的名號稟報。」大總管恭敬地欠身說。 「等一等,大總管。」主人伸手相阻:「我先看看,看是否認識他們。」 「屬下遵命。」大總管退在一旁。 周凌雲收刀入鞘,暗中戒備。 主人凌厲的目光,在五男人貴賓身上轉來轉去,粗黑的雙眉逐漸緊鎖。 「霍夫子,我只認識花花雙六歲,以往我曾經見過他們。」主人向左首的人說 :「你認識其他三個嗎?大總管少在外面走動,不認識當是清理中事。」 「回東翁的話,敝下也不認識。」霍夫子雖然稱夫子,但流露在外的威猛氣勢 卻一點也不帶文味:「但敝下可能斷言的是,那位剛才施展驚世刀法的年輕人,絕 不是無常公子。」 「真的?」主人似乎並沒有多少驚訝,似乎早已料定答案。 「確是不假。」夫子的回答確也令人溫和不清:「敝下的人,曾經以九個月的 時間,暗中跟蹤調查無常公子,雖則他出沒無常,行跡詭秘,也變化無常。但跟蹤 的人都是此中行家的行家,仍能不斷地查獲他的出沒動向,有詳盡的記錄可稽。 其一、這人比無常公子年輕;其二、無常公子平時不帶兵刃,與人交手時,以 奪取對方的兵刃相搏,身上絕不會帶刀。」 「那麼,這人……」 「極可能是近來轟動京級的百了刀周凌雲,只有他才有這種神乎其神的刀法。 」霍夫子沉聲說。 「不錯,在下確是百了刀周凌雲。」調凌雲乾脆挺身露名號。 「你把本園的貴賓無常公子殺了?你所持有的請帖,確是本國的親信,送交無 常公子的。」霍夫子沉聲問:「請據實相告。」 「在下不認識無常公子,請帖是朋友奉送的。」周凌雲鎮定地說:「至於朋友 是誰,請帖又是如何轉送的,恕難奉告,這是道義。」 「我不會進一步追問,無常公子來與不來無關宏旨。」主人臉上有了笑意:「 本國歡迎任何一位具有奇技異能與神功絕學的真正高手豪客。呵呵!歡迎老弟蒞臨 ,本國的人深感榮幸,在下郭冠華,黛園的主人。」 「在下冒名前來,事非得已,恕罪恕罪。」周凌雲歉然行禮:「有關混世金剛 被謀殺的事,在下確是毫無所知,在下無意先製造糾紛……」 「別提了好不好,憑老弟剛才的蓋世刀法,你殺混世金剛不費吹灰之力,還用 得著謀殺?」 「謝謝主人誇獎與信任諒解……」 「諸位請坐下來談。」主人郭冠華友好地肅客,請客人至圓桌就坐,包括向金 牡丹幾個人示意:「目下有件事極需解決,不得不費些時間澄清謎團,諸位,請坐 。」 周凌雲不再客氣,首先告罪人座。 金牡丹緊靠在他左首就坐,右首則是東方纖纖。 名義上,東方纖纖化名為字文纖纖,是花花雙太歲的朋友,並非持有請帖的貴 賓。 主人郭冠華坐在上首,霍夫子與大總管皆在主人身後站立,像是保縹打手。 「入暮時分,本國外圍有不少輕功奇高,神出鬼沒的人飄忽窺探。」主人用沉 靜的語氣說:「這些人來意不明,顯然對本園懷有敵意。接著,本園接二連三發生 貴賓衝突事故,而且出了人命,除了混世金剛之外,另有四位貴賓不明不白被殺。 因此,本園的人懷疑貴賓之中,有人串通外面那些神秘人物,遂行某種陰謀, 園國不得不進行緊急調查,必須及早查出暗中興風作浪的人。」 周凌雲心中一跳,暗叫不妙。 鐵筆銀刀將無常公子的請帖交給他使用,曾經告訴他有人出黃金千兩搗散黛園 這次盛會。 如果他所料不差,園外那些人必定與出重金搗散盛會有關。 神龍計算潛龍,以免潛力壯大,這是奪江山的權力鬥爭中,雙方都可能施展的 必要手段。 如果郭園主增加壓力,追究請帖的來源,就算他咬緊牙關拒絕透露,出重金的 神秘人物很可能有一兩個人被擒,勢將招出鐵筆銀刀的底細,極可能循線把他牽扯 出來,他的處境委實堪憂。 這是說,他將捲入皇室的權力鬥爭風暴中,爾後哪會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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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座上客階下囚】 周凌雲以莊嚴的口吻,說道:「在下以聲譽甚至以生命保證,貴園內外所發生 的事故與在下無關,在下利用無常公子的請帖,犯忌地混入貴園,只有一個目的。 」 「尋仇報復?」郭冠華含笑問。 「追查兇手。」 「兇手?什麼兇手?」 「在京城大街之上,從背後以致命毒針,謀殺鬼神愁公羊前輩的兇手,曾經有 人發現兇手出入西山,因此在下只好冒險前來追查。公羊前輩與在下交情深厚,在 下必須為公羊前輩追出兇手,要他償命。」 「哦!鬼神愁,我聽說過這位江湖老怪傑。」郭園主臉上的神情一直保持平靜 :「這段 時日,老怪傑與你把京都鬧得風風雨雨,你們不是與四海盟挑戰嗎?老怪傑的 死,會不會是四海盟做的好事?四海盟良美不齊,盟友中有不少聲名狼藉的惡毒刺 客殺手。」 「四海盟應該不會派刺客謀殺公羊前輩,事實上四海盟京都盟壇一些功臻化境 高手,一比一也可以將公羊前輩送入枉死城……」 他將與四海盟結怨的經過,簡要地說了。 最後說道:「由於在下與公羊前輩無意中介人,四海盟被迫取消在京都做大案 的陰謀,平白損失了每年十萬兩銀子的常例錢。燕山虎也因此而得罪了京都的某些 權貴,因而遠走他鄉避風頭。 四海盟失去京都方面的奧援,有充分的理由除去在下和公羊前輩,但為了建盟 壇初期的威信,他們不敢也不屑使用暗殺手段滅自己的威風。 何況,他們有強大的實力可以公然進行,僅黃泉雙鬼或者江南盟壇派來的護法 九老之一,如意神君龐君豪,就足以把在下和公羊前輩送下十九層地獄,所以不可 能是四海盟下的毒手。 該盟畢竟是名震天下的第一秘密集團,盟友們多少具有些豪氣和擔當的四海豪 霸人物。」 「他們仍在積極找你,知道嗎?」 「在下心中雪亮,他們不是善男信女,當然不會干休,假使他們真的謀殺了公 羊前輩,哼!」他虎目中冷電乍現:「他們將會發現,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 他的目光,凌厲的落在身右的東方纖纖身上。 東方纖纖臉上神色百變,似乎並不全然相信他的話。 「不提這些事,乏味之至。」郭園主顯然對四海盟毫無興趣:「周老弟既然來 了,在下萬分歡迎。呵呵!就算這次我那些手下無能,沒有派人向老弟下帖,下次 聚會,必定有老弟一份,老弟等於是提前光臨,為這次的盛會生色不少。」 「在下慚愧。」他由衷地說。 主人說得客氣,他反而感到歉疚不安。 「這種平常事故,何必介意?」郭園主表現得坦蕩大方:「為了貴賓的安全, 以及本園的安寧,因此請諸位移居後園的貴賓室,在下特地來保駕的,情勢急迫, 諸位請原諒這不得已的舉措。」 話說得誠懇客氣,骨子裡卻不是這麼回事。 十餘名大漢把守進出通道,一個個冷靜嚴肅,十餘雙怪眼在火光下像反映光芒 的猛獸眼睛,躍然欲動的殺氣令人心悸。 「在下回住處收拾行囊。」唯我公子提出試探性的藉口,一面說一面離座。 「不必了。」大總管的口氣,可沒有主人和氣誠懇:「反正光臨的貴賓,絕大 多數沒帶行囊,江湖朋友從不為行囊擔心,至少門主這次也沒帶,沒有什麼好收拾 的,隨身的零星物件,本總管會命侍候的人收拾壁還。諸位,這就請動身。」 唯我公子臉色一變,警覺地側跨一步。 「閣下最好不要妄動,保持作客的風度。」霍夫子也臉色一沉,露出猙獰面目 :「這對你是有好處的,千萬不要讓本園的人教導你如何作客的規矩。」 「哼!你們……」唯我公子怒火開始上衝。 「我們又怎麼啦?」霍夫子一點也沒有讀書文人的風度:「你以為黛園憑什麼 敢公然招納江湖的超等高手?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和能耐,誰敢做這種引狼入室的 蠢事?你明白了嗎?」 這簡直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霍夫子「引狼入室」四個字份量重得讓人受 不了,可把清來的貴賓諷刺得無地自容。 狂風劍客也是一個眼高於項目無餘子的人,本來就是江湖上的風雲人物,怎忍 受得了這種侮辱?怒火一沖就頓忘利害。 「你以為你們膽敢引狼入室,就吃定了我們這些江湖虎狼了?」 狂風劍客倏然離座,怪眼彪圓冷電四射:「咱們這些江湖虎狼敢在江湖玩命, 就不在乎那些自稱實力強大的豪霸們玩弄陰謀詭計。我們敢來,至少也具有足夠的 膽氣,妄想任由你們擺佈,辦不到。」 「大膽!」霍夫子沉叱,舉袖一揮。 罡風乍氣,隱雷殷殷。 周凌雲五男女不約而同,警覺地向後飛退。 一聲轟然暴震,圓桌破裂飛散,這一記袖風石破天驚,已臻不可能境界。 崩裂的圓桌是向前散飛的,籠罩了狂風劍客與東方纖纖。 兩人已來不及側閃,同聲大喝,挫馬步雙掌連續吐出,用上了劈空掌自保。 震落了不少木片,但兩人的劈空掌力還不夠渾厚,身上被幾塊木料擊中,狼狽 萬分。 「你們敬酒不喝喝罰酒,不知自愛。」霍夫了傲然地說:「本園所請的所謂貴 賓,真沒有幾個配稱高人,一次比一次差勁,每況愈下,這次宴客大概是最後一次 了,沒得虛名的人愈來愈多,委實令人失望。」 話鋒利傷人,傲態也令人反感。周凌雲本來不想出頭,他對被請入後園的事不 怎麼介意,對強清也不怎麼反感,但霍夫子這一袖示威,以及鋒利傷人的話,可就 讓他大感不是滋味啦! 霍夫子這些話,是沖他們五個人說的,並沒專指狂風劍客,那一記袖風,也是 針對五人而發的。 「霍夫子這一記沉雷飛袖相當不錯。」他忍不住冷冷一笑:「似乎下了半甲子 苦功,丈二之內可以裂石開碑,晤!不錯,有五成火候嗎?也許有五成半多一點, 成就已經相當驚人了。」 他的話也鋒利傷人,五成火候,挑明了苦功下得不夠,成就也僅止於「相當」 驚人而已。 最重要的是,他指出袖功的底細。 霍夫子臉色一變,傲態消退了一半。 「行家,是個識貨的。」霍夫子股有驚容:「你知道沉雷飛袖?」 「在下說錯了嗎?」周凌雲不直接回答。 「尊駕是忘我山人門下弟子?」霍夫子不死心地追問。 「在下像嗎?」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忘我山人是老幾。 「好狡猾,從不正面回答問題。」霍夫子厲聲說。 「在下有回答的必要嗎?」 霍夫子冒火地踏進一步,又要動抽了。 郭園主伸手虛攔,示意要霍夫子暫勿衝動。 「小兄弟,希望你明白。」郭園主用的是笑臉外交攻勢:「本園先後宴客五次 ,前四次所有的貴賓皆受到禮遇,郭某所表現的禮賢下土作風,深獲貴賓讚譽。」 「是嗎?」同凌雲也表現出良好風度,說話並不激動:「也許,在下應該相信 的,至少大總管曾經致送每一位賓客一份可觀的見面禮,招待更是極為周到。不幸 的是,今晚主人的表現……」 「不能怪郭某轉變態度,因為有居心叵測的人混入,外面有虎視眈眈來意不明 的人,內外窺伺準備裡應外合,對本園構成嚴重威脅。換了你,易地而處,你會不 會採取防患措施?」 「這……「你會不會先找出可疑的奸細內應來?」 「園主是說,我們這五個人中……」 「不,所有的貴賓,以及貴賓偕來的人,都有嫌疑。目下其他的貴賓,正分別 由本園的人請入後園。」 「請可疑的人深入後園中樞,豈不更為危險?」 「郭某願意冒這份兇險,諸位願否前往?」 敢將所有的可疑貴賓請入中樞,當然有敢的理由和手段,很可能是請君人甕, 進去容易,想出來可就難了,誰還敢用自己的性命當賭注冒險進入。 「你去嗎?」周凌雲向不遠處嚴陣戒備的金牡丹問。 「你呢?」金牡丹也用狡猾的口吻反問。 「我問你的意見呢?」 「這……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金牡丹似乎比他聰明,也似乎對他信任 和倚賴。 「你呢?」他向唯我公子一指。 「我拒絕,我和鄭兄採取一致行動,必須出園,我們讓人擺佈不習慣。」唯我 公子堅決地說:「咱們兩人參加過不少次鴻門宴,但事先被囚禁起來,那不是參加 ,那是待宰的豬,你願意做豬任人宰割嗎!」 「能出去嗎?」他伸手輪番指指手持火把,扼守在門窗出人口的大漢。 「總得試試,是嗎?」唯我公子拔劍出鞘,表現出武朋友威武不屈的豪氣。 狂風劍客與東方纖纖,也同時拔劍在手。 「郭園主,你看見了?」他轉向主人說。 「你還沒有表示意見?」都園主淡淡一笑。 「如果在下也要試試呢?」 「千萬不要試,不但有傷賓主的感情,也傷了郭某禮賢下土的誠意。」 「抱歉,在下必須試……」 霍夫子疾衝而上,大總管也從側方掠出。 這瞬間,人影如虛似幻,他向下一挫,人化流光。 十餘名大漢左手有火把,右手同時撤兵刃。 砰一聲巨震,大排窗有一扇下部破裂,木板崩開,堅厚的下部木板可禁受大鐵 錘撞擊,卻像自行崩裂了,而且看不見是被何物所撞破的。 如虛似幻的人影也消失了,人已幻化了! 金牡丹果然不愧稱從沒失敗過的女殺手,聰明機警超人一等,立即乘亂向下一 僕,像蛇一樣從破洞中鑽出,快得令人目眩,雖則比不上周凌雲無形無影地毀窗出 困,她的貼地游竄速度僅留下淡淡的形影而已。 連聲怒吼,花花雙太歲與東方纖纖,三支劍風雷驟發,向廳口突圍。 外面,朝霞滿天,風雪算是過去了。 仁立在屋角的牆根下,周凌雲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身後緊跟著金牡丹,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明女殺手,也臉上變了顏色。 聽雨軒已陷入包圍,黛園大概出動了所有的人手,逼迫所有的賓客進入內院, 那是後園郭園主安頓內眷的地方,外賓是禁止接近的。現在,卻主動逼賓客進入。 外圍各處屋角、走道、小院落、甚至層頂瓦面,皆出現三三兩兩成群成組的黑 衣大漢,兩人之中,必定有一人手中握有匣弩,隨時皆可能發射收買人命。 所有的人,皆扼守在原地,舉刀揚劍,伸出匣署,怪眼向他兩人集中注視。 只要他們衝上,匣督必定先一剎那發射。 「要沖嗎?」他向金牡丹低聲問。 「那是送死。」金牡丹倒抽一口涼氣說。 「可是……」 「不要可是,是事實。我問你,你能運氣行功支持多久?能長期抗拒得了匣弩 再三攝射而無損嗎?」 「不能。」他搖頭苦笑。 「要衝出黛園,大概只有變成鐵打的人才能辦得到。聽雨軒之外,恐怕人更多 。」 「那是一定的。」 「怎辦?」 「先依他們的指示,往後園退,也許沿途可以製造脫身的機會。」 「我聽你的。」金牡丹毫不臉紅地說。 粉瞼已驚得成了淡灰色,哪能變紅? 「咱們要進後園。」他揚聲說。 花徑前端出現三個大漢,一刀一劍一匣弩。 「跟在後面十步,不許接近,來!」那位刀隱時後的大漢沉聲說。 已無別路可走,他呼出一口長氣舉步。 金牡丹不再是女殺手,倒像一個乖順的妻子;默默地跟在丈夫身後走路的妻子 。 好死不加惡活;具有這種心理的人佔絕大多數,真正視死如歸的人,畢竟少之 又少。 郭園主是此中行家,知道該在何時施加壓力,而不至於誘發對方拚死的暴烈行 動。 儘管準備周全,行動控制得精準圓熟,絲絲入扣,有條不紊,但三十餘名貴賓 中,以及數量幾乎相等由貴賓帶來的朋友或隨從,仍然死傷了十餘名之多,大多數 是不甘受制突圍逃走失敗,被弩箭射中的。 假使郭園主志在消滅這些貴賓,顯然游刃有餘,但所付出的代價也將十分慘重 ,所以軟硬兼施,避免一場雙方死傷慘重的大搏殺,成功地將賓客們趕入後園。 後園的房舍比前園少些,但格局卻精妙許多,到底有多少亭台樓閣,恐怕連郭 園主也搞不清楚。 反正外人身入其中,必定不知身在何處,不辨方向,難分門戶。 周凌雲與金牡丹兩人,被領入一座房間錯落的大宅內,由兩名大漢迎人,身後 ,沉重的大門閉上了。 這是一座由外面加門閂的怪宅,宅內每一堵牆都是雙層大青磚砌成的;頂上是 厚實木板裝釘的承塵。 每座門都是兩寸厚的堅木所製,格局相反,全部以宅中心為基點,全部是從中 心長外向開闊的。 即使沒有經驗的人,也可以看出是囚禁人的怪宅。 這就是後園的貴賓室,入室的貴賓成了籠中鳥。 中心點是一處交誼廳,三丈長兩丈寬,活動的空間不大,設有桌椅茶几供貴賓 使用。 約有七八間臥室,空間窄小形如囚房。 「自己找臥室歇息。」兩大漢之一在廳中止步說:「食物茶水會有人按期送來 ,諸位必須耐心等待,有事長上會派人通告,在這裡諸位是自由的。」 不等他倆有所表示,兩大漢匆匆轉身走了。 廳內,已經有五個人先到,赫然是花花雙太歲,東方纖纖、乾坤一爪勾與隨從 人熊沈忠。 狂風劍客雙額紅腫,左腳有點不便,顯然吃了不少苦頭,威風盡失像頭病貓。 「你兩個混蛋跑得真快。」唯我公子突然破口大罵:「如果你們不怕死先溜走 ,五個人聯手一拚,說不定可以把姓部的雜碎擒住作人質,你們……」 「你這狗蛋給我閉上你的臭嘴!」周凌雲也大聲發威:「僅憑霍夫子和大總管 兩個,也可以擋住咱們五個人搶攻。等弩手湧入,咱們五個人注定了要下地獄見閻 王,居然妄想擒郭 園主作人質,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那位鄭老兄,想必被霍夫子整慘了吧 ?」 「那狗東西的大袖有鬼。」狂風劍客坐在椅中像是死肉山,說話有氣無力:「 裡面的袖樁有九合金絲網織結的護套,可以硬裹住刀劍。我上了大當,一劍攻出便 被抽纏住了,挨了幾記狠的。」 所有的人,身上除了隨身所攜的兵刃,暗器之外,一無所有。 至少,有兵刃可作最後一排,至於對方為何不繳掉兵刃,誰也清不透此中立機 。 「無常老兄,你想,他們會怎樣擺佈我們?」乾坤一爪勾不安地問。 「你去問問郭園主呀!」周凌雲臉上有笑意,調侃的神情明顯。 說完,他開始巡視室內各處。 「你找什麼?」金牡丹跟在他身後,對他的輕鬆神情大惑不解,忍不住低聲問 。 「天機不可洩漏。」他不假思索信口答。 「無常見,別賣關子好不好?」金牡丹仍在心情不安中,但顯然感到他的輕鬆 神情,語氣中不再帶有緊張成分。 「找出路。」他開始進人最左首的一座臥室。 這哪能算是貴賓室?除了一張床、一床又硬又舊的棉被之外,別無長物,寬僅 丈餘,門也是從外面上閂或加鎖的,與囚牢相去不遠。 「會有出路可找?別笑話了。」金牡丹苦笑:「就算能破壁而出,外面的警衛 必定……」 「不可能破壁而出。」他伸手輕敲牆壁:「兩尺以上的大方磚厚牆,要有千斤 大錘才能砸開,大象犀牛也衝不出去。」 他重行退出,向另一間臥房走。 腳步聲傳到,另三名大漢,正好領了三位貴賓進入廳堂,將人推入轉身走了。 眾人不敢妄動,本來應該合七人之力乘機擊殺三大漢衝出的。 三位被推入的貴賓,顯然都吃過苦頭,神情委頓,穿的皮襖有被利器割破或刺 擊的裂縫,腳下有點不穩,很可能受了些內傷。 眾人皆認識其中的兩個,另一個是隨從身份。 擎天手盧江,與白羽追魂箭候正,都是白道朋友中名號響亮的高手,一以手上 硬功名震江湖,一以號稱箭出追魂的暗器白羽箭威震天下。 擎天手的隨從叫盧勇,手上的功夫自然也不含糊。 乾坤一爪勾也是以手上功夫享譽江湖,惺惺相惜,好意地上前攙扶擎天手。 「你不要緊吧?盧兄?」乾坤一爪勾夫切地問。 「我還撐得住。」擎天手不住揉動右胳:「天殺的!他們派個雙手已練成渾鐵 的人來對付我,三招便幾乎拍散了我的腰胯,栽得好慘。」 「你老兄的追魂箭,難道也碰上敵手了?」唯我公子向白羽追魂箭詢問。 「三具匣弩對準了我,我能有機會發箭嗎?」白羽追魂箭頹喪地說:「也許我 能殺死他們一個,或者兩個,陪上一條命,划得來嗎?」 「說的也是。」唯我公子歎口氣:「原來他們把請來的所謂貴賓,分別安頓在 各處,一旦有事,分別搏殺或逼迫皆方便容易,咱們上了大當。」 「這叫請君人甕,請蛇入籠。咱們這些君和蛇一個個自願入甕人籠,這時才想 起上了當,已經來不及了。」周凌雲搖頭苦笑,重新開始察著各間臥房。 「你說,他們讓咱們攜帶兵刃,有何用意?」狂風劍客撫摸著佩劍問:「難道 說,郭園主大方,讓咱們保持武朋友的骨氣,在搏鬥中死去?」 「你真笨。」周凌雲說。 「我笨?你是說……」 「你們絕大多數知道一些風聲,知道郭園主需要武功出類拔蘋的人。」 「是呀,這不是秘密。」 「武功稍次的,留來何用?」 「這……」 「所以讓咱們每個人都有兵刃。」 「你是說……」 「用來自相殘殺。」周凌雲一字一吐。 「這……」唯我公子臉色大變。 其他的人,同樣失驚,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有強烈的警戒神色。 也許,他們在想,誰可能是殺我的對手? 「烏鴉嘴!東方纖纖白了他一眼。 「是嗎?」他笑笑:「郭園主要最高明的人才,咱們自相殘殺,剩下來的自然 是高手中的高手,也就是他需要的人才。我希望我的想法是錯誤的,可惜事實恐怕 正是如此,不信的話,不久自有分曉,但願我真的想錯了。」 「你不要危言聳聽。」 「你為何要聽?」他臉色一冷:「你的同伴花花雙太歲問我的想法,我當然據 實相告,我可沒要你聽,你最好躲得遠遠地免討人嫌。」 「你……」東方纖纖下不了台,要冒火了。 「我又怎麼啦?」他虎目怒睜:「別以為那天晚上一劍換一刀,你就以為足以 對付得了我。哼!自相殘殺是免不了的,屆時,你將看到百了刀絕不是浪得虛名, 絕不是你足以對付得了的,即使你有一百支雷電神槍,我百了刀同樣沒放在心上, 你最好心理上早作準備。」 他早就發現東方纖纖是雄風堡的人,這才發現那晚自己所犯的錯誤。 看到這女人與花花雙太歲走在一起,恍然明白不是凌雲金燕東方堡主夫人,年 歲上有明顯的差異,已猜出必定是東方堡主的女兒。 那晚一刀換一劍,他根本就沒用上殺著絕招。 他卻不知道,東方纖纖已從他向郭園主說及與四海盟結怨經過時,發現錯怪了 他,已不將他看成敵人,甚至對他發生無比的好感。 姑娘們臉皮薄,不可能向他道歉,而對發生好感的異性,在行動上為了保持自 尊,難免裝腔作勢,下意識地藉故引起對方的注意。 自視甚高驕傲自負的女強人,吸引對方注意的態度和方法,與那些含蓄柔順的 姑娘們必定相反。如碰上個性剛強的男人,常會得到相後的故果。周凌雲就是一個 剛強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給她難堪。 曾經是刀來劍刻往的仇敵,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旁觀者清,金牡丹已看出某些敏感性的徵兆。 「你和她是仇敵?」金牡丹好奇地問。 她曾經親見東方纖纖與俞柔柔打交道,曾經發現花花雙太歲躲在一旁伺機獵色 ,不想介入,一走了之,卻不知道東方纖纖與周凌雲之間的過節,因此頗感意外。 「不錯,仇敵。」周凌雲冷冷地說:「一個莫名其妙的仇敵。花花雙太歲之所 以找我撒野,原因在此;唯我公子之所以能指證我不是無常公子,原因也在此。我 的百了刀身份暴露,就出於她的指證。 只有這位以雷電神槍向我示威,很可能是四海盟幫兇的姑娘,才知道我的百了 刀身份,她是為了追殺我而進入黛園的。」 「怎麼一回事?」 「說來無趣之至。」周凌雲掉頭離去:「處境兇險,犯不著為了這件事費神, 先找地方歇息,留些精力應付即將到來的危難,才是當務之急。」 「可惜啊!可惜。」金牡丹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兩個漁人果然得利。」 「你少給我多嘴!東方纖纖爆發似的尖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好,不說。」金牡丹向後退走:「上次我也是多管閒事,好心被你當成驢肝 肺,你不但不提防好色如命的花花雙大歲,反而和他們走在一起。日後這件事讓你 老爹娘知道,天知道會發生什麼風暴災禍?」 轉身急走幾步,追上周凌雲,再倏然止步轉身。 「你如果想有所舉動,我必定殺你。」她民目帶煞,語氣凌厲兇狠。 跟來的東方纖纖銀牙一咬,鐵青著臉拔劍。 「小心她的暗器!」唯我公子急叫,並肩一站作勢好上,應付暗器襲擊。 「留些後勁吧!諸位。」周凌雲在一間臥室門口扭頭說:「還沒到時候,別讓 主人提早慶賀詭計成功。」 金牡丹的雙手散去勁道,誰也無法看到她的暗器隱藏在何處。 名殺手絕非浪得虛名,舉手投足皆可收買人命,暗器可殺人於一二十步外而不 露形跡,與這種可怕的殺手打交道,真得特別小心提防。 其實,花花雙太歲皆對金牡丹懷有強烈的戒意;也就是說,並無獲勝的信心。 唯我公子敢挺身而出護花,並非膽氣突然倍增,而是已看出金牡丹沒有下殺手 的意念,正好乘機博取東方纖纖對他的好感而已。 「你記住,我會找你。」金牡丹冷森的目光落在唯我公子身上:「你將會發現 ,你絕難在我的暗器下僥倖,你最好是相信。」 她徐徐後退,跟在周凌雲身後進入臥室察看。 這間臥室與前一間完全相同,除了一床一被,別無長物,比國房好不了多少。 「有希望嗎?」她不安地問。 「記住我的話。」周凌雲一面察看一面說:「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是的,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她喃喃地自語。 十個人,有八間臥室。 兩位女貴賓有優先選擇權,金牡丹選了與周凌雲相鄰的一間。 早膳免了,午膳送來了十份,大海碗,饅頭與菜放在一起,各吃各的,真像是 囚糧。 沒有湯,也沒送茶水。 晚膳是從另一座狗洞似的小窗孔送來的,不再有外面的人啟門進入招呼。 控制加嚴,想利用送膳食的人進入衝出去的機會消失了,他們成了真正的囚犯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策劃指揮若定】 氣候寒冷,但一天滴水未進,仍然渴得令人腹中冒煙,斷水的確令人受不了。 狂風劍客第一個受不了,拍打著沉重的大門咒罵,外面的警衛不加理睬,愈罵 愈渴愈難受。 周凌雲是最鎮定的一個,背著手在各處走動,冷靜地觀察每一處角落,或者坐 在床上閉目沉思假寐。 在他的神色上,看不出任何不安的神情。 天終於黑了,整座屋子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外面沒有燈火送進來。 腳步聲輕柔,淡淡的女性幽香在空間裡流動。 「周兄,是我。」黑暗中傳出金牡丹的低喚。 他的房門沒掩上,掩也毫無用處,門是在室外開合的,只能在外面加閂加鎖。 「心裡發慌,是嗎?」他拍拍床板:「我在打坐,養精蓄銳。」 「你不怕嗎?」金牡丹在床口略一遲疑,最後終於放膽坐下了。 「不怕是假,但怕並不能排除兇險,是嗎?」他的語氣出奇地平靜:「所以, 必發有勇氣承受苦難。人,早晚一定要死的,上起天子下迄乞丐,絕無例外。哦, 你真是金牡丹吳華容姑娘?」 「咦!你懷疑我的身份?」 「我冒充無常公子。」 「我沒冒充金牡丹。」金牡丹肯定的語氣不容懷疑。 「反正我並不認識金牡丹。」 「周兄,你憑什麼懷疑我不是金牡丹?」 「我留意你的手,你的手並不適宜發射遠勁的暗器。」他毫無心機地說:「暗 器的要求是快狠準,要達到快狠準的要求必須下苦功,至少得每天不間斷地苦練一 個時辰以上,熟才能生巧,才能以神御刃。長期苦練的結果,你這一雙細度白肉的 手,像是久經暗器磨擦的手嗎?」 「這」 「所以,我並不懷疑你暗殺了混世金剛,那枚致命的飛蝗石,的確發自行家的 手,經過長期苦練的手。你的一雙手絕難勝任。」 「謝謝你的信任。」金牡丹的語氣一轉:「你想,今晚會有兇險嗎?」 「不會。」他肯定地說:「他們沒有晚上冒險進來下毒手的必要,咱們已經是 入甕之鱉,他們隨時皆可以從容不迫宰割我們。」 「我仍然擔心……「無謂的擔心是不必要的,那會讓你心力交瘁,精神崩潰。 明天,可能是災難的開始,以後將一天比一天難過,看哪些人挨不過去。」 「我……我我……」 「很害怕,是嗎?姑娘,不管你怕還是不怕,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可以稍為放 心的是,由於變生意外,郭園主亂了章法,很可能還沒決定如何處理,還沒打算要 咱們早些去見閻王。假使外面窺伺的人加些壓力,必定對咱們有利,希望仍在。」 「你的意思……」 「我認為外面的人,必定關心派來臥底內線的安全,可能進一步接近,有所行 動,讓郭 園主無暇分心全神處理我們的事。我們的機會,須靠外面的人製造,希望那些 混蛋鄭重其事加緊騷擾,不然……」 「我想外面的人必定會加強壓力的。周兄,那位自稱宇文纖纖的女郎,她與你 ……」 「咱們不談這些個人恩怨秘辛,好嗎?」周凌雲迴避問題,他不想暴露與鬼神 愁季小龍的交往經過。 「周兄,你為何要來黛園?」 「來查一個善用毒針的兇手。吳姑娘,你是否知道一群扮成虎形人的活動情形 ?」 「扮成虎形的人?這……沒聽說過,以各種虎為綽號的人,江湖上為數不少… …」金牡丹的話支支吾吾。 「我不是指綽號。算了,你大概不知道,連老江湖乾坤一爪勾也查不出絲毫線 索呢!我也是個老江湖,也沒聽說過任何有關虎形人的消息。」 「虎形人與你有關?」 「是的,有關。天色不早,姑娘早早歇息吧!明天將是最難過的一天呢!」 繁星滿天,氣溫卻超乎尋常的冷。 這一帶形如囚房監獄的房舍,小門小窗加以封閉之後密不誘風,但仍可隱約聽 到外面傳人的聲息。 自二更至五更初,不時傳入叱喝聲、叫吼聲、嘯聲,甚至有金鐵交鳴聲。 行家心中有數,黛園外圍不斷發生襲擊的事故,顯然入侵的人沒能成功地大舉 突入。 周凌雲一直就留心外界的動靜,他就是行家中的行家,對有關殺戮的各種聲息 熟悉而敏感。 他心中雪亮,外圍的人無法突入園內緊要所在,失敗的原因,很可能是未能獲 得內應的援助。 所有的貴賓皆被囚禁,當然無法發揮內應的功效。 有人出一千兩黃金重賞請他人園行事,顯然另有貪圖重賞的人混入黛園了,他 拒絕了重金,不屑要那種不名譽的血腥錢,其他的人,很難拒絕一干兩黃金的誘惑 。 百份之九十九的人一輩子也難賺到一千兩黃金。 天亮了,又是一個大晴天。 通常,三五天之後,更猛烈的風雪將接跨而至。 所有的人,渴得嘴粘唇枯,一天一夜不沾滴水,委實令人腹中冒火受不了。 狗洞似的小門報開了,首先推入兩層式的食物匣,裡面有十隻大餅,十份份量 不多的肉脯。 食物全是干的,保證可以消耗體內可觀的水份。 「我們要水!」狂風劍客發狂似的狂叫,激動地拍打著堅實的厚牆。 「你們,必須先自行查出奸細來,不然沒有水。」 外面有人用陰森森的嗓音說:「昨晚外面的人騷擾了一夜,得不到內應失敗逃 走了。絕了外援,奸細最好趕快自首,逃走的人不會回來救你們,自首是唯一活命 的機會,不要輕易放棄了。」 各自取了食物,先後回到中間的廳堂,你看我我看你,警戒的目光暴露出心中 的疑問,誰是外面那些人派來臥底的好細? 「是你嗎?」唯我公子突然很盯著周凌雲。 「作賊心虛的人,通常會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清白。」周凌雲笑笑,將一塊肉 脯丟入口 中:「你老兄是不是搶先表示你是清白的?」 「他可能是心虛的人。」乾坤一爪勾用手中的大餅向唯我公子一指:「三男女 殺入周兄的房中,有意製造糾紛暴亂,極為明顯。」 「胡說八道!」唯我公子憤怒地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字文姑娘隨咱們入園尋 仇,目標就是百了刀,豈知卻發現他成了無常公子,因此在下找他以證明他的身份 ,果然被字文姑娘料中了,所以「所以,你抓成了引發糾紛的罪魁禍首,咱們今天 的處境兇險,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結果。」擎天手盧江佈滿紅絲的怪眼怒睜:「你 是不是作內應的奸細與咱們無關,連累咱們受苦受難罪不可恕,我要……」 「你要的是一具棺材。」狂風劍客丟掉盛肉脯的小碟,準備拔劍:「你不像一 個有擔當的成名人物,居然說出連累的笑話,怕兇險連累,你又何必在江湖上丟人 現眼?回家抱老婆帶孩子豈不平安大吉?」 擎天手怒火上沖,疾衝而上。 「就開始自相殘殺了?」周凌雲沉喝。 擎天手如受雷噬,怒火迅即消退,穩下馬步止住衝勢。 「早晚要來的,周兄。」乾坤一爪勾往擎天手身旁一站,表示要站在擎天手這 一邊。 「還沒到時候,沈兄。」周凌雲語氣平和,毫不激動:「咱們希望未絕,提前 自相殘殺,那才真正絕望了,留些精力準備應付危險吧!」 「有什麼希望?咱們已經是入檻的虎,進網的魚。」 「外面那些計算黛園的人,不曾放棄救援內應的努力,必定在外面加強活動, 以吸引黛園的爪牙無暇內顧,所以第二次進襲,必定更為猛烈,咱們會找到機會脫 困的,何不定下心忍耐待機?」 「我同意周公子的判斷。」金牡丹大聲說:「外面的人必定進襲的,咱們希望 未絕。」 「你怎麼知道他們必定進襲?」一直保持沉默的白羽追魂箭突然沉聲問。 「你老兄真是少見識。」周凌雲說:「外面那些人如果目的不曾達到,會輕易 放棄嗎? 看來,提前自相殘殺的局面將無可避免,我得作自保的打算了。」 「周兄,你的意思……」金牡丹警覺地問。 「這間臥室,是我的自衛地盤。」周凌雲指著他昨晚歇息的臥室鄭重地宣告: 「任何人闖入,後果自行負責。在下認為,凡是闖入的人,都是想殺在下的兇手, 在下有權用任何手段回報,希望諸位連臥房的門口也不要接近,免滋誤會。」 首先,他拉掉門外的門閂,一掌將閂框擊毀,外面的人就無法將他關閉在內了 。 接著是撕破棉被套,絞成布繩,用刀在門框柱挖了一個洞,拴上布繩就可以將 門拉緊關閉了,臥房成了他的天地。 布繩不可能保證安全,外面的人管力夠便可拉斷布繩,但畢竟仍可作為阻止外 人突然沖入的屏障,讓他能有充裕的時間應變。 金牡丹一直就站在房外看著他工作,欲言又止。 「我……我也應該這樣做嗎?」金牡丹終於怯怯地問,似乎女殺手的豪霸氣概 不存在了。 「反正命是你的。」他信口說。 「能管用嗎?」 「你是天下聞名的女殺手,應該知道分秒生死分野的意思。你計算時必須精準 ,剎那的耽誤,結果將完全不同;門就可以爭取剎那的機會。晤,似乎你應該比我 精於此道,因為你是行家,是貴殺手業中的拔尖人物。」 「現在說這些已無意義,拔尖人物早晚會跌至谷底的。」金牡丹感慨地歎息一 聲:「也許,黛園就是我除名的地方。賓客共有三十餘人,加上同行的朋友或隨從 ,人數絕不少於五十。 奇怪,其他的人呢?死了?」 「囚人的地方,不僅是我們這一處。」周凌雲伸手向左方一指:「厚牆的另一 邊,可能是和這裡同一格局的囚廳,打破牆,你就可以看到其他的人了。」 「可惜沒有工具……」 「有工具又能怎樣?就算你能破壁而出,能逃過外面的高手搏殺嗎?對不起, 我要關門了。」 不管金牡丹有何反應,他拉上門繫妥布繩。 他開始拆床,砍下床腳削尖製造工具。 不再有人外出走動,每個人都疑神疑鬼小心提防。 可是,廁所只有公用的一間,如廁必須外出,每當有人如廁,擔心吊膽的舉動 ,必定平空製造出緊張的氣氛,讓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嚴加戒備。 午膳後不久,屋外有了動靜。 「裡面的人聽清了。」 外面收取食具的人嗓門像打雷:「奸細自首的期限是末牌正,屆時你們如果不 設法將奸細揪出來,咱們便要逐一刑訊了,還有一個時辰,最好不要自誤。」 逐一刑訊,表示對方已失去耐性,要用暴烈手段,也就表示危機光臨。 時光飛逝,感覺中,一個時辰似乎片刻便消逝了。 沉重的大門拉開了,二十名手捧匣弩的黑衣大漢首先進入。 「所有的人,待在臥室內不許出來。」大漢聲如乍雷,提出嚴重警告:「擅自 走動的人,殺無赦。」 接著是八名勁裝男女,擁簇著大總管、霍夫子、與另一位留了花白山羊葫的高 瘦青飽 人。 所有的人,皆被限制在臥室的門內,二十具匣弩引機待發,冒失鬼假使貿然衝 出,結果只有一個。 「奸細已經查出兩人,一男一女。」大總管用震耳的嗓門宣告:「他們招出可 能還有一至兩名同黨,每個奸細得了一千兩黃金。」 「本來,這次聚會,敝主人奉命禮聘全部貴賓,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變故,居 然有人意圖破壞這次聚會,製造血案以損毀黛園的聲譽。」霍夫子接著說:「四個 好細之中,應該有最受重視的人,與陰謀主使人親自接觸過。我要這個人,我答應 不虧待他,而且有重賞,希望他挺身而出。現在,他願意站出來嗎?」 十個人,共佔用七間臥室,全部冷然站在臥室門口,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希 望有人挺身站出來。 片刻,沒有人站出來。 「敝主人只有一個要求,不問其他。」大總管的嗓音提高了一倍。 「只要招出那個出賞金的人,不追究其他的事。」霍夫子強調唯一的要求,又 道:「爾後的事,敞主人有足夠的人手處理,你可以遠走高飛,保證你可以平安出 園。」 「誰知道有關的風聲,不妨說出來供敝主人參考,保證可以受到禮遇與優待。 」那位高瘦青袍人臉上的陰笑相當懾人:「再給諸位一個時辰權衡利害,這一個時 辰中,願意提供消息的人,可向門外的警衛招呼一聲,就會有人將人請出,不然, 諸位只能死在此地了。」 這人舉手一揮,開始退走。 沉重的大門閉上了,似乎命運已決定了。 一個時辰,時限一過,會發生何種變故? 「咱們仍可一排!」乾坤一爪勾突然焦躁地大叫。 「拼,拼個屁!」白羽追魂箭苦笑:「他們任何時候,皆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把咱們十個人送入陰曹地府,哪有拼的機會?」 「我願意提供消息,我不要死在這裡。」擎天手似乎冷得發抖,情緒極度不安 :「我知道四海盟的人,曾經對黛園進行調查摸底,也許奸細是四海盟派來的,應 該算是有價值的線索。」 「當你的線索說出之後,也就是掩埋你的時候了。」唯我公子冷冷地說:「此 時此地,你居然相信保證,你算是完蛋了,尤其是九幽冥判歐天機的保證,他連自 己的老婆孩子也毫無憐憫地送入九幽。」 「你……你是說,剛才那位……」 「聞名天下的冷酷無情殺手,九幽冥判歐天機,沒錯,正是那位青袍人。」唯 我公子說:「三年前,我曾經見過他,他混得人模人樣。」 「他是……」 「河南中州伊王府的護軍長吏。」唯我公子冷笑:「一個人人皆曰可殺的黑道 兇狠殺手,搖身一變成了親王府的狗頭把勢,神氣得很,他會殺掉任何他認為該殺 的人。五年前,他的妻兒逃家出走。被他親自用判官筆殺死的。你說,這種人的保 證你能相信嗎?」 「他會怎樣對付我們?」乾坤一爪勾驚然地問。 「屆時自知。」唯我公子沮喪地說:「反正,咱們誰也休想活命,這是改變不 了的。」 「周兄,咱們該怎麼辦?」金牡丹向鄰房的周凌雲問。 「反正注定了必死,當然只有拚命啦!」周凌雲豪氣飛揚地說:「咱們都不是 聖賢,而是一群匹夫亡命,對生死看得開。幸生不生。必死不死,拚死該是唯一的 辦法,你又何必問我?你有拚命的勇氣和決心嗎?」 「這……」金牡丹欲言又止。 「吳姑娘,你是著名的殺手,你到底曾經殺死了多少人?今天陪上一條命,老 天爺並不虧欠你什麼,如果談因果報應,你也應該了無遺憾,是嗎?」 「我同意周見的看法。」乾坤一爪勾不再害怕,勇氣勃發:「玩命的人不在乎 生死,怕死就不要玩命,非死不可時,死又何妨?我和你並肩站。」 「問題是,怎麼拚?」白羽追魂箭接口:「周兄有何計劃?咱們像是在籠之鳥 ,落階之虎。」 「對,以目前來說,咱們渴得肚子裡冒煙,舌燥唇枯,只要送些水進來,水中 放些蒙汗藥,咱們就成了死魚爛肉,怎麼拚?」唯我公子咬牙切齒:「我不該來的 ,我不甘心。」 「他們並不希望過早殺死我們,必須用心機手段把奸細揪出來。撂下的威脅狠 話,主要是促使咱們早些自相殘殺,只要咱們能沉得住氣,每個人都不自私上他們 的當,沉著應變度過難關,以後必定有拚的機會。」 「周見,如果沒有機會……」 「會有的,一定。」周凌雲信心十足地說。 「我和你並肩站。」白羽追魂箭拍拍胸膛:「誰如果妄想揪出奸細來保自己的 命,我第一個與他誓不兩立。願意與周兄共進退同舟共濟的人,站到周兄這一邊來 ,咱們算是生死與共的朋友。」 第一個往周凌雲身邊靠的是金牡丹,接著是擎天手、乾坤一瓜勾。 東方纖纖低下喚首,怯怯地舉步。 唯我公於一咬牙,一拉狂風劍客接著邁步。 生死關頭的危境中,有一個勇敢堅強的人站出來領導,士氣將大振,後果極可 能出乎意料之外。 論年歲、名頭、輩份,周凌雲還不配領袖群倫,但是這期間他的表現,卻是最 佳的一個。 「把臥室門卸下來,每人做一具盾牌。」他立即下令準備:「我在千軍萬馬中 廝殺過,知道如何防箭的技巧。第二步是如何結陣,四張盾可擋八方箭。」 十個人分為兩組,四張盾屏障四周,中間一個人配合盾的張會間隙發射暗器, 如何將對方迫入死角搏殺,如何衝殺突圍……所有的人都是殺人的專家,一習就會 。 一個時辰,足夠他們準備。 所有的人都信任他,連仇敵東方纖纖也衷誠合作。 十張木盾,長六尺寬三尺,分兩列在門口兩側列陣,等候外面的人進入。 時光飛逝,氣氛漸緊。 周凌雲是主事人,他的位置在左面的中間位置。 乾坤一爪勾對他的態度近乎敬畏,並不是因為他不是無常公子而輕視他,因此 選的位置就在他右首。 無常公子固然了不起,但能輕易擺平神茶鬱壘的人更了不起,當然應該敬畏。 「周兄,那天我記得你提到天下三條龍。」乾坤一爪勾舊事重提:「是不是真 與黛園盛會有關?」 「你的朋友橫天一劍,不是在參與黛園初夏那次盛會,目下不是榮任伊王府的 武學總監嗎?」周凌雲記憶十分驚人:「這表示黛園的主人,與河南伊王府有密切 的關係。」 「我覺得有點說不通,伊王府不可能派人在京畿附近活動,遠得很呢!」 「天下三條龍之一的潛龍,就是伊王府蓄養的密諜,在這裡秘密招納人才,又 可刺探京畿的動靜,怎麼說不通?江西寧王府的神龍密諜,潛伏在京畿的沒有三百 也有兩百呢!目下加上外圍羽翼四海盟,實力平空增加數倍,兩龍相處一窟,那能 不鬥?」 「你是說,派奸細搗亂黛園盛會的主謀,是寧王府的神龍密諜?」 乾坤一爪勿打一冷顫,顯然對捲入皇室糾紛也懷有強烈的恐懼。 「我還無法斷定。」周凌雲慎重地說:「按常情論,伊王府的密諜在京都招兵 買馬,沒有人敢甘冒大不諱出頭干預,只有廠衛才有權過問。但廠衛根本沒有秘密 以重金請人來臥底的必要,他們可以堂而皇之率領大批人馬,包圍黛園直接抓人。 各地藩王絕不許可派人在京畿公開或秘密活動,那是圖謀不軌大逆不道的罪行 ,廠衛那些雜種只要錢而從不付錢。」 「老天爺!如果真的牽涉天下三條龍,萬一我能留待命在,我得找地方躲起來 。」乾坤一爪勾毛骨驚然地說:「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狗屁事。老天爺真會開玩笑, 我怎麼碰上這種倒楣事?」 「你有家有族可抄嗎?」周凌雲笑問。 「這……沒有,你呢?」 「也沒有。」 「這」 「你雙肩擔一口,一人飽一家飽,所以在江湖為非作歹,居然怕抄家滅族?」 「別開玩笑了。」乾坤一爪勾苦笑:「我承認我招意不起三條龍,沾上了真沒 有好日子過。」 「事實如此。」日凌雲也苦笑:「當初白衣軍的飛龍秘諜散佈天下,就曾經不 擇手段,威迫利誘,裹脅不少江湖高手名宿,因此幾年以來,高手名宿死傷之慘空 前絕後,令人心膽俱寒。 天下三條龍飛龍已除名,但是仍在暗中活動。江湖浪人如果成為三條龍的目標 ,的確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周兄,你的打算……」 「假使這次黛園盛會,真牽涉到天下三條龍,咱們處境兇險。」 「我問你的打算。」 「團結自保,沈兄。」周凌雲豪氣飛揚地說:「咱們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與他 們反抗周旋,豈能任由宰割?咱們該給予他們致命的反擊,反擊是保命的唯一不二 法門,雖則可能丟命,但值得的,沈兄。」 「丟命就丟命!」乾坤一爪勾勇氣驟升,恐懼一掃而空:「請記住,周兄,算 我一份,水裡火裡,我乾坤一爪勾追隨驥尾,至死方休。」 「度過這次劫難再說吧!沈兄。」周凌雲的臉上,突然出現落寞的神情:「咱 們一群匹夫,除了玩命之外,天知道還能有些什麼作為?」 「哦!是感慨嗎?」乾坤一爪勾似乎也受到感染。 「就算是感慨吧!畢竟匹夫也有生活的目標,用不著自甘菲薄。」 「你們在說些什麼呀?」對面列陣以木盾障體的金牡丹,好奇地探頭問。 兩個女的編在一組,相鄰掩護便於進退契合。 由於周凌雲是主事人,他這一組也擔任領先接斗的重任,因此把兩女編在第二 組。 金牡丹曾經抗議,堅決表示要與他編在一組,但他斷然拒絕。金牡丹為了這件 事,一直就耿耿於心。 「說當前的情勢。」周凌雲不想解釋「外面有了動靜,諸位,要來的終於來了 。」 從大門兩側的洞孔似的小窗向外瞧,只能看到屋前方院子似的大廣場,以及羅 布的房舍或栽有花木的庭院,看不到兩側的景物。 廣場已出現三隊弩手,和四組佩刀劍的黑衣男女,片刻,郭園主率領十餘名首 要人物出現。 其中包括大總管、霍夫子、九幽冥判歐光鞏。 緊隨在郭園主身後像保縹的八名男女,年歲差異甚大,穿著打扮與那些黑衣人 不同,各穿各的,皮襖也顯得華貴,一看便知都是三山五嶽的高手名宿,身份特殊 ,絕不是保縹護院。 看陣勢,並非以周凌雲這一座囚屋為中心目標。 原來右鄰的另一座大宅,性質也與這一座相同,其他的賓客,被囚在右鄰的囚 宅內。 人數近百,氣勢攝人,似乎可以感覺出濃濃的殺氣,可嗅出死亡的氣息。 「兩個奸細,必須挺起胸膛站出來。」一名中年八舌綻春雷高叫。 沉重的門向外拉開,是時候了。 拉門的四名大漢,並沒察看屋內的景況,拉開後便匆匆退走。 當然不可能有人出去,每個混世的老江湖都心中雪亮,承認奸細身份,同樣難 逃處死的噩運,誰願意擔上奸細的惡名而死? 「你們既然沒有勇氣承認,又不肯自行將奸細清出,休怪本園的人不講道義。 諸位都是名震天下的江湖豪傑,武林精英,因此園主尊敬諸位的名頭聲譽,給你們 光榮決鬥的機會。」 大踏步出來另一名中年錦衣佩刀大漢,舉起手中的大紅燙金名簿,那是貴賓投 帖時所用的登錄名冊,詳載著貴賓的有關資料。 「現在,在下宣告請貴賓出場。」這位中年人嗓音特別洪亮:「每次請兩位出 場,本園派人接鬥,貴賓如果獲勝,可以大大方方出國。」 屋內的狂風劍客是個極為自負的人,對自己的劍術造詣有強烈的信心,眼神一 變,躍然欲動。 「似乎他們頗有武林人的豪氣。」狂風劍客向身側的唯我公子說:「我想,咱 們兩人都有獲勝的機會。」 「你算了吧!妄想。」金牡丹與花花雙太歲同組,立即冷冷地說:「奸細沒清 出之前,他們肯大方地放人?目下咱們成了組上肉,任殺任剮全操在他們手中,他 們肯放我們活著出去胡說八道?你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哼!」 狂風劍客正要冒火,洪亮的震耳嗓門打消了他的火。 「江淮第一力士,翻江倒海應天雄;齊魯名劍客子母陰陽劍白大風,兩位請已 一隻。 右鄰的囚屋中,突然傳出震天長嘯,十五六名唇裂嘴枯的男女,狂風似的揮兵 刃衝出,聲勢驚人,以狂濤似的聲勢向側沖,要殺出一條生路來。 有兩個自以為精明機警的人,不前衝而轉身,一鶴沖霄躍登瓦面,想從屋頂脫 身。 大總管一聲冷哼,舉手一揮。 首先是十具弩發射,每匣有五支箭,俗稱梅花神弩,一發五支。 匣弩暴響中,第二批另十具匣弩超越、發射。 二十具梅花神導先後發射,箭浪漫天。 十五六個人,卻有一百支勁管。 躍登屋頂的兩個人,突然發現屋脊後站起十名弩手,便知大努去矣,想重新躍 落已來不及了。 十具梅花神弩中的四具崩簧暴響,話如飛蝗瞬即及體。 好慘,驚心動魄的慘號此起彼落。 眨眼間便結束了,沒有一個活的人。 「裡面還有十二個人。」負責呼名的中年人再次向右鄰囚屋大叫:「你們真該 一同衝出來的,可知剩下的十二位貴賓,其實都是膽小鬼,滾出來!」 琴手們熟練地裝箭,但沒有人敢乘機衝出來,其實也無機可乘,還有數十具匣 勢嚴陣以待。 這一面,乾坤一爪勾的隨從沉不住氣了。 「周老兄,為何不乘機衝出去?」人能沈忠急急地說:「乘弩手來不及重裝管 箭……」 「屋頂上有人,咱們無法遮擋從上面時下來的弩箭。」周凌雲拒絕下令衝出: 「必須臨機應變,我可不希望像那些魯莽英雄一樣衝出送死。」 「那你打算……」 「先死守,置之死地而後生。天色不早,我希望能拖至天黑。」 「如何拖?這……」 「你們不可妄動,等他們進來。」周凌雲放下門板做的盾,緊了緊腰帶上的刀 :「我出去見機行事,希望能拖延一段時間,時間對我們有利,我必須爭取。」 「哎呀!你出去?你……」乾坤一爪勾一驚:「太危險,周兄「危險也得出去 ,我要製造有利的機會。」 一聲狂笑,他身形似電,幻現在門外四丈左右。 斷絕了一天半飲水,所有的人皆渴得五內如焚,七竅生煙,而他卻是唯一心理 上早有准備的人。 他利用神奇的練氣術抑止體內水份的大量消耗,消除心火,因此他是唯一口中 沒有污穢粘液,口唇不枯裂的人。 狂笑聲獲致震懾作用,吸引了外面上百名男女,居然沒有人發射弩箭,園主一 群首要人物也忘了發令。 百餘雙怪眼,獸用不勝驚訝的眼神向他集中注視。 「郭園主,你這種謀殺天下豪傑的狗屁勾當,會激起天下英雄公憤的。」他用 震耳的大嗓門說:「你下帖邀請天下群雄前來聚會,帖上明明白白寫著,將有意想 不到的好處,這就是好處嗎?太過份了,閣下。」 「變生不測,不能怪我無信無義。」郭園主沉聲說:「郭某光明正大結交天下 英雄豪傑,宇內同欽,沒想到居然有人不惜重金陰謀破壞此次盛會,製造血案損毀 本園禮賢下土的奉譽形象,用心惡毒無比,就算需要殺掉所有的人,郭某也要追出 陰謀主使的人來,你願意招嗎?」 「可惜我不是奸細,哦!你們不是已經揪出兩個奸細嗎?應該取得口供了,殺 絕咱們這些人是不必要的,放了咱們反而可以提升貴園的聲望,是嗎?」 「揪出的兩個奸細,只知道給賞金的人,無法進一步追查主謀,所以必須把另 兩個奸細揪出來,你冒充無常公子,涉嫌最重。」 「我百了刀只是一個無聊的江湖尋仇者,不配做奸細,我的名頭,也值不了一 千兩黃金,像我這種人,殺掉我並不能增加黛園的威望……」 「那得由我來決定得失,你的一廂情願想法,救不了你的命,百了刀,我知道 你的刀法很不錯。」郭園主舉手一揮,接著說:「這段時日中,你在京都的作為, 已經闖出可觀的局面,氣候已成,所以我準備了對付你的人,我要看你的刀法到底 有何驚世的奧秘。」 大踏步出來了兩個人,都是年約四十上下的彪形大漢,手中的短而沉重闊鋒雁 翎刀光芒四射。 其中一人左手握刀,流露在外的緊悍霸氣特別懾人。 左手刀,慣用右手的人,對左手刀懷有強烈的戒心,因為習慣上,很少有人專 門去研究對付左刀的技擊術。 兩人在文外列陣,森森殺氣令人心顫膽寒。 周凌雲知道不能再浪費唇舌了,對方已不容許他拖延時刻。 抬頭看看無色,晚霞滿天,紅日已銜接西山頭。 「再拖片刻!再拖片刻……」他心中狂叫著。 天一黑,弩箭的威力雖然更為可怕,但也易於躲避,威力相反地大打折扣。 一聲刀吟,他拔刀出鞘。 在黛園外面騷擾的人,每一個都是身手矯捷絕倫的武林高手,只是人數過少, 無法應付把守外圍眾多爪牙的堵截,一而再試探,難越雷池一步。 幸好防守的人夜間不敢遠出追逐,防守得極為嚴密,假使大批爪牙大舉出擊, 騷擾的人死傷必定不輕。 天一亮,騷擾的人不得不遠退至安全範圍。 黃昏將臨,這些人又重新從園東面接近,遠在三里外的一座山脊松林內,居高 臨下窺間園內的動靜。 最外側的一座高崗上,七個人藉松樹掩身,凝神留意樓捨連雲的黛園動靜,隱 約可以看到走動的人影,以及刀劍反射的閃光,太遠了,看不真切,樓房也擋住了 視線,事實上只能看到園外的景況。 七個人中,有三個是僅露出雙目,穿虎皮衣褲戴虎頭面具的虎形人。 「今晚,一定要殺進去救出我們的人。」中間為首的虎形人沉聲說:「必要時 ,不惜一切代價。」 左首,穿了玄狐外襖的中年人搖頭苦笑。 「長上,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人鄭重地說:「那些重賞之下肯賣命的 勇夫,不能算是我們的人。他們得了一千兩黃金,就必須冒有代價的風險,他們的 生死,得由他們自己負責,咱們如果不惜一切代價去救他們,所付出的代價太大, 而且將有洩底的後果,長上請三思而行。」 「你不明白。」唬形人神情顯得急躁不安。 「長上……」 「不要說了,我意已決。」虎形人激動地揮手:「人員的分組改為前後呼應, 從一處貫人,必要時……」 「長上的意思……」 「救不到人,放火。」虎形人兇狠地說。 「放火?」沖年人吃了一驚:「這……事情鬧大了,豈不……」 「不錯,放火,徹底摧毀黛園,大不了讓廠衛接手,大家跟著倒楣。」 「這」 「你聽清了?」虎形人厲聲問。 「是,屬下聽清了。」中年人欠身恭敬地回答:「救不到人,放火,徹底摧毀 黛園。」 「人手夠嗎?」 「稍嫌不足,但屬下可以將秘魔巖下處的精銳緊急召來投入,只是……只是… …」 「只是什麼?」 「必定京畿震動,風雨滿城。」 「我顧不了這許多,去,趕快著手準備,把秘魔巖的雷霆小組人員召來。」 「屬下遵命。」 「我的人如果有三長兩短。」虎形人向遠處的黛園厲叫:「我要天降血雨,地 為之不毛;我說到做到,蒼天可以為我作見證。」 中年人打一冷顫,轉身匆匆走了。 周凌雲拔刀在手,眼神突然不再凌厲,身軀反常地輕弛,握刀的手看不出用勁 的景象,與那些有刀劍在手,殺氣逼人的高手名宿完全不同。 對面,亮雁翎刀的兩個人,流露在外的殺氣十分強烈,臉上驃悍冷厲,霸氣十 足的神情極為懾人,膽氣不夠的對手,將在凌厲強烈的殺氣下心膽俱潰。 今天,此時此地,他必須忘了刀一出一了百了的信念和自訂的禁忌。 要想拖延時刻,拖延至夜幕降臨,就不能刀一出一了百了。 拖,不能讓對方看出他抱的企圖,更不能讓對方估計出他刀上的功夫與真才實 學。 一聲怒嘯,兩把雁翎刀突然發起狂野的攻擊,人刀俱至,一左一右夾攻,墓地 風雷驟發,刀山壓到。 輕靈的單刀,如果與沉重的雁翎刀接觸,結果刀不折也飛,兩大漢已用內功御 刀,刀上的勁道將十分驚人,很可能將他連人帶刀一揮四段。 單刀突然幻化為流光,從左刀的空隙逸走慕地化不可能為可能,在電射星飛似 的速度中,不可思議地反旋,流光突然轉變為雷電霹靂。 刀光電閃中,響起一聲怪異的嘯風銳鳴,電光掠過左刀的右後測,逐出三丈。 人現刀止,周凌雲出現在三丈外,馬步一亂,但勉強穩下馬步。 四周傳出驚噫聲,以及歡呼聲。 他的頭上露出髮結,風帽分為兩塊,飛躍出外側三丈外,是被雁翎削飛的。 歡呼聲是為兩大漢兩發的,表示他幾乎死過一次了。 驚噫聲也是為兩大漢而發的,那位使左刀的大漢,皮襖從左背側裂開,斷毛飄 落,成了破襖。 一刀換一刀,沒贏也沒輸。 使左刀的大漢哼了一聲,咬牙切齒掉破皮襖扔掉,向同伴一打手式,不再快速 攻擊,一左一右惡狠狠地慢慢逼進,要製造最佳的進手好機。 他不住移位,機警地避免陷入夾攻的絕境,三個人像走馬燈,你移我動在場中 繞圈子。 「他的刀法沒什麼嘛!」遠處觀戰的郭園主向霍夫子說:「取綽號為了百了刀 ,未免達過狂妄了。」 「刀法的確不錯,頗為潑野神奧。」霍夫子有不同的意見道:「問題出在他御 刀的內力不足,內功火候不夠,所以刀法雖神奧,卻有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大缺憾。 」 「怕不是一刀辟開了護國寺的鐵鼎嗎?」 「那是經過從容聚勁的蠢力所造成的結果。」霍夫子以行家的口吻說:「交手 相搏,哪工夫從容聚力運勁?刀法再玄再神奧,也奈何不了內功精純的對手。剛才 他那一刀神乎其神,仍然勞而無功就是最好的證明。假使對手已練成七成火候的鐵 布衫,即使他砍中腹肋要害,也傷不了對方的一根汗毛。」 談論間,場中已陸續展開多次纏鬥,雙方快速移位,步步緊迫進攻,刀光飛騰 ,風吼雷鳴,激烈萬分。 行家已可明顯地看出,周凌雲採用的是避實擊虛的技巧,不敢硬接硬拚,全憑 快速的身法周旋,攻的機會不多,險象環生,步步見險。 「他支撐不了多久的。」大總管興高采烈地大叫。 「把他砍倒一了百了!」有人大聲替兩大漢加油助威。 兩大漢早就希望一刀將他砍倒,已經浪費了五成精力仍難如願,眼看一刀必中 ,卻又在千鈞一髮間勞而無功,激怒得七竅生煙,經同伴在旁大呼助威,一發狠, 兩人用上了全力,每一刀皆全力以赴,精力消耗得更快,沉不住氣,希望更是渺茫 。 周凌雲也就顯得有點慌亂,險象橫生。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領導群雄突圍】 紅日已落下西山頭,晚霞漸淡,煙氣滿山。 暮色四起,天快要黑了。 「傳聞畢竟是靠不住的。」郭園主盯著慌亂狼狽的周凌雲,扭頭向霍夫子說: 「本來我想網羅他倚與重任的,沒想到卻是這麼一個虛有其表的貨色。上去兩個人 ,用絕學斃了他,趕快收拾殘局。」 用絕學,表示要使用奇技異能了。 黛園主人招納天下具有奇技異能的奇人異士,江湖人士多少有些風聞。 過去已經舉行四次盛會,所網羅的奇人異士數量必定可觀,派一兩個出來結果 強敵,可知郭園主的口吻表示不在乎周凌雲,骨子裡依然把周凌雲看成強敵。 兩個驍勇絕倫刀手也對付不了的人,當然該算是強敵。 兩名刀手的刀勢雖則仍然狂猛,但近期內如想周凌雲斃在刀下,誠非易事,大 總管也看出情勢不妙了。 「潛龍雙衛,上!」 大總管沉聲下令,舉手向前一揮,急躁的神色溢於言表。 郭國主身後的八名保鏢中,出來兩個年過半百,臉色陰沉,長了一張令人害怕 的債主面孔,佩了青銅劍的青袍人,陰森森地應賠一聲。 人影像是破空飛射,兩起落便投人鬥場。 「退!」雙衛之一沉叱,聲震腦門。 同一瞬間,隨著喝聲,兩面疾進,四隻鳥爪似的怪手吐出袖口。 同一瞬間,兩刀手閃電似的收刀急退。 懾人的嘯風聲乍起,四隻怪手同時連環攻出,遠在兩丈外遙攻,根本不可能傷 人,倒像是虛張聲勢,擺出空架子掩護兩刀手後撤。 周凌雲並不認為對方是虛張聲勢,他表面上傾全力揮刀自保,岌岌可危,無暇 旁顧。其實他僅用了三成勁,激鬥中一直就留意郭園主一群人的舉動,不但聽清郭 園主所說的每一個字,也聽清爪牙們的一舉一動。 兩個青袍人身形極快,與兩刀手行動的配合恰到好處,四手遙攻的招術也十分 怪異,接著聽到攝人嘯風聲令他平空感到毛骨悚然。 四道狂飆捲到,兩種迎然不同的渾雄怪勁及體,似要將人壓碎與撕裂、推摜與 拉扯、下接與上掀……總之,兩種迎然不同性質相異的怪勁,要將他化為粉末與壓 搾成一團雜碎。 他吃了一驚,意動神動,用上了極耗元神真力的保命絕學,完全放棄反抗抵拒 的本能反應,人抱住刀縮成一團,人與刀幻合成一體。 就在兩種怪勁聚合的前一剎那。刀尖向下一沉。 暮色蒼茫,他的舉動也快逾電光石火,即使站在他身前的人,也無法看到他的 活動變化。 刀尖著地的瞬間,他的身軀突然反彈而起。 四周的人,眼看他在潛龍雙衛四隻怪手前崩潰、壓縮、挫倒、刮起。 反彈的勁道與速度駭人聽聞,似乎他成了一隻彈力驚人的皮球,壓力愈大,反 彈的勁道愈強勁。 「哇!厲害!」有不少人訝然驚呼。 「潛龍雙衛名不虛傳。」霍夫子也欣然叫。 眾人所看到的景像是:他被潛龍雙衛神奇的勁道擊中,幾乎被打扁了,然後飛 摔出三丈外。 兇猛的一彈,著地立即再次斜彈飛滾。 潛龍雙衛大概耗去大半精力,馬步隨發勁的動勢斜移,踉蹌兩步才用千斤墜穩 下馬步來。 「快裂了……他……」雙衛之一,全力大叫。 可是,機會稍縱即逝,任何人也來不及搶出揮刀劍砍裂他。 著地飛滾,滾近敞開的大門,像球一樣滾入門內,一閃不見。 匣弩狂鳴,箭雨隨後射入,但勞而無功。 人潮湧到,隨箭雨衝入。 他已側滾回到門側原位,身軀站起時已回復原狀,臉色灰敗,身軀在顫慄。 總算不錯,還能抓得牢木盾。 「不能衝出去……」他虛脫地大叫:「在屋內決戰,置之死地而後生,外面那 些人可怕……」 十張木盾一合,兵刃與暗器從間隙中吐出、發射,置之死地而後生,每個人都 豁出去了,成了訓練有素的軍伍,有計劃地掩護、策應、攻擊。 弩矢射在木盾上,聲如暴雨。 慘號聲驚心動魄,湧入的第一波十餘名奇手,一照面便紛紛倒地。 第二波隨後湧入的高手,刀劍只能毫無用處地擊在木盾上,被暗器射倒了一半 ,另一半在木盾的夾殺下逐一斷魂。 屋內暗沉沉,看得見木盾,卻無法看到盾隙吐出的刀劍,更看不到從空隙射出 的暗器。 第三波搶人的人踏屍而進,死掉一半才發覺情勢惡劣,只有幾個機靈鬼來得及 退出。 慘號聲與求救呻吟聲,把外面的人驚得紛紛後退。 血腥刺鼻,有兩三個重傷的人吃力地往外爬。 片刻間,屍橫三十餘具。 白羽追魂箭取代了周凌雲的指揮地位,劍垂身側出現在門內的左側半隱身形。 「歡迎進來送死。」白羽追魂箭氣有點虛,但咬字依然清晰。 屋內暗沉沉,外面的人往裡闖,真需要有超人的勇氣,或者練成可以長期支持 的刀搶不人先天氣功。 郭園主一群首腦人物距離過遠,完全不清楚屋內所發生的變故,而蜂湧而入的 爪牙們,一進去就在片刻間覆沒,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大驚之下,不敢再驅使爪牙 枉送性命,而且下令停止進攻。 白羽追魂箭的話,更有震懾人心的強大威力。 「準備毒煙把他們熏出來!」大總管暴怒地下令:「該死的,裡面到底隱藏著 什麼驚世的人物?我要剝他的皮,將他化骨揚灰,快,快準備。」 要準備大量的毒煙,可不是容易的事。 夜暮低垂,屋內屋外瀰漫著濃濃的殺氣。 周凌雲精疲力盡,在壁角用五嶽朝天式打坐,默默地運氣吐納。 他在潛龍雙衛的怪異奇功猛襲下,幾乎送掉老命,最後竭澤而漁的一陣廝殺, 沒倒下已是奇跡,連他自己也幾乎不相信老命仍在。 十個人只有兩個人被箭擦傷,僅皮肉受損,獲得空前大勝利,所有的人雖則都 已疲勞難支,但膽氣卻大壯,精神上的鼓舞,讓他們充滿信心。 信心並不能解決事實上的困難,風無法從裡面關閉的大門往裡吹,不可能阻止 毒煙刮入。 毒煙一熏,誰能在裡面待得住。 外面的人皆隱藏在四周,衝出去勝算有限。 時光飛逝,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不久,白羽追魂箭硬著頭皮到了周凌雲身旁。 這位暗器出類拔革的名家,早知道周凌雲已到了賊去樓空,身心將瀕臨崩潰邊 緣,實在不宜打擾他行功恢復精力的。 「不得不打擾你,周兄。」白羽追魂箭不安地說:「可是,生死關頭……」 「我知道。」周凌雲散去凝聚的先天真氣,聲調充滿倦意:「你們的意思,要 衝出去殺出一條生路來。」 「是的,同兄,恐怕這將是唯一的生路。」 「侯兄,你知道能有幾個人衝出活路?」 「這……」 「三成?兩成?」 「應該有三成。」 「不,絕不會超過一成,甚至不到一成。」周凌雲一字一吐,表示他的話絕對 具有正確的估計:「你知道那兩個什麼潛龍雙衛的底細嗎?你知道他們可殺人於兩 丈外的神功絕學的來歷嗎?」 「兄弟沒看清他們的相貌,他們真有那麼可怕?」 「很像傳聞中的中條山陰陽雙怪。」 「哎呀……」 「九幽輪迴大真力,一陰一陽,相輔相成,威力可增三倍,兩丈外兩種真力溶 合,人體將壓搾成腐屍然後崩散撕裂成肉醬,木盾陣在相輔相成的大真力摧毀之下 ,一組五個人保證沒有一個活的。」 「老天爺!」九個人同聲驚叫。 「所以,他們就希望咱們衝出去。」 「完了,真是那兩個鬼怪,咱們……」白羽追魂箭嗓音都變了。 「咱們還沒完。」周凌雲長身而起整農:「只要不給雙怪有行功聚力的時間, 他們本身的武功威脅不了我們,落單後的雙怪,大真力也只能在一丈以內殺人。」 「但……早晚會……而且,他們用毒煙……」 「諸位已經恢復七成元氣嗎?」 「八成當無疑問。」唯我公子跳起來說:「我願意領先衝出,我願賭這一成勝 算。」 「我要賭五成。」周凌雲信心十足地說:「從他們的空隙脫身,從門口衝出去 ,連一成也沒有。」 「周兄的意思……」 「我這一組的人,跟我來,王兄的一組要嚴加戒備,片刻後我這一組再來抵代 。」 他置妥木盾,領了四位同伴進入他的臥室。 點燃的狼煙紛紛投入屋內。 另幾種江湖人使用的更霸道毒物,也從各處小窗投入。 毒煙漸濃,屋內的人應該待不住被煙熏出來了。 可是,不見有人衝出,四周火把通明,無所遁形。 園東,一朵旗花信號沖天而起,在十餘丈高空爆炸,火星紛紛搖曳而下。 一隊黑衣幪面人浪濤般長驅直入,在外圍負責警衛的人,被這隊刀客殺得七零 八落,狼狽地退入園內與園內警衛會合,展開一場慘烈的搏殺。 這群黑衣刀客勇悍絕倫,刀法神奧狂野,銳不可當,接斗的對手武功即使高明 一倍,也擋不住狂野的刀招,刀一發真有雷霆萬鈞的威力,用兵刃接斗絕難支持三 五刀,通常一兩刀便生死即判。 警鐘狂鳴,在回屋施放毒煙的人撤走了一半,主腦人物紛紛離去,全力對付入 侵的人。 沒有內應,入侵的人成了盲人瞎馬。 一群武功出類技革的高手,以及一群刀法驚世的刀客,人數比黛園少得多,雖 然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快速突人,仍難貫入園的中樞。 等到高手紛紛趕到,便完全失去突襲的優勢,四散游竄,黛園成為被戳破了的 蜂窩。 共有五處宅院起火,並沒造成災害。 暴亂了一個更次,三更末,入侵的終於失望地撤走了,留下七具屍體。 屍體沒有留下任何追查的線索,入侵的人隨身除了兵刃暗器之外,沒有任何可 以證明身分的物品。 屍體是不會說話的,根本無法查出入侵者的底細。 留下一些人扼守囚屋,一直就沒有中毒逃出的人,想必全被毒煙物熏死毒死在 內了。 許多許久,屋內的毒煙終於消散。 入侵的人也撤走了,主腦人物正忙於善後。重行趕來的人,僅大總管與九幽冥 判歐天機。 「王管事。」在總管向一名舉了火把的中年大漢發令,道:「帶幾個人進去, 把屍體拖出來。」 「總管明鑒。」王管事擺出苦瓜臉:「毒煙還沒散盡,進去怎受得了?反正天 快亮了……」 「住口!」大總管火爆地大叫:「處理緊急事故,哪能等天亮?」 「可是,裡面毒煙仍濃……」 「沒用的蠢才!每個人找塊布,在布上撒泡尿,掩住鼻口就可以避毒防煙,快 去准備。」 不久,王管事帶了五個隨從,左手舉火把,右手用撒有尿的布巾掩住口鼻,愁 眉苦臉進入囚屋。 屍體真不少,卻全是黛園的人,是先前殺入的爪牙,兵刃弩箭撒了一地。 沒有活人,也沒有囚犯的屍體留下。 「大總管!」一名大漢奔出狂叫:「人……人都……逃掉了,屍體全……全是 咱們的人……」 結果,在周凌雲佔住的臥室內,發現木床已散,做床墊的麥秸掩蓋著挖通了的 地洞。 洞通向牆外,是用削木所製的工具挖通的,像個地鼠的洞。 牆外,是連接右鄰辦室的一處小院落。 右鄰的囚屋中,躲在裡面死剩的十二名賓客,早在周凌雲出面打交道的前片刻 ,被二十余名管手和爪牙衝入,殺了個精光大吉,裡面早已沒有活人,也沒留下爪 牙看守,正好作為脫身的缺口。 可是,外圍的警衛指天發誓,這期間絕對沒有活的人,從這裡面脫身逃走。 囚屋後面,是後院的真正禁區,與囚屋隔了兩座高牆,以及兩段空地,相互之 間沒有任何通路。 出動大批人手突搜附近的房舍,一無所獲,似乎十個人就這樣逃人右面的囚屋 ,便就此平空消失了。直到四更將盡,仍在窮搜不休。 郭園主與霍夫子也來了,把所有留在此地戒備的人,罵了個狗血噴頭,負責人 王管事還挨了一記窩心腿,踢得當場吐血。 「人一定還在此地。」郭園主怒火沖天地吼叫:「哪怕把地皮也翻過來,也要 把他們搜出來。」 人全往右鄰的囚屋湧,搜遍每一寸土地,始終找不到另挖的地洞。 終於,霍夫子帶了五名隨從,在周凌雲的臥室詳細勘查地洞口時,發現了線索 。 「沒有多人爬出的遺痕,人不是從這小地洞出去的。」霍夫子用行家的口吻說 :「這是有計劃的障服法,咱們上當了。」 「那麼,人呢?」一名隨從卻不同意:「還躲在這裡?或者另挖有地洞藏身? 」 霍夫子另有所悟,抬頭上望。 「先把床豎起來,人站上去就可觸及承塵。」霍夫子自言自語。 一聲沉叱,他向上躍起,拍出一掌。 兩寸厚的承塵,本來就是防逃的堅牢厚木板釘制的,用大錘也不易攻破。 承塵狂震,支咯咯狂烈震動,木板散震形狀顯明可見,原本早就鬆了,掌力一 震,原形畢露。 真相大白,人是從承塵上面逃走的。 先利用床豎直,人站上去便於用勁,沿牆頂根部將木板撬松,技巧地撬除兩塊 木板,由於撬痕在牆頂,在下面不易發覺,同時由於發現地洞,所有的人皆將注意 力放在地洞上,忽略了上面的承塵。 一陣忙亂,撬開承塵登上察看,結果,上面留下了鮮明的人跡。 上面積塵厚度近寸,連鼠跡也可以清晰地遺留,人確是從上面逃走的。 出口在屋後,撬除一排大青瓦沖天出困。 人逃入後園禁地,高牆與空地,擋不住百了刀一群高手名宿。 後園禁地的警衛,發誓不曾發現有人進入。 搜索網移人後園禁區,禁區第一次雞飛狗走。 破曉時分,十個人進人黛園後面的山林,居高臨下,可看清下面黛園的全貌。 有雪解渴,這些江湖上經過大風大浪的好漢們,已恢復活力,重獲生機,雖則 疲度顯明,狼狽萬分,依然保持江湖豪霸的風采與面目。 已經遠出五里外,仍然可以隱約看到下面黛園的情景,一組組刀劍在手的人, 在亭台樓閣之間閃動,徹底搜捕仍在進行。 周凌雲坐在一株積雪的大樹下,目光銳利地掃過下面連綿不絕的積雪凋林,事 實上無法看到林下的動靜、視界有限不及百步,山坡上凋林中到底有沒有生物活動 ,只能憑經驗或感覺估計猜測了。 每個人皆累得寸步難移,衣內濕透,內裳的汗水快結成冰了,疲勞消耗掉體內 大量的熱能,一停下來就冷得受不了,一個個蟋縮成團冷得發抖。 「不能停下來。」周凌雲跳起來說:「必須遠離現場,走得愈遠愈好。」 「周兄,你做做好事,一路上可被你催追得慘透了,讓咱們歇歇透口氣吧!」 乾坤一爪勾有氣無力地說,蜷縮在樹下像是崩潰般:「一寸寸地在雪地裡、房屋空 隙中、警衛身旁不斷地移動、爬行,鐵打的人也吃不消,我實在受不了啦!」 「是啊!周兄。」唯我公子也跟著叫苦:「我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了,反正已 經遠離兇險……」 「遠離兇險?恐怕你們在做夢,兇險不但還在,爾後將更為兇險。停下來,不 但他們會循蹤追來要咱們的命,也可能會凍死在這裡。」 「周兄,不要危言聳聽好不好?」金牡丹躺在他腳旁,冷得不住抖擻,說話咬 字不清:「天快亮了,太陽快出來了……」 「太陽出來了,你也凍死了。」他冷酷地說:「再等片刻你就不會發抖了,寒 冷也逐漸離你而去,你便會作甜美的夢了。然後你凍僵了的屍體,臉上將留下最後 的動人微笑,讓郭 園主好好欣賞了,起來,走!」 「周兄……」 「你們不走,我可要走了,我不想在歷盡兇險之後,再把老命丟掉。」周凌雲 鄭重說:「我怕潛龍雙衛。」 「好,我……我聽你……的」 金牡丹吃力地掙扎要站起來,被他一把拉住抱起。 誰還敢留下?死畢竟不是愉快的事。 但有些人確是疲勞得站都懶得站起來,久未進食,饑火中燒,渴雖因含雪而稍 解,但雪人腹後滿肚子冰涼,那滋味真不好受。 只要刀劍不會加頸,他們寧可再拖延多休息片刻。 「周老兄總是疑神疑鬼,緊張過度。」狂風劍客縮得更緊,沒打算走:「咱們 逃得夠遠了,他們善後還來不及,哪有閒工夫追來?」 「咦!真追來了。」白羽追魂箭驚跳起來:「看,凋林積雪連綿崩落,來了不 少人。」 下面三里左右的一道小山脊,看不到林下的景物,但凋林頂端的積雪不住有秩 序地震落,一看便知林下有不少人急走。 林太密而且枝頭低垂,人穿林而走,絕難避免擦及枝頭,因而積雪紛墜。 那兒,也是他們逃上山的經路,追的人正循蹤急趕,雪地留痕清晰可見。 一聽說真有人追來,出言諷刺的狂風劍客第一個跳起來,撒腿便跑,精神來了 。 「天殺的!他們會把咱們追至天盡頭。」周凌雲咒罵,拉了金牡丹急走:「積 雪三尺,蹤跡難隱,休想扔脫他們,真有點不妙。」 這一帶他不算陌生,但雪掩大地,不可能找得到躲藏的所在,唯一可行的是跑 得比追的人快,有多遠就走多遠,而且要老天爺保佑追的人力盡停止追趕。 「咱們分開走。」唯我公子一面走一面向狂風劍客叫:「走在一起毫無機會。 」 人是自私的,尤其是緊要的生死關頭,誰都希望自己有活命的機會,別人的死 活與己無關。唯我公子的意思一明二白,要分開進命,讓追的人盯住主要的人物追 。百了刀是主事人,黛園的人必定以百了刀為主要目標,不會追逐散走的人。 狂風劍客醒悟,伸手急拉東方纖纖的襖尾,用眼色示意向左方溜。 「分散將是死路一條,他們會把咱們逐一埋葬掉。」周凌雲扭頭大聲警告:「 走在一起,多一雙人手,就多一份拚的勇氣,多一份活命的機會。」唯我公子不聽 他的了,向左一竄,挫低身形穿林而走,強提真力用上了踏雪無痕輕功。 可是,輕功只能用上五成真力,雪地上仍留下五寸以上深度的履痕。 狂風劍客接著竄出,聰明地踏著唯我公子的腳印急走。 兩個人,僅留下一個人的履痕。 東方纖纖略一遲疑,最後跟上了。 周凌雲失聲長歎,腳下一緊。 所有的人中,他是精力恢復得最快,元氣仍足的人。一手幫助金牡丹,依然是 快速無比。 一陣急趕,繞過一處坡腳,凋林更茂密,所經處積雪和冰稜紛紛下墜,響聲與 風聲擾亂了聽覺,不易留意身後的高息。 倉促間他扭頭回望,心中一涼。沒有任何人跟來、難怪沒聽到踏雪的聲息。 「但願他們能逃得掉。」他向唯一讓他挽手帶來的金牡丹說:「這些闖了一輩 子江湖的英雄好漢,竟然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哀哉!」 「你認為他們有多少成機會?」 「很難說。」他搖搖頭,重新邁步急走。 「活不了?」 「除非他們放棄自尊。」 「你的意思……」 「做懦夫,投降。」他又歎息一聲,「通常,懦夫比英雄活得如意些。」 「他們之中,沒有一個能配稱英雄,連白道風雲人物白羽追魂箭與擎天手,也 算不上豪傑。」盆牡丹憤憤地說:「我猜,他們一定死不了。」 「我不怪他們,大限來時各自飛。」周凌雲感慨地說:「我猜,他們是各奔前 程的。花花雙太歲與宇文纖纖結伙,乾坤一爪勾帶了隨從人熊同行,擎天手和從人 盧勇走一路,白羽迫魂箭一個人走的。也許,其中有人真可以逃脫這次劫難,除非 ……」 「除非什麼?」 「追的人多,分頭追趕的人實力強大,就可以分而殲除。以白羽追魂箭來說, 三個武功相當的人追他,是十分危險的事,武功比他高明一倍的人,也可能死在他 的追魂箭下。」 「我們呢?」金牡丹緊緊握住他的手。 「你有信心和勇氣嗎?」 「我有,你呢?」 「有。」 「來人如果是潛龍雙衛呢?」 「我會製造機會殺死他們。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了,兩個有信心和勇氣的人 ,可以發揮三個人的力量,甚至五個。走,我多借你一分勁。」 腳下一緊,速度增加了一倍。 比起那些追的人,他倆就相形見拙啦! 為了避免被發現,小心翼翼逃命,耗掉了太多的精力,饑火中燒,賊去樓空, 速度增加一倍仍然嫌慢了。 而追的人卻是精力充沛,有備而來,志在必得。 紅日昇上了東山頭,對逃命的人來說,不是好兆。 冰封大地,雪積山林,即使有道路也難分辨。 何況,叢山中根本就沒有道路,人在冰雪覆蓋的林下行走,連方向也無法摸清 ,只能循山勢向南逃、逃……不久,後面積雪凝冰的下墜聲,愈來愈清晰,雖然看 不清人影,但聲響已經明白表示追兵已近。更糟的是,金牡丹已接近精力耗盡的崩 潰邊緣。 「我……我實在走不動……了……」 金牡丹終於呻吟似的,有氣無力地說,像在向他哀求,哀求他停下來歇息片刻 。 金牡丹幾乎是被他半挾半拖,甚至像是抱著走的,腿一軟,直往下挫。 他一咬牙,揪住金牡丹的背領,乾脆拖著走,積雪兩三尺,拖比挽省勁多多, 下坡時甚至毫不費勁,滑動順溜得很。 鑽出樹林,他叫了一聲苦。 後面,積雪急墜與冰陵折斷聲已近,甚至還可以聽清踏雪聲。 前面,是積雪的下降山坡,相當峻陡。 白茫茫天地一色,是一處山脊的背面,有草而無木,草已被積雪所掩覆,因此 白茫茫下沉陡降的兩里余雪坡,顯得特別渾雄醒目,氣勢攝人。 下面,是林丘起伏的山谷,也是白茫茫一片銀色世界,似乎看不到任何生物, 四周峰巒參差錯落,可能散佈著好幾條凍結了的溪流。 如果再向右沿山脊向上走,一兩里便是一座奇峰的峰頂,帶了金牡丹,他絕難 登上峰頂。 登上峰頂又能怎樣?死路一條。 扭頭回望,樹隙中有不少快速的人影閃動。 一咬牙,他抓實了金牡丹的腰帶,「死中求生,我們要下去。」他沉聲說,移 向坡頂。 「我的天……」 金牡丹僅向下面瞥了一眼,便發出怖極的驚叫,只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發軟, 站立不住軟倒在他懷中。 「跳!」他咬牙叫,急躍而出。 「哎……」金牡丹閉上眼睛,死命地緊抱住他。 積雪在兩人砰然摔倒的後一剎那,開始鬆散、崩墜。 驚天動地,小型的雪崩聲勢驚人,整座山坡雪花飛騰,攝人心魄極為壯觀。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名家高手厲魄】 躲在雪坑中,不知時刻,不知身在何處。 饑餓,是除了死亡之外,該算是最令人害怕的大事,那會令人的肉體和精神趨 向崩潰邊緣。 也許,可以從饑餓中,估計飛逝的時刻。 周凌雲曾經有過挨餓的經驗。據他的估計,從跳下雪坡,隨積雪滾滑至坡底, 躲在天然形成的雪坑內,至今該有兩個時辰以上。 目下,可能已是午牌正末之間。 這座雪坑躲藏相當理想,位於樹林內,積雪覆蓋了不少參天古木,古木折斷倒 下,下面便形成一些坑洞。 面積雖不大,但有空隙可以透氣,短期間死不了。 躲在雪坑中,反而沒有外面冷。 他倆從冰凍的大地震動中,知道曾經有人在左近走動、奔跑。搜尋,幸運地沒 有人接近至百步內。 就算有人搜近,也不可能發現他們所藏身的坑洞。 周凌雲已在爬入坑洞之後,技巧地用冰雪封住了坑洞口,除非有人恰好踏入坑 口,不然他們是安全的。 金牡丹一直就蜷縮在他懷中,似乎把他當成保護神,開始時不住發抖,冷得渾 身發寒顫。 但不久之後,他的體熱因默默行功而發散,寒氣不再成為威脅,漸漸被倦意所 擊倒,在他懷中悠然入睡。 死亡的恐懼,排除一切心理生理的威脅。這期間,已沒有男女之別,沒有異性 之防。 災禍困難,常會把同陷困境的人緊緊地結合在一起,也常會暴露出人性的弱點 。 現在,他們倆真正是生死與共,緊緊結合在一起的難友,誰都不曾想到大限來 時各自飛的人性弱點。 久已聽不到踏雪的震動聲,但他倆不打算冒險出洞坑找活路,大白天在雪深及 腰的山野裡走動,絕難逃過隱伏在各處搜尋目標的爪牙耳目。 坑洞僅能容下兩個人蜷縮,空間窄小,稍一大意,上面覆蓋的冰雪就會崩塌, 無所遁形。 「天趕快黑吧!老天爺慈悲些好不好?」 他在心中狂叫,與其說他向老天爺禱告,不如說他拿老天爺開玩笑來得恰當些 。 他從不向天地鬼神祈求什麼,因為他相信老天爺太忙,人間的慾望太多,老天 爺哪有閒 工夫傾聽千千萬萬個愚夫愚婦的禱告祈求? 當然,他知道天老爺絕不會因為憐憫他受苦受難,而大發慈悲把太陽早些送下 西山頭去。 他感到懷中的金牡丹在轉動,似乎想睡得舒適些。 坑中明亮,上面覆蓋並不厚,光線可以大部份透入,金牡丹蒼白泛青的臉,沒 有往昔那麼紅潤可愛,但五官的線條,依然流露出動人的風華。 他以為金牡丹仍在睡,饑餓過久,所謂餓過火了,反而像是忘了饑餓,入睡是 正常的現象。 「我們可以走了嗎?」金牡丹突然低聲問。 「我想,他們正希望我們認為危險過去了。」他鄭重地說:「他們找不到屍體 ,肯乖乖回去向郭園主說謊,說我們被雪埋了,死了?」 「這……這是什麼地方?」 「老實說,不知道。」他臉上有無奈的表情。 名義上,他在鄰山擁有別業,是盧師山青龍谷孤雲別業名義上的主人周二爺, 但常年在天下各地奔波尋仇,連過年過節也很少在家,不僅對盧師山所知有限,對 鄰山與鄰居更是陌生。 所以,才冒充無常公子冒險探黛園的虛實,惹起了這場死傷無數高手名宿的風 波。 「我們真……真有希望嗎?」金牡丹的話包含對死亡的恐懼。 「我這人活得非常頑強。」他笑笑,笑容令金牡丹感到他的堅強自信,充滿希 望:「我經歷過無數挫折,但絕望絕不可能擊倒我,即使面臨死亡的威脅,我也會 勇敢地面對死亡挑戰,死而後已。 人如果沒有希望,活得太苦太無聊。姑娘,不要問是否有希望,你必須盡其在 我,去爭取,不要認命。能否達成希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勇氣面對危難 。有時,不妨用些心機手段,千萬不要像懦夫一樣聽候別人擺佈你的生死。」 金牡丹沉默久久,似乎思量他的話中含義。也許,想的是另外一些事。 「你和雄風堡的姑娘結怨,是怎麼一回事?」沉默已久的金牡丹突然問。 「無聊的事。」他苦笑:「起初我以為她是東方堡主的妻子,所以不和她計較 ,我不是好勇鬥狠與豪霸們爭名利的人,沒有與豪霸們結怨的興趣。」 「她來黛園,恐怕是專為你而來的。」 「也可能是派來臥底的,郭園主查出共有四個臥底的人,清出兩個,還有兩個 不知底細,誰敢保證她不是其中之一?她找我,恐怕只是藉口。」 「我曾經警告她,要她遠離花花雙太歲,沒想到適得其反……」 金牡丹將遇見東方纖纖,與俞柔柔交手的經過一一說了。 金牡丹並不知道俞柔柔姓甚名誰,所以說及時只稱另一位帶了女從人的姑娘。 但周凌雲心中明白,那位姑娘必定是俞柔柔。 「她們真是冤魂不散呢!」他不禁搖頭苦笑:「像她們那種惟恐天下不亂,雞 毛蒜皮的事也斤斤計較的個性,在江湖闖蕩是極為危險的事,早晚會下場悲慘的。 」 「你還沒看出來嗎?」金牡丹的腔調怪怪地。 「看出什麼?」他訝然問:「沒頭沒腦的,你說話似乎充滿玄機呢!」 「她來找你,並非是為尋仇。」金牡丹碰碰他的手臂:「你真不懂啊?」 「廢話!」他是真的不懂,對一個自以為可以仗劍管閒事.卻又輸不起,不肯 罷休的女強人,追蹤不休,怎麼能說非為尋仇? 「我想,你很少與姑娘們打交道。」 金牡丹是扭頭低語的,有意迴避他的目光。 「浪跡天涯,奔波勞碌,少與姑娘們打交道,不是我的錯呀!」他灑脫地說: 「多接觸一個人,便多一分牽掛,何況我所見過的姑娘們,似乎都是想將男人踩在 腳底下的女強人,實在令人反胃。」 「你……你在罵我嗎?」 金牡丹扭頭白了他一眼,蒼白的面龐突然有了血色,似乎精力已經恢復,平添 幾分動人的風華。 「你不是女殺手嗎?」他笑問。 「這……」 「女強人中的女強人。」 「不和你說。」金牡丹又白了他一眼,扭轉身不理他,嬌嗔的神情十分動人。 他一怔,眼神在變。感黨中,緊倚在他身側,像是擠在他懷中的女人,體溫突 然升高了許多,不再是冷凍的冰美人。久久,金牡丹扭動幾下。「你怎麼不說話? 」金牡丹的語音低柔,柔和十分悅耳。 「你不是說不和我說嗎?」 「你……」金牡丹突然在他的手臂上擰了一把。 「這不是霸道嗎?」 「你再說,我可要惱了。」金牡丹打斷他的調侃:「在花花雙太歲那些人面前 ,我不否認我是女強人,所以他們才偷偷跟在我身後不敢放肆……」 「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孩……」 他溫柔地抱住身軀因激動而顫抖的金牡丹,輕拍對方的肩背以安撫對方的情緒 ,也表示所說的話言出由衷,以及信任的情意。 金牡丹緊緊地擁住他,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他怦然心動,有點情難自禁。 感覺中,這一生他從沒像現在一樣,對一位異性產生這種難以言宣的激情,如 此親熱地擁抱過一位令他心醉的女孩。久久,時光像是凝住了。 久久,心跳的節拍逐漸慢下來了。 危險還沒過去,目前不是表達感情的時候。 墓地一聲震天長嘯劃空而至,從雪的縫隙中傳入,依然有震耳的威力,可以聽 到凋林被撼動,積雪紛紛像暴雨般下墜的聲浪。 「老天爺!有人想造成另一次雪崩。」金牡丹驚恐地說道:「快出去,不然, 要被活埋……」 「你真傻。」他拉住要挺身而起的金牡丹:「唯一有崩塌可能的地方,就是咱 們滑下來的山坡。目下咱們遠在坡外兩三里,就算仍然有雪可崩,也崩不到此地來 ,絕不可能把咱們活埋在這裡。」 「但那人……」 「我猜,不會是黛園的爪牙。」 「怎見得?」 「是示威的嘯聲,但向誰示威?」他肯定地說:「憑見識經驗,這人絕不可能 無的而發,很可能是碰上埋伏等候咱們現身的爪牙,雙方將有所行動了。」 果然不錯,遠遠地傳來兩聲怪叫,也許是叫號,以後便一切重歸沉寂。 「再等半個時辰,準備走。」他鄭重地說。 「可是……」 「勝負已分,不論勝負,雙方皆不可能再留下。」 他信心十足:「再不走,敗的一方恐怕會糾眾回來報復,咱們就得苦等天黑才 能走了。」 金牡丹的反應一點也不焦急,情緒立即鬆弛下來,像一頭慵懶的小貓,以他的 臂彎作枕,蟋縮在他身旁閉上亮晶晶的明眸,真像一頭找對地方睡懶覺的小貓。 夜幕徐張,大地仍是一片銀灰。 好冷好冷,對饑餓的人來說,簡直就像下地獄。 白茫茫不知身在何處,所有的山崗全被積滿冰雪的樹林所覆蓋,人在林下行走 ,連方向也無法分辨。 天下一片灰白,滿目全是一株株灰黑色樹幹,之外便是令人寒慄的蒼白。 終於,看到山腳林緣出現一座木屋。 「看到房屋了!」金牡丹情不自禁歡呼,把周凌雲抱得緊緊地,喜極欲狂,不 住跳躍。 只有一座房屋,狐零零遺世而孤立的山間小屋。 「但願找得到食物。」周凌雲也欣然說:「是看守山林的佃戶,希望人仍然留 在此地。 至少,得生火取暖恢復元氣。」 冬天,看守山林的人通常都下山了,人如果不在,就不會有食物留下。 「糟!沒看到有燈光。」金牡丹失望地說。 「外行話,冬天哪能看到燈火?」 俗語說:針大的孔,碗大的風。 這是說,冬天北地的房屋,連一條縫隙也必須填塞,不容許絲毫冷空氣進入, 從屋外哪能看到燈光? 土牆、草頂、窄門、土窗,標準的山間典型小屋,孤零零的一間,但仍然分為 兩進,中有小院。 周凌雲跳院而入,破門檢查一番,這才點起灶間的燈明,招呼在外面警戒的金 牡丹。 運氣真不錯,草屋的主人大概離開沒幾天,而且可能在近期內返回,灶間裡居 然留有一些醃制的榜兔肉,甚至還有一條壓制過的羊腿。 屋後半露出地面的地屋內,也有窖藏的蔬菜,唯一遺憾的是,沒有麥面留下。 金牡丹興奮得忘了仍在兇險中,下廚整治食物,肚子填飽,再言其他。 周凌雲正在灶間對面的柴房,準備拖出一些樹樁頭,作為在堂屋生火取暖的柴 薪,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不尋常的聲息。 金牡丹正在灶上忙碌,灶內的柴薪僻啪怪響,按理,她不可能聽到不尋常的聲 息,但她居然聽到了,超凡的聽覺與經驗,令她察覺出危險的徵兆。 搶出柴房門,他僵住了。 同一瞬間,金牡丹的驚叫聲入耳。 「嘿嘿嘿……」令人毛髮森立的陰厲怪笑,也在同一瞬間傳出。 一個穿了夏季才穿的青衫怪人,已夾背擒住了金牡丹,大手扣住了咽喉,另一 手扭轉金牡丹的右手臂,結結實實擒得牢牢地,金牡丹完全失去掙扎或反抗的機會 。 「還有一個啊?」青衫怪人看到了他。 他打一冷顫,無助的感覺今他心底生寒,只要怪人所行動,金牡丹算是死定了 。 青衫怪人的相貌,也讓他毛骨悚然,那根本不能算是人,至少不能算是活人, 只能說是殭屍。 乾枯泛青的臉,深陷的眶眼泛綠芒,鼻癟僅可看到兩孔,乾枯的嘴唇,露出白 森森非常蒼白尖利而完整的牙齒,真有七分相似齜牙示威的狼。 青衫怪人的腰帶上。插了一把連鞘劍,明白表示不是殭屍,而是用劍的武林豪 客。 他佩了刀,金牡丹佩劍,彼此都有殺人的兵刃,至少該算是武林同道。 「你像鬼一樣出現,擒住了在下的同伴。」 他鎮定地說,投鼠忌器,不敢貿然撲上,必須爭取機會,在神色上他必須保持 鎮定。 「我像鬼嗎?」青衫怪人問。 灶間空間有限,彼此相距不足丈二,假使他撲上去,絕難阻止青衫怪人向全牡 丹下毒手。 「真的很像。」他笑笑,暗中神功默運:「當然,你不是真的鬼,閣下年紀不 小了,發枯鬢斑,應該配在下稱你為前輩。」 「你很年輕。」 「不錯,閣下也曾年輕過。因此,在下相信尊駕不至於缺乏前輩的尊嚴,挾婦 人女子為人質,向一個晚輩要挾威脅吧?」 「這個小女人很有女人味,是你的什麼人?」怪人不理會他的話。 「同伴,你沒有耳背吧?在下已經說過了。」 他心中一動,似乎這怪人不是黛園派來追殺的爪牙,不然就應該知道他和金牡 丹的底細。 「同伴的意義有多種解釋。」 「你想怎樣?」 「老夫在想,該怎樣處置你們。」 「前輩何不說出想法?在下姓周,一個年輕的江湖浪人,請問前輩貴姓?」 「高明。這座草屋,是老夫潛隱三載的居所。」 他大吃一驚,被擒住的金牡丹更是心底生寒。 「厲魄高明!」他脫口驚呼:「你……你不是十年前,被……被江右大豪混江 龍,淹死在馬當的大江渦流裡……」 「你看我像水鬼嗎?嘿嘿嘿……」 厲魄高明得意地怪笑,笑容真可以嚇破膽小朋友的膽。 「不像。」他鎮定下來了:「前輩橫行天下威震江湖,在下還乳臭未乾呢!絕 非有意占用前輩的居所,只是饑寒交迫,不得不出此下策。如果知道是前輩的居所 ,天大的膽也不敢亂闖,不知者不罪,在下以至誠道歉。」 「嘿嘿嘿……老夫一生中,從不饒恕冒犯老夫的人,即使你們是無意的,也注 定了命該如此。」 浪跡天下的所謂闖道人物,大半具有玩命亡命的心態,一旦希望已絕,就會產 生豁出去的念頭,如果沒有這種心態,還闖什麼道?趕快回家安安份份過日子,至 少不會把命送在刀口上。 「哈哈哈哈……」他突然狂放地哈哈大笑。 厲魄高明一怔,被他的神態弄糊塗了。 「你笑什麼?」厲魄高明忍不住問;「小輩,你沒被嚇病吧?」 「哈哈哈!你看我像一個被嚇瘋的人嗎?」他挪了挪腰間的刀,豪情駿發:「 在下也曾橫行天下,膽大包天,殺人如割草。你一個曾經死了的厲鬼,一個躲起來 苟活的老朽,能嚇唬得了我這種年輕力壯,如龍似虎叱吒風雲的後生晚輩嗎?」 「你……」 「我知道你曾經自命不凡,曾經威震天下,曾經有過一番驚世局面,曾經令一 些高手名宿聞名喪膽。但那已是曾經發生過去了的往事了,過去的永不會再來,所 以你只能挾婦人女子為人質,妄想嚇唬要脅我這種江湖後起之秀。 我覺得你老了,所做的事十分可憐。如果傳出江湖,人死留名,你留的卻是笑 話,我不該笑嗎?」 這一番話鋒利如刀,句句傷人,即使是一個沒有名氣的混混,也受不了這種侮 辱。 厲魄高明心中恨得要死,外表卻毫不激動,一掌擊在金牡丹的背心上,制了身 柱的督脈,信手往灶口旁的柴草堆裡一丟,金牡丹渾身發僵動彈不得。 「小畜生牙尖嘴利,不知死活。」厲魄高明居然沉得住氣,不曾暴跳如雷:「 你以為你年輕力壯……」 「你不承認也不行呀!老前輩。」他搶著說,激將法必須搶著說話,讓對方沒 有機會發表意見:「你幸運地活了一大把年紀,你得到了你所希望的名頭、利益、 聲威,應該心滿意足,應該識時務,應該知道操刀舞劍玩命,是年輕人的事。但你 仍然以筋骨為能,嚇唬我這種玩命的年輕人,實在不聰明不上道,你該和我講理的 ,是嗎?」 「老夫就和你講理。」 語音未落,身形電閃,一陣冷氣形成氣旋,乾枯的巨手五指屈曲如鉤,似乎一 伸之下,手突增長尺餘,眼一花,瓜已迎面扣落,冷氣先一剎那及體。 他吃了一驚,向下一挫,危機間不容髮,貼地倒退入柴房。 厲魄也吃了一驚,十拿九穩的閃電一抓怎麼落空了?一聲厲叫,隨下挫流瀉而 退的虛影疾進,毫無顧忌地衝入柴房。 虛影重現,仍然是貼地逸出的,從厲魄的腳旁掠過,旁觀的金牡丹也僅能看到 光影閃動,速度駭人聽聞。 那根本就失去了人的形態,有如傳說中的鬼魁幻形,乍隱乍現,形影難辨。 生死關頭,他掏出了真才實學,厲魄的一爪急襲志在要他的命,徹骨陰寒的邪 門異學,足以在八尺內勾魂奪魄,臉面所受到的奇勁重壓,幾乎裂了他的臉部五官 ,是一種可怖的玄陰奇學,除了躲閃之外,他不敢貿然地接招回敬。 厲魄居然沒發現他從下面腳旁逸出,也許真的上了年紀,耳目失靈了。 他出現在金牡丹身旁,順手抽出灶內一根仍在燃燒,火焰熊熊的松柴。 大鍋內,一鍋熱水快要沸騰了。 「何處被制?」他急問。 「督脈發……僵……」金牡丹冷得猛烈地抖嗦,語不成聲:「我……我好…… 好冷……」 已沒有疏解的機會,厲魄已狂野地從柴房衝出。 「老夫要你生死兩難。」厲魄火爆地叫吼:「以為侮辱老夫者戒。」 「你少吹大氣,在下也打算衛道除魔,除掉你這為害人間的厲鬼。」他也大聲 示威:「先一把火燒掉你的龜窩,再和你在外面拚命。」 火焰閃動,松柴伸向灶旁的柴草堆。 「端起鍋……來,用……滾水澆……澆他……」 金牡丹也竭力大叫:「熱水破陰寒,一……一定可……可以把老鬼燙掉一層皮 !」 「住手!」厲魄狂叫:「你敢放火?你……」 「在下不是不敢,而是正在放火。」他不理會厲魄的威脅,松柴的火焰即將燃 及生火用的乾草束,火舌一動。 厲魄真急了,一聲厲叫,威震武林的玄陰攝魂爪再次攻出。 這一次加了五成勁道,情急行致命一擊,強烈的冷流增強了一倍,灶旁的柴草 如被狂風所刮,兇猛地飛拋而起,聲勢驚人。 松柴的火焰一閃即滅,已引燃的草束也因飛拋起而同時熄滅。 周凌雲已抓起金牡丹,退至廚門當門而立,間不容髮地避過玄陰懾魂爪的力場 威力范圍。 他對厲魄的玄陰懾魂頗感心驚,但並不害怕,護體神功雖受到撼動,並沒造成 致命的威脅。 「老鬼,你出手一記比一記歹毒,已經耗掉三四成真力,不久就輪到我擺佈你 了。」他將金牡丹背上,右手仍握著冒煙的松柴:「我要先火化了你這間龜窩,再 和你在山林間玩命,我一定可以宰掉你這為害人世的惡鬼,你最好相信我的話。」 厲魄忙著拍熄飛散的火星,總算知道碰上扎手的勁敵,兩爪捷逾電閃的猝然攻 擊落空,爾後的攻擊必定浪費精力,除非對方無法閃避,不然再神奇的爪力也勞而 無功。 迎風一晃,松柴火焰再起。 「嘿嘿嘿……」厲魄壓下衝上攻擊的衝動,改變策略,不再衝上,反而背手得 意地陰笑。 「你笑吧!」他也臉泛笑意:「似乎,情勢還輪不到你笑。呵呵!你這間草屋 ,我相信絕禁不起火攻,等火起你仍能笑得出來,我才真的佩服你。」 「諒你也不敢真的放火。」厲魄得意地說。 「真的呀?」 「半點不假。」 「我立即糾正你的錯誤……」 「除非你希望你背上的女伴死。」 厲魄搶著說,真怕他立即展開放火的行動。 「哦!你……」 「老夫在她的督脈下了禁制。」厲魄傲然地說:「普天之下,能疏解老夫的制 脈獨門手法的人,得未曾有。再過片刻,你的女伴經脈完全僵死,大羅天仙也救不 了她,連老夫也無能為力,時效一過,必死無疑。」 他吃了一驚,也怒火上沖。 「原來你早已存心要我們的命。」他火暴地放下金牡丹:「對陌生人下手便用 致命絕學,你已經違反做人的道德規範,天知道你一生中,殺了多少無辜,留你在 世間多活一天,就多一些無辜的人遭殃。死一個,總比今後死許多強,我必定殺你 。」 一聲刀吟,他拔刀出鞘。 厲魄大喝一聲,第三爪乘機虛空抓出,威力達到最大限,用上了十成真力,寒 濤怒湧而出。 他神色莊嚴,神功迸發,刀光一閃,擊破勁流的嘯風聲,有如天風激盪,大地 龍吟。 寒濤一湧而散,無儔的凌厲刀氣乘隙前湧,不但擊敵爪勁,而且逼寒濤反走, 刀氣乘勢隨入。 刀光再閃,石破天驚。 厲魄駭然變色,雙袖一揮倒飛而退。 疾進的刀光,被強勁的陰寒袖風所阻擋,衝勢一頓。 「住手!」厲魄急叫,背貼在土牆上,退不了啦!手本能地抓住了劍柄。 爪功失敗,要用劍了。 刀光被袖風阻了阻,火光下光芒更熾。 「我讓你拔劍。』他冷冷地說:「你曾經是威震武林的一代名家,應該在公平 的決鬥下去見閻王。」 「你是從黛園逃出來的人?」厲魄沉聲問。 「不錯。」他的刀勢已將對方控制在威力範圍內,隨時皆可能發起狂猛的攻擊 :「在下能從無數高手名宿的重重圍困追襲下,殺得出重圍,逃得出天羅地網,哪 在乎你一個浪得虛名的老朽? 你最好說相些,不要逼我殺死你,我的刀不攻則已。攻則結果只有一個:不是 你死就是我亡;我從不在威脅下受人擺佈。」 「你不要猖狂……」厲魄口氣一軟。 「正相反,在下從不仗勢欺人,對仇敵也保持客氣和尊敬,但被逼急了又另當 別論。你心中明白,三記玄陰搜魂爪,你記記歹毒也奈何不了我,我一定可以殺死 你,現在你可以拔劍了。」 「算起來你幫了老夫一次大忙,老夫不能把你當作仇敵。」厲魄不拔劍,找理 由沖淡敵意:「看你的刀勢,必定是黛園那群混蛋口中所說的百了刀。」 「不錯,就是我。」 「老夫有幾個死仇大敵,一直就躲在黛園鬼鬼祟祟龜縮不出,老夫始終找不到 機會進去把他們揪出來。」厲魄說出自己的理由:「由於你們一鬧,黛園成了被戳 破的蜂巢蟻窩,所有的人都出來了。不久之前,老夫抽冷子弄死了一個,目下正打 算去碰運氣,這間屋子暫借給你們歇息,你得替我好好照料。」 「我的女伴……」 「把她拖到灶旁,我替她解開禁制?」 他大喜過望,抱起金牡丹,毫不遲疑地將人放在灶旁的草束堆上。 「謝啦!」他欣然說,退在一旁。 厲魄將金牡丹的身軀翻轉,緩緩按了兩掌,下了三指,最後徐徐用掌心推拿。 「小輩,你不怕我弄鬼?」厲魄一面推拿,一面扭頭陰森森地問。 相距伸手可及,老鬼只要一伸手,不管是用掌或用爪,任何人也來不及有所反 應。 「咦!我為何要怕?」他似笑非笑地反問,毫無運功暗中提防的跡象:「你厲 魄為人兇殘惡毒,殺人如麻,但畢竟是天下聞名的高手名宿,江湖道上有你應享的 地位與聲威,可不是詭計多端,狗都不吃的混混,你答應了的事絕不會食言背信。 好哇!我信任你,你竟然不信任我呀?」 「你很了不起。」厲魄長身而起,臉上有令人莫測高深的笑容:「但你這種人 死得最快,對老夫不構成威脅。老夫是否能活著回來,難以預料,這座房子,現在 由你們照料了。」 不管周凌雲是否答應照料,厲魄向廚門外大踏步走了。 「這老鬼是怎麼一回事?」金牡丹在灶內添柴草,冷得不住發抖:「據說。老 鬼從沒饒過冒犯他的人,今晚他竟然反常地示弱,難道另有詭謀?」 「我想大概不會另有詭謀。」周凌雲語氣不怎麼肯定:「人總有改變的時候。 」 他重新外出,在四周察看一番。 飽餐一頓,百脈回春。 「你睡灶間。」周凌雲閉上灶口,吹熄松明:「灶間暖和些,我睡柴房。如果 聽到異樣的聲息,切記挺伏不動,一切有我處理。」 灶房溫暖,冬天的貓通常作為睡覺的暖窩。 金牡丹所需要的,就是一處暖窩。 兩三天的兇險歷程,她能像男人一樣捱過了,真是奇跡。 精神與肉體皆瀕臨崩潰邊緣,一旦兇險消逝,極端的疲倦征服了她,一頭倒入 灶口的草窩,幾乎立即睡著了。 別說身畔有個陌生的大男人,就算有一頭猛虎她也不管了。 夜黑如墨,長夜漫漫。 周凌雲起初睡得想當警覺但不久之後,終於倦意襲來,沉沉入睡。 他比任何人都苦,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心中雖時時警覺,生理上的需要調節終 於鬆弛他夢入華胥。 天快亮了,三個黑影出現在屋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百了刀一劍愁】 小院子隔開兩進屋,地方小,所以僅一面有廊,三根廊柱,架了不少木料,其 中一根倚架著三根臂粗的松木,已經倒在地上了。 三個內穿夾勁裝,外加羊皮外襖的人,站在院子裡分散三方戒備。 「我根本沒靠近,木料是自行倒下的。」其中一人低聲向同伴解釋:「怎能怪 我不小心?」 「不要管這種小枝節的事。」另一人大概是首腦,制止兩名同伴互相埋怨:「 逃往這一帶的黑衣人,不可能往目標明顯的屋子裡躲,咱們搜屋本來就錯了。」 「老大,我發誓,人的確在這間屋子左近隱沒的。」不小心碰倒木料的人,聲 音提高了一倍:「很可能另有同夥隱身在這裡意圖不軌。最近一段時日,咱們的眼 線發現不少來路不明的人,在西山各處潛伏出沒無常。這些人總不能在冰天雪地中 潛伏,不找房屋安頓,行嗎?所以,這間屋子……」 「好吧!咱們先退出去,天亮再搜。」首腦不耐煩地搶著說:「天一亮,連老 鼠都躲不住,咱們再把他們趕出來,我不信他躲得住。」 後堂門悄然而開,看不見裡面的人,東天泛白,但堂屋內依然暗沉沉。 門開了一半,速度陡增,兩扇沉重的木門,立即發出吱格格門臼磨擦的怪聲。 三人一字排開,反應甚快。 「什麼人?給我滾出來!」首腦警覺地沉聲喝問。 「你們又是什麼人?」裡面傳出金牡丹悅耳的嗓音。 「咦!是女人。」首腦頗感意外:「聽口氣,是混世的江湖女人,很好。女人 ,你出來。」 「噫!行家口吻,亮名號,看值不值得本姑娘打交道,你們不會是下三濫的毛 賊吧?」 「可惡!女人,你敢說這種侮辱在下的話?你得為這些話付出代價。我,一劍 愁。」 金牡丹一躍而出,身形未定劍已在手。 「該死的混蛋!你是大總管郭威的狗腿子。」金牡丹激怒地叫道:「不殺你, 此恨難消。」 在黛園接受大總管招待,大總管從不替自己的爪牙引見。 金牡丹曾經見過黛園不少爪牙,並不認識這些人,但另有其他貴賓認識,所以 曾經聽人提及一劍愁毛邦的名號。 一聽這人自稱一劍愁,便知是黛園的人來了。 「原來是你,金牡丹。」一劍愁卻認識她,大喜過望,興奮地叫:「踏破鐵鞋 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這浪貨隨百了刀逃出霍夫子的掌心,竟然不曾遠走高 飛,被在下找到了,你算是命該如此,認命吧!」 女人,我帶你回黛園,你可以活,那些逃走的雜碎,有些已走上了黃泉路,可 沒有你這麼幸運了。」 一聲嬌叱,金牡丹憤怒地走中宮揮劍發起猛攻,劍發龍吟,幻化為淡淡的霓虹 ,排空而至。 一劍愁的劍隱在肘後,冷哼一聲,手一動劍光疾射,迎著攻來的電虹無畏地以 攻還攻,全力接招,劍氣在劍拂出時陡然迸發,嘯風聲宛若隱隱風雷。 一劍愁,名號不是白叫的,劍一出便行雷霆一擊,通常第一劍便可將對手擺平 ,所以綽號稱一劍愁。 比起金牡丹的女殺手名頭,一劍愁要比較響亮些。 金牡丹聲譽鵲起,只是最近兩三年的事,而一劍愁在江湖闖蕩了十幾年,江湖 地位自然份量比較重。 另兩人所站的位置,以及所表現的悠閒神態,似乎對一劍愁有十足的信心,無 意倚眾群毆,袖手旁觀等候一劍愁一劍成功。 可是,這種流露在外的悠閒神情,是絕對反常舉動,至少他們該散開嚴防金牡 丹逃走。 一劍愁是否真的有勝女殺手的把握,誰也無法認定,何況雙方的氣勢相等,金 牡丹隨時皆可能採用游鬥術脫出困境,更可能用可怕的暗器行致命的攻擊,因此兩 人實在沒有悠閒地袖手旁觀的理由。 出劍快逾電光石火,劍一出變招或變行動已來不及了,必定全力以赴,雙方皆 志在必得,無暇旁顧,就在接觸的前一剎那,兩人的左手上抬。 同一瞬間,三人後面人影乍現。 「小心那兩個雜種!」周凌雲的沉喝同時傳出。 金牡丹的注意力,全放在一劍愁身上,另兩人旁觀的神情,也讓她誤認為兩個 爪牙遵守武林道義,不至於插手加人有損一劍愁的高手名宿形像。 周凌雲的喝聲,先一剎那到達。 她對周凌雲的信賴,已到了絕對順從境界,心中一動,猛地劍沉人伏,整個人 借勢僕伏在雪地裡,劍氣一斂,似要沒入地中。 同一剎那,一劍愁封出的劍煥然暴退。 同一瞬間,兩名爪牙雙手齊揚,暗器破風的銳嘯,令人聞之毛髮森立,心底生 寒。 同一瞬間,周凌雲飛躍而起,雙腳兇狠地蹬在暴退的一劍愁背脊上,然後借蹬 力來一記美妙的魚龍反躍,身法靈活萬分,雙腳翻轉落地輕如鴻毛。 「呃……」一劍愁悶聲叫,重重地向前仆倒。 金牡丹的劍尖恰好上升,劍柄向雪中一沉。 一劍愁剛好仆在劍尖上,像是抵劍自戕,鋒尖透背,穿在劍上砰然伏倒。 金牡丹棄劍滾身而起,兩枚不用定向絲穗的扁針先一剎那破空而飛。 兩個爪牙共發射了兩把飛刀、兩枚銀鏢,她有權用兩枚扁針回敬。 假使她在聽到周凌雲的警告伏下的速度稍慢一剎那,飛刀飛鏢最少有一半貫入 她的身軀,躺倒掙命等死的一定是她。 「嗯……」兩個爪牙以為十拿九穩必可成功,完全沒有提防反擊的準備,扁針 入體貫穿心室,針太利沒有打擊力道,兩人站在原地悶聲叫,身軀一震,立即出現 重心不穩,搖搖欲倒的現象。 金牡丹斜躍出丈外再發射兩枚三稜雙鋒針,奇準地分別貫入兩爪牙的肚腹。 「這些成名人物竟然如此陰險。」她穩下馬步,抽口涼氣,只感渾身發冷:「 周兄,謝謝你。」 周凌雲卻不理會她,猛地躍登屋頂。 「老鬼是你把人引來的?」周凌雲大聲叫:「你給我滾出來!」 東方發白,雪光明亮,舉目四顧,四周全是雪覆的樹林,不可能看到人影。 前進房屋的右側一株小樹,積雪紛落,黑影閃出,衣袖一振,人凌空飛升屋頂 。 「不將人引來,死的將是我。」現身屋頂的厲魄怪笑:「嘿嘿嘿……老夫知道 你很了不起,只有你才對付得了三個人。事實證明老夫估計正確,你的確比老夫行 。」 「一劍愁算不了什麼人物,你……」 「你看。」厲魄一拉左脅的袍,露出一道裂口與兩個破小洞:「一飛刀一鏢, 幾乎要了老夫的命。逃走又不甘,所以引他們來讓你收拾。老夫當然沒有你高明, 不然你敢在我厲魄面前賣狂?」 「你將人往自己的窩引,分明沒安好心。」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厲魄振振有辭:「老夫當然被他們追慘了,天快亮 啦!能逃得掉?假使你公母倆也不是他們的敵手,我這間屋子丟定了,所以老夫要 碰運氣……」 「老鬼,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周凌雲截斷對方的話:「我和金牡丹只是患難 與共的朋友……」 「不是公母倆?」厲魄怪腔怪調地說:「好,算老夫信口開河好了,你們要走 嗎?」 「對,該走了。」 「不要往東走。」 「這……」 「三里外,山谷的右側,仍有不少爪牙窮搜,我看到好些個死人,大概是被爪 牙搜獲格斗而死的。」 「這裡距黛園……」 「黛園在西北,遠在三座小峰外,有二十里以上,知道身在何處了吧?」 「謝啦!也謝謝你的食物,後會有期。」 「不送。」 站在積雪的山坡上,向東望,山谷自西面向東北伸展,不太高的群山錯落起伏 ,除了樹干色是灰黑之外,滿山滿野白茫茫,一片銀色世界。 滿天陰霾,下一次的大風雪正在醞釀中,艷陽高照的時光消逝了。 這次大風雪沒有霧化期,短短的幾天晴朗,寒氣仍未飄散,另一次風雪匆匆光 臨,氣候顯得反常,對在外混口食的人,是相當嚴酷的考驗。 周凌雲與金牡丹已恢復精力元氣,酷寒已威脅不了他們,罡風撲面,兩人毫不 介意。 「老鬼說,谷中有爪牙窮搜。」金牡丹不安地說:「我們該辛苦些,攀越右面 的山脊,避開山谷,另找道路遠走高飛。」 「我們已經摸清方向了。」他們信心十足地說:「你攀越山脊,從南面的縱谷 走,約十裡左右,便可找到有人往來的道路,那是前往西洪莊的大道,西南便是永 定河,你可以找到至京城的官道。」 「那就走啊!」金牡丹興奮地嬌呼。 「你走,我不走。」她向山谷一指:「我要從山谷下去,而且我不到京城。」 「周兄,你……」金牡丹一怔。 「我要辦事。」 「找他們?」 「不錯。」他眼中出現獸性的光芒:「這次我冒充無常公子進入黛園,主要是 尋找謀殺鬼神愁的兇手,沒想到沒獲得任何線索,幾乎送掉老命。」 「可是,目下情勢更為兇險……」 「離開黛園,猛虎出押,兇險已減至最少。」,「賓客死的死逃的逃,你怎麼 找?周兄,請不要……」 「我昨晚想起了一件事。」他將佩刀改插在腰帶上,表示隨時皆有拔刀的可能 :「我進入黛園之前,曾經與另一批仇家遭遇,發現處距黛園不遠,很可能是黛園 派在外圍的爪牙。 我愈想愈可疑,在黛園我就應該留意這條線索的,因此決定著手追查,也許能 從黛園的爪牙口中,查出我所要的線索。」 「一批仇家?怎麼一回事?」 他不想多解釋,他與虎形人的仇恨,不希望旁人捲入,個人的恩怨仇恨,自己 擔當,他對金牡丹甚有好感,更不希望金牡丹捲入個人的恩怨中。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不希望牽扯到旁人。」他擺出拒人於千里外的神態:「 你走吧! 咱們江湖上見,後會有期,路上小心了。」 「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走。」金牡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吸起仍有乾裂傷痕 的嘴唇:「我根本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該怎樣找路,再說,半途不幸碰上陰陽雙怪 那些可怕的高手,豈不是死路一條?你不管我的死活了?」 「咦!你知道兇險嗎?」 「我不怕,我跟定你了。」金牡丹不著痕跡地挽住他的手膀,半俏皮半耍賴的 白了他一眼:「除非……除非你和我一起遠走高飛,忘了黛園的事,闖關涉險,那 一定有我一份。」 他轉身伸手搭住了金牡丹的肩,將人拉近面面相對,開始正式用心地打量這位 江湖知名的女殺手,眼中有困惑的神情,但對金牡丹這種親暱的神情並不感到驚訝 。 根據江湖傳聞,這位江湖名號響亮的女殺手,並不怎麼檢點,美麗、大方、陰 險、狠毒,外表與內心迥然不同,是雙重性格的江湖豪放女之一,也就是說,對男 女禮教不怎麼在意,是具有叛逆性格的女人。 曾經一度他認為眼前這位美麗的女人不是金牡丹,與他一樣是冒充的冒牌貨。 但今早,這女人的暗器在剎那間同時擊斃了兩個高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估計 錯誤,這女人應該是真正的女殺手金牡丹。 這雙不像經常練習使用暗器的纖手,竟然將暗器使用得出神入化,怎會有假? 昨晚這女人與他相擁而眠,的確與江湖傳聞有點吻合,這才是女殺手金牡丹的 豪放女作風,絕不是因為害怕而與他同眠。 他對在江湖闖蕩的男女,有相當的瞭解,不管這些人到底為了什麼,持有何種 理由,以及有何目的,反正身入江湖,便很難對社會的道德規律有守有為。 凡是身懷刀劍闖蕩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對道德規律不願認同的人,是叛逆性的 男女。 他也懷刀在天下各地浪跡,這是鐵的事實。 行使俠義也好,為非作歹也罷,總之一句話:都是藐視社會道德規律的男女, 一切掩飾、藉口、巧辯,都是自欺欺人的漫天大謊。 「吳姑娘。」他鄭重地說:「你明白嗎?你我不是同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 「你是說,你是刀客,我是女殺手?」金牡丹臉色一變,怯怯地問:「又有什 麼不同?」 「不同的是,我不主動用刀殺人。而你,卻為名為利而殺人。」 「可是……」 「我不想在字面上爭議是非,我也無權判決誰對推錯。不過,你我也有相同的 地方。」 他臉上鄭重的神情消失了,嘴角出現嘲世的笑意。 「我在聽。」金牡丹的嗓音柔柔地,一點也沒有女殺手或豪放女的氣質。 「我們都為了自以為是的目標而殺人。」他笑笑,笑得有點勉強,甚至近乎自 責自憐:「不管怎樣,你我是碩果僅存能幸運廝守在一起的人,此中很可能有天機 緣分,真該珍惜這份劫後餘生的感情。走,我先送你脫離驗境,一切煩惱暫且拋開 。」 兩人相偎相倚,攀越山脊,向南面的縱谷下降。 厲魄高明發現東面山谷有人窮搜,那已是四更至五更初的事。 搜山的人不可能在某一處地方停滯逗留,搜,該是隨地形與情勢而移動的。周 凌雲沒問清楚,厲魄也說得含糊。 不走東走南,闖入另一處險境。 俗語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兩人在不算峭陡的山腰積雪中跋涉,逐漸 向下降,不久便降至谷底。 由於積雪已經凍結,走動時不至於費勁,認準方向循谷向南又向南。 附近全是冰封的調林,裡面不便行走,便沿一條冰凍了的溪流踏雪緩行,溪流 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倒像境蜒在山間的一條大路。 金牡丹不再跟在他後面,與他並肩相挽而行,倒像一雙踏雪尋梅的伴侶。 罡風陣陣,徹骨奇寒。 調林傳出一陣陣冰稜折斷下墜的聲浪,亂人聽覺。 「京師我相當熟悉。」金牡丹向他笑吟吟地說,鳳目中煥發出喜悅的光彩:「 但大部分時日,我都在南京附近逗留,我想在近期南下,你要不要到江南遊玩?」 「我在京都的事還沒著落呢!哪有閒工夫到南都遊玩?」他等於直接拒絕對方 的邀請,雖然金牡丹並沒直接邀請他結伴遊江南:「何況南都近來風風雨雨,最好 少往有風雨的地方跑。」 在習慣上,人們把京師稱為京都,把南京稱為南都。 大明皇朝在應變上有相當周全的準備,堅壁清野,鞏固邊牆(長城),嚴防蒙 人南侵卷土重來。 萬一京都危急,可以南遷退保江南。 政策是不錯,但缺乏積極性,預留退步的皇朝必定沒有多大作為。 兩都的應變政策,最後仍然不能貫徹,而形同虛設。 大明末期,闖王李自成攻入京師,崇幀皇旁寧可吊死在煤山,他拒絕帶領官民 南遷,失去了重整大明江山的機會,他忘了南都建立的目的。 周凌雲對江湖上的風雲人物行蹤與作為,並不怎麼留意,對一些有關的傳聞也 不重視,也很少與他們打交道,所以並不知道金牡丹的底細,假使他對傳聞肯留心 ,必定知道金牡丹近來一段時日的活動蹤跡。 金牡丹說大部分時日,都在南京附近逗留,顯然並非事實。 黛園這次所請的貴賓,幾乎全是在北地遊蕩的高手名宿,怎麼可能把在南京逗 留的人請來。 「京都同樣風雨滿城呀!」金牡丹似乎不在乎他的好意,更不介意風風雨雨: 「追逐名利,在京都當然機會多些,但在實質上,南都就比較有利……」 「我不是為追逐名利而在京都亡命的。」他打斷金牡丹的話:「我冒昧地問你 一些問題,問題可能犯忌,但答不答你有權決定。」 「這……我會盡可能給你滿意的回答。」金牡丹略為遲疑:「你要問的事…… 」 「你是獨來獨往辦事呢?還是隸屬某一殺手集團的人?」 「這……當然是獨來獨往的人。」 金牡丹又顯得遲疑,而且幾乎不想回答。 「哦!你勝任嗎?」他問得相當無禮:「以我來說,我想找某一個人,跑遍天 下也找不出線索,花錢買消息也是白費金錢,這可不是容易的事。」 「當然我有查線索的門路。」金牡丹這次答得爽快:「有一些能用的朋友,所 以通常將調查期訂為一月,每日費用是十兩銀子。調查期可以由事主要求延長,不 然買賣取消。調查有了結果,再訂花紅價碼。金牡丹這幾年,買賣相當順利,哦! 你問這……」 「我想委託你調查一個人。」他提出爆炸性的要求。 「這……殺鬼神愁公羊前輩的兇手?」金牡丹果然吃了一驚:「可是,連你也 在捕風捉影,不知姓甚名誰,任何一個殺手集團,也不會接這種買賣,那不是殺手 肯接受的事,必須有名有姓有根底可查……」 「殺鬼神愁公羊前輩的兇手,我自己會查。」 「那……」 「算了。」他洩氣地說;「如果你大部分時日在南都遊蕩,在京都你查不出什 麼來的,快走吧!早些脫離險境是第一急務。」 他本想請金牡丹查翻雲覆雨陳世傑,或者幻腿楊宏的下落,再一想似乎有挾恩 要脅的嫌疑,只好打消雇請殺手的念頭。 其實他心中明白,殺手行業的人,絕不會接受調查的買賣,獨來地往的殺手人 手不足,更不能在調查上浪費工夫。 不僅金牡丹無此能力,連有名的殺手集團,也不會接受他的委託。 他不希望任何人殺了翻雲覆雨,而殺手只受雇殺人。 「我會幫你查。」金牡丹挽住他的手,放開腳程踏雪急走,「我會找人尋線索 ……」 「以後再說。」他一面飛趕,一面用銳利的目光,搜索前面冰凍河床兩側的凋 林。 一陣悚然的感覺撼動他的軀體,平空生出毛髮森立的反應。 金牡丹從他手上傳來的反射性顫動,感覺出他情緒上的變化。 「你……你怎麼啦?」金牡丹吃驚地問。 「有點不對。」他匆匆地說:「記住,不論發生任何變故,切記不可離開我左 邊。」 「你是說……」 「我們已落在強敵的監視下。」 「哎呀……」金牡丹驚叫出聲。 「可是……」她突然腳上一慢,目光落在前面凋林前緣的三棟茅舍上:「人不 可能躲在屋子裡開門迎賓呀!」 冰凍了的溪流彎彎曲曲,冰覆了的草木擋住了視線。 看到茅屋,相距已不足百步。 茅屋是正常完整的,應該有人居住。但不正常的是,門窗是敝開的,不,應該 說:門窗是被人毀壞的,天寒地凍,絕不可能不關閉門窗。 「雪地有足跡。」金牡丹說。 「凌亂的足跡,正確的說,是打鬥的遺痕。」他開始繞走,「我們不上當,不 過去讓他們堵在屋子裡甕中捉鱉,我們飽暖在身,不需前往尋找食物,對不對?」 他的嗓門大,是故意說給屋子裡的人聽的,饑寒交迫的人,才需要進屋尋找食 物。 「是啊!我們不會上當的。」金牡丹能夠領悟他的心意:「他們以為我們被追 逐得饑寒交迫,看到房屋必定迫不及待搶過去找食物,一頭鑽進他們的陷阱任由他 們宰割,盤算得真如意精細呢!」 「還不夠如意精細,所以只能像呆樵夫一樣守株待兔,而枉勞心力。」 「我們怎辦?」 「過門不入,讓他們空歡喜一場,咱們走。」 說走就走,兩人並肩攜手,像踏雪尋枝的雅士,大搖大擺越屋而走。 屋內無聲無息,不像有人。 「他們不會死心的。」金牡丹的嗓門也夠大,足以讓屋內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想,他們一定會不甘心追來撒野。」 「不追來便罷,追來,哼!」他的話充滿殺氣,充滿兇兆和憤怒:「得意濃時 便好休; 他們已經成功地殺掉許多人,應該及時罷休的,要想趕盡殺絕,是需要付出慘 烈代價的。」 「你的意思……」 「刀刀斬絕,絕不留情,咱們走,趕兩步。」 屋內人影搶出,速度奇快,片刻間,便已到了兩人的身後,共有六個人,四男 二女,來勢洶洶。 兩人似乎不知身後有人趕來,腳下從容不迫。 前面的調林前緣,突然衝出六個人,也是四男二女,前後共有十二個人,前後 堵住了去路。 周凌雲一驚,臉色一變。 金牡丹也吃了一驚,驚然止步。 「怎麼會有你們?」金牡丹不勝驚訝脫口道:「難道說,你們原來是黛園的人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恩怨同盟仇敵】 前面攔路的四男兩女中,有花花雙太歲與東方纖纖在內。 難怪周凌雲與金牡丹兩人皆感到驚訝。 「他們是投降的,生死關頭他們屈服了,成了黛園的爪牙,不足為怪。」周凌 雲沉靜地說:「他們總算還有點羞恥感,所以面對你我臉有愧色。」 花花雙太歲與東方纖纖,確是臉有愧色,甚至迴避他兩的目光,顯得心神不寧 。 「我……我很抱歉,周兄。」狂風劍客期期艾艾地說,一直就低下頭不敢逆視 :「我……我們沒……沒能逃走,天……天一亮就……」 「其他的人呢?我是說,白羽追魂箭那些人。」 「他們也……也沒逃掉……」 「也成了黛園的爪牙?」 「周兄,我……我抱歉。」 「不怪你,俗語說,好死不如惡活。」周凌雲搖頭苦笑;「你們這些所謂闖道 的人,本就是一些除了追名逐利之外,別無所求的混世英雄,挑得起放得下的下三 濫豪傑,這種情勢之下,你們有權選擇活路。」 「周兄,你和金牡丹仍有活路。」 「我也抱歉,我不會選擇這種活路。」周凌雲斷然拒絕:「因為我不是混世的 英雄,也是不是下三濫豪傑,我活得有目標,有尊嚴,有真正武朋友的風骨。」 「這……」狂風劍客臉紅耳赤。 「你記住,不要讓我有機會向你出刀。」 身後,從屋內追出的六個人,已等得不耐煩,也被他飽含諷刺挖苦的話所激怒 。 「轉身,閣下。」為首的中年人沉喝。 周凌雲緩緩轉身,冷冷一笑。 「你老兄又有何高見?要我投降?」他陰笑著問:「最好不要浪費唇舌,閣下 。」 「你說了不少不中聽的大話。」中年人刺耳的嗓音,令人聽了心中發寒。 「你都聽到了?心裡面很不好受,是嗎?」 「你叫百了刀?」 「不錯,如假包換。」 「敝主人指名要你,不論死活。」 「在下深感榮幸。」 「你願意活嗎?」中年人口氣十分托大。 「我的刀如果出鞘,你就知道正確的答覆了。」 「你好狂。」中年人要冒火了。 「有那麼一點狂,我不否認。」 「你準備拔刀嗎?」 「你們如果以武朋反的氣慨,與在下公平交手,我不會拔刀。但如果像瘋狗一 樣倚眾群毆,我保證你們可以看到什麼叫做百了刀的真面目。 現在,你們還有機會向後轉,還有機會回稟郭園主,叫他從此不要再找我百了 刀,過去的仇恨從此勾消,我說得夠明白嗎?」 「該死的東西,可惡!」中年人怒不可遏:「在下只好把你的屍體帶回去稟報 了。」 「你將後悔,閣下。」 「斃了他!」中年人怒吼,舉手一揮。 一個暴眼凸腮的中年人,拔劍急衝而上,招發飛虹戲日,劍氣陡然迸發,劍虹 破空電射而至,攻勢極為猛烈。 此人御劍的內力渾雄無比,顯然比名劍客狂風劍客高明多多,第一劍便有雷霆 萬鈞的威力,猝然強攻,志在必得,算定他沒有拔刀封架的機會,所以速度令人目 眩,看到劍虹便已近身,手下絕情。 旁觀的人只感到眼睛一花,已完全被劍勢所控制的周凌雲的身影一晃,如此而 已。 劍虹飛射中,傳出一聲冷哼,然後劍氣倏斂,劍虹陡然停頓,光芒乍消。 就這麼一眨眼工夫,眾人所看到的景象,是兩人貼身而立,面面相對。 「咦?」為首的中年人首先發出驚呼。 周凌雲的左手,扣住了對方握劍的右手脈門,劍已完全失去作用,斜伸在外, 傷不了人。 而周凌雲的右手,像大鐵鉗一樣咬住了對方的咽喉,五指緊扣住喉管,只要向 外一拉,保證可以拉斷氣管與食道。 中年人叫不出聲音,右手拚全力抓住扣在喉間的手,雙腳支撐不住體重,絕望 地掙扎向下挫,呼吸已被截斷,痛得渾身抽搐。 「這種貨色也敢猖狂?哼!」 周凌雲陰森森地說,右手一鬆,放掉所扣的咽喉,猛地一肘頂在對方的胸口上 ,頂心肘用得乾淨俐落,力道相當可怕。 砰一聲大震,中年人被肘頂得仰面飛躍出丈外,一聲未出,便已昏死在雪地裡 ,不知人間何世。 「換一個像樣的來。」周凌雲叫,一腳將掉落在雪中的劍踢飛出一丈外。 他不拔刀,也不用對方遺落的劍,表示對方不倚眾群毆,他就會保持武朋友的 氣慨,要用正常的武功和手段拚搏,讓對方有發揮所學的機會。 「東方姑娘,你曾經擊中他一劍。」為首的中年人叫出東方纖纖的真姓,眼中 有悚然的神情流露:「你上,再給他一劍,全力發揮雄風堡的絕學,斃了他!」 顯然,東方纖纖的底細,已經被黛園的人摸清了,所以放心大膽把她帶來參與 搜殺百了刀的行動。 他們似乎認為她可以對付得了百了刀,何必派自己的親信爪牙冒丟命的兇險? 新降伏的爪牙正好派出打頭陣。 東方纖纖怨毒地狠瞪了身側的唯我公子王成彪一眼,這才邁步向前。 「從同盟變成死敵,真是世事多變化。」周凌雲硬梆梆地說:「大概你到處吹 牛,誇張與百了刀一刀換一劍的事跡。現在一刀一劍再次相逢,你將會發現我百了 刀絕非浪得虛名的無情刀客。」 一聲刀吟,他拔刀出鞘。 其實他根本不需拔刀,東方纖纖的劍術雖則相當高明,但真要生死相搏,一點 也威脅不了他。 上次交手,他僅用普通的刀法周旋,也能從容應付。在黛園,東方纖纖加上花 花雙太歲,也應付不了他的狂野刀招。 連經挫折,東方纖纖算是經歷了有生以來,最兇險最難堪的磨練,這在一個眼 高於頂,初闖江湖的新秀來說,很可能一蹶不振,永遠爬不起來。 但雄風堡的威望赫赫有名,雄風堡的男女承受得了挫折,跌倒了不會爬不起來 。 「你能殺出黛園,已經證明你的武功與智慧是如何超絕。」東方纖纖也冷冰冰 地對周凌雲說:「我已經落在他們手中,被迫起誓效忠;所以,我不得不拔劍。」 剛拔劍出鞘,右面二十餘步外的凋林中,突然傳出一聲長嘯,積雪的枝頭簌簌 而動。 八名男女,在嘯聲中大踏步穿林而出。 陰盛陽衰,有六個是女的,其中有東方纖纖的四位侍女,有兩名侍女各背負著 一囊四支雷電神槍。 「爹!」東方纖纖尖叫,淚水奪眶而出。 周凌雲臉色一變,心中暗叫不妙。 為首的中年人更是吃驚,躍然若動。 雄風堡的人趕到了,雷電神槍便是活招牌。 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男的相貌威猛,高大如門神,女的身穿狐裘,年近半百 ,依然風華絕代。 半點不假,堡主八荒獅與凌雲金燕夫婦到了。 這瞬間,周凌雲突然眼神一動。 他本來以為東方纖纖已向黛園效忠,雄風堡的人當然也成為黛園的走狗,因此 東方堡主夫婦的出現,將對他構成嚴重的威脅。 可是,他感覺出某些地方不對,意動神動,刀發龍吟。 人影電射,快極。 為首的中年人,更是快得人影難辨。 一聲沉叱,刀光激射,撼人心魄的刀氣破空厲嘯傳出,令人目眩的變化已經結 束了。 共有兩個人撲出,身法快速如電,到了東方纖纖身旁,連遠在二十步外號稱一 代之豪的東方堡主,也沒能看清人影,更不必說有所反應了。 東方纖纖呆立當地,似乎驚呆了。 兩個撲到的人,左面是為首的中年人,距東方纖纖不足三步,事實上應該算是 近身了,但這三步卻有如鴻溝,隔絕了不可飛越的陰陽界。 「錚」一聲輕微刀嘯,是刀歸鞘的聲音。 周凌雲似乎仍然站在原處並沒移動,擲刀人鞘的手法怪異得不可思議,他的目 光並沒落在刀或刀鞘上,冷然前視,一臉冷肅。 旁觀的金牡丹僅看到他的雙手微動,左推鞘右轉刀脫手,刀便像自己回家似的 進入刀鞘,配合之準確神乎其神。 雪地上,共遺落四條手臂,是齊肘砍斷的,跌落在東方纖纖的腳下,二十個手 指頭仍在抽搐。 而兩個丟掉手的人,正發狂般踉蹌向對面的凋林狂奔,比撲向東方纖纖時的速 度,慢了三倍以上。 為首的中年人稍快些,但也多次幾乎失足摔倒,丟了手重心不穩。 一聲怪叫,除了呆立的東方纖纖之外,黛園的男女像發瘋般一哄而散,四處逃 命。 仍有一個人逗留,是那位被周凌雲打昏的人。 「咱們也走!」周凌雲一拉金牡丹,扭頭飛掠而走。 東方堡主夫婦,狂風似的掠到。 「女兒,怎麼一回事?」堡主夫人凌雲金燕一面掠走,一面急叫。 「娘……」東方纖纖尖叫,腳一軟搖搖欲倒。 白楊口,只是一座山口的小村落,但由於是至盧師山與翠微山的分道處,因此 是遊山客的一處歇腳中途站。 隆冬時節,遊客絕跡,這座小村也就冷清清有如廢村,積雪的大道上罕見人車 往來。 東方堡主像是吃了一桶火藥,繃著臉大踏步走在前面,腳下隆然作響,表示火 氣仍旺,罡風吹不散他的怒火。 凌雲金燕挽了愛女跟在後面,母女倆一面走一面前嘀嘀咕咕說長道短。 「娘,一定要把八家將帶來,不毀了黛園,女兒不甘心。」 東方纖纖一肚子委屈,臉色很難看:「他們已經知道女兒的真正身份,依然如 此酷待我,我……」 「你不要再任性了。」凌雲金燕搖頭苦笑:「咱們雄風堡只要再接近黛園一步 ,那將是本堡的一場大災禍,告訴你,沒有人奈何得了黛園。」 「可是……」 「不要可是了,女兒。」凌雲金燕制止女兒任性:「我和你爹聞訊趕來,仍然 晚了一步,幾乎捲入血海屠場,所幸在山野裡找到你,你可知道黛園的背後撐腰人 ,是何來路嗎?」 「女兒在園內聽到一些風聲……」 「風聲?那就是河南伊府的潛龍諜隊,潛伏在京都的活動中樞,誰敢招惹他們 ?你爹自從接到請帖之後,一直就感到莫測高深,因此明裡置之不理,暗中希望查 出底細,所以分撥前來踏探動靜,沒想到你竟然魯莽衝動,妄自單身硬往龍潭虎穴 闖,你簡直……簡直胡鬧!」 「女兒只是……」 「我知道,你是多管閒事,不自量力,受人擺佈利用,進入黛園追查綁匪,是 嗎?」 「這……女兒受不了挫折……」 「娘已經問清了,你把大鬧京都的百了刀當成綁匪。你說過,百了刀領導你們 幾個人殺出黛園,中途走散,你被九陰冥判所擒住,迫你立誓投效……」 「是那個該死的唯我公子王成彪,臨危惜命,首先投降,出其不意把女兒擊倒 ,出賣女兒向他們叩首乞命,女兒才落在他們手中的。我……我要碎裂了這畜生。 」 東方纖纖咬牙切齒,聲淚俱下,滿肚子委屈,用憤恨和淚水表達心中的恨念。 「那兩個混帳東西竟然死心塌地投入潛龍諜隊,女兒,咱們無法奈何他了,你 爹就是為了這件事,而感到憤怒不安。你再也不許胡鬧了,咱們唯一可做的事,且 趕快遠離速返太行。」 「女兒……」 「不許胡鬧,知道嗎?你闖的禍還嫌不大是不是?」凌雲金燕沉下臉叱喝:「 為娘真該好好管束你了,以免日後闖出更大的災禍來。天下的英豪千千萬萬,遍地 都有佳子弟,而你卻與聲名狼籍的花花雙太歲在一起胡鬧,你真會選朋友啊!」 談話間,踏入空寂的白楊村柵。 越村而東,是前往京都的大道,相距不足二十里,道路自村柵外左右分,兩山 的山民前往京城,皆從這座小村經過。 黛園在翠微山,周凌雲的孤雲別業則在盧師山。 距道路最近的一座民宅,院門開處,踱出三個穿披風內穿狐裘的人,目迎逐漸 走近的九男女,目光集中走在前面的堡主八荒獅身上。 肝火仍旺的八荒獅,看到三人之後,眼中呈現警戒的神情,臉上的怒意仍未消 失。 「幹什麼的?」八荒獅突然止步,虎目炯炯向三人怒視,聲如洪鐘。 「呵呵!東方堡主,你以為我們要幹什麼?」 站在中間的人怪笑著反問,似乎對雄風堡的人不陌生,而且知道面對的人,是 雄風堡主八荒獅。 「咱們認識嗎?」八荒獅再問。 「貴隨從槍囊內的雷電神槍是活招牌,呵呵!這不是互相認識了嗎?」 這人仍然笑吟吟地說,而陰森怪異的笑聲卻令人聽了之後大感不便。 「老夫卻不認識你是老幾,貴姓?」八荒獅火氣仍旺,語氣當然不友好。 「不要問在下的來歷底細。」 「那就問你要幹什麼?」 「黛園所發生的事故,咱們一清二楚。」 「晤!那又怎樣?」 「想與堡主套交情。」 「諸位是黛園的人?你給我聽清了。」八荒獅怒聲叫,顯然是個霹靂火人物: 「老夫一連三年,都接到貴園的請柬,並沒前來赴會,老夫從不想平空獲得任何人 的好處。這次小女為了不相干的事,誤信歹徒惡棍的花言巧語,不自量力進入貴國 作客,這算是小女犯錯在先。 因此,貴國加諸於小女的傷害,老夫不便追究,彼此把這件事情忘了。閣下, 老夫說得夠明白嗎?」 八荒獅是有名的霹靂火,但話中之意,已明白表示是個進理的人,抱息事寧人 的態度處理這件事,讓步的低姿勢與他往昔的作風完全不同。 「在下不是指這件事,而且咱們也不是黛園的人。」 這人沉穩的氣勢,真有說客的本錢。 「那就簡單明了說出你的來意,我在聽。」 「咱們希望與堡主結成同盟。」 這個果然說得簡單明了,一語道出主題。 「同盟?」八荒獅聞言一愣。 「對,同盟。」 「同什麼盟?」 「聯手對付黛園與百了刀。」 東方纖纖突然踏出三步,用手向左首的人一指,那人的皮風帽掀起了掩耳,因 此本來面目一看便知。 「你就是那晚指百了刀是綁匪的人,沒錯,你是那幾個男女的主事人。」東方 纖纖高叫:「那麼,你們是四海盟的人了。」 「正是老夫天外神魔勞伯。」那人不住陰笑:「哪晚老夫看到你們的雷電神槍 ,樂得扮正義人土,讓你們去扮俠義英雄。憑良心說,那時,咱們四海盟對雄風堡 確有幾分忌憚,更不希望節外生枝多樹強敵,所以才改變主意讓你們去對付百了刀 。 事實證明百了刀果然在貴堡的神功絕學中栽了,你們將他追入黛園,功敗垂成 ,本盟正式出面對付他,諸位……」 「你給我閉嘴!」八荒獅怒叫;「老夫與黛園或者百了刀的恩怨,沒有追究的 必要,與貴盟更無關連。閣下,少來惹我,知道嗎?」 「東方堡主,凡事皆好商量。」為首的人仍然笑吟吟地說:「事已臨頭,身不 由己,黛園不會放過你,百了刀也不會干休,唯一自保的良策,是聯合各路豪傑結 成強大的同盟……」 「廢話連篇,滾到一邊涼快去。」八荒獅不耐地叱喝,舉步便走。 為首的人臉一沉,笑容消失,冷哼一聲。 「東方堡主,不要固執。」這人伸手虛攔;「在下將利害分析給你聽……」 「滾開!」八荒獅怒叱。 「閣下……」 八荒獅巨掌一伸,撥向虛攔在身前的手。 這人哼了一聲,伸出的手突然變成鐵灰色。 八荒獅眼神一變,巨掌接實,腥風乍起,勁氣四迸。 這人連退五步,臉色大變。 八荒獅也退了兩步,巨眼彪園,虯鬚怒張。 「好高明的七煞奪魂掌,你是五鬼三煞兩鬼王的三煞之一,七煞奪魂諸葛光。 去你娘的,回敬你一掌,你是什麼東西!」 七煞奪魂疾退三丈,不敢接掌,向天外神魔兩同伴一打手式,疾退至農舍敞開 的院門口。 「東方堡主,三思而行。」七煞奪魂仍示圖說服;「貴堡已捲入風暴之中,只 有與本盟聯手,才能在風暴中自全,本盟等候閣下的答覆,後會有期。」 「咱們得準備應變,快與其他的人會合。」八荒獅匆匆地說,已知道情勢有點 不妙。 「可能來不及了,本堡的人很可能已落在對頭的計算中。」凌雲金燕依然地說 :「為了網羅羽翼,這些混帳東西會不擇手段任意而為,真得特別小心,趕兩步。 」 各方面皆在網羅羽翼,各展神通,而仁義道德,絕不是網羅羽翼的最佳手段。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虎形人至尊刀】 周凌雲與金牡丹,走的是另一條路,也就是俗稱的西山南道,是商旅往來的大 路,游西山的遊客,通常不在這條路上出現。 兩人泰然向東走,目的地是京城。 周凌雲不打算回孤雲別業,準備在京城附近找線索。 目下,他已有了追查的目標:虎形人。 謀殺鬼神愁的兇手,也必須盡快查出眉目來。 金牡丹十分興奮,對於他改變主意護送進城,認為是情感的表現,與俠義襟懷 無關,而是患難相共之後所產生的兒女情懷。 因此,沿途表現得更為親呢,幾乎一直就挽住他的胳臂趕路,即使在途中碰上 旅客也毫無羞態,不肯放手,一點也不在乎路人側目。 金牡丹本來就是一個叛逆性的女人,一個向世俗挑戰的女強人女殺手,一個行 為不怎麼檢點的英雄。 因此,周凌雲並不介意她的反常行為。 再三平安度過兇險,金牡丹已經不再把可能再發生的兇險放在心上。 兩人在偶或有行旅往來的大道上趕路,佈滿治泥碎冰的路面真有急不良子行。 「你為什麼要砍斷那人的手?」金牡丹終於提出她早就想提出的疑問:「那個 東方家的女人不知感思,不值得你再救她,何況她本來就是你的仇人。」 「你真笨哦!周凌雲笑說:「你沒看出東方堡主夫婦,是前來尋找女兒的?」 「那又怎樣?」她似乎在賭氣。 「東方姑娘被擒投降,該是昨晚的事,她老爹顯然不知情,所以那兩個混蛋情 急,想出其不意制住她,再迫令她老爹老娘就範,迫雄風堡的人全力對付我,屆時 你我豈不是險上加險?」 她默然,舉目江湖,敢向八荒獅夫婦叫陣的人,真找不出幾個來。在老一輩名 震天下的高手名宿中,八荒獅與凌雲金燕的排名都在前十名以內。她金牡丹的暗器 固然非常霸道厲害,但在那些功臻化境的高手名宿面前,絕難獲得全力發揮的機會 。暗殺,或許還有三兩分希望,她實在沒有勇氣與八荒獅面對面拚搏。 在厲魄高明面前,她就喪失了拚搏的勇氣,而八荒獅與凌雲金燕,不論聲威或 真才實學,皆比厲魄高明高出多倍。何況,一正一邪根本不能相比。 在聲威遠播的真正高手名宿面前,交起手來心理的威脅,影響了勇氣和手腳的 靈活,能發揮三成所學周旋,已經是非常高的機車了,有些人甚至會魄落魂飛,把 所學的武功全忘啦! 「你對付得了他們,不是嗎?」金牡丹悻悻地問。 「不知道。」周凌雲坦然說:「你這種估計高下的方法,是不切實際的。生死 存亡與普通的爭強鬥勝,所發生的結果是完全不同的,誰也不敢肯定勝負誰屬。東 方纖纖說一刀換一劍,她說的是實話。」 「她真的能和你悉敵?」金牡丹臉上有不信的表情。 「半點不假,因為我根本沒有勝她的念頭。」周凌雲泰然地說:「勝之不武。 那時,我確有避免與雄風堡結怨的念頭,一個江湖邀游者,與太多的高手名宿結怨 ,很可能寸步難行,不是聰明的作法。 喂!談一談你得意的殺手生涯好不好?我想,一定是很精彩刺激,所以,你才 樂此不疲。」 「我不想談這種犯忌的事。」金牡丹斷然拒絕:「我倒是希望知道你邀游天下 的英雄事跡。」 「鬼的英雄事跡。」周凌雲大笑:「哈哈!你口中的英雄,事實上與英雄的真 正意義,差了十萬八千里。你所認定的英雄形象,與我的認定是不同的。」 「你是說……」 「我們都不說,好不好?」 他不想作無謂的爭論,事實上一個賺血腥錢的女殺手,對英雄的認定必定與眾 不同,與他的認定形象必定差了一大段距離。 此時此地,的確不宜談論這種雙方看法歧異的事。 金牡丹臉上的笑容仍住了,久久欲言又止。 「你對金牡丹的殺手行業有反感。」金牡丹終於忍不住低聲說。 「我說過不談這種事。」他的語氣中有不耐,虎目中冷電乍現,目光落在前面 的一座歇腳亭內:「目下我所想到的,是趕快返城,好好洗個熱水澡,一桌好酒菜 ,以及一張溫暖的床,或者火旺的炕,睡上三天三夜好覺。」 金牡丹發現他的情緒有異,也將目光移向歇腳亭。她那略呈疲態的鳳目,突然 湧現光彩。 他走在前面,沒留意金牡丹瞼上的神情變化。 歇腳亭內,站著七個穿烏雲豹裘的風刀大漢,七雙闊眼是唯一露在風帽外的器 官,無法看出這七個人是男是女。他們穿相同的衣褲,相同的烏雲豹裘,相同的狐 皮掩耳風帽,相同的佩刀……他突然在亭外止步,虎目炯炯,冷電湛湛。 「周兄,你……」金牡丹訝然輕呼。 「退到一旁去。」他一字一吐沉聲說。 「你」 「這是我的事。」 他開始將刀挪至趁手處。 這七個人,與虎形人那群男女的穿著打扮不同,但佩刀卻是相同的狹鋒單刀、 皮鞘、刀把的裝飾,刀環的紅色吹風(刀穗),一點不錯,同一形式。 七雙怪眼並沒流露出敵意,但也沒有友好的神情,冷森、漠然。 銳利,像是七個另一世界來的木石人,與這世間的人無關。 「周兄,你……你要……」金牡丹焦急地叫。 「刀一出,我就可以找出我要找的人了。」他冷酷地說:「我要他們拔刀。」 「你以為他們是……是黛園的人?」 「是我要我的人。」 「周兄……」 「快走開,沒有你的事。」一聲刀吟,他拔刀在手。 七個人眼神一動,但屹立如故,無動於衷。 「你們最好出亭,到外面來佈陣。」他輕拂著刀陰森森地說:「我一定可以挖 出你們的根底來,除非你們招出虎形人是誰,或者招出神奈鬱壘兩個混蛋的主子是 何來路,不然,哼!」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最站近亭口的人沉聲說:「咱們在 這裡等人,等的人不是你,你這種挑釁的態度,會招禍的,你走吧!咱們不和你計 較,有多遠你就走多遠,沒人攔你。」 「周兄,我們沒有再樹強敵的必要。」金牡丹有意避免衝突急於脫出西山險地 :「而且,他們已表明不是仇敵,可知不可能是你所要找的虎形人。」 「他們是虎形人的爪牙,錯不了。」他堅決地說:「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絕 不能讓他們這種拙劣的偽善態度愚弄了。老兄們,你們不出來,在下只好進去了。 」 「狗東西,可惡!」這人冒火了,破口大罵:「沒有人敢在我至尊刀彭玉昆面 前如此猖狂,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至尊刀一面說,一面邁步出事,以自冷電四射,走動間,行家已可看出他正在 神功默運。 周凌雲一怔,把對方看成虎形人的信念勁搖了。 至尊刀彭玉昆,一個亦王亦邪的刀客,大亂期間,先後出現過不少刀法神乎其 神的人物。 名號最響亮的有九位,江湖朋友稱之為天下九把刀,至尊刀就是其中之一,一 個誰也不賣帳的獨行刀客。 周凌雲的百了刀,也名列九把刀之一。 如果這人真是至尊刀,那就不可能委身在他人手下充爪牙。 「你少臭美。」周凌雲的怒火消失了一大半,但口氣仍然強硬:「你只不過比 在下多活了幾年,在天底下以刀排名,你至尊刀與在下百了刀份量相等。好傢伙, 你也開始招朋引類啦……」 「人多才能名利雙收,所以彭某正式開山立門,收一些有根基的子弟傳藝,將 至尊刀法發揚光大,有什麼不對嗎?你看我是不是有一門之主的氣概?」 至尊刀拍拍胸膛,神氣萬分。 「你就是穿上了龍袍,也不像個皇帝。」周凌雲嘲弄他說,收刀入鞘:「開山 立門並沒有什麼不對,但用作爭名奪利的工具,你就立錯了門,堆錯了山。」 「那是你這種目光如豆的人的看法。好小子,你就是百了刀呀?」 「如假包換……」 「接死你這種浪得虛名的混蛋!」 至尊刀突然衝上,金豹露爪劈胸便抓,五指鋼鉤,久蓄的渾雄內勁陡然迸發, 這一抓快逾電光石火,出其不意行致命一擊,指尖在八尺外便具有神功外發、虛空 傷人的威力。 即使是行家中的行家,也難從這快速而並不起眼的一抓中,看出有何異處,更 不可能看出兇兆。 憤怒中出手揍人,是自然而然的小懲,怎麼可能以絕學行致命一擊? 這一抓應該算是出其不意揍人洩憤,該是警戒性的小懲。 但周凌雲卻看出了兇兆,而且在對方出手的前一剎那,感到一陣心悸,一陣寒 流自心底湧升。 神意一動,他疾退丈外,快得不可思議。 甚至連旁觀的金牡丹,也沒看到他的身形是如何移動的,甚至看到至尊刀的五 指,已經抓及他的喉部,沾及胸口的鎖骨,似乎抓實了。 「哎呀……」同時傳出金牡丹驚恐的叫聲。 可是,他現身在丈外。 奇異的、令人心寒的勁流呼嘯聲入耳,至尊刀保持沉馬步,爪前伸,五指收放 不定、呼吸停頓的姿勢,眼中卻湧現驚訝神色,似乎仍不相信一抓落了空。 「奪魂魔爪!」周凌雲憤怒的叫聲震耳:「你這混蛋用了十成真力突下毒手, 你沒有半點成名人物的風度和尊嚴,你只是一個卑賤的人渣,你站辱了九把刀的名 頭,我要宰了你!」 最後一聲叫出,他已幻現在原處。 至尊刀竟然不拔刀,捨長用短,仍然以爪攻擊。 一爪抓空,噗一聲沉悶打擊聲傳出,右胳便挨了他一腿,力道驚人。 一聲驚叫,至尊刀飛撞而出。 兩名大漢恰好掠出事外,也不拔刀,同時大喝一聲,兩人同時用劈空掌遙攻, 阻止他追襲至尊刀。 劈空的掌力十分驚人,掌出風雷乍起,真可以傷人於丈外,聚力一擊,威力倍 增。 亭內的四個人,在一聲暗號下,向亭後飛退,行動如一,速度相等,想追趕的 人,絕難抓住逐一消滅的機會,而四個人皆可隨時聚力反擊阻擋。 至尊刀被踢飛出文外,著地時右腿一軟,向下挫,乘勢滾倒,滾了兩匝斜竄而 起,如飛而遁。 周凌雲雖踢中至尊刀一腳,但感到如中鐵石,反震力十分可怕,只感到右腳麻 麻地很不好受,因而身形一頓,失去再發招的機會。 撲出亭的兩個人,也有效地用劈空掌阻止他的追襲,斜閃出丈外,避開掌力的 聚勁中心。 兩股合流的掌力掠過他的左助外,感到肋部仍然有受力的現象發生,假使被擊 實,很可能被打飛甚至斷三兩根肋骨。 不等他穩下馬步反擊,兩個傢伙掌一發便向後轉,不但達到掩護至尊刀的目的 ,也能及時脫離現場溜之大吉,撤走的身法與速度疾迅無比。 「這七個混蛋無一庸手,到底是何來路?」周凌雲目送對方一群人退走的背影 ,極感驚訝地自言自語:「可能每個人都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如果結合在一起為 非作歹,能抗拒他們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了,但願他們不是四海盟的人,不然……」 不然,他日後的處境可真不太妙。 天下九把刀,他是其中之一,但與其他幾把刀從未謀面,聞名而已。 剛才那位自稱至尊刀的人,他除了看過對方露出風帽外的一雙鷹圖之外,便一 無所知了,到底是不是真的至尊刀,他無法斷定。 他曾經冒充無常公子,就曾經騙過不少人。 爪勁掌力能離體傷人於丈外,該是先天氣功火候精純,苦練半甲子歲月,方能 獲致的成就。所以他認為這七個人,都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 「我知道他們不是敵人,周兄。」走近的金牡丹說,臉色不正常。 「你對至尊刀有多少瞭解?」他鄭重地問。 「這……僅限於傳聞,那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獨行刀客「僅限於傳聞?」他 截斷金牡丹的話:「你是殺手行業中最成功的人物,對一些風雲人物必定有豐富的 調查資料,以便日後……算了,我們不談這種掃興的事情,我深信在京都附近,早 晚與他們仍有見面的一天。」 「我僅擔心黛園的人。」 「那是一定的,郭園主不是肯承認失敗的人,我等他,哼!」 之後,他不再重提殺伐的事,腳下一緊,迎著硬骨罡風踏雪奔向京城。 京都痞棍之多,天下聞名。豪門子弟橫行,也天下聞名。 只要熟悉門路,捨得花錢,就可以得到所要的消息,就可以成功地辦妥所要辦 的事。 三更天,京城在沉睡中。 除了包括五城兵馬司的軍方治安人員之外,民政方面一都兩縣的治安人員,以 及廠衛(皇室特務)的往頭番子,都是夜間活動的族類,散佈在治安問題叢生處所 伺機而動。 歹徒好充,也在夜間擇肥而噬。 東便門大街的一棟古老舊宅內,燈火全無,人都窩在房內尋夢。 似乎這座古宅住的居民,都是奉公守法的好百姓,天一黑就入房上床,外界的 犯罪勾當與他們無關。 「篤篤篤!」三聲輕響,叩門聲打破了四周的沉寂,聲輕而柔,只有知道叩聲 意義的人,才會注意這種聲音。。 片刻,後堂門悄然而開。小院子裡,站著一個膘肥的灰影。黑暗的內堂,傳出 三聲彈指聲。灰影毫不遲疑地進入後堂,腳下無聲無息。不久,後面的一間廂房有 燈光洩出。 這種古老的!日宅,裡面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左鄰右舍根本不可能知道,外 面街巷的行人更聽不到任何聲息。 房中一燈如豆,幽幽地有如鬼火。 「老天爺!你還敢在京都逗留?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坐在上首的 粗眉大眼壯漢怪腔怪調地說:「活的一隻螞蟻,總比一頭死老虎強;如果不是為了 活命,又何必活得那麼辛苦?」 「我又怎麼啦?」坐在八仙桌對面的周凌雲,也用怪腔怪調回答:「連當今皇 上,也休想把我趕離京都。惱火了我,在紫禁城的小圈圈內放上一把火,小事一件 ,我一定可以辦得到。」 「我的天……」 「不要叫天,到底為何我不能在京都逗留?發生了何種禍事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找你。」 「找我?誰?不會是大喇嘛唆使廠衛的貼刑官出頭吧?要大干呀?」周凌雲不 解地問。 「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個屁!」周凌雲粗野地叫:「下午才從西山返城,在黛圓幾乎丟了命 ,愈想愈覺得不值,犯不著丟下正事與他們窮攪和,所以找你討消息。 你是京都地理八鬼之一,比京師八虎更手面廣,我不信你對有關翻雲覆雨的下 落一無所知,不要敷衍我,徐老哥。」 「急不來的,老弟,我正在布線,別催我好不好?」徐老哥一臉委屈相,苦瓜 臉很容易博人同情:「你不但開罪了活佛,也得罪了某些權勢人士,這次你在西山 黛園,冒充無常公子搞得烈火焚天。」 「這不能怪我,又怎麼啦?有多嚴重?」 「伊府的人找你、寧府的人找你、四海盟找你、某些權勢人上找你……」「多 幾個仇家,我同樣活得好好地,我不在乎,你又怕什麼呀?」 「你真是不知死活。」陳老哥不住搖頭:「搞了個仇人滿天下,你這是何苦? 老弟,該放手時且放手,趕快遠走高飛,天下大得很呢! 「我不走,哪怕真的要進紫禁城,搞他個烈火焚天也在所不惜。 哼!不管是哪一路的混蛋神聖,最好不要惹火我。黛園這次好像並沒完全失敗 ,收服了一些牛鬼蛇神,其中有花花雙太歲,是不是送往河南伊府去了?」 「沒走,恐怕會利用那些人對付你。據我所獲的可靠消息,似乎各方神聖,都 抱有相同的念頭。」 「什麼念頭?」周凌雲疑惑地問。 「開出價碼,要你入伙,要不,就全力除去你。」 「哦!價碼如何?」 「黃金二千兩聘金。」 「去他娘的!我又沒有女兒待嫁,什麼聘金?有件事請教。」 「狠請吩咐。」 「神茶鬱壘兩個雜種,投靠了幾個穿虎形衣,以虎頭面具掩藏本來面目的人, 你有否風聞?」 「這……」徐老哥臉色一變。 「我要正確的消息。」周凌雲沉聲地說道。 「我僅聽到一些風聞。」 「我在聽風聞。」 「如果我告訴你,說一無所知,你相信嗎?」 「你認為我該相信嗎?」 「我確是一無所知。」 「好,我不再問你,我應己去放出風聲。」周凌雲推桌而起,臉色不太好看。 「你別讓我為難好不好?徐老哥的苦瓜臉更令人同情了:「你去找黛園的主人 郭園主,他一定知道一些風聲,你在黛園搗亂期間,黛園同時受到大群高手騷擾, 雙方傷亡相當嚴重,虎形人絕對與騷擾的人有關。 郭園主瞎子吃湯圓,心中有數,恐怕只有他才知道那些人騷擾的目的,我的確 是毫無所知。」 「說來說去,依然毫無頭緒,倒楣。」周凌雲洩氣地說,重別坐下:「黛園目 下戒嚴倍增,我不想前往冒不必要之險,只好等郭園主找我了。毒手判官那狗雜種 ,目下躲在何處?」 你要去找四海盟?他們人多勢眾……」 「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就會肆無忌憚地找我,我可不想等著他們操刀揮劍要我 的命。」 「好,我告訴你,他們新設的京都盟壇在……」 鬼神愁公羊死了,世間消失了這個人。武林七怪少了一怪,人世間似乎沒有任 何改變,京城依然是天下最髒亂的城,白雲觀與天安寺依然香火鼎盛。 太白居酒坊依然食客滿堂,東首的江南春與對面的京酒店如意酒訪,依然有愛 好南江北酒的買酒人士進出。總之,一切都沒變。 江南春酒店旁,小巷角的簡陋小屋內,卻是物換星移,人去屋空。 而現在,換了主人,新主人是周凌雲,取代了鬼神愁的地位,物換星移,人事 已非。 小屋真簡陋得淒涼,一桌兩長凳,唯一的臥房僅用幾塊磚搭塊木板作床,後面 小廚三塊磚搭個灶,一口鍋幾隻碗,馬馬虎虎腳可算家。 鬼神愁在世時,這裡僅是老怪傑的落腳窩,肚子餓就到太白居填五臟廟,或者 到如意酒坊買兩壺一鍋頭回來獨酌,根本沒有生活上的顧忌。 老怪傑是個貌窮內富的有名財神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故友紛紛夜訪】 周凌雲也是一個孤魂野鬼,他接收了鬼神愁的窩,食的問題自然也不需自己張 羅。住,有一張木板床,他已經十分滿意了,暖不暖和不是問題。 京都郊外的中下人家,很少有溫暖的炕(設有火的特製臥房)過冬,像他這種 小屋,一個人住在裡面,什麼時候被凍死,十天半月也不會被鄰居發現。 而在他來說,這間小屋正合他的口味,四面通風,進退容易,除非對方敢出動 大批人手,四面八方大包圍,不然休想把他堵死在裡面。 小屋雖則簡陋,但連灶間共有三進,一個人住,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剛整理清掃妥當,外面便傳來拍門聲。 天氣轉壞,暴風雪將在近期內再次光臨,罡風度骨,呵氣成冰,大街上也罕見 行人,小巷子內更是陰冷死寂、怎麼會有人拍門? 應該沒有人知道這間小屋有人居住。 內外間只隔了一條小穿廊,走兩步便到了小小的堂屋,拉開門,冷風匯入,屋 內成了冰窟。 門外站著一個穿老羊皮外祆,風帽掩住面孔的人,一看老羊皮外祆,便知道是 景況不怎麼如意的人。 「喝!白日鼠,你還敢來找我呀?」周凌雲嗓門大得很,似乎推恐鄰居聽不到 ,其實鄰居從不過問隔鄰的事:「上次你收了我一百兩銀子,說好了三天之後等消 息,你卻平白失了蹤,黑吃黑居然吃到我頭上來了。來得好,進來坐,咱們好好親 近。」 白日鼠搶入堂屋,摘下風幅不住向雙手呵暖氣。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話是不錯,但牽涉到流血丟命,自己的災也消不了, 哪能替別人消災?」白日鼠坐下不住搓手取暖:「天殺的!你那一百兩銀子真不好 賺,幾乎把命也賠上了,所以現在才來給你回話。」 「有麻煩?」周凌雲也坐下問。 「豈僅是麻煩而已?是災禍!」 「是禍躲不過,你躲過了,怎麼一回事?」 「幻腿楊宏的確不曾如命出關,我查到他離開京師的落腳處,便被幾個神秘高 手追得上天無路,一口氣逃至通州躲起來。要不是腿快,而且肯鑽狗洞,老弟,你 再也見不到我了。」 「神秘高手?是何來路?」 「我怎知道?他們似乎早就潛伏在該處守株待兔,偏偏就有我這頭笨兔撞進去 ,真倒媚。」白日鼠下意識地摸換脖子,似乎餘悸猶在:「我看到的共有三個人, 只露出雙目,出刀攻擊簡直比閃電還要快。說起來也許你不相信,發現我的那人, 一刀竟然擊落了我掩護逃走的三枚連環透風鏢,我真懷疑他同時用三把刀發招呢。 」 「我信,我看過出刀比閃電更快的人。罷了,咱們的帳不用提了。你怎麼知道 我住在這裡?我只來了半天工夫,剛拾掇停當。」 「半天,可以發生許多要命的事,你是大模大樣住進來的,恐怕京都城內城外 的有心人都知道了,你以為能瞞得了有心人?」 「我並沒打算瞞人。」 「老天爺!我看你是真瘋了。」 「我又怎麼啦?」 「朋友一場,我是來催促你早離疆界以保性命的。」白日鼠苦笑:「我聽到不 少風聲,知道有不少人要你的老命,你居然明目張膽住在這裡,豈不是插標賣首嗎 ?趕快走,也許還來得及。」 「哈哈!我如果不明目張膽落腳,就不容易讓有心人找到我啦!」 「哦!你……」 「我總不能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找線索,單人獨刀,找消息的門路愈來愈少, 所以只好等他們來找我啦!我這人懶得透頂,親自奔波實在很累。走吧!我請你到 太白居喝兩壺擋寒壓驚。」 「我還敢和你一起公然露面?」白日鼠斷然拒絕:「免了,我還想留住老命多 活幾年呢!你既然不聽忠告,我也不好勉強你,多留神珍重。如果你留得命在,該 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得到我,也許我能繼續供給你一些消息,我走了,不要送我。」 白日鼠說完,轉身離去。 同凌雲雖然單人獨刀,像一個獨行刀客,但他熟於江湖門路,而且肯花錢講義 氣,因此事實上他並不孤獨,很容易獲得所要的消息。 返回京城,他便與各方龍蛇搭上了線。 他敢公然現身,而且住在鬼神愁的故居內,像黑夜中吸引燈蛾的明燈一樣,有 意吸引圖謀他的人。 此舉的確讓那些人吃驚和迷惑,真弄不清他在搞什麼玄虛。 一天、兩天,太平無事。 他每天都在外面招搖,甚至進城到處向城狐社鼠打聽消息。天一黑,人照例在 太白居飽 餐一頓,再大搖大擺返回小屋,關上門窗睡大覺。 終於,有人失去耐性。 天剛二更,街道上已是行人絕跡。漫天風雪,地面上已沒有生物活動,家家閉 戶,連平時開市至午夜的太白居酒坊,也關了店門不做生意了。 死寂的街,死寂的巷。 周凌雲的門前,卻出現了三個不速之客,全身裹在狐裘內,外面加了防雪水的 大氅,大氅內顯然帶了劍,可知必定是有備而來。 「要破門而人嗎?」右首的人問,聲不大,但直撼耳膜,有意讓屋內的人聽到 。 「不必,他知道我們來了。」為首的人嗓音也震耳:「咱們應該保持風度,我 相信他也會保持主人的身份,彼此都是成名人物,總不至於一見面就無理性地揮刀 舞劍。瞧,門不是開了嗎?」 不但門開了,而且小小的堂屋點起了油燈。 周凌雲出現在門口,背著手笑吟吟地,泰然自若。 「對極了,大總管。」他笑吟吟地說:「我名列天下九把刀之一,應該算是成 名人物,武林中有我的地位,江湖道上有我的聲威,我實在不該自甘菲薄的。黛園 之會,我不該冒充名頭與我相當的無常公子,其錯在我,我道歉。 所以,我認為我與貴園的過節,雙方讓一步,一筆勾消,這就是我不再回貴園 討公道的原因所在。郭大總管,請問是否同意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本總管毫無興趣。」郭大總管擺出強梁的面目,說的話骨子強硬 :「本總管此來,是指引你一條明路。老弟,不請咱們進去坐?坐下來有事好商量 些,冷靜的人才會坐下來談。」 「抱歉,恕不招待。」他斷然拒絕:「屋子裡窄小,沒有活動空間。你那兩位 所謂潛龍雙衛,是老一輩大名鼎鼎的陰陽雙怪,陰陽合擊的絕世邪功宇內無雙,兩 人聯手,可以將武功比他們高三倍的對手,打入十八層地獄,在屋子裡施展,足以 把我堵死任殺任剮。」 分立大總管左右的人,確是陰陽雙怪。在黛園,知己不知彼,幾乎死在陰陽雙 怪的陰陽合擊絕世邪功下,所以他對這兩個老怪印象深刻,而且深懷戒心。 他已經知道應該如何對付陰陽雙怪的合擊,當然不敢把這三個傢伙請人屋內自 陷死境。 「在外面,老夫同樣可以將你任殺任剮。」陰陽兩怪冒火地叫。 「別吹牛了,你心中明白,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他嘲弄地說:「第一次你兩 個老不死出其不意地突襲,無法一下子擺平我;爾後,不可能再有擺平我的機會了 。當然,目下周某不想與諸位鬥口,彼此保持和氣好不好?」 「本總管也希望能保持和氣,所以站在這裡和你平心靜氣說明利害。」郭大總 管伸手制止暴怒的陰陽雙怪衝出,用權威性的口吻說:「你能從黛園脫身,能從大 搜索中平安出險,證明你是本園多次宴客中,最機警,武功最出類拔萃的年輕一代 奇才,因此,園主要不惜任何代價,禮聘你榮任本園的最受尊敬客卿。不然……小 老弟,你應該知道結果。」 「不錯,我知道。」他毫不激動,僅挪了挪腰間的單刀:「得不到的就毀了, 以免為敵對的一方獲得,這是古往今來,那些野心家與蓋世梟雄,奉為金科玉律的 網羅羽翼手段。」 「我等你一句話。」郭大總管一字一吐:「安家費黃金三千兩,你混八輩子也 混不到這麼多錢。現在,你的答覆是什麼?我等你說。」 「安家費?你是說……」 「你必須跟在園主身畔,不能兼顧家屬。」 「像這兩個老怪一樣,隨時聽候差遣,他們不能與老妻兒女相聚,連孫子曾孫 也永不見面,是嗎?」 「你要知道……」 「閣下,我什麼都不知道,所知道的是,我這人對做奴才毫無興趣。我在等機 會,與貴園主談判一些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彼此可以相互利用,大家都有好處, 相信貴園主必定大表歡迎……」 「混蛋!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你是什麼東西?配與園主談任何事?」郭大總 管修養有限,冒火了:「你給我聽清了,我等你的答覆。」 「我已經明確地答覆你了,難道你沒聽懂?」 「該死的東西!你拒絕本總管的要求了?」 「沒錯,你總算懂了。」 「斃了他!」郭大總管火爆地怒吼。 陰陽雙怪飛躍而進,速度駭人聽聞。半空中四掌剛要吐出,對面站在門口的周 凌雲一閃不見。 「最好能要活的!」郭大總管急叫道。 臨時改變主意,不是好兆頭。 陰陽雙怪聯手的默契極為圓熟,聯手了大半輩子,已臻二而為一境界,但在這 出手的電光石火剎那間,想改變勁道已力不從心。 雙怪上次被周凌雲全身退走,心中早已恨極,發誓要斃了周凌雲挽回顏面,即 使聽清了大總管的活,也不會消減一舉搏殺周凌雲的念頭。 可是,掌勁在剎那間進爆而出,但下方的周凌雲身影卻不見了。 兩種詭異霸道的邪勁一合,地面狂風呼嘯,雪在狂捲,像是起了一道龍捲風。 這瞬間,朦朧的虛影斜升,反旋、急轉,如虛似幻的形影根本不具人形,只是 一道飛旋的淡淡黑氣,從左面阻怪的左方成弧形旋起,反而升至陰怪的左後上方, 猛地摔然旋落。 同一瞬間,右面陽怪的右後方屋角暗影中,飛出一道淡淡的劍虹,恍若電光一 閃,便到了陽怪身後下方,劍氣破風聲懾人心魄。 「該死的……」郭大總管怒罵,疾衝而上。 雙怪即使發現有警,也來不及應變了。 「砰」一聲大震,陰怪的背心挨了一記可怕的重掌。 「哎呀……」陽怪同時厲叫,右小腿被劍刺裂了一條血縫,護體奇功因全力發 掌而失去護體功能,反震不了以內家真力御使的利劍,當堂掛彩。 砰一聲暴響,陰怪加速向下仆落,摔倒在積雪飛濺的地面。 陽怪的右腳,禁受得起劍創,向前躍落單足點地,幾乎跌倒。 郭大總管到了,劍半途出鞘,懾人的劍虹,光臨擊中陽怪一劍的灰影背心。 白影就在這生死關頭飄落,是拍了陰怪一掌的周凌雲,人未落地刀已出鞘。 該用刀了,幫助他的人已陷絕境,無法及時收劍封架到了背心的長劍。 錚一聲金雞,火星飛濺,天宇下充滿了懾人心魄的龍吟虎嘯似的刀嘯劍鳴。 郭大總管倒飛丈外,腳著地急急踉蹌暴退。 可是,退得不夠快,眼一花,鋒利的刀尖已頂在咽喉下。 「誰還敢撒野?你一定先死。」 周凌雲直震腦門的聲浪,足以震懾這三位高輩尊的名宿。 陰陽雙怪爬起轉身,已來不及搶救了,僵在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有話好說,周……周老弟……」郭大總管丟掉劍,嗓音大變,霸氣全 消:「我……我確是懷有善……善意而來的……」 「放屁!」周凌雲怒叱:「你的善意,早就給了你老娘吃掉了。你兩個卑鄙老 怪,還不趕快過來,站在你主子的身後準備後事?過來!」 陰怪似乎並沒有受傷,背心挨了一掌,大氅和裡面的狐裘,出現掌狀的腐爛洞 孔,但的確不曾受傷。 可能是純陰的邪門奇功成了至柔之體,可化鐵溶金的掌力也受得起,傷不了內 腑。 陽怪可就有點受不了啦!右腳被割裂一條血縫,當然受不了,好在天氣酷寒, 血很快便凝結住創口,不至於失血過多。 灰影閃在一旁,手中劍冷氣森森。 雙怪暗暗心驚,順從地退至大總管身後,想拔劍卻又不敢,尷尬已極。 「咱們只……只是奉命行事。」 大總管快要崩潰了,頂在咽喉的刀尖,委實令人膽寒,那股冷森森的感覺,任 何人也會心膽俱寒。 「我不殺你,我要你傳話給郭園主。」周凌雲沉聲說:「你最好放聰明些,不 要激起我的殺機,一刀貫喉一了百了。」 「傳……傳什麼話?」 「其一,你們追殺不休,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我……我承認。 「其二,我有權報復,以牙還牙。」 「這……」 「其三,除非郭園主在明午之前,親自前來面談,給我滿意的答覆,不然我將 用雷霆手段回報。記住,明午之前,你不會忘記吧?」 「我一定據實近報。」 「我相信你會據實返報。」周凌雲的目光,落在陰怪身上:「你兩個卑鄙無恥 的鬼怪,你們的詭異邪功,足以擋得住室刀寶劍,居然穿了鐵龜甲護身,怕死鬼的 心態表露無遺,難怪你們能在江湖橫行三十餘年而不死。你們兩個老狗給我牢牢記 住,下次我必定用刀宰了你們。」 「老夫發誓要送你下黃泉。」陰怪咬牙切齒厲叫:「一掌之恥,誓在必報。」 「在下等你。」周凌雲向後退:「你們,給我滾!」 脫離刀尖,郭大總管衝動地升劍。 「劍遞出,我必定殺你。」周凌雲怒叫。 小巷的另一端,人影急掠而來。 「有人來了,咱們走!」陽怪急急地說。 老怪的右腳開始疼痛,再不找地方裹傷,右腳可能報廢,假使再動手拚搏,也 用不上三成功,動一動就痛得受不了,哪能用得上全勁發揮? 「好,咱們走!」郭大總管咬牙說,轉身飛掠而走。 周凌雲瞥了漸來漸近的人影一眼,沉著地收刀入鞘。 「怎麼是你來了?你的膽氣似乎比往昔更旺,一點也沒有柔柔的韻味。」他似 笑非笑地向站在一旁的灰影說:「有膽量到我屋子裡坐坐嗎?我給你徹壺好茶,謝 謝你給陽怪的那一劍。」 灰影是俞柔柔,東洞庭山雲棲別業的姑娘。 「可是,有人來了。」俞柔柔收了劍,向掠來的人影一指。 共有七個人影,速度甚快,小巷太黑暗,看不清十步外的人。 「咱們到屋裡去等。」周凌雲說:「我對陰陽雙怪深懷戒心,其他的人不難應 付。」 「我真需要一壺熱茶。」俞柔柔說:「我不知道所面對的人,是可怕的陰陽雙 怪,現在想起來仍感心底生寒,好險!」 「這些老前輩的武功和經驗,已經令人無法與之抗衡,如果再用心機玩險詐, 年輕人想出頭揚名立萬,真不容易。」周凌雲邁步入堂,挑亮燈火:「比方說,衣 內加穿護身短甲,或者戴上保護要害的護心鏡等等,結果可想而知的。我那一掌已 用了七成真力,還不足以造成傷害,老怪身上穿了重疊式的鐵葉護身短甲,十成真 力也傷不了他的背心。哦!請坐,你怎麼來了?」 桌上本來就有加保暖盆的一壺茶,斟出仍是熱氣蒸騰的,他斟上兩杯將一杯遞 過。 「我不能來嗎?」俞柔柔仍然兇巴巴地,但明亮的風目中有頑皮的笑意:「來 道歉總可以吧?當然也包括道謝,我是班門弄斧,很好笑是不是?」 「我笑了嗎?」他忍住笑,這位嬌蠻的小姑娘還蠻可愛的:「聽說,你也曾前 往黛園?」 「不是聽說,我去追尋你,半途碰上了不愉快的事,所以半途而廢。」俞柔柔 眼中有柔柔的關切:「你……你真的挨了那個什麼東方纖纖一劍?」 「假不了,皮襖割破了而已。」 「我要找她……」 「她來了。」 門是虛俺著的,被人推開了,門外站著七位男女,是剛才趕來的七個人影。 高大魁梧的東方堡主八荒獅當門而立,後面是嬌小但風華依舊,雍容華貴的堡 主夫人凌雲金燕。 與堡主夫人並立的是神情不安,女強人氣概已消失無蹤的東方纖纖。更後面, 是背上有槍袋的雄風堡四女將。 陰盛陽衰,女人多了,發生爭論時,男人一定落在下風,除非男人能擺出霸王 面孔。 周凌雲是面向外坐的,看清門外的人,劍眉軒動,有點冒火。 他畢竟年輕氣盛,修養不到家,雄風堡的人一而再生事挑釁,實在令人受不了 。 「黛園的郭大總管與陰陽雙怪剛走,你們就接著趕來了,你們真不浪費時間呀 !」他推凳而起,虎目中神光電射:「我承認招惹不起雄風堡,但並不代表我害怕 。東方堡主,不要欺人太甚,我百了刀敢在天子腳下撒野,敢在廠衛的門口玩命, 憑的就是敢斗敢拚的豪氣,不要把我通急了,閣下!」 「你說完了沒有?」八荒獅笑問。 「我和你們沒什麼好說的。」 「老夫此來……」 「好,算我真的怕你雄風堡的聲威……」 話未完,他一口吹熄了唯一的萊油燈,堂中立即伸手不見五指。 俞柔柔感到右手一緊,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了小臂,一拉之下,她感到前所 未有的震撼光臨全身,完全失去抗拒的力道,本能地任出對方拉了便走,疾衝入堂 後。 「文雄,不能進去!」凌雲金燕一把拉住要往裡闖的八荒獅沉聲低叫:「他正 在激憤中,聽不過任何曾經有過敵意人士的話。他這裡是陷講,貿然往裡闖的人, 將有嚴重的後果。」 「可是……」八荒獅意似不信:「這種破敗房屋,哪能佈置陷階?這小子可真 狂得可惡。」 「咱們趕到之前,撤走的人恐怕真的是黛園的高手……」 「你相信他所說的……」 「郭大總管和陰陽雙怪。」 「他對付得了陰陽雙怪?別太抬舉他了,女兒不是說過了嗎?在黛園他就曾經 栽在雙怪手中。」 「你最好相信他的話。」凌雲金燕冷冷地說:「女兒說,與他曾經一刀換一劍 ,事實如何?他在黛園的表現,女兒總算明白,那一刀換一劍根本就是兒戲。」 「他不讓咱們解釋,這件事……」 「以後再說,咱們趕快迴避。」凌雲金燕急急地說。 「你是說……」 「會有後續的人前來騷擾,且冷眼旁觀,或許需要咱們助他一臂之力呢!」 片刻,堂屋重新點亮了燈火。 點亮了燈,兩人繼續品茗。 「八荒獅是個有名的霹靂火,目空四海,傲視天蒼,居然不敢闖進來,顯然浪 得虛名。」俞柔柔喜悅地說:「周兄,你百了刀的聲威把他鎮住了。」 「別胡說,這頭獅子真要發起威來,是相當可怕的。」周凌雲的看法卻不同: 「我看得出,他是來講理的,先禮後兵,為了保持高手名宿的聲譽,他不會自貶身 價亂闖,萬一灰頭土臉,可就貽笑武林啦!」 「我真怕他發威。」俞柔柔苦笑:「據我所知,最近十年來,還沒聽說過有敢 和八荒獅較量的人。」 「你如果被對方的聲威所震懾,交起手來,你的武功絕難發揮三五成,栽定了 。」周凌雲用鼓勵的口吻說:「別忘了,年輕就是本錢。高手名宿畢竟上了年紀, 容或修為的火候與經驗深厚豐富些,但拼長勁、矯捷、勇猛,年輕人的勝算要大得 多,所以說老不以筋骨為能。俞姑娘,你來找我,不會是專程來道謝的吧?」 「找你幫忙。」俞柔柔毫不僅促地說:「幫我對付四海盟,他們正在大肆活動 找我,我不想被他們搜出來生吞活剝。」 「你比我還要神氣……」 「人家道過歉了嘛!小氣鬼。」俞柔柔羞笑著白了他一眼:「我被你作弄得灰 頭土臉,真想把你……」 「把我打一頓出氣?」 「不給你說,壞人!」 兩人真是不打不相識,相識之後便像兒時的玩伴,無拘無束,陌生感完全消失 。 也許,這就是所謂緣份,有些人相處一輩子,依然客客氣氣像是陌生人。 他有辜然心動的感覺,隨即又產生悚然的念頭。 這是一個愛恨分明,不懷心機單純得可愛的姑娘,在鬼蜮江湖中,這種人的生 存率是很低的。 而他,卻是在生死存亡中求活的人,愛與恨,好與惡,對他的刺激與反應,都 不太重要。與俞柔柔這種人在一起相處,可以想像得到,日子一定不好過。 不由自主地,他將俞柔柔與金牡丹放在一個天平上衡量。 這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女人,性格具有強烈的兩極性,一點也不調和。 下意識中,他傾向於金牡丹的江湖女混混氣質,兩個混世闖道者,是易於認同 的。 同時,也像兩頭相處在一起的猛獸,必要時可以相互咬噬,甚至可以相互吞食 、殘害。 但對俞柔柔這種人,他覺得,任何不良的念頭都是罪過。 「我本就是壞人。」他有點自嘲地苦笑:「你從江南來,應該知道四海盟的實 力是如何龐大。目下他們江南總盟壇的護法九老已經光臨,可知威懾天下的法壇天 罡地煞兩組執法高手,必定有一部份人同來。 你要我幫你,這不是我力所能逮的事,如果我拍胸膛說大話向你保證,那就表 示我這人靠不住。」 「可是……他們不會放過你……」 「他們如果來找我,那就表示義理在我這一方,我會毫無顧忌,毫無感情地揮 刀,心理沒有負擔,盡其在我,揮出的刀必定又快又利、又狠又準。這次我進入黛 園,因為我理虧,我不該冒充無常公子,所以寧可忍受迫害,無法理直氣壯開殺戒 。」 「周……周大哥,我……我好自私。」愈柔柔以手掩面,語音顫抖:「我不該 把你牽扯……」 「不要說這種話,俞姑娘。」他忍不往拉過那柔嫩的小手輕拍:「人不自私, 天誅地滅;你來到陌生的京都,面對無數兇悍殘忍的高手,想到找人相助而不逃跑 ,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我只是告訴你我對人處事的態度,讓你明白與瞭解我的為人。我為了季小龍 的事與四海盟結怨,這是人之常情,四海盟應該知道錯在他們,應該及時見好即收 。我也應該及時罷手。所以我不能再找他們,希望你諒解。」 「我明白。」俞柔柔反握住他堅強有力的大手微笑:「我明天就動身南返避風 頭,追兇的事我已經無能為力,畢竟人應該自量,不去做力所不及的蠢事。周大哥 ,歡迎你到江南來遊玩,別忘了到東洞庭山雲棲別業找我,我翹首相望。」 也許真是巧合,他的居所叫孤雲別業,意思是僅有一朵雲棲止。 而姑娘的家叫雲棲別業,棲止的必定有許多許多雲,是雲就可來棲止。 這表示兩種心態,一是排拒性的,一是包容性的。 也說明主人的性情,雲棲別業的主人,必定是好客的東道主,也表明所謂好客 ,客人必定是些超脫的高人逸客。 一般灑脫的高士,自稱為閒雲野鶴;但玄門修真之士,更喜歡這種稱呼。 「假使我到江南遊蕩,必定去拜望今尊。哦!你住在何處?」 「城裡,城裡反而安全。」俞柔柔說:「京師八虎八彪不願權勢受到挑戰,因 此聯合廠衛的人馬,嚴禁備方牛鬼蛇神在城內興風作浪,所以住處相當安全。」 「我知道,但並不真的安全,因為廠衛事實上與江西寧府通聲氣,寧府的神龍 秘諜在京都無孔不入。而四海盟與神龍秘諜狼狽為奸,相互支持利用,所以京師八 虎八彪的護權行動,所獲的支持有限得很。神龍秘諜與四海盟的高手,零星行動必 定獲得廠衛的庇護,你必須提高戒心,我送你進城。」 「謝謝你啦!」俞柔柔欣然說:「申三娘本來要跟著我的,我怕被他們一網打 盡,所以不要她來,我真擔心回程發生意外呢!這就走嗎?」 「等一等。」他突然打出留神的手式。 「怎麼啦?」俞柔柔看出他的神色凝重,警覺地置杯而起。 「又有人來了。」他吹熄了燈火:「我這裡成了市集啦!妖魔鬼怪齊向這裡趕 集。當然,這是我有意引鬼怪上門的。我掩護你脫身,趕快南下,好嗎?」 「你……你應付得了嗎?」俞柔柔拍拍劍鞘:「我的劍……」 「呵呵!多你一把創,反而會引起更濃的血腥。我公然在這里落腳,就表示我 應付得了挑戰。走,從右鄰脫身,切記不要與任何人接觸,被纏住就不妙了。」 「我在江南等你。」俞柔柔跟在他身後,聲相有點依依的神情流露。 剛看到門拉開透入星光,便看到外面黑影從屋上飄落的形影,小腰肢一緊,被 周凌雲的大手挽住了。 「上屋!」周凌雲的低喝聲入耳。 不假思索地提氣輕身,配合同凌雲的行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竄出,腳一沾地 猛然飛升,登上鄰屋的瓦面,再一起落,像電火流光向北飛掠。 是從三個飄落的黑影中間竄過的,三黑影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黑影飄落,他倆 已經升上瓦面。 有暗器替他倆送行,她聽到身後傳來暗器高速飛行的尖銳破空聲。追的人上了 屋,他倆已遠出半條街了。 周凌雲手一鬆,將她向下面的小巷送。 「速返江南。我引他們走。」周凌雲的語音人耳,人已失了蹤。 她飄落黑暗的小巷,歎口氣,黯然離去。她知道,周凌雲應付前來騷擾的人智 珠在握,綽有餘裕,不需她擔心,連八方獅也嚇唬不了這位無畏的刀客。 小屋內重新點起燈火,虛掩的門有冷風透入,因此燈火搖搖,屋內呈現陰森詭 異的景象,似乎有鬼物在屋內游走,搖曳的光影令人心悸。 一個穿了皮襖的人,出現在門外,伸手輕推門扇,門應手而開。門框注了油, 沒有聲響發出。 冷風一吹,燈火乍熄。 這人反應甚快,閃在門側不敢闖入,屋內黑沉沉,闖進去必定兇多吉少。另兩 個黑影遠在三四文外,盯著黑暗的堂屋,不敢接近有所行動,沒有勇氣冒闖入挨刀 的風險。潛伏在內的人如果用暗器襲擊,闖進去的八九死一生。 「咱們求見百了刀周兄。」這人知道裡面的人已有準備,改變策略,化暗為明 。 「你們可以打進來呀!人多人強,犧牲幾個人,就可以把我堵死在屋子裡痛宰 了。」裡面傳出百了刀近乎嘲弄的語音,「我只有一把刀,不必害怕。」 「閣下的刀威震京都,所以咱們以至誠求見。」 「哦!求見?」 「閣下沒聽錯,不至於誤解吧?」 「很難說,斷章取義,玩言辭上的遊戲人人都會。進來吧!踏入我門,生死自 負其責。」 三個人昂然直入,毫無顧忌登堂入室,勇氣可嘉,似乎沒流露出敵意。 「咱們還有幾個人。」這人大聲說。 「我知道,請他們進來吧!你們的刀劍術出鞘,我的刀不會亂揮。」 火光乍現,周凌雲掌了一隻燭台從堂後踱出,牛油大燭因冷風吹入而火焰搖搖 。 三位求見的人相貌堂堂,戴三片瓦皮風帽,穿黑皮大祆,一佩劍兩佩刀,氣勢 相當懾人。發話打交道的人虎目炯炯有神,手長腳長,身材雄偉,所佩的狹鋒刀頗 為沉重,比江湖人士的狹鋒刀長四寸。威活的相貌,加上雄偉的身材,與極沉重的 刀,難怪氣勢懾人。 「咦!」他將燭台往桌上一擱,頗感意外:「尊駕有點面善,我想想看……」 這人已摘下風帽露出本來面目。「這一帶是在下的管區,也許周兄曾經見過我 這個人。」這人抱拳行禮:「更夜打擾,事非得已,周兄海涵。這附近已受到有效 的封鎖,事關機密,不得不提防意外,周兄請勿誤會。」 「管區?封鎖?哦……」 「在下楊一鳴,西區兵馬司指揮,軍職是驃騎尉。」 都城軍方的治安單位,兼負責民政的機關,稱五城兵馬司,權限甚大。從徵調 民夫掃街,至搜捕盜賊,市場管理,皇帝出巡負責清街,都得管。 指揮本身官位只有正六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掛名不管事的指揮與副指 揮,可就來頭不小,通常由親王郡王妃子的父親擔任(限無官職的人),親王妃父 任指揮,郡王妃父任副指揮。 全城分五區,各區除了中城之外,豁區兼及城外。西郊各城直至西山,都是西 城兵馬司的管區。順天府與宛平縣的巡檢捕役,皆受兵馬司的調動。 這位西城兵馬司楊指揮,是實職的指揮,不是掛名的皇親國成,在京都名氣不 小。 周凌雲恍然,難怪感到有點面善,雙方並沒打過交道,偶或在街上見過而已。 他有點不悅,對方不主管四海盟一群匪徒,反而登門找他,這豈不是倒因為果,欺 善怕惡,故意找麻煩嗎? 「他娘的!你帶人來捉我的?」他心中冒火,說的話就不中聽了:「惹火了我 ,我會揮刀把京都殺得天翻地覆,你最好……」 「呵呵!我知道你的刀厲害,而且我也不想管你這種人,你在京都鬧事,對我 反而有利。」楊一鳴大笑,毫無敵意:「有人希望和你談談,咱們是有求而來。」 「誰?」 楊一鳴向門外打手式,片刻,四位雄壯威猛的人,擁簇著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 人進入,掩上大門,燭火立即停止搖曳。 屋外,顯然有不少人負責警戒。楊一鳴說這附近已受到有效封鎖,可知必定來 了不少人。緊隨在中年人身後那位仁兄,佩的是雁翎刀,眼神特別陰森,鷹圖高准 ,顴頰上無肉,那股懾人的氣勢也最為強烈。 「參見候爺。」楊一鳴恭敬地行軍禮:「這位就是百了刀周壯士周凌雲。」 周凌雲一怔,知道所謂候爺是怎麼一回事。 「周壯士,來得魯莽,壯士海涵。」侯爺主動含笑頷首打招呼:「壯士在亂區 出生入死,對軍伍必定不陌生,該知道五軍都督府的事。」「請坐。」周凌雲只感 到疑雲重重,也感到好奇,收斂臉上的不悅,先肅客落坐。一名隨從拖出長凳請侯 爺就座,其他的人包括驃騎尉楊一鳴,皆在兩側肅立,沒有他們的座位。 「壯士聽說過前軍都督府嗎?」侯爺笑問。 「知道。」周凌雲當然知道:「前軍都督府的軍區,在江西湖廣一帶,在下與 軍區的將爺小有往來。」 「我姓熊,熊百韜……」 「哎呀!江西的勇將,安仁候熊侯爺。」周凌雲大感驚訝:「侯爺潛來京都, 老天爺! 你知道會有何種結果?難怪楊指揮說這附近已受到有效封鎖,一旦消息外傳… …」 「本爵軍職已解,內調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開府西安門大街,算是都督府 的清閒衙門。」 「原來如此,似乎候爺並沒清閒。」 以地名封候的功臣,通常在封爵地世襲軍職,不能擅離封爵地,但軍職卻是活 動的。安仁候從江西安仁調職來京,不必大驚小怪。 「哪能清閒?江西目下風雨飄搖。我的軍區在贛南。」 「對,寧府有不臣之念,我知道。」 「壯士知道寧府的神龍密諜?」 「神龍密諜派在京都潛伏的人為數眾多,四海盟就是神龍的外圍走狗。這條龍 不但精銳盡出潛伏京都,連外圍的走狗也蜂擁而至。這不是秘密,但京都沒有人敢 動他們。 我敢,因為四海盟主動找上我的,我百了刀不是善男信女,他們最好離開我遠 一點。」 「壯士有殲滅他們的興趣嗎?」安仁侯笑問。 「目下還沒有殲滅的打算,我的瑣事多,忙得很。」周凌雲心中一動,另有打 算不想涉人。 「幫助我,周壯士。」安仁侯誠懇地說:「殲除四海盟,斷神龍的爪牙,再打 盡神龍精銳,釜底抽薪,是避免寧府興兵謀逆的上策,可免江西生靈塗炭。有壯士 出面,大事定矣!」 「哦!侯爺……」 「我內調京都,目的在此。」安仁侯透露在京的任務:「我有可用的人手,可 惜投鼠忌器,沒有多大的作為,也缺少能對付神龍的主力,有壯士參與……」 「抱歉。」周凌雲斷然拒絕:「我說過,我俗務繁忙,也不關我的事,別在我 身上打主意。」 安仁候向他透露如此重大的秘密訊息,的確讓他失驚,受到相當程度的震撼, 不管他是否答應,都會發生嚴重的後果。對方已有效封鎖這附近,顯然有陳兵相脅 的意圖,他的處境相當險惡,情勢更險惡。 答應,他將成為過河卒子,被利用做鷹犬,脫不了身。拒絕,對方必定殺人滅 口,決不容許如此重大的機密洩露,這可是關於翻天覆地的大禍變。 他斷然拒絕,手本能地按上了刀把,虎目炯炯,掃視安仁侯身後的六個人,躍 然欲動的神情顯而易見,強烈的懾人氣勢勃然湧發,氣氛緊張,逐漸升至臨界點。 只要任何人有所異動,必定引發他強烈的反應。 以楊一鳴為首的六個人,果然陰森森地徐徐移位,六雙怪眼充滿敵意,殺氣開 始湧騰,像六頭陰險的金錢大豹,隨時有突然撲向獵物的可能。 首先遭殃的,必定是安仁候,在安仁候沒脫離危險範圍之前,這些人投鼠忌器 ,不敢猛然發動,還沒瀕臨爆發性的險惡情勢。 「周兄,你聽我說。」楊一鳴知道不可妄動,出面打圓場勸說:「你已經妨礙 了神龍的活動,與四海盟誓不兩立,有我們強大的實力做後盾,辦起事來豈不事半 功倍?用你的刀拯救蒼生免遭塗炭,豈不是一大功德?」 「很抱歉,拯救蒼生不是我這種人的事。」他已神功默運,隨時有脫走的準備 :「而且我個人的事個人一肩挑不想與官方沾上任何牽連。」 「周壯士,大義當前……」安仁候也誠懇地勸說。 「熊侯爺。」他心中一動,油然興起利用情勢的念頭:「不要和我這種刀客談 大義,我這種人不配談。我在京部辦事,招惹了四海盟,等於是替你們將神龍引出 ,給予你們屠龍的機會,雙方各行其是,明分暗合,豈不更為有利?雙方一旦結合 ,就玩不出什麼把戲了。諸位,各自為計,分頭進行吧!不要把精力誤放在防範我 的事務上,我不會影響你們屠龍的大計,反而是你們值得信賴的助力。」 「這……」安仁侯仍不想放棄說服。 「又有人要來了,很可能是最強悍的對頭光臨。」他倏然推凳而起:「你們的 人只能封鎖街巷,封鎖不了飛簷走壁的高手。你們快走吧!落在那些人眼下,彼此 皆有不便。請記住,我是站在你們一邊的。」 人影一閃,燈火搖搖,影一動,人已到了通向屋後的走道口,驀然形影僅消。 楊一嗚六個人大吃一驚,怎能留下這快速如電火流光的人?六個人即使能獲得 包圍攻擊的機會,也不可能把他堵死在堂屋裡你砍我殺。 「侯爺,走吧!我們的確不便在這裡逗留。」那位佩了雁翎刀的人說:「他這 裡人來人往熱鬧得很,我們決不能落在有心人眼下。」 「但他……」安仁侯大感失望。 「以後再說,卑職將盡全力設法爭取他的合作。」 「也好,你費心。」 小屋真成了市集,心懷叵洲的人來來往往。 俞柔柔是公然前來道謝道歉的。八方獅也是公然前來找他致意的。另一批高來 高去的人被他引走了,顯然是敵非友。安仁候這批人,是公然前來勸說他投效的, 牽涉到軍機,敵我意識必需視情勢而顯露,幸好並沒翻臉。 走了一批又來一批,他吸引的計劃相當成功,至少可以瞭解誰是敵人誰是無害 的人,雖然相當麻煩,但他不怕麻煩。 屋上屋下都有人,小屋陷入包圍中。門是大開的,裡面黑沉沉的,想硬闖的人 ,必須肯付出重大的代價。 「百了刀,你給我出來。」門外突然傳出悅耳的叫聲,但口氣充滿火藥味。 是女人,不陌生的女人,上門公然叫陣,敵意明顯,聽口音,他更知道來人是 誰了。 渡出門外,他掃了排列在街中的五個黑影一眼。舉目左右上眺,兩鄰的屋頂隱 約可看到潛伏的人影。 「該死的!又是你。」他心中冒火,但說話的。氣毫不放動:「這次帶來了更 多的爪牙,你似乎認為吃定了我百了刀。」 「我一定要和你說明白,讓你瞭解你的處境。」文心蘭氣勢洶洶,還真有女強 人的氣勢:「你大概不明白四海盟的底細,不明時勢……」 一聲狂笑,他狂衝而上,以行動作答覆,立即動手搶攻。來的是四海盟的人, 沒有饒舌的必要。上次這小女人一照面,就用絕學蘭花拂穴手猝然向他攻擊,幸好 他心中早有準備,不敢忽略黃山棲霞谷文家的絕學,護體神功佈下強韌的防衛網, 接下雷霆一擊,夷然無損。 這次他搶攻了,金雕獻爪,大手長驅直入,上抓五官斜掛肩頸,氣吞河岳強攻 硬壓。他身材高大,這一招真有如金剛抓小鬼。 文心蘭怎肯和他正面拼力?女人在先天上體質不如男人,正面硬拚哪佔得了便 宜?錯身游走上加反擊,玉掌在相錯時到了他的左脅肋,潛勁山湧,靈活萬分,扭 身斜旋,這一掌如影附形,快得不可思議。 他身形略扭,巨爪下沉,急扣將要光臨脅肋的玉掌,及體的掌勁四散。 同一瞬間,他的右爪隨身而轉,搭上了文心蘭的頂門,像是老鷹抓小雞。 一聲驚呼,文心蘭飛退丈外。 他手中有一頂風帽,是文心蘭的。文心蘭的秀髮,大冷天居然使用頗濃的香發 油,滑不留手,風帽一抓便滑脫,連梳的三丫署也不曾抓散。 「我要刺你百十劍!」文心蘭急怒交加,一聲龍吟拔劍出鞘。 星光與雪光朦朧,劍上傳出的隱隱龍吟,已經令人聞之心驚,而劍身所幻發的 五彩光華,更是令人望之心膽俱寒,即使是外行人,也可看出是可怕的寶劍。 「彩虹劍……」他驚呼。 來不及拔刀了,彩虹已破空而至,徹骨裂肌的劍氣,像波濤般淹沒了他。 他仰面便倒,滾出丈外一躍而起,刀隨起勢出鞘,傳出一陣利刃破風的銳嘯, 刀與劍纏成一團。 先機已失,陷入挨打困境。他第一次碰上如此高明的對手,失去先機有點還手 乏力。彩虹劍幻起滿天虹影,攻擊精神極為旺盛,一口氣攻了二三十劍,把他逼得 險象成生,但也有驚無險,彩虹想完全取得中宮優勢,也無此可能,他閃避的身法 太快了。 街的那一端,突然出現一隊黑影,可以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有大批來歷不明的 人正飛步急趕。 「弓手列陣,格殺勿論。」有人大吼。 在京都城內外,誰敢攜帶弓箭?那是違禁品,可以持有,但禁止攜出在外走動 。持有的原因,是一旦發出動亂,召集民壯時,壯了可以攜出參加編組作戰,平時 是不能攜出的。天下各地鄉鎮的射社,甚至會將弓集中保管,僅在操練時在射社的 室內室外靶場使用。有獵戶身份的人,也僅能攜帶獵弓。 激鬥的雙方,皆被這意外變化所驚。在外圍戒備的人,更發出緊急撤走的信號 。 周凌雲刀勢一緩,收刀飛退丈外。很不妙,他不應該收刀的。劍氣及體,嗤一 聲右背脅輕震,皮襖裂了一條縫,是被劍鋒擦過留下的遺痕。 文心蘭在聞警撤出的剎那間,從背後給了他一劍。 有第三方的人不期而至,要用弓箭格殺勿論,按理激鬥的雙方,採取迴避行動 ,自保要緊,必須及早撤走,怎能抽冷子來一下致命一擊。 「這小女人好陰險。」他心中暗叫。 不等他憤怒地旋身反擊,文心蘭已和同伴上屋如風而遁。地面,留下他丟落的 狐皮風帽。那是文心蘭的,被他抓落的戰利品。文心蘭也給了他一劍,雙方沒勝也 沒輸。他被文心蘭搶得先機,表面上他處於挨打的困境,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自 始至終,他並沒用霸道的刀招周旋。 他竄入堂屋,留心屋外的動靜。 湧來三十餘名民壯,真攜有弓箭。他認識民壯的領隊人:郭智先、頗感詫異, 郭智先沒有任何理由親自率領民壯巡邏查夜。 此地已不安全,遷地為良,他立即從後門溜之大吉。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四海盟的爪牙大舉出動,準備動身離去的俞柔柔,不敢 白天動身,等候天黑再遠走高飛。 藏匿處並不安全,一整天她們不敢外出走動,似乎覺得接近住處的每一個人都 可疑,白天如果露面,必定兇多吉少,將引來大批高手爪牙追殺不休。這一天好漫 長,好不容易等到黃昏降臨,幸而不曾發現爪牙接近踏探,白擔了一天心。 必須連夜離開,夜間脫身安全性高。攜了行囊離開藏匿處,立即發現有人跟蹤 。 「今晚必須繞過城南,放開腳程趕往大通橋。」俞柔柔一面走一面說:「不必 理會後面那三個眼線,必要時用輕功扔脫他們。如果此路不通,改走宛平走陸路南 下。」 後面有三個皮風帽放下掩耳,僅露出雙目,羔皮襖內藏有刀劍的人,正亦步亦 趨盯在她們後面,並沒打算隱起身形,採用直接緊迫盯梢法盯牢了她們,快走快跟 ,慢走慢跟,且不時用手式打信號。 「情勢不妙。」申三娘愈來愈不安:「盯梢的人愈來愈多,他們已發現我們了 。」 「前面巷口。」侍女小綠低聲驚呼。 前面巷口踱出五個人,其中兩人赫然是黃泉雙鬼。 「鑽小巷。」俞柔柔斷然下決定,不能被纏住。 黃泉雙鬼起初並沒留意,等她們心虛往小巷一鑽,便心中動疑,一打手式飛步 急趕。 黃昏時分,大街小巷行人眾多,有人急奔而過,自然會引起驚擾,很不妙,很 難擺脫銜尾狂追的人。 一陣飛奔,慌不擇路,反正見路即走,不久便進人人跡稀少的郊野,沿小徑用 輕功狂奔。 急欲脫身,趕得太急,反而更引人注意,大道小徑上的行人,皆向她們投以詫 異的目光,給予躡蹤的人不少便利,不需沿途打聽,循蹤窮追,毫不浪費時間。 追的人不時發出信號,招呼爪牙聚集,速度甚快,人數似乎愈來愈多。 申三娘是老江湖,知道逃走與追躡是怎麼一回事。在平原有村落的地方藏身不 易,必須向隱蔽的所在隱起行蹤,才能擺脫緊躡追蹤的人,因此認準丘陵起伏的地 帶,逃多遠就走多遠。至於身在何處,已無暇留意了,而且她們也人地生疏,怎知 到了何處? 京都附近的山林,全是禁伐區,林深草茂,雖是隆冬季節,草木凋零,但一些 松柏林依然有綠意,鑽入藏身毫無困難,因此俞柔柔認為先躲一躲再說。 「絕對不能躲,必須盡快遠走高飛。」申三娘立即反對:「他們爪牙眾多,必 定沿途布下擒捕的人手,兩端一起搜索,怎脫得了身?天色已暗,正是加快遠走的 好機,途中再越野而走,定可擺脫他們。」 沿小徑登上岡頂,閃在路旁向來路察看,暮色朦朧中,可以隱約看到飛快掠走 的依稀人影,可看到三批之多,每一批皆有五個人以上。 「和他們拼了。」俞柔柔大為不滿:「欺人太甚。」 「只要被纏住,便會葬送在這裡,哪有拼的機會?」申三娘倒抽一口涼氣:「 逃,是唯一的生路,走!」 逃不一定有生路,但她們已別無抉擇。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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