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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風雲榜

    第二十一章 刀劍兩地生情 第二十二章 彩虹劍手遭擒
    第二十三章 江亭拍賣龍女 第二十四章 雪中龍虎惡鬥
    第二十五章 四方風雲聚會 第二十六章 彼被救此脫險
    第二十七章 組成打擊小組 第二十八章 鬧梨園發隱私
    第二十九章 鎮國府遭明襲 第三十章 降服巫門兇徒
    第三十一章 心蘭軟硬兼施 第三十二章 牡丹喜擒冤家
    第三十三章 砰然驚破春夢 第三十四章 柔柔迎戰元老
    第三十五章 智取義釋毒魔 第三十六章 刀毒聯手顯威
    第三十七章 覓跡追蹤挖根 第三十八章 擒敵迷魂吐實
    第三十九章 晝入呂家大院 第四十章 伏虎降龍定亂


    【第二十一章 刀劍兩地生情】   季小龍來找他,他並沒有感到驚奇。看小傢伙穿上新的羊皮外襖皮風帽,人模 人樣,像個小大人。   順手虛掩上板門,帶著詢問的眼光看著這個小大人。   「我早就想去找你。」季小龍抖掉一身雪花,一面烤火一面說:「可是,巷頭 巷尾,甚至你那間小屋的左鄰右舍,一天到晚都有人潛伏窺伺,怎敢走近?」   「別提了,這些混蛋還真勤快。」他回到原處坐下:「甚至在街頭巷尾也布了 眼線,連太白居裡面也有兔崽子扮酒客輪流監視。幸好你沒去找我,不然保證被他 們剝了你的皮。   哦!你怎麼知道我躲在這裡?」   「你忘了我是白雲觀這一帶的牛鬼蛇神啊?」季小龍往堂後走:「再說,我是 這一帶的地老鼠。」   「確是名符其實。」   「我就藏匿在你對面的屋簷下,親見一批批混蛋在你那間屋子未來去去,打打 殺殺。」   季小龍取來碗筷在一旁拖長凳掀倒坐下,自己斟酒:「你一走,我就跟來了, 我早就知道你這裡是狡兔三窟。   喂!那個姓文的漂亮小女人,真的有那麼厲害呀?我看你好像遞不出招式,她 那把怪劍光芒有鬼,令人眼花,是寶劍?」   「不錯,天下七大名劍之一的彩虹劍,普通兵刃一觸就報廢,我不想刀被毀。 大冷天,她的頭髮居然抹了一頭油,滑溜溜地不受力,所以只抓掉她的風帽,算是 失手了,算她走運。」   「我知道她住在何處,要不要我幫忙算計她?明的你奈她不何,何不來暗的? 」   「你給我少出餿主意,誰說我奈何不了她?」他正經八百地說:「我承認她是 勁敵,但我殺過比她更高明的對手。我告訴你,我沒有來暗的壞習慣。」   「好好,你是英雄,不來暗的,算我沒說。」季小龍大口喝酒,喝相惡劣:「 其實,你用不著殺死她。」   「你又有什麼怪主意?」   「弄來做燒鍋的。」   燒鍋的,意思指老婆,妻子,下廚房的主婦。   「哪行啊?餿主意。」他笑罵:「我可不願她掂起劍來謀殺親夫。」   「有一千種方法讓她服服貼貼。」   「晤!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他用木箸指著季小龍的鼻子笑問:「人小鬼大, 你對女人知道多少?」   「我不希望她死,不希望你一刀殺死她。」   「為何?」   「我想從她口中,套出她與我季家的恩怨牽連。」   「你叔叔怎麼說?」   「什麼都沒說,只要我離開文家的人遠一點。」季小龍氣沖沖地說:「老花子 一定知道我爹的事,可惜他不肯說,他死了,沒有機會說啦!煩人。哦!你打算就 這樣讓那些各路牛鬼蛇神搗你的窩,把你趕來趕去嗎?」   「快了。」他信口答,泰然自若。   「快什麼?」   「反擊。」   「這才對呀!連我這旁觀者也看著冒火,這些混蛋真是欺人太甚,你居然忍得 下這口惡氣,哼!」   「在沒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急什麼?」他大笑:「哈哈!皇帝不急,急死太 監,你算什麼旁觀者?   他們以為我年輕,年輕人魯莽暴躁,沉不住氣,是容易對付的,所以把所有的 高手名宿全派出來,三下兩下就可把我擺平。我忍住一口氣,要證明給他們看,年 輕的百了刀勇敢果決有耐性,武林與江湖應該是年輕人的天下,派那些高手名宿來 冒險,犯了嚴重的錯誤。」   「好啊!算我一份。」李小龍興高采烈地叫:「這幾天我冷眼旁觀,利用本地 的毛猴子地老鼠,把他們的活動情形幾乎摸透了,我把情形告訴你,咱們把京城鬧 他個天翻地覆,怎樣?」   「你叔叔怎麼說?」   「他躲起來了,不再整天盯著我。再就是他交上了一個朋友,神秘兮兮地出沒 飄忽,好在私塾方面他已經辭了館,沒有俗務牽掛,似乎同以往不一樣了。」   「什麼朋友?」   「不知道,是個四五十歲很中看的人,好像是姓范,卻不像讀書人。聽他們悄 悄地交談,似乎姓范的在京都住了一段很長的時日,消息非常靈通。有一天他們喝 了好幾壺酒,談話中好像曾經提到你。」   「姓范的提到我?」   「反正我沒聽清楚,隱約聽到他提起你百了刀,好像又提到什麼姓郭的陰騖冷 酷,城府甚深。哦!要不要增加幾個人?」   話鋒一轉,他也就忽略了姓郭的事,也認為姓范的所提姓郭的人,是指黛園的 郭園主或郭大總管,這兩個人本來就陰騖冷酷。   「老天爺!誰還敢站在我的一邊?」他苦笑搖頭:「小兄弟,你知道我所要面 對的人是何來路?」   「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天下三條龍的兩條,是吧?四海盟其實是神龍的外圍走 狗,二而一狼狽為奸。旁觀者清,別以為我年紀小少見識。哼!」季小龍擺出混世 各神情,得意洋洋地說。   「還有別的人干預。」   「誰?」   「軍方,贛南軍方。」他簡要地說。   「哦!那……」季小龍一怔:「我想想看,金牡丹,對,金牡丹。」   「她怎麼啦?」輪到他驚異了。   「她參予了一個神秘組織,好像是什麼飛虎會。」季小龍真不愧稱小地棍的頭 頭,消息異常靈通:「該會的堂口在阜城門大街馬伕胡同,聚集了不少不三不四的 武功高強男女,神秘兮兮地不知是何來路。   我得到一些風聲,很可能該會與西安門大街的提調所有關連。」   「你是說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他追問。   五軍都督府在京開府,同時另設有一些不同的辦事機構。   前軍都督府的管區在江西、湖廣一帶,所以那些不同的機構,是軍管區派設在 京師,直接與都督府聯繫的單位,也是轉達都督府下達至管區軍衛命令的機構,單 位之多,非軍方人士不可能知道。   安仁候開府的正式名稱,就是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至於提調些什麼,外人 無從得悉。   「咦!你也知道?」季小龍頗感意外。   「我該知道。」他笑了笑,不多加解釋。   安仁候要求他投效,對付江西寧府的神龍秘諜。假使他願意受人驅策,正好假 公濟私向四海盟大舉撻伐。   可是,他不能接受,一旦身入侯門,可就身不由己啦!日後要脫身談何容易?   他感到萬分困惑,金牡丹這種獨來獨往的女殺手,絕對不可能接受驅策,怎麼 可能被安仁候收買?   飛虎會的組織,必定是安仁侯的秘密執行單位,假使他投效;也必定是飛虎會 的一員了。   「要不要找她?金牡丹。」季小龍也不追問他為何知道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 的事。   「不必去找她。」他喝乾了一碗酒:「我想,她會來找我的。」   「還有什麼人可找?你我兩人實力太單薄了。」季小龍懊喪地說:「我那些小 猴子地老鼠,只能踩探消息做做眼線,與會武功的人打架,免談。」   「我去找。」   「誰?」   「前柔柔。」他投箸而起:「你知道她們幾個人躲在何處?」   「這……她?她曾經是你的敵人……」   「你別管。」   「恐怕你找不到她了。」季小龍搖頭苦笑。   「哦!她們動身返回江南了?」   「昨天傍晚,她們三個人,被四海盟的人趕入西山去了,她們本來要走宛平南 下的。」   「西山,哪條路?」他跳起來急問。   「就是西山南道呀!」   他取過壁上掛的藍色被風,戴上風帽。   「你躲一躲。」他匆匆地說:「晚上我們在此地見面,小心了。傳出消息,說 我到西山去了。」   「周大哥……」季小龍跳起來叫。   可是,他已經衝出門外飛步走了。   季小龍比鬼還要精,鬼門道多得很,傳播消息太簡單啦;找幾個小猴子在茶樓 酒館散布,要不了多久,百了刀前往西山的消息便傳遍城內外。   百了刀已成了眾矢之的,也成為除了四海盟之外,各方積極爭取的對象。   風雪漫天,不可能有人進山的積雪大道上,卻出現入山的人潮。   季小龍也不甘寂寞,也走上這條路。小傢伙對百了刀崇拜得五體投地,把百了 刀當成心目中英雄偶像,名震京畿,敢與無數高手名宿挑釁,短短的時日裡,成了 各方矚目的傳奇英雄人物,當然值得崇拜。   百了刀曾經救了他的命,也是他崇拜的原因之一。   小傢伙的武功根底相當紮實,而且精靈刁鑽,與當代的高手名家比較當然差了 一大截,但比起那些二三流武林豪客江湖混混,卻又強得太多。   他帶了匕首,真正的殺人傢伙。可想而知,小傢伙是決心豁出去了。   在積雪的山區中逃生,最嚴重的威脅是饑寒交迫。   申三娘是個老江湖,但在白皚皚的叢山裡,江湖經驗派不上用場,她唯一可做 的事,是漫無目的地走。   最好是一夜之間走上百十里,遠走高飛,愈遠愈好。   問題是,黑夜中難辨方向,有些山不能直線翻越,到底走了多遠無法估計,也 估計不了。   天快亮了,她們在一座山腳下,找到一家茅屋,屋主人是種山的人,一家六口 日子過得相當苦。   主人夫婦好心地替她們準備熱騰騰的食物,快累垮凍僵的三個人總算獲得生機 。同時在堂屋裡生了一盆火,讓她們坐在火旁歇息。   「真是霉運當頭。」六脈回春的俞柔柔坐在乾草束上大發牢騷:「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本來聽百了刀的勸告,脫出是非重返江南,不料想躲卻躲不掉,乘 夜動身,以為可以避開他們的耳目。豈知一出門就碰上潮湧而來的四海盟瘋狗,被 追得落荒而逃,真是時衰鬼弄人。三姨,你認為我們能擺脫他們嗎?」   「逃了一夜,逃入叢山峻嶺,應該可以擺脫的。」申三娘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言不由衷:「黑夜追逐,他們不可能掌握我們的去向。老實說,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身在何處呢?」   「三姨!我想,我們逃避是錯誤的。」俞柔柔憤憤地說:「我們一示弱,他們 就神氣地群起而攻,我想……」   「你想什麼?」   「想百了刀。」俞柔柔有倦意的鳳目中,突然煥發出光彩:「我應該鼓起勇氣 ,不怕殺戮血腥,哦!有他在,該多好?他是否知道我有危險?」   「他毫無牽掛地要你走,可知他心口中沒有你。」申三娘黯然地說:「所以他 不會關心你是否有危險。他那種鐵石心腸的亡命刀客,不會對異性產生感情與關切 ,你最好不要想他,以免自尋煩惱。」   「三姨,你也許說對了。」俞柔柔歎了一口氣:「我感覺得出,他並沒把我看 成女人。   可能在他這種人的心目中,兒女情懷是微不足道,不屑有的,刀便是他的一切 ,七情六慾與他無關。」   「好了好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趕快歇息,必須早早恢復疲勞,日後危難正 多呢!」   申三娘往草堆中躺下,用皮襖蓋住身軀。   那種用來生火取暖的乾透樹樁頭,煙少火旺而且耐燃,整座堂屋寒氣全消,和 衣躺在火旁入睡相當舒適,片刻,三人便沉沉入夢。   山的另一邊,四海盟京都盟壇新任壇主,毒手判官歐陽孤獨,親自出馬帶了二 十餘名高手爪牙,正小心翼翼尋蹤覓跡,冒風雪窮追猛搜。   大雪已掩去足跡,真不易追蹤。   好在爪牙中有搜蹤的專家,而且熟悉西山的地勢,依地勢估計逃亡者的可能逃 走方向,賭運氣希望贏得這場賭注。   天亮後不久,山區掩沒在風雪中,山居的人無事可為,窩在家中生火取暖。秋 收冬藏,冬天窩藏在家裡,是十分正常的事。   三女昨晚疲勞過度,天亮了仍在沉睡中。屋主一家老小,也不便出堂打擾她們 。   大火盆炭火的余暖逐漸消滅,堂中不再溫暖。   她們真不該毫無警覺地沉睡的,至少該有一個人留意屋外的動靜,以免被人甕 中捉鱉,也可以早一步發現警兆,得以及時走避。   二十餘名高手出現在百步外,看到了茅屋。   「很可能躲在屋子裡歇息。」一位負責尋蹤的大漢,向毒手判官興奮地說:「 雙方奔逐一整夜,她們一定會找地方歇息,以恢復疲勞。」   「咱們也快要累垮了。」毒手判官一面向茅屋走一面說:「她們在,當然好。 不在,咱們要找地方進食歇息,以便恢復疲勞。」   「按山勢和行程,她們應該到了這附近。」   「但願她們真在此地。」毒手判官扭頭向所有的人大聲說:「記住,要活的, 我要她老爹千幻劍償付血債,讓那些膽敢管本盟閒事的人知道警惕。」   眾人左右一分,先搜茅屋四周,最後在門前列陣,由兩名大漢上前踢門。   厚重的大水門,被踢得隆然大震。   「開門!裡面的人滾出來回話。」踢門的大漢用破鑼似的嗓門大叫。   大白天,屋子裡的人不出來行嗎?這種茅屋雖則土磚牆,十分厚實,門窗窄小 堅牢,但決難阻止強梁們闖入,刀劍足以毀壞所有的木製門窗。   堂屋裡的人大驚而起,後進的茅屋主人一家也醒了,被兇猛的踢門聲嚇壞啦! 怎麼敢出去啟門?   毒判官還不肯相信逃走的人還在此地,料想三個女人很可能已逃出百里外了。   他新任京都盟壇的壇主,對本壇的弟子瞭解不深,壇內的搜蹤專家雖然熟悉附 近的形勢,但黑夜裡在風雪中尋蹤覓跡,那是極為困難,幾乎不可能的事。   好在他亟需歇息,追逐了一夜,人都累垮了,正好在這裡的農舍找食物,逃的 人是否在內無關宏旨。   當沉重的門拉開,踱出俞柔柔的身影,他又驚又喜,總算知道自己的手下的確 能幹管用了。   「我以人你們已經上天入地了呢!」毒手判官狂喜地:「哈哈!真被咱追到了 。俞小潑婦,你往昔的威風何處去了?認命吧!逃不掉的。」   俞柔柔沉靜地出門,踏入漫天風雪中。她身後,申三娘與侍女桂小綠兩支劍, 毫無所懼跟出。   「這就是組會結盟的好處,一動就狐群狗黨一大群。」俞柔柔身處絕境,膽氣 反而更壯:「歐陽孤獨,你一點也不孤獨嘛!你是愈混愈回去了,以往你也是江湖 上的名昭著的梟霸。目下卻必須倚仗爪牙來保護你的安全,倚仗爪牙才敢耀武揚威 。喂!你敢不敢挺起胸膛充人樣,接受我英雄式的單挑?上啦!」   毒手判官怎敢接受她的單挑?吹牛是一回事,生死攸關可不是吹牛解決得了的 ,被她追逐了千里之遙。已經證明姑娘的劍實在可怕,不然何必帶了二十餘名爪牙 追逐?   「在下堂堂京都盟壇主,用得著在下收拾你呀?」毒手判官依然厚顏無恥地吹 牛,而且勝無愧色:「你和百了刀那狗雜種,挑咱們盟壇的山門,殺了本盟不少弟 兄,本壇座下的弟兄恨重如山!他們發誓要將你弄到手,報仇雪恨。在下不介意你 拚死前的大話,反正你將生死兩難,沒有計較的必要。」   手一揮,出來了兩個人,兩個只露出雙眼,走動時慢吞吞,雙手垂在身側,走 路時也不擺動,目光陰森可怖的人。   「也許你不認識我這兩位弟兄,但應該聽說過他們的名號。」毒手判官語氣充 滿得意:「滿天花雨呂成均,百毒郎君張百祿。一個是名震天下的暗器名家,一個 是玩毒宗師中排名在前十名的高手。小潑婦,你雲棲別業俞家的千幻劍術,對付得 了他們嗎?」   再神奇的劍術,也必須近身才能發揮威力。可是,這兩個江湖豪傑恨之刺骨的 暗器與玩毒高手,遠在三丈外便可將武功高兩倍或者三、四倍的對手搖平。   而她,卻無法飛劍取人首級於三丈外。   雪花飛舞,暗器的威力可增兩倍。毒物,更是防不勝防,也不知該怎樣防。   她心中一驚,大事休矣!   她左手向後打出退回屋中的手式,至少可以利用房屋避免暗器與毒物從四面八 方攻擊的傷害。   當然她也心中明白,退人屋中也只能拖些少時刻而已,這些無所不為的四海盟 惡棍,對毀屋殺害無辜是毫不介意的,很可能一把火燒掉房屋,屋內的無辜老少注 定了要遭殃,她怎能躲在屋內連累茅屋內八個老小。   但她已別無抉擇,只能有一步走一步。   身後的申三娘與桂小綠剛準備退走,驀地屋左十餘步外的積雪樹林中,傳來一 聲震天長嘯,枝頭的積雪紛紛下墮,聲勢驚人。   「咦!什麼人鬼叫連天?」毒手判官舌綻春雷怒吼:「給我滾出來,讓在下看 看你是什麼東西。」   人影一現,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二十個人,內穿一式白勁裝,外面反穿羔皮大 襖,白翻皮風帽,連所佩的刀也是白色鞘,刀鞘的吹風也是白色的。   共出來了十八個人,打扮完全一樣,人如果往下一伏,與雪同色,像是突然隱 沒了。   十八個人兩人為一組,步伐整齊,舉動如一,跨一步雪深及膝,舉步維艱,但 居然舉動如一,像是一群鑄出來的人,僅這一點點整齊走動的氣勢,就有震懾人心 的強大威力,令人望之心驚。   二十餘名四海盟的高手,果然全部眼神大變。   這十八個人的裝束,也讓這些在江湖鬼混、稱雄道霸的牛鬼蛇神悚然而驚,那 完全是為了在風雪中活動而特製的。   可知這些人早有在這一帶活動的周全準備。   十八個人,在屋前廣場左面雁翅列陣,十八雙怪眼陰森森,真像伺伏在暗影處 的猛獸眼睛。   最後,踱出三個打扮相同,但外面加穿了白披風的人,一前兩後,也踏著整齊 的步伐,昂然闊步而來,一看便知是這群人的首領。   三人在陣中心止步,三雙精光懾人的怪眼,不斷掃視毒手判官的二十三個爪牙 ,像猛獸審視爪下的羔羊,不言不動,卻有強大懾人心魄氣勢。   毒手判官心虛了,打手式召回滿天花雨和百毒郎君,二十三個人也結陣戒備, 氣勢比這二十一位神秘白衣人差遠了,強弱之勢已可明顯地看出。   「你們是什麼人?」毒手判官不得不發話,因為對方似乎全是啞巴,列陣而不 想發話打交道。   「看山的。」中間的首領說,聲如洪鐘。   「看山的?」毒手判官一愣。   「對,看山的。你們,進入了在下的禁區。」   「胡說八道?盧師山沒有禁區,任何人都可以來。」毒手判官怒聲說:「在下 早幾天就曾到山腰的秘魔巖遊覽,你少唬人。」   「是嗎?我的看法卻不一樣。」   「你的看法?亮名號,讓在下看看你閣下,是否有劃禁區的價碼。」   「沒有亮名號的必要,你不配知道我的名號,你就叫我看山人好了。剛才你向 那位小姑娘,說了一大堆非常唬人的大話。」   「你是……」   「我只知道你是四海盟京都盟壇的壇主,這就夠了。」看山人語氣充滿兇兆: 「剛才你派出來唬人的兩位仁兄,叫什麼滿天花雨和百毒郎君,名號確是十分唬人 ,叫他們出來吧!   我也派個人陪他們玩玩。玩真的,我要知道他們是不是名實相符的唬人高手。 」   大踏步出來了兩個人,兩面一分,屹立在積雪中靜如山嶽,所站立的姿勢,與 先前出來的滿天花雨與百毒郎君相差不遠,都是雙手在身旁自然下垂,毫無拔刀應 敵的意圖,明顯地表示要與對方徒手相搏的意思。   用手相搏,誰知道手會玩出什麼花招?比方說:突然飛出一把致命的鏢或箭, 或許是一把飛刀。   滿天花雨是暗器名家,當然一雙手都可以飛出殺人的小玩意,比用劍搏鬥更可 怕,而且省事少風險。用刀劍搏鬥,那是英雄或者笨蛋的行徑,風險太大。   「你出來。」右首那人向滿天花雨招手,語氣陰森不像從人的口中發出:「你 的雙手,可以在剎那間,發射出千種稀奇古怪的殺人暗器。在下也有些致命的小玩 意,領教你這位暗器名家的手藝。出來。沒有什麼好怕的,是嗎?我等你,閣下。 」   「你,百毒郎君。」站在左首的人也向百毒郎君指名單挑:「聽說你自稱玩毒 宗師,在下卻有點不相信,因為在下也以一代玩毒宗師自命,兩師不並立,咱們看 誰擺平在這裡,來!」   「慢著慢著。」毒手判官大叫:「看山的,咱們無冤無仇,沒有拚命的必要。 那三個女人是太湖東洞庭山,自以為是俠義道……」   「你少廢話!」看山人沉喝,打斷毒手判官的話,威風八面:「在下不管旁人 的事,與這三個女人無關,在下只找你。」   「等在下擒住這三個女人之後,雙方再論是非……」   「你這是混賬主意。」看山人罵得惡毒,毫不留情:「凡是與四海盟為敵的人 ,都是在下的同道,你妄想擒她們,已經犯了在下的忌諱。最重要的是,你們妄闖 在下所劃的禁區,除非你們繳兵刃聽候發落,不然……」   「好傢伙,原來你是沖咱們四海盟而來的……」   「也不盡然。」看山人眼中的陰笑令人寒慄:「在禁區之外,如非絕對必要, 在下不至於找你們,對貴盟的後台支持者畢竟有所顧忌。今天你們已闖入禁區,而 且山高皇帝遠,你們的庇護者遠在京城納福,庇護不了你們了,歐陽壇主,好好打 算吧!」   「本壇主要知道你們的路數。」毒手判官沉聲說,聲厲內茬。   二十四比二十一,毒手判官只多了三個人。但俞姑娘三個人如果加入,那就二 十四比二十四,恰好一比一,群毆或單挑,情勢完全一樣。   可以預見的是,俞姑娘三個人勢必加入。   人數相當,誰也沒佔便宜,但以眼前的情勢估計,看山人這一面的氣勢至少比 四海盟強一倍,僅憑這些人舉動整齊劃一,一舉一動皆流露出沉穩、陰森、神秘、 強悍等爆人的氣勢,就強弱立見了。   相反地,四海盟這群人只能算是雜碎,或者一群烏合之眾,真禁不起三兩下猛 烈的沖擊。因此,毒手判官真有點心中發毛。   滿天花雨與百毒郎君,是京都盟壇最高明的殺手,對方居然在知道底細之後, 敢派人出面單挑,憑這點無畏無懼的膽識和豪氣,就足以震懾住所有的人。   「無此必要。」看山人仍是一句老話:「在下已經說過,你叫我看山人好了。 」   「閣下藏頭露尾……」   「混帳東西!」看山人變臉毒罵:「你準備就這樣列陣相對,和在下鬥嘴皮子 鬥到天黑嗎?京都盟壇的死鬼壇主去年秋末病死八里莊,他就比你多幾分英雄氣概 。盟主四海功曹竟然派你這種貨色來瓜代,你閣下真替貴盟增光彩?」   「你這狗東西可惡!」滿天花雨忍無可忍,突然厲聲大罵,從側方掠出,以踏 雪無痕奇速身法,遠從四丈外衝出,像從浮雪上飛快滑動,眨眼即至。   遠在兩丈外,雙手已連續發射各種暗器,真像一陣暴雨,向看山人破空飛射。   暗器所籠罩的範圍甚廣,足以將兩丈寬廣的空間控制在威力圈內。顯然,這位 暗器名家先下手為強,碎然突襲,志在必得,不但要射殺看山人首領,也要將在首 領左右列陣的兩個或四個人擊斃。   一聲冷笑,看山人首領疾退兩丈,恍若電光一閃,速度駭人聽聞。   左右的兩名隨從,與兩名佩刀人,則左右急閃,在暗器抵達之前脫出威力圈外 。   同一瞬間,先前向滿天花雨單挑的人,在側方哼了一聲,左手微揚。   同一剎那,急掠而至的滿天花雨,在暗器射完之後,倏然消去衝勢,扭身側躍 。   電芒恰好先一剎那及體,一閃即沒。   滿天花雨共發射出十二枚暗器,似暴雨,如飛花,以多取勝,可一次擊殺幾個 人。   而這二名挑戰者,僅發出一枚暗器,出手前後皆不曾發出警告聲,可知也必定 是一位不講武林規矩的殺手。   似乎比滿天花雨更高明,更陰狠,一發即中,速度無與倫比,連滿天花雨這種 暗器名家,也躲不過這僅有的一枚暗器,果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   「啊……」身軀仍在滑動的滿天花雨嘎聲叫,接著雙腳一軟,砰一聲摔倒在雪 地裡,身軀仍在急滑,手腳作絕望的抽搐。   「奪……魂錐……」滑勢停止,滿天花雨發出可怕的叫聲:「你……你……是 ……呃……哎……」   兩名同伴一躍而上,伸手急扶。   「長上,他……他死了……」一名同伴放手向毒手判官尖叫:「壇主,替他報 ……仇……」   「殺光他們!」看山人首領突然發出春雷似的怒吼,手一動狹鋒刀出鞘。   俞姑娘豈能袖手旁觀,讓別人替她擋災?纖手一揮,拔劍飛掠而出。   二十一把鋼刀出鞘,兩人為一組狂衝而上。   毒手判官看到刀陣的聲勢,大吃一驚。   「是夜襲黛園的可怕殺手,快撤!快……」   聲出人急退,如飛而遁。   眾人心膽俱寒,亡命飛逃。   兩個腿慢的笨鳥僅逃出三丈,便被兩名刀客退及,雙刀似雷霆,左右分割,刀 出人裂。   「不許走脫一個人。」看山人首領一面狂追,一面下達屠殺令:「不留活口! 」   俞柔柔攔住了申三娘和詩女核小綠,歎口氣收劍入鞘。   「用不著我們了。」她看到兩名刀客無情地砍裂了兩個四海盟爪牙,感到心驚 膽跳:「我們不便加入,畢竟我們是外人。這些人救了我們,我欠他們一份情。」   她曾經與周凌雲夜襲四海盟的盟壇,親自目擊周凌雲冷酷無情地揮刀,刀勢之 猛烈狂野,令她心膽俱寒。   現在,她又目擊兩名刀客揮刀,聲勢與周凌雲相差不遠,同樣冷酷無情,猛烈 狂野。   感覺中,她覺得刀客的刀勢和出刀的手法技巧,與周凌雲有某些相同的特質。 可是,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無法將這些雷同的特質明白地說出來。   她已獲劍道神髓,武功的根基超塵拔俗,極為渾厚,除了經驗稍差之外,對武 功兵刃的見識與技巧,有深入的研究與瞭解。可是,她就無法明晰地說出兩者的刀 法特質有何雷同的地方。   「小姐,咱們走吧!」申三娘猶有餘悸地說:「四海盟來的人,可能不止一撥 ,咱們必須及早遠走高飛,早些脫離險境。」   「好的,這裡是……」   「盧師山,咱們得往西邊走。」   「但願走得了。」她憂心忡忡地說:「如果走不了,我發誓,我要和四海盟周 旋到底,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去見閻王。」   「你決定大開殺戒了?」   「是的。」她咬著銀牙說。   「不怪周小哥殺孽重了?」   「這……唉!有他在,該多好?」   「是的,有他在,該多好?」申三娘學她的口吻說,老人家的聲調怪怪地。   「三姨……」她臉一紅:「你煩不煩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彩虹劍手遭擒】   申三娘料得不錯,四海盟派出追逐的人不止一撥。在廣大的區域內追搜,當然 需廣派人手,這是常情,尤其是志在必得的一方,必定將所有的人力全部用上。   周凌雲心中焦急,也心中激憤。   四海盟奈何不了他,卻集中全力對付俞柔柔。他可以承受四海盟明暗俱來的壓 力,因此毫不介意對方的挑釁,懶得理會未加反擊,但卻容忍不了對方改向俞柔柔 下手的欺善怕惡卑劣行為。   他對俞柔柔極有好感,俞柔柔聰明慧黠的開郎性格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京都 所碰上的聰明美麗女強人中,俞柔柔是唯一用開郎真誠的態度,向他道歉的人,給 他的印象十分鮮明強烈。   可以說,他心中已有了對俞柔柔的喜愛感覺。喜愛之後,自然發出關心的情懷 ,他不希望俞桑生在兇險危境中冒險。   因此要俞柔柔趕快離開京都,早日返回江南,脫出是非場。   你不主動打擊敵人,敵人就會全力打擊你,這是千古不移的金科玉律。   俞柔柔逃避,因此而受到四海盟毫無顧忌的全力打擊。   進入山區,他成了盲人瞎馬。   風雪漫天,道上人獸絕跡,大雪已掩蓋了所有的蹤跡,想找人打聽詢問也無人 可找。偌大的山區,到何處找尋?   追逐發生在昨日傍晚,經過了一夜風雪,怎能找得到蹤跡?   「真是煩人。」他煩躁地頂暴風雪急追,不時發出怨聲:「任何地方都可通行 ,而我只能沿道路窮找,天知道該往何處追?」   估計時刻,該是已牌左右了,大雪紛飛,天地白茫茫,他站在一座小山腳下, 渾身積滿了雪,真不知何去何從,心中暗暗叫苦。   已經搜尋了三座山,找遍了所能看得到的小村落,以及散處在山區中的小農舍 ,所遇上的村捨小民眾口一辭,表示從昨天開始,沒見過任何一個陌生人。   又繞過一座山風,看到前面積雪滿頂的三家農舍,煙囪裡升朝裊裊白煙。   該找食物充饑了,奔波了三四十里,早上的食物早就消化淨盡,炊煙立即引起 他的食欲。   他是從側方越野接近的,接近至三十步外,這才發現農舍前方有凌亂的,深深 的足跡。   這種足跡,需要一個時辰的大雪,才能完全掩沒。這是說,不久之前,有不少 人到達這處三家村。也許,是三家村有不少人出入。   他心中一動,提高了警覺。   「有線索了!」他心中暗叫。   走近察看,便看出端倪。這種深及膝蓋,雪仍在飄落的雪地裡,不易看出蹤跡 ,除非是經驗十分豐富的人。   從足跡的深淺中,他看出先後共有三批人到達這裡,分別進入三家農舍。從足 跡的寬度中,可看出其中有女人。   至於到底有多少人,就無法從凌亂的一個個深有尺餘的足洞估計了。   他恍然,這三批人都是從道路而來的,而他卻是漫山遍野抑尋,所以接近的方 向不一樣。   同時,他也看出在這一個時辰中,三批人先後到達或離開,不會全部在村屋內 逗留,至少三批人中,有一批或兩批人仍然留在屋內,說不定炊煙是為逗留的人所 舉的,人仍在屋中等候食物。   正在距最前面一家農舍的門前二十餘步察看,突然聽到啟門的聲響。   「你在觀察什麼可疑形影?」當門而立的人高叫,一聽便知是女人:「何不進 來再說?   屋子裡也暖和些。」   他虎目中殺機怒湧,沒錯,這聲音他不陌生,正是黃山文家那位文姑娘的侍女 小慧。   「當刀發劍舉時,更為暖和。」他向門口走,聲震簷雪:「你們跟來了,好, 百了刀讓你們永世難忘。」   侍女小慧警覺地倒退而入,他卻大踏步無畏地向裡闖。   堂屋裡生了火盆取暖,似乎食物剛準備停當。四位侍女左右分立,手按劍把, 神色有點緊張。   文姑娘坐在上首的長凳上,冷然目迎。   他用腳掩上門,掀起風帽的掩耳,從容抖落身上的雪花,沉靜地直趨桌前。   「請坐。」文姑娘居然擺出主人面孔,語氣冷森。   美麗的女人,如果擺出冷森的面孔,就像一個女皇,今男人不敢領教。   「謝了。」他毫不客氣地在下首落坐,在五雙冷森目光注視下泰然自若:「你 來了不少人。」   「就我五個。」文姑娘冷冷地說。   「其他兩批人,是不是在其他兩家農舍裡?」   「不知道,我來時,他們已經走了,我甚至不知他們是何來路,我也不想知道 。我是來追你的。」   「你們沒追上太湖俞家的人?」他臉色一冷:「很好,你追上了。我知道你是 黃山棲霞谷黃山山君的愛女。」   「我叫文心蘭。」   「好美的名字。我,百了刀周凌雲。我知道,令尊與四海盟的盟主,四海功曹 張四海交情不薄。」   「那並非江湖秘辛。」   「所以你公然替四海盟包攬是非,公然替四海盟對付該盟的仇家,再三向我百 了刀下毒手……」   「且慢!」文心蘭沉聲叫:「話先交代清楚。我不否認與四海盟的人有往來, 但並非替四海盟包攬是非。我找你,只是希望瞭解你與四海盟的過節,希望為雙方 化解。   四海盟的所作所為,難免有些事不為江湖朋友諒解。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江湖道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不是受害人,雙方只要開誠佈公商量,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那次我找你, 事先的確不知道勞媚娘幾個人跟來保護,以致發生控制不了的意外,我可以保證我 是誠意找你商量的,並非公然替四海盟對付該盟的仇家。」   說的話不但冷森刺耳,也充滿驕傲自負的神情,所表明的立場也似是而非,任 何稍有骨氣的人,聽了也興起反感,渾身不自在。   「你要我相信嗎?」周凌雲確是感到渾身不自在。   「你最好是相信。」文心蘭似乎更神氣了:「你帶了太湖俞家的小賤……俞柔 柔,襲擊四海盟的盟壇大開殺戒。未免做得太絕。」   「是嗎?他們再三向在下公然明暗襲擊,難道說,我活該任由他們宰割?」   「這……」   「他們一群狗娘養的混蛋,倚仗人多勢眾,再三向在下襲擊,我有權回報他們 ,這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必須以牙還牙才能活命。你追上我了,我要知道你有何打算,總不會是請我 做四海盟的上賓吧?」   「我要求你停止干預四海盟的事。」   「辦不到。文姑娘,這是我給你最明確的答覆,你的答覆又是什麼?」   「我只好帶你去見歐陽壇主。」   「你行嗎?」周凌雲逐漸感到不耐。   「別以為你用巧招割裂了我的狐裘,用三隻手彫蟲小技攫走了我的風帽,便以 為我不行?」   文心蘭本來明艷照人的美麗面龐,愈來愈難看了。   「不是以為,而是你本來就不行。」周凌雲推凳而起:「你根本不夠替四海盟 出頭招攬是非的份量,做四海盟的幫兇又嫌委屈了你。」   「你……」   「一句話,我可憐你。」   「閣下……」文心蘭拍桌而起。   「我在門外等你。」周凌雲向外走:「我承認你的劍術和內功非常了不起,寶 劍飛虹也可以增加你兩倍威力,是我百了刀最可怕的勁敵,所以你我將有一場空前 絕後,勢均力敵的生死拚鬥。因此,你的四個侍女,最好不要妄行加入。要成為一 個真正的江湖女霸,一個成功的女強人,必須有女霸女強人的本錢,倚賴爪牙助威 或替死,你永遠登不上真正女霸女強人的寶座。」   屋外風雪交加,積雪三尺,一腳踏下去,深及膝蓋以上,輕功縱躍十分耗損真 力,身法的靈活大受限制,必須扎扎實實地貼身硬況有寶劍的人,佔了天大便宜, 穩立於不敗之地,除非對手的武功強三倍或者五倍。   踏入浮雪中,文心蘭的嘴角,綻起勝利者的得意傲笑,已看出大雪對她有利, 勝券在握。   看清周凌雲在雪中一步步緩慢走動,這位女強人確是心中大定。   兩人相距兩丈,在風雪交加中面面相對。   「你使用暗器嗎?」文心蘭大聲問:「暗器也是兵刃的一種,用之明則明,用 之暗則暗,暗中偷襲殺人,連刀劍也算是暗器。你如果使用,我不怪你。」   「在下殺人,決不用暗器。」周凌雲也大聲說:「我百了刀殺人用刀,身上沒 帶任何暗器。如果我的對手死在暗器上,那一定是死在他自己所發射的暗器上的。 」   他不啻向對方表明,會接暗器回敬。   一聲刀吟,他先拔刀。   四侍女兩面一分,為主人押陣助威。   文心蘭冷然一笑,彩虹劍出鞘,劍上升,立即幻現隱約的五彩光華,明白地表 示內家練氣術已臻上乘境界,不需準備行功的時間,任何時候皆可神功倏發,收放 自如,比那些練半甲子的內家高手的成就,更精純更渾厚三兩分。有些人苦練一甲 子,也難望修至這種超凡境界。   劍下沉,刀上升,雙方開始舉步接近,凌厲的殺氣急劇湧發,刀與劍幾乎同時 迸射而出。   到底是誰先一剎出手很難分辨,很可能是雙方的神意同時發生感應,在同一剎 那間發出毀滅的潛能。   沉叱聲也是雙方同發的,也意味著雙方在同時發洩放摧毀性的能量。   激起漫天雪花,懾人心魄的電虹吞吐,眩目的刀光閃爍,風吼聲中流光逸電急 劇糾纏,,剎那間,驀的光華迸爆,旋動的刀光劍影中分。   一照面各攻了多少刀多少劍,恐怕連他們兩人也無法弄清,接觸快速絕倫,因 勢利導,出招變招完全出於本能的反應,變換方位同樣快逾電光石火。   可以肯定的是,劍追逐刀的事實,旁觀的四侍女看得真切,無法以劍鋒接觸刀 刃,也就無法完全主宰全局。   因而這剎那間的交手接觸,自始至終不曾發出金鐵交擊聲,雙方變招之快,令 人難以置信。   雙方各向側飄掠丈餘,身形未穩,隨即刀光劍影再次騰舞,各展所學舉行第二 次雷霆接觸。   上次兩人在夜間交手,周凌雲憑經驗小勝一分半分。   今天,他似乎佔不了便宜。   在兵刃上,他完全失去狂猛攻擊的優勢,因為文心蘭的劍勢雖則快速如電,但 用意在快字上逼他的刀行正面接觸,他卻不能讓刀被毀。   第二次接觸,他仍然以搶制機先主攻,刀光八方飛騰,人與刀渾為一體,保持 在劍虹封架攔截之前易位變招進攻,所耗費的精力,也就比對方多一倍以上。   假使文心蘭能改變策略以靜制動,他可能陷入真力不繼的困境,幸而文心蘭急 於求勝,劍勢連綿如長江大河,滾滾滔滔,所耗真力也相當可觀。   再三乍合乍分,纏鬥極為激烈,各發百十刀劍,終於逐漸緩下來。   光華閃爍中,突然傳出一聲金鳴,刀背與劍脊終於第一次發生碰撞,人影像是 崩飛而分。   風止雷息,刀鳴劍吟隱隱。   周凌雲身形飄落,晃了兩晃穩住了。   「原來如此。」他瞥了刀身一眼,刀背出現一道寸寬的隱隱擊打凹痕:「連劍 脊也具有破壞力,我這把刀幾乎毀了。你練的內功是玄天真氣,以真氣御劍,不但 鋒刃無堅不摧,劍脊也可震斷刀劍。小女人,我知道該如何攻你之短,收拾你了。 」   他如果不用神功御刀,這把刀必定被毀,刀一斷,結果不問可知。   文心蘭如夢初醒悚然而驚,對方不但正確地指出她的內功根底,而且對方的刀 依然無損,她這才知道自己已無所恃仗,對方的真才實學事實上比她高明。   周凌雲已經知道她的短處,豈能不改變策略。   「是嗎?」她冷冷一笑,呵出一口熱騰騰的白霧,劍尖徐升:「你是本姑娘邀 游天下三年中,唯一能與本姑娘激鬥百十招仍然豪勇的最強勁敵。」   「好說好說。」周雲也冷笑著揚刀欺進。   「本姑娘不想往下拖。」   「在下也有同感。」   「因此,本姑娘要用絕學對付你。」   「在下也有此念頭。」   「接劍!」   連續射出三道彩虹,似乎速度並不太快,但光華比先前出劍強一倍。   周凌雲左移兩步,挫馬步單刀斜引。   彩虹所指處,飄落的雪花突然發生異象,逕尺以內的雪花內聚。   彩虹斜移,緊隨著周凌雲移位處移動。   內聚成圓柱形的雪花,突然隨彩虹的移向激射而出,有如徑尺的雪柱,向周凌 雲迸掃,發出奇異的破風聲。   周凌雲一驚,急急斜移三步。   「咦!你練成聚氣成雷術,可能嗎?」   他驚訝地叫,向文心蘭的風目凝神察視。   如虛似實的三四尺長雪柱,遠出丈外迸散灑落,破風聲餘音裊裊。   「你認為不可能?」   文心蘭突然嫣然一笑反問,劍仍然指向他,臉上的神情,與先前判若兩人,所 綻放的笑容可愛極了。   他突然感到眼前有股用的烏雲一閃而過,也感覺出心脈突然悸動了一下,體內 的先天真氣也室了一下,隨即一切完全恢復正常。   「按情理,是不可能。」他沉靜地說:「但天底下任何事都可能發生,也許你 已獲修至地行仙境界的明師真傳,以伐毛洗髓術把你修煉成半仙或超人,但是…… 」   「但是什麼?」   他眼前又有烏雲掠過,甚至有金星倏沒倏隱,心脈又悸動了兩下,體內的先天 真氣又停窒了兩次。   「你太……太年輕……」他突覺得說話有點舌頭打結,口腔有點失去控制的感 覺。   「天下是年輕人的天下,你已沒有機會了……」   話未說完,彩虹迎面射到,劍氣徹骨裂肌。   彩虹一動,他突然像惡夢初醒。多年的血海闖蕩搏命生涯,把他鍛煉成對刀劍 種種殺人器具有超人的敏感,已成了本能反應的一種,敏感令他的神意碎然集中。   一聲沉喝,他的刀脫手飛出。   「錚……」刀在彩虹前端爆炸成碎屑。   這瞬間,他前仆、直撲、射出。   彩虹無法在這剎那間收回,突變太快了。   文心蘭還弄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彩虹劍應該在擊碎單刀的剎那間,下沉或前刺 ,必定可以將對手斃了。   可是,刀雖然碎了,但爆炸的怪異勁道極為猛烈,硬生生將劍氣逼住一剎那, 因此劍在這一剎那暫時失去控制。   最重要的一剎那,該是周凌雲刀上的神功所造成的。   這一剎那,被周凌雲從劍下撲來近身了。   噗一聲響,雙乳正中下方的蔽骨,被手肘撞中,如受巨錘撞擊。如果內功不到 家,或者護體的神功火候不夠,這一撞必定蔽骨盡碎,內臟一團糟。   隨後而至的打擊更兇猛狂野。她被沖倒在積雪下,首先左右頸根各挨了一劈掌 ,一個膝蓋壓住了她的下身,咽喉被大手叉住,將她的頭抵入積雪內。   雪掩蓋了她的頭面,呼吸困難,想掙扎又渾身脫力,只感到不知天地在何處。   四侍女大驚失色,狂衝而至。   周凌雲順手抬起彩虹劍,吐出條條彩虹,劍氣狂迸,寶劍在他手中威力突增三 倍。   四侍女大駭,喪膽地飛返。   劍把急沉亂點,利用劍把的雲頭尖端,制了文心蘭的七坎大穴和丹田,一把揪 住裘領挺身而起。   「你們走。」他用彩虹劍向驚怖的四侍女一指:「回去告訴四海盟的主事人, 用太湖俞柔柔主僕三個人,交換這位黃山文家的文心蘭。如何交換,聽候在下的消 息,走!」   他是以為俞柔柔已落入四海盟手中。   「你……我……我家小姐不……不是與四海盟同來的。」侍女小慧驚恐地說。   「你們去找四海盟的主事人,轉告在下的要求,就沒有你們的事了,走!」他 聲色俱厲:「不要讓在下屠光你們,彩虹劍在我手中,地行仙也難逃大劫,快走! 」   四侍女低聲商量片刻,如飛而遁。   俞柔柔不敢跟著足跡走,大雪紛飛天地白茫茫,她又不知道身在何處,只知道 這附近是盧師山。危機四伏,她必須避開有人跡的地方。   「三姨。」她一面走一面說:「那些帶刀人把這一帶劃為禁區,怎麼不介意我 們闖入?」   「我想,禁區必定是為四海盟的人而劃的,不禁其他不相干的人進入。」申三 娘信口   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些帶刀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那震懾人心的氣 勢十分可怕,決非沒沒無聞的人,可惜無法看到面目,不然也許我能認出一些人。 」   「盧師山是人人可來的名勝區,鄰近的翠微山是黛園的所在地,這些人會不會 與黛園有關?」   「誰知道呢?他們連名號也秘而不宣,誰知道到底是些什麼人?快走吧!咱們 必須盡快脫離山區遠走高飛,有多遠就走多遠。」   她們是循山腳的林緣走的,本能地往低的地方走,低地才能找得到脫離山區的 路徑。   右側的冰覆樹林中,突然踱出五個只露雙目的人。領先的人一掀披風,露出腰 帶上盛了兵刃的繡金短管筒。   「你們本來就該有多遠就走多遠的。」這人陰森森地說,那雙露出的怪眼厲光 懾人心魄:「但你們仍在山區逗留,恐怕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了。」   俞柔柔經過多次風浪,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心中雖有點緊張,但並不害 怕。   她定下心神,沉靜地審視這五位口氣狂傲的人。終於,她從外表穿著、身材、 眼神中,認出兩個人:花花雙太歲,狂風劍客與唯我公子。   同時,她也從那只繡金短管筒,想起了某個人,和某些事。周凌雲在黛園歷險 的經過,曾經向她簡要地將所遭遇的變政說出。   她與東方纖纖追尋周凌雲,半途發生衝突,金牡丹恰好出現,接著花花雙太歲 現身,她一走了之,所以知道花花太歲是到黛園赴會的。   黛園突圍,真正全身撤出的人,只有周凌雲和金牡丹,其他的人非死即降,這 些事周凌雲曾經告訴她一些枝節和猜測。   花花雙太歲現身,所站的位置在最後,一看便知是隨從身份,她有點恍然:黛 園的人出現了。   「如果本姑娘所料不差。」她鎮定地說:「前輩定然是黛園身份地位甚高的人 物。」   「晤!你像是知道呢?」那人眼神略動。   「前輩盛判官筆的筆筒,在江湖具有攝人的權威。」她指指對方腰懸的繡金管 筒:「九幽冥判歐天現,該不是不講理的老一輩魔道名宿。」   「你是說……」   「本姑娘與黛園毫無瓜葛,對黛同毫無所知,更沒到黛園招惹是非。我從江南 追蹤四海盟的毒手判官北來,與京都的各方人士全然陌生。前輩氣勢洶洶,擺出問 罪的陣勢,請問原因何在?」   「你與百了刀挑四海盟京部盟壇的啊,已是盡人皆知。」   「那又怎樣?」   「百了刀是本園必欲得之的貴賓,他和你挑四海盟京部盟壇,不啻幫了本園一 次大忙。」   「怎麼說?」   「在下不便說。」九幽冥判賣關子:「總之,老大希望從你身上,將百了刀引 出來。」   「這……」   「本園對百了刀只有一個簡單的要求,那就是要他為本園效力,既往不究。俞 姑娘,你只有與本園合作一途,不然……」   「本姑娘清楚明白地告訴你,不可能。」她鄭重地說:「我與百了刀交情泛泛 ,只是萍水相逢打成相識的朋友,他不會管我的事,我也不過問他的是非,他有他 的道路,我有我的方向。   我這次承認失敗,如果不是被四海盟人批爪牙追殺,我已經遠出京都百里外, 晝夜兼程返回江南了。」   「是否可能,得由老夫決定。」九幽冥判傲然地說:「你唯一可做的事,是跟 老夫回黛園。俞姑娘,你是聰明人,你不會拒絕吧!」   「如果本姑娘拒絕呢?」   「你試試看?最好別試。」   「本姑娘不是試,而是正式斷然拒絕貴園的要求,正式,正式拒絕閣下的威脅 。   你已經在江湖橫行了許多年,不應該再威脅像我一樣的年輕後進。百了刀已經 在貴園證明給你們看,憑你們一群屍居餘氣的人,妄想憑過去的名頭,逼年輕人受 你們利用驅策,我可憐你。」   這一番話鋒利如刀,可把九幽冥判激怒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聲厲吼,九幽冥判拔出筒中的判官筆,火雜雜地狂衝而上,判官筆閃爍著金 色的光芒,筆長一尺八,粗如鴨卵,近身搏擊靈活兇險,足以擊斷刀槍劍刺一類兵 刃,觸及身軀必定骨裂肉爛,被點中可能洞穿胸腹。   俞柔柔早有防備,冷靜得像是冰凍了的石人,等老魔發瘋似的衝近,判官筆點 到的剎那間,她的手才從容不迫握住了劍把。   她俞家的家傳絕技千幻劍術,是針對閃動身法快如幻形而創的,身法如果不夠 快,劍術再神奇也無法配合,所以她能沉得住氣,靜如山嶽,動似電閃,這是她能 在江湖行俠而名氣愈來愈大的憑籍。   九幽冥判倚老賣老小看了她,也因狂怒而失去冷靜,冒失地衝上遞筆,知己不 知彼注定了要倒霉。   一筆走空,人影乍隱。   不等老魔變招,她出現在老魔的左後側,如虛似幻的朦朧劍影,已到了老魔的 左腰脅,劍氣倏然迸發。   九幽冥判人老成精,搏鬥的經驗極為豐富,一筆走空區知不妙,不收招反而向 前一僕。   噴一聲裂帛響,皮襖破了,劍氣去散了部份護體內功,鋒尖人肉半寸以上。假 使前仆的反應慢了一剎那,鋒尖必定人體兩三寸。   老魔心膽俱寒,前滾翻再側滾,積雪被滾得一塌糊塗,狼狽萬分。   劍破空追襲而至,如影附形。   「錚」一聲暴震,身形剛起的九幽冥判百忙中揮筆自救,居然奇準地崩開襲來 的一劍。   人再次斜展而出,遠出兩丈外才隱下馬步。   「論經驗與反應,你也許餘威猶在。」俞柔柔不再追襲,垂劍冷冷地說:「真 要憑真才實學,你如此而已,畢竟你上了年紀,精力已不復當年。」   九幽冥判激怒得快要瘋了,但也心中懍懍。   「一起上,斃了她!」老魔向四名手下厲叫,同時揚筆逼進。   「哈哈哈哈……」陰冷的狂笑聲震耳欲聾,凋林中踱出一位僅穿了灰色棉袍, 風帽已掀起掩耳,露出陰冷面龐的中年人。   「向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群毆,老天爺!歐老魔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事嗎?」 中年人笑完,用同樣陰冷的嗓音說:「你是愈混愈回去了,堂堂一個前輩魔道名宿 ,居然做出這種狗屁事,你怎麼叫得出口?喂!臉紅了沒有?哦……臉不會紅,會 一陣青一陣白。」   「混蛋!你是什麼人?」九幽冥判厲聲問,轉移目標,花花雙太歲四名爪牙, 也就停止行動。   「一個冷靜而又不怎麼冷靜的旁觀者。」   中年人微笑著說,背著手站在丈外,泰然自若。   一丈左右,正是致命的攻擊距離,在判官筆的最有效威力圈內。九幽冥判只要 將筆一舉,便可行剎那間的致命一擊,中年人赤手空拳,死定了。   可是,老魔竟然不敢撲上攻擊。   「我問你是誰,亮名號!」   「名號?」中年人裝腔作勢摸摸頭:「我這次來京都,是以冷眼旁觀者的態度 ,應該是有所改變了。」   「你胡說些什麼?答非所問……」   「別急別急,我會答覆你的問題。從前,我幾乎忘了我是誰,包括幾乎忘了所 謂代表身份的名號。   現在,我想……還是把我預定的代表說出來好了,我叫范陽有單,很好記的。 」   「范陽有單?姓范?」   「就算是姓范吧!因為習慣上,所有的人都把第一個字稱為姓,也有些人認為 是氏,反正去古人已遠,姓和氏已經不分,合而為一了。正確的說,范陽是古范陽 郡,是地名,漢在目下的湯縣,唐在目下的大興宛平一帶。   我用來作姓並非奇事,以地為姓的人多著呢!比方說,姬姓的後裔姓蔣、姓蔡 ,就是以地為姓的。」   「老夫不聽你胡說,你到底要怎麼樣?管閒事呢?抑或是這小女人的同夥?」   「都不是,我只你們滾蛋,因為我在此地有事待辦,你妨礙了我,明白嗎?」   「可惡!滾你的蛋!」九幽冥判怒吼,突然身筆合一,招發狠招魁星點鬥,猝 然攻擊上盤,勁道十足,聲勢渾雄,志在必得。   范陽有單一聲長笑,右手一揮,大袖像大旗狂拂而出,袖風響聲似殷雷。   九幽冥判大叫一聲,凌空倒翻,騰滾轉兩匝,像中箭的雁,手舞足蹈想在半空 中穩定身影,卻未能如願,砰一聲摔倒在兩丈外,積雪飛濺中,再滑出丈外。   「你們也上嗎?」范陽有單向花花雙太歲四個駭然變色的人問,語調依然冷森 森懾人心魄。   「這是什……什麼鬼……鬼袖功?」狼狽爬起渾身沾雪的九幽冥判嗓音大變, 驚駭地向後退:「比……比陰陽雙……雙怪的袖勁強……強兩……倍……」   九幽冥判怎敢再承受一袖?挨了一袖已感到飛散功消骨松,再一下可能老骨頭 得崩散,怎受得了?扭頭撤腿狂奔,腳下有點踉蹌。   花花雙太歲四個也不笨,領隊的人逃命,他們為何不逃?不逃才是第一等的大 傻瓜,不約而同撒腿便跑,速度驚人。   「謝謝前輩援手。」俞柔柔收劍行禮道謝:「前輩好渾雄的袖功,大名鼎鼎的 一代兇魔,竟然禁不起一袖,前輩嚇破他的膽了。」   「旋身取巧而已,算不了什麼。」范陽有單冷冷一笑:「倒是你那神來的一劍 ,才真令老兇魔膽寒,真是後生可畏,武林是年輕人的天下。」   旋身借勢發招,確是有取巧之嫌。比方說輕功的起縱,有地方起跑助勢,保證 可以跳得更高更遠,修為相等,一定可以比原地起跳的旱地拔蔥,或一鶴沖霄跳得 更高。   俞柔柔並不認為范陽有單取巧,那一袖威力如雷霆萬鈞,她遠在三丈外,仍可 感到勁道壓體,餘勁洶湧如潮,令她心中凜凜,暗懷戒心。   「晚輩在劍上的確下了不少苦功,但內力修為仍然差得太遠,御劍經常有力不 從心的感覺,應付老魔這種高手名宿的多人圍攻,萬無生理。」   「一比一,老魔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御劍的內功,真力指向要害,必可擊破 他的護體先天真氣,所以他才情急下令圍攻,你已經傷了他了。小姑娘,要不要老 夫幫助你們?」   「這……前輩之意……」   「老夫希望你接受老夫的幫助。」   范陽有單的話本來就有語病,怎麼會「希望」對方接受幫助的?而且語調陰森 刺耳,臉上的神情也冷森得令人心悸寒慄,處身在風聲鶴唳危境中的俞柔柔,真不 敢貿然「希望」對方的幫助。   「晚輩志在脫身,逃走的人跑得很快的,不難逃出他們的魔掌,前輩的盛情… …」   「你不等百了刀嗎?」   「他?他在京城,我們並沒有約定。」   俞柔柔心中一跳,有點神意飛馳。   她對周凌雲的感情,就在這剎那間跳躍出火花,以往不打不相識的邂通情景, 以及再次攜手闖虎穴的契合經歷,—一重新幻現在腦海裡。   范陽有單平平凡凡的一句話,在她本來蕩起輕輕漣漪的心湖裡,激起了洶湧的 波瀾。   「他聽說四海盟把人逼入西山,便帶了刀追來了,隨後跟來的人也絡繹於途。 」   「前輩也是隨後跟來的人?」她警覺地問。   「是的。」   「為了他?」   「為了我自己。」   「前輩與他有過節?」   「以往,我不認識他。」范陽有單的語氣,始終保持令人感到心悸的陰森冷靜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我目擊他搏殺漁陽三煞。後來,從一個冷眼旁觀用意難 測的人口中知道他的根底。後來,另一些事故,接近了我與他之間的距離,有了蜜 切的關連。」   「我只要知道,前輩與他是友是敵?」   「很難說。小姑娘,人世間,敵友的意義是極不穩定而模糊的。當某些事牽涉 到利害關系,敵人也可以成為密友。我只能告訴你,迄今為止,他是我心目中的朋 友,你滿意了嗎?」   「晚輩不滿意。」她坦率地說:「同時,我不喜歡對敵友界限,看得如此模糊 的人。」   「你不滿意,老夫並不介意,反正我會盯住你。」范陽有單冷冷地說:「那小 伙子比鬼還要精,而且腳程驚人,沒有人能追得上他,還沒進山,所有追趕他的人 都失去他的蹤跡,老大相信他會找到你的。」   「聽口氣,你對他並沒安什麼好心。」她更為提高警覺,暗中神功默運,提防 意外:「你到底為何找他?」   「找他辦事,一件我不便辦而且相當困難的事。」范陽有單眼中出現古怪的神 情,冷漠中有另一種熱烈的神采。「老夫不想傷害到有關的人。但他已經介入太深 ,他如果不依照我的方式辦事,情勢就會失去控制,因此老夫要先一步找到他。」   「他不會依你的方式辦事,他是個有主見的大丈夫,你永遠休想利用我來找到 他。」   她打出手式,扭身飛奔,去勢如電射星飛,三十步內浮雪上居然沒留下足跡。   申三娘和桂小綠的輕功提縱術也同樣高明,強將手下無弱兵,從側方縱躍如飛 ,落荒而走。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江亭拍賣龍女】   農舍主人全家都躲起來了,僅食物依然擺在桌上,有些菜餚已冷得快要結冰了 。   周凌雲正需要食物,他把渾身失去活動能力的文心蘭,粗暴地丟在壁根下,彩 虹劍擺在桌上,毫不客氣地據桌飽餐。   刀碎了,沒收彩虹劍理所當然,但他對劍的印象不佳,因為他曾經在千軍萬馬 廝殺中浴血苦戰多年。劍這玩意決不能用來對付潮湧而至的敵人,尤其是這種闖蕩 江湖武林朋友所用的狹鋒劍,根本派不上用場,更不適合個性狂野剽悍的人使用。   他就是狂野剽悍,殺人如刈草,個性暴烈的人。   「你……你到底要……要怎樣?」坐在壁根下的文心蘭忍不住大聲問:「我根 本不知道四海盟與俞柔柔的消息。四海盟的人表面上對我保持相當的尊敬,骨子裡 各有他們的主張,別希望他們肯用愈柔柔來交換我……」   「那你最好趕快向上蒼禱告。」   他搶著說,埋頭進食,吃得津津有味。   「禱告什麼?」   「禱告老大爺對你慈悲,讓四海盟的人對你的尊敬表裡如一,同意交換,不然 ……哼……」   「不然又怎樣?」   「男人捉住了一個女仇敵,你想會怎樣?」他臉上出現的獰笑,足以讓一個美 麗的少女發抖:「你總不至於要我把你交給官府,控告你和四海盟的歹徒擄人行兇 吧?   江湖手段我懂,雖則我不想自甘下流,把自己看成江湖人,我不是問江湖的材 料。而你卻是江湖人,所以我要用江湖手段來處治你。」   「你……」   「我絕對有權處置你,除非四海盟願意交換。你年輕美麗,含苞待放,抱在床 上用來暖腳,一定非常的善體人意,我不相信你在床上也是女強人。」   愈說愈不像話,可把文心蘭嚇得打冷戰,同時也羞怒交加。   「你敢?你……」文心蘭幾乎要跳起來叫罵,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動彈 :「我要……」   「你什麼都不要。」他放下碗筷,滿意地拍拍填飽了的肚皮:「天殺的!黃山 山君也算是一代之雄,練的內功正宗玄門心法絕技玄天真氣,我做夢也沒料到居然 另行修習了邪道絕技,幾乎栽在你手上。   我想,我不能以英雄的態度對待你,必須把你當成邪魔外道來處置,不然就對 不起我自己,老天爺也該同意我的作法和手段。」   「胡說八道!」   「你從何人修煉這種巫道缺德邪術的?說!」他離桌走近,劈胸揪住文心蘭的 衣領將人抓起,沉聲問:「不說,我要你好看。」   「我……我我……」   文心蘭驚恐地叫,女強人的氣焰消失無蹤。   「說!」   「放……手……」   「你要我剝光你塞入雪中呢!抑或是塞入床上的棉被裡?你可以選。」他粗野 地沉叱。   「我不……」   他毫無風度地伸出另一隻手,開始撕剝玄狐背祆。   「住手!」文心蘭崩潰了:「是……是我姑姑的恩師傳……傳授給我的……」   「誰?」他住手逼問,其實他那能剝一個少女的衣衫?   「瀟湘女神。」   「原來是這個失蹤多年的老巫婆,你果然是用裂魂大法對付我。」他重新將文 心蘭粗魯地丟下:「你如果不取勝心切,不急急用劍,稍晚一剎那就成功地殺死我 了。   我的刀毀得真冤,當發覺眼現異象,心神不屬時,我就該想到你在弄鬼的。你 好陰狠,真是最毒婦人心。」   「你……你逼我的。」文心蘭似乎要哭了:「你的刀……刀勢太……太狂野而 又詭……詭奇……」   「哼!假使四海盟拒絕交換,休怪我用下三濫手段對付你……」   他突然身形乍閃,到了大門旁,傾聽片刻。   「快來……救……我……」   文心蘭拚命全力大叫,以為門外來了自己的人。   他退回桌旁,抓起了彩虹劍,重返原位,劍隱肘後,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的院子裡,季小龍站在風雪中,被傳出的呼叫聲所驚,驚覺地將有所行動 。   「周大哥!」看清跨出大門的周凌雲,季小龍欣然大叫,急急奔上。   「小龍,你也來了?」周凌雲頗感意外,一把將小傢伙拖入,順手掩上門:「 你幹得不錯,把許多牛鬼蛇神引出來了。」   「俞姑娘呢?她……咦!她是……」季小龍不勝驚訝地指指畏縮在牆根下的文 心蘭:「她不是俞姑娘。」   「不是,是我擒住的,叫文心蘭。」   「哎呀!真是她?」   「怎麼啦?當然是她。」   「妙哉!周大哥。」季小龍手舞足蹈,狂喜地大叫。   「如何妙?」周凌雲訝然問。   「你捉到了一條母龍。」   「母龍?」   「她是江西寧府神龍密諜的重要幹員。」   「什麼?真的?」周凌雲吃了一驚。   「消息絕對可靠,是我三叔說的,我三叔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至於地是如何知 道的,我就莫知所以了,很可能與那位姓范的朋友有關。姓范的神秘兮兮,很可能 是神秘莫測的老江湖。」   「晤!很可能是真的。」周凌雲有點憬悟:「四海盟是神龍密諜的外圍走狗, 難怪尊敬這驕傲自負的女強人,原來其中有玄虛。」   「周大哥,拷問她,我幫你,一問就明白了。」   季小龍興奮地說,擄起袖管準備動手。   「該死的!你就是惹起這次風波的小鬼。」文心蘭暴怒地大叫,故態復萌,女 強人面目又露出來了:「你就是罪魁禍首。」   季小龍氣往上沖,本來就是個不饒人的不良少年,哪受得了仇敵的刺激?   「我要不把你整治得半死不活,就不配稱西郊一條龍。」季小龍俯身一把揪住 她的頭髮狠狠說,隨即在牆上亂撞。   「好了好了,要把她的腦袋撞破了。」周凌雲又好氣又好笑地加以制止:「你 說她是一條母龍,你自己又自稱是西郊一條龍,是同類相殘嗎?」   文心蘭被撞得眼前發黑,烏天黑地毫無抗拒之力,大概這輩子從沒受過這種活 罪,居然不收傲態。   「周凌雲,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敢凌虐我?你是真的活膩了。」她不知趣 地尖叫:「普天之下,沒有人敢與神龍為敵,你……」   「喝!你真是神龍密諜的人呀?」周凌雲嘲弄他說:「看你也不怎麼樣嘛!」   「你闖下了滔天大禍。」她兇狠地續施恫嚇:「我是江南地區神龍九小組的一 組重要人員,這次進京與京都各小組負責人交換經驗,隨行有江右總提調派來的密 使,與廠衛的潛伏密諜全力掩護。   我那四位侍女回去稟報,出動廠衛的貼刑官與高手捕頭,後果你去想好了,任 何一位貼刑官,也可以將你們抄家滅門。」   「真的呀?哦!好可怕。」周凌雲任腔怪調地說:「不錯,廠衛的人很可怕, 隨時可以抄人的家,滅人的門,恐怖手段令天下喪膽,與天下三條龍號稱禍國殃民 四大殘毒。但可別忘了,天下仍有許多不畏殘毒的人。我百了刀,就是其中之一。 喂!小龍,你呢?」   「我才不在乎這些雜碎呢!」季小龍拍拍胸膛自豪地說:「我在京都鬼混,廠 衛那些混蛋的牛黃馬寶,嚇唬不了我。」   「我另有主意。」周凌雲說。   「什麼主意?」   「天機暫不洩漏。」   「別賣關子啦!周大哥。」   「好,透露一點點。」   「我在聽。」   「賣龍。」   「該龍?賣什麼龍?我這條小龍?什麼意思?」李小龍怪叫。   「賣這條母龍。」周凌雲流裡流氣踢了文心蘭一腳:「天下間受到三條龍茶毒 的人很多,誓在報復的人也不少。他們三條龍之間,以及圖謀三條龍的人,彼此都 在勾心鬥角,你打我殺,明暗俱來,相當精彩。   如果這條神龍中的美麗小母龍,奇貨可居,標價競購,一定可以發一筆不小的 橫財啊!」   「太妙了!」季小龍混混的邪味流露無遺:「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這筆橫財非發不可。」   「我想,應該賣得好價錢。」周凌雲肯定地說。   「可是,真能找得到買主?」季小龍惑然問。   「一定可以找得到,而且買主相當多。」周凌雲顯得信心十足。   他第一個想起的人,是安仁侯,這位贛南特使已經要求他合作,打擊神龍窯諜 ,斷江西寧府的爪牙,阻止叛逆在京都發展。   其次,他想到黛園的潛龍,河南伊府密諜在京都的活動中樞。兩條龍都秘密在 京都發展,各顯神通,壯大自己,面和心不和,都在暗中設法打擊對方的發展大計 ,各找機會你吞我噬。   「那就趕快進行呀!」季小龍興高采烈地跳起來。   「目下不能操之過急。」周凌雲眉心緊鎖:「迄今為止,我還沒得到有關俞姑 娘的消息,很可能落在四海盟手中了,所以我要用這條小母龍,作為交換俞姑娘的 人質,賣掉了可就不妙啦!」   「那你打算……」   「先帶走再說。」周凌雲開始解文心蘭的腰帶,準備將人背上帶走。   「你們少做清秋大夢。」文心蘭焦灼地叫,但口氣依然強硬:「我的人很快就 會趕到,你們逃不掉的,最好對我客氣一點……」   周凌雲毫不客氣地連拍兩耳光,開始動手。   「夠客氣了吧!」他冷笑:「你的人如果不聽在下的擺佈,他們將會得到一條 死的小母龍。而且我會用你的彩虹劍大開殺戒,保證可以砍光斬絕你的人。」   「不……不要……」文心蘭知道唬不了人,霸氣又消啦,痛苦地尖叫:「不要 捆我的手腳,我……我會殘廢,片刻我的手腳就會血脈停止流動。你制了我的胸間 重穴,也……也支持不了多久……」   「那是你的事,小母龍。」周凌雲惡狠狠地說,但卻停止背捆雙手:「你再三 向我行兇下毒手,我沒有關心你死活的理由。」   「那是你逼我下毒手的……」   「天殺的!天下間的歪理,都被你用光了。」周凌雲將人拖起,放上肩:「小 龍,咱們走,必須盡快地獲得俞姑娘的下落。」   金牡丹是江湖上令人寒慄的高明女殺手,她的神出鬼沒活動,令人難測,因此 曾經見過這位女殺手廬山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一個殺人為業的人,當然也成為報仇者獵殺的對象,因而神出鬼沒,避免暴露 真面目,是極為正常的自衛心態,這樣才能保持神秘,也增加聲威。   因此,為江湖朋友所知的表面印象,是她所佩繡有金牡丹標誌的革囊。   俞柔柔和東方纖纖第一次見到金牡丹,就是從這個特殊革囊認出金牡丹的身份 。   其實,俞柔柔根本不曾見過金牡丹本人。   黛園的人也一樣,雖然號稱高手如雲,擁有不少聲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但也 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位令人害怕的名女殺手。   這些人也是從那只繡有金壯丹的革覆知道是她,同時,也因為她持有致送給金 牡丹的請帖。   周凌雲也不曾見過金牡丹,也從金牡丹的纖手中,曾經懷疑那雙細緻白嫩的纖 手,決難勝任發的致命的暗器,因此,懷疑與他一同歷險的金牡丹,不是那女殺手 金牡丹本人。   後來,金牡丹的暗器首次揚威,他的懷疑消失了,那雙白嫩的纖手,真的可以 發射可怕的致命暗器。   金牡丹一向是獨來獨往的江湖浪女,從沒聽說她曾經與人結伴。   傳聞中,她曾經與好幾個男人有密切的往來,裙帶不怎麼緊,但沒有人目擊她 曾經與某個人結伴亮相。   今天,她出現在西山區,仍然是獨來獨往。   但不同的是:她後面有兩個穿羔皮大襖的佩劍人跟蹤著,保待目視距離,似乎 並不是她的同伴,卻又不像是敵人。   繞過一座凋林,便看到兩名侍女迎面而至,漸來漸近。   她在京都活動,對這兩位侍女不算陌生。   文心蘭共帶了四名侍女,三名僕婦,還有四名打手,在京城內外公然招搖亮相 ,眼高於頂,驕傲自負。   曾經見過她們的人,雖然不知道黃山文家是何人物,但印象相當鮮明,文心蘭 本人的確美麗出色,給人的印像當然深刻。   她不但認識文心蘭十二個人,而且有應該認識文心蘭的充分理由。   一個女殺手,真「應該」多認識一些知名人物。   「咦!你們怎麼啦?」她劈面攔住去路,笑吟吟態度友好:「跑得快要脫力了 ,積雪太厚,跑起來是十分吃力的,你們兩個好像見了鬼。」   兩侍女並不因為她的態度友好而寬心,警覺地止步,抓住機會調和呼吸。   「金牡丹!」一名侍女戒備著說。   「不錯,就是我。」她泰然自若向前接近:「你們兩個是黃山文家的人,怎麼 落了單?」   「咱們分頭找自己的人報訊。」   「什麼訊,重要嗎?」   「不關你的事。」   「問問也是一番好意呀……」她繼續向前接近。   「你不要過來!」侍女冷叱。   「咦!我金牡丹與你們黃山文家素昧平生,只不過最近彼此在京都不時碰頭而 已……」   「你與百了刀是一夥的,這就夠了。」   「他是他,我是我,我只不過欠他一份援手之情,這件事並不是秘密。晤!你 們小姐呢?」   「你少管閒事。京都人土,都知道我家小姐與百了刀是仇敵,你與百了刀卻是 同夥,擺出偽善者的面孔,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黃鼠狼向雞拜年嗎?」   「所以,我才攔住你們呀!」金牡丹咕咕笑,似乎忘了自己剛才所說,與百了 刀他是他我是我的話。   「百了刀在前面出現,你金牡丹隨後現身,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哦!你是說,你們是被百了刀追跑的?」金牡丹欣然說:「那麼,他就在前 面不遠處了。」   「不要再裝佯了,你想怎樣?」   「你只是文心蘭的一個侍女,毫無用處。」金牡丹的話充滿兇兆,鳳目中湧起 濃濃的殺機。   「你動了殺機。」侍女戒備地徐徐拔劍:「你金牡丹的真才實學並不怎麼樣, 不必在我面前充人作,憑你的暗器,也殺不了我。」   「我殺你,決不是為了百了刀,而是你不該是黃山文家的人。你這種小人物死 一個少一個麻煩,不先拔除爪牙,辦起事來諸多牽制,至少你們文家的人聚在一起 ,就不易一網打盡,滅口困難,走漏絲毫口風,就會帶來難以克服的後患。」   「你的話……」   「我說的是老實話,祝你們幸運。」   不等兩侍女有所反應,她循侍女留下的足跡飛掠而走,去意匆匆。   兩侍女分明看到她高舉右手,一面飛掠一面揮擺,卻無法瞭解手式的含義,困 惑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剛轉身回頭,準備重新動身,卻發現身後十餘步,兩個不知從何處幻現的人影 ,兩雙怪眼冷電森森,似乎久就在這裡等候她們了。   從此,這兩個侍女永遠從人間消失了。   季小龍機靈刁鑽,這種精力過剩的少年,通常十分聰明,至少自以為聰明,聰 明就是點子多,話也多,心裡不滿意就形於辭色。   「你是個差勁的追蹤者。」小傢伙一面走一面嘀咕:「更是一個永遠發不了財 的拍賣商。」   「怎麼說?」周凌雲笑問。   「俞姑娘昨晚走的,風雪漫天,西山方圓數百里,你選在這不著邊際的時地追 蹤,靠不住那是一定的。」季小龍老氣橫秋地說:「說不定人已遠出百里外去了, 你在這裡搞什麼玩意?」   「我覺得她們三個人,如果不落在四海盟的人手中,一定還在這附近的山區逗 留。」   「你不是一個好獵人,如果老邪怪鬼神愁在,該多好?再說,你既然想拍賣小 母龍,扛在肩上漫山遍野找買主,你真會做生意啊?你知道什麼是拍賣嗎?」   「這……」周凌雲一愣。   「拍賣,該找處人多或者明顯的地方,拉開人嗓門招引顧客拍賣。如果沒有人 叫價,如何拍定?」   「你這小鬼還真內行呢!」周凌雲笑了。   「那是當然。」季小龍傲然地說。   「依你之意……」   「沒有人,用大嗓門招引呀!笨頭。」   「對,你這小鬼提醒了我。」周凌雲欣然說。   「你開竅了?有了生意?」   「知道一覽亭嗎?」   「該說江山一覽亭。」季小龍向酉一指:「山腰的崗頂,是入山大道必經處, 可以在天氣晴朗時,清晰地看到京城。你的意思……」   「到江山一覽亭拍賣。」   「那就走呀!」季小龍欣然催促。   「你兩個一狼……一狽……」肩上被打得七葷八素的文心蘭大聲叫罵。   叭啦兩聲怪響,豐臀挨了兩巴掌,把她叫罵的話打斷了,被打得羞憤難當,這 地方怎能讓男人痛打?打她的人簡直不像話。   這兩巴掌,她固然羞憤難當,卻又感到另一種難以言宣的震撼,令她渾身出現 反常的奇妙變化,一種令她陌生而又不至於激起憤怒的變化。   江山一覽亭建造得頗為華麗壯觀,二層、八角、雕欄畫棟,本來就是往來遊山 客的歇腳處所,位於路旁的崗頂,可以向東極目遠眺。但目下風雪漫天,白茫茫天 地一色,除了風雪,已看不到壯麗的江山勝景了。   亭中,早就有兩個賞風雪的人,目迎大踏步而來的周凌雲和季小龍,兩雙怪眼 中湧起重重疑雲。   「喝!有人早到了。」周凌雲踏入亭中,將咬牙切齒的文心蘭往欄凳上一丟, 盯著兩個分站在亭口兩側的人邪邪地芙:「老天爺已經差出耳報神,告訴有心人這 裡有人大拍賣。」   「哦!你拍賣什麼?」那位穿藍緞子狐毛大襖,粗眉大眼,留了大八字鬍的佩 劍人問著。   「拍賣人。」周凌雲嗓門大得很。   「這個女的?」   「不錯。」   「你是拐帶婦女的人口販子?」   「去你的蛋,是捉來的生死仇敵。」   「什麼人?」   「認識這把劍嗎?」周凌雲將連鞘的彩虹劍一舉,拔出三寸,彩虹人目。   兩個賞雪人一驚,眼神一動。   「你知道這女人的底細?」另外一個留了花白山羊胡的人問。   「知道才會拍賣呀!」   「晤!底價多少?」   「黃金千兩。」   「胡說八道!」   「老兄,你不要不識貨,貨賣與識家。普通一個豆蔻年華,有六七分姿色的姑 娘,也許只能賣一二百兩銀子。但這個女人不同,可是無價至寶呢!」   「連劍一起賣?」   「你昏了頭,老兄?」周凌雲的嗓門,簡直可以聲傳十里,本來就有意招引人 :「七大名劍任何一劍,皆可找到識貨的買主賣一兩千黃金,你以為在下外行?劍 不賣,賣人。」   「好我買人……」   「且慢!」   「怎麼啦?不賣?」   「拍賣,還沒有人叫價呢!照底價賣,還能稱拍賣嗎?外行。」。   「我加入出價。」留大八字鬍的人說。   有了兩個人,就構成拍賣的條件了,只要超出底價,而沒有人再加價競買,就 算是拍定了。   而這兩個人只要其中之一加一兩,另一人不加,拍賣就算成了定局。   「老兄,還沒到時候。」周凌雲當然不上當:「在下相信兩位都是識貨的行家 ,等著啦!」   「小輩,你不像一個拐賣人口的匪徒。」留山羊胡的人神色漸變,語氣有了陰 森的氣味。   「也不算是好人。」周凌雲暗中留了心。   他不認識這兩個人,反正決不是不相關的遊山賞雪客,佩的劍己說明了一切。   「小輩你……」   「我知道你已經動了殺機。」他臉一沉,虎目中神光似電:「老兄,千萬不可 妄動,任何人如果敢來硬的,我百了刀改用劍砍人,同樣會一了百了,不信你可以 試試,你最好是相信。」   兩人相互一打眼色,神情轉為泰然,大概百了刀的名號,有令人不敢妄動的威 力。   「賣人啊……」季小龍突然大叫,由於童音已轉,從兒童期轉變成少年,正是 人的一生中,長成期最尷尬的一段歲月,聲音最難聽最刺耳,擠命大叫,更是令人 不忍卒聽,真有如敲破鑼的感覺。   「你兩個混球,真是愈來愈不像話了。」留大八字鬍的人搖頭苦笑。   「老夫一輩子,從沒見過這種荒謬的事,真是世風日下,武林道義蕩然,可歎 。」   留山羊胡的人憤憤地說,真有道義維護者的氣概。   「老兄,你不要擺出武林衛道者的嘴臉,說教罵人。」周凌雲毫不客氣地說: 「我百了刀在京都出生入死的這段時日裡,就不曾見過真正武林豪氣,講武林道義 的所謂高手名宿。   至少今天進出西山,追搜俞姑娘與我百了刀的人,不客氣地說,就沒有半點英 雄氣概,已經把武林道義志得一千二淨了,他們只知道爭名逐利,為達目的不擇手 段。老兄,你真的尊重武體道義嗎?」   「老夫……」   「首先,開宗明義,你的目標是什麼?你來西山決不會是來賞風雪的,這點我 可以肯定地打保單。」   留山羊胡的人氣往上沖,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把。   「你瞧你,武林道義第一個反應是拔劍嗎?」周凌雲毫不留情加以指摘:「你 也許可以用衛道除魔來做自欺欺人的藉口,但你不該沉不住氣,首先表示要買人, 你已經沒有硬栽贓指責我百了刀是邪魔的借口了。   省省吧!老兄,等你的人來了再說吧!你兩位仁兄,還對付不了我百了刀,你 們心中有數。」   「老夫卻是不信。」   「我會讓你信。」   一聲怒叫,留山羊胡的人含怒猝然拍出一掌。   周凌雲早已察覺對方在暗中默默行功,在搏鬥方面他有豐富的經驗。   砰一聲暴響,罡風大作,雙掌接實,如山勁道迸發,功深者勝。   留山羊胡的人突襲失敗,仰面暴退,腰背被石欄一擋,收不住勢,驚叫一聲, 倒翻出亭外栽在雪地裡,灰頭土臉狼狽萬分。   彩虹乍現,劍吟似天風降臨。   留大八字鬍的人,劍已拔出一半。   而彩虹劍卻在先一剎那出鞘,鋒尖遙指對方的肘彎。   劍不敢再拔出,似是手已僵死了,想乘同伴一擊的良機拔劍,卻沒料到同伴掌 上不爭氣,良機不再,反而暴露在彩虹劍的威力圍內。   「這就是你們兩個混蛋口中的武林道義。」周凌雲語利如刀:「別怕,我會給 你拔劍的機會,我百了刀英雄一世,是個真正重視武林道義的人。」   他退了兩步,手一動,一聲輕響,彩虹突然消失,快得令人目眩,無法看清他 是如何將劍歸鞘的,左手握鞘,劍是很難在剎那間是進入鞘口的。   「我發令,你們雙方拔劍。」季小龍居然膽敢充起決鬥發令人來了。   留八字朗的人失去拔劍的勇氣,反而將劍重新歸鞘,跳出亭外,攙扶氣色敗壞 ,右手似乎無法抬起的同伴,找機會避免決鬥。   「胡兄,怎樣了?手不要緊吧?」留八字鬍的人,向同伴關切地問。   「他……他封死了我……我的摧……摧心掌力……」留山羊胡的人撫摸著手腕 ,有點虛脫現象發生。   「我知道了,你閣下是綽號稱出掌無心胡偉。」周凌雲冷笑:「一定是黛園的 高手名宿之一,你的摧心掌火候差得遠呢!連五成火候都沒練成,經常向毫無防備 的人出拿突襲,出掌無心自欺欺人,浪得虛名。   呸!你給我滾遠一點,我百了刀有痛宰黛園一群狗男女的一千個理由,別讓我 一氣之下,宰了你們兩個雜碎出口怨氣。」   「我來起他站一邊涼快去。」李小龍搶近,人小鬼大,公然伸手當胸便推。   這是塊頭大的人,輕視弱小對手的凌逼手法。   大多數自以為了不起的所謂強者,就用這種泰山壓卵式的手法,推退對方表示 比對方強壯。   這是最惹人冒火的舉動,留大八字鬍的人怎受得了一個小鬼的欺侮?憤怒地出 手撥架,而且本能地以另一手反擊,一耳光銜尾抽出。   上了季小龍的當,出手當胸推人是虛招,一撥落空,抽耳光的手也隨即失去對 象,季小龍已下挫,後仰,收腳,背著地之前,雙腳已被季小龍的靴底貼上了膝蓋 ,蹬力出奇地猛烈。   一聲驚叫,留大八安胡的人被踹得急退出丈外,幾乎失足摔倒。   季小龍一躍而起,大笑著重回亭中。   「賣人啊!」小傢伙又站在亭口大叫:「花不溜丟的大姑娘,便宜哪!大廉價 大拍賣,要買趁早。」   咬牙切齒、怒火焚心的留人八字鬍大漢,想衝入亭,卻又心中發寒,因為周凌 雲神光炯炯的大眼,正爆發出懾人心魄的殺氣。   「罷了,不忍也得忍。」仍在抱了腕活動的出掌無心低聲說:「咱們的人快要 來了,以後再說。」   「這小輩到……到底在弄什麼玄虛?」   留八字鬍的人因強忍怒火而氣得手腳發抖,但仍能安下心神,思索周凌雲這種 反常舉動的用意。   不遠處出現一個黑袍人,黑的形影出現在白皚皚的風雪中,顯得極為刺目,也 具有令人震駭的威力,真像是從地獄深處升出人間的幽靈。   「穿心劍朱貴,你也算是江湖兇梟中,大名鼎鼎的老江湖,應該猜得出這刀客 小子的用意。」黑袍人一面說,一面大踏步接近:「他勢孤力單,想冒險將所有的 人引出來,讓那些人先拚個你死我活,他就可以渾水摸魚了。因為今天湧來西山的 各路牛鬼蛇神,彼此之間皆有嚴重的利害衝突,見面必定先下手為強。   你如果是黛園的人,另一條龍的人碰上你們兩個雜碎,結果如何?那天夜襲黛 園的人,如果也露面,又是何種局面?」   說話間,已接近至十餘步外。   穿心劍突然打一冷戰,顯然已認出來者是何來路,猛地向相反的方向,一躍兩 三丈。   「老鬼厲魄高明!」穿心劍一面大叫,一面亡命飛奔,快極。   出掌無心這才大吃一驚,如飛而遁。   周凌雲上次與金牡丹逃出黛園,就是無意中闖入厲魄高明的隱居茅屋,才獲得 食物的。   「老前輩,你怎麼露面了?」周凌雲將厲魄高明迎入亭中,苦笑:「你揭破我 的妙計,把戲變不成啦!」   「屁的妙計,狗屎把戲。」厲魄高明挖苦地:「嘴上無毛,做事不牢;你以為 那些志比天高的豪霸們,會扮膽小鬼或者氣量大的人,聽任你播弄他們呀?任何一 批先趕到的人,都不會耐心地聽你胡說八道,保證會一擁而上,先斃了你再言其他 。」   「哦!有此可能……」   「必定如此,穿心劍和出拳無心兩個混蛋,就敢向你們發動便是明證。放聰明 些,還不快走?」   「老前輩,你呢?」   「我那間茅屋,已經被幾個該死的小輩拆了,老夫正在循蹤跡找,找到他們, 哼!」   「知道是些什麼人嗎?」   「不知道,我會找出他們來的。喂,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我知道你很了不起 ,厲鬼高明只憑過去的兇名唬人,真才實學還不配替你擋禍消災,走也!」說走便 走,黑色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遠處茫茫風雪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雪中龍虎惡鬥】   「這把戲真不能玩了,太過冒險。」周凌雲說,匆匆抓起文心蘭扛上肩:「這 小母龍礙手礙腳,真得先找地方把她處理掉。」   「你是個膽小鬼!」季小龍極不情願地嘲笑他:「來一批就殺一批,怕什麼? 」   「胡說!殺起來第一個倒媚的人,必定是你,我能放心?」周凌雲出亭撒腿急 奔:「小搗蛋,你真該回到你三叔身邊避災的,順便把小母龍藏在你那裡,如何? 」   「不干。」季小龍一口拒絕:「何況我三叔和那個姓范的人,早就不知溜到何 處鬼鬼祟祟辦事了。」   「去你的!說話大不敬。你這小子頭頂生瘡腳底流膿,你三叔慣壞了你。」   說自己的三叔辦事「鬼鬼祟祟」,雖然並非出於惡意,至少也是措辭不當,亂 用成語,確是對長輩大不敬。   「你少來,我可沒有三叔滿口文章的才華,哪能算大不敬?」李小龍拒絕他的 指責。   「至於這條小母龍,我早就和你說過,把她弄來做燒鍋暖腳的,她就會跟定你 啦!   我哪有工夫替你看守她?藏匿她的事,免談,別找我,我就跟你殺人。」   「去你的!」   「我是當真的。」季小龍正經八百地說:「四海盟大批狐群狗黨找我,我不拚 哪有好目子過?喂!怎麼漫山遍野亂跑?這一帶林密雪深,視界不及二十步,這樣 哪能將人引來呢………」   「先找地方把人藏妥。」   「這……」季小龍老大不願意,唯恐天下不亂。   「西山我熟悉,我知道何處可以藏人,快一步。」   季小龍只好點頭答應。   本來傾斜度不大的山坡調林前,積雪三尺的山坡上,出現一個個小丘,僅舖上 了薄薄一層雪花。   雪,仍在飄落,小丘的積雪也在逐漸加厚。   走在前面的周凌雲突然止步,盯著五十步外形如各式各樣的小丘,眼中有強烈 的警成神色流露。   顯然被這些陌生而又並不陌生的小丘所驚。   「你怎麼啦?」跟在後面的季小龍,被他突然止步的舉動,弄糊塗了。   「看,前面。」周凌雲警覺地說。   「前面怎麼啦?哈!一些怪怪的山石,你……」   「不對。」   「你真是個膽小鬼。」季小龍的不滿重新流露,向前舉步超越:「連一些山石 也疑神疑鬼……」   「不要去!」他沉喝。   「咦!你到底……」季小龍一驚,回頭訝然問。   「是死人。」   「死人?」季小龍又是一驚,重新回頭向前注視:「哎呀!真像是人體,而不 是山石……」   「不是真像,而是真的死人。」   看屍體散佈得頗為寬廣形狀,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搏殺。   略一估計,死的約二十人以上,很可能雙方兩敗俱傷,剩下的人無法把同伴的 屍體帶走。   季小龍在京都惹事生非,處處誇張地表示自己勇敢大膽,其實膽氣是裝出來壯 膽的,真看到一大堆被殺的屍體,可就英雄不起來啦!   「這……這真是死……死人?」小傢伙的破鑼嗓子全變了,而且臉色泛青:「 他們真……真的見面就……就你砍我……我殺呀?」   「你希望怎樣?」他冷笑:「先弄一桌酒席,雙方坐下來,把酒言歡,再說道 理論是非,一言不合再用刀劍作最後解決?」   「放我下來!」肩上的文心蘭尖叫「我要看是不是我的人……」   「看就看。」他飛奔而上,將文心蘭丟在一具屍體旁,開始逐具屍體仔細察看 。   二十四具屍體,有一半是被刀砍殺的。   另一半屍體上,看到不少弩用的箭關,有些屍體上竟然有四五支箭,比那些被 砍殺的屍體好看不了多少,同樣慘不忍睹。   有些匣弩仍散落在雪地裡,大多數已砍成了廢物。   「是黛園的人,錯不了。他們大舉出動了,黛園距此不算遠,在這裡碰上了死 對頭。」   他合理地分析:「死對頭不知道他們的披風內藏了匣弩,所以死傷慘重,黛園 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李小龍躲在遠處不敢走近,甚至不敢接近躺在屍體旁的文心蘭。   「你看什麼?」文心蘭寬心地問,因為已經知道死的不是她的同伴。   「這把刀。」他審視著拾來的刀信口答。   「刀又怎麼啦!」   「少多嘴!沒你的事。」   他仔細察看,心中疑雲大起。   刀柄所纏的絨繩上,附繡了一隻金色的虎頭圖案,兩側不論不關地加了兩張翅 膀。   他想起進入黛園之前,所碰上的虎形人。   可是,這些被弩箭射死的人,所穿的衣褲,與虎形人的衣褲不同,更沒加穿虎 皮背扶,似乎不像是虎形人的同隊,但刀卻顯然相同。   夜襲黛園的人,很可能是虎形人的傑作,可惜他從撤走至事故結束,一直不曾 見過襲擊黛園的人,不敢武斷地認定。   他取了一具屍體的刀鞘,收刀入鞘插在腰帶上。   現在,他又有了殺人的刀。   他對彩虹劍不感興趣,以刀揚名,刀是他的家傳絕學,豈能捨刀用劍?   「好,你們都來吧!」他拍拍刀突然仰天大叫。   俞柔柔三個人在風雪中西奔,與那些追逐毒手判官的刀客們,所追的方向相反 。   儘管那群神秘的刀客對她們的態度頗為友好,也表明是同道,但她對這些神秘 刀客一無所知,難免心中犯疑,自然而然存有戒心。   人對不知的事物,通常的反應是好奇和逃避。好奇,便會勇敢地探求真像;逃 避,是恐懼的自保求生本能。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反正漫天風雪難辨時辰,越山野而走不知多 少路程。   「前面是大道!」負責斷後的申三娘用手向前面的山腳一指:「東面路旁有一 座小村落,咱們往西走呢?抑或是往東找村民問路?」   大道就在前面半里左右,由於道上不時有人行走,積雪被踐踏,而雪色也因翻 起泥土而變色。   凌亂的足跡,以及路旁的行道樹,已明顯地呈示是經常有人走動的大道,即使 雪花一而再飄落覆蓋,仍然可以分辨。   「往西。」俞柔柔說:「咱們不能找村民問路,以免暴露行藏,走大道本來就 不安全,必須有多快就走多快,遠離是非險境。」   三人腳下一緊,奔上了大道。   剛要向西趕路,便看到西面裡外的道路折向處,十二個穿皮襖帶了兵刃的人, 以快速的腳用,踏雪急行,而且這些人很可能已經看到她們了,腳下正在加快。   三人吃了一驚,真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感覺。   扭頭向東望,三人又是一驚。   東面半里外的道旁小村中,陸續奔出十四個白色的人影,裝束和打扮,與先前 自稱看山人的十八個刀客完全一樣,也有兩個人加穿了灰白色被風。   「咦!他們不可能先到此地來。」俞柔柔不安地說,以為就是先前那一批看山 人。   那十八個看山人追逐四海盟的人,走的是相反方向,絕對不可能遠繞到這裡來 現身。如果是同一批人,難道是為了她們而來的?似乎不合情理。   「退回原路。」申三娘當機立斷下令:「只好辛苦些,避開大道。」   「我們一走,恐怕東西兩面的人,都會因好奇而同時追逐不休。」俞柔柔反對 後撤:「我賭這些看山客,仍然對我們友好,也許這附近也是他們的禁區呢!西面 來的十二個人,也不像是四海盟的狗賊。」   「十賭九輸,小姐。」申三娘苦笑:「如果不友好,十四個刀客,咱們三個人 萬無悻   理。毒手判官那些人假使逃慢了些,恐怕片刻間便被殺絕屠光,這些刀客刀上 的造詣,可怕極了。也許只有周小哥才能擋得住他們。」   談說間,想走也來不及了,東面的十四個刀客,已接近至二十步內。   西面的十二個人,速度似乎更快,就在她們說了幾句話的短暫時間內,已奔至 五十步左右了,幾乎比十四個刀客的腳程快了一倍,十二個人似是以踏雪無痕輕功 ,貼著積雪的表面飛掠,勢逾狂@。   十四個刀客突然腳下一慢,凋氣養力的神情,顯而易見,十四雙怪狠狠盯著退 到路旁的三女,敵意並不強烈,但並不友好。   俞柔柔警覺地凝神戒備,她已看出這十四個人,並非先前那十八名看山刀客, 雖則穿著打扮陽同,氣勢也相當,但的確不是那!十八名刀客。   領先止步加穿披風的人,向同伴一打手式,向西面一指,再打出殺的手式。   西面來的十二個人,已到了二十步外,也腳下一慢,排成兩列緩步接近,也在 利用機會調息。   每個人口中呼出的白霧多而急,可知長途奔跑已耗去不少精力。   三方的人面面相對,緊張的氣氛令人屏息。   人數相差無幾,都在爭取時間以恢復用力,都沒有搶先動手的意思,也都在暗 中估量對方的實力。   從神色上估計,東西兩方的人,都沒把愈柔柔三個女人看成敵手,甚至有意忽 略她們的存在。   西面的十二個人精力恢復甚快,領隊的人突然一掀披風,露出裡面所穿的青道 袍,道袍內層很可能有皮裡,因此顯得寬大臃腫。   再掀起風帽,露出清懼色蒼的死人面孔,三角眼陰森的厲光攝人心魄,花白的 山羊胡稀疏幾根。   露出的佩劍相當名貴,精雕的桃木刻。   刀客的領隊人眼神一變,隱約可辨驚容。   「貧道知道你們的來路了。」老道的老公鴨嗓子刺耳難聽、帶有濃濃的江右口 音,幾乎令人無法分辨到底在說些什麼。   「在下也有點明白你們的來歷了、」刀客的領隊卻聲如洪鐘,標準的帶鳳陽腔 調官話。   「你們是夜襲黛園的人。」老道臉上出現了陰笑。   「在下不回答尊駕的問題。」   「貧道要瞭解,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與黛園有何深仇大恨。」   「你可以好好猜上幾猜。」   「敢向黛園大舉襲擊,而且人數眾多,而在京都的最精明老江湖,居然沒有人 能查出你們的根底,你們的主事人的確可以稱天才。貧道也有志於黛園,算起來雙 方有志一同,真應該互相親近親近。」   「是嗎?」   「不久之前,黛園精銳齊出,在那邊山腳下,其中一隊碰上了勁敵,雙方死了 不少人。   貧道猜,碰上的勁敵八成是你們這群人。   你們大概估計錯誤,沒料到黛園的人敢把匣弩帶出來使用,變生不則,死了不 少人。好像雙方部沒贏,雙方也沒輸,是你們嗎?」   「你可以再猜,」   「孽障大膽!」老道冒火了:「貧道問你的話,你必須據實回答。貧道不久之 後,辦妥搜殺百了刀的事,即前往黛園,既然雙方有志一同,你們必須與貧道合作 一同前往,對雙方都有利。」   「那是你的想法。」   「你們的主事人呢?在何處?」   「不知道。」   「帶貧道去找他。」   「在下已經明白告訴你,不知道。」   「哼!你會說的。小輩,你說你也明白貧道的來歷了,真的嗎?」   「你是南昌鐵柱宮三真人之一,南昌寧府妖道天師自然的得意三門人。如果在 下所料不差,你是老大八極真人玄真,神龍密諜九位創始人之一,也是名義上的掌 信符使者。」   「晤!你的消息十分正確靈通,定非等閒人物。掀起風帽,讓貧道看看你的相 貌面目,也許貧道的從人中,有人認識你是何方外聖。」   刀客首領掀起風帽的掩耳,露出紅光臉面,粗眉大眼,留了掩口胡。   「在下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而非江湖朋友認識的高手名宿,你的人不 會認識我,你八極真人還沒練成未卜先知的神通在下不想招惹你們密諜,各辦各的 事,僑歸橋路歸路。」刀客首領鎮定地表明態度:「是你們先走呢,抑或是讓在下 的人先走?」   避至路旁的俞柔柔,一聽刀客首領說出妖道的身份名號,只感到心中一涼,暗 叫完了。   江西寧府的狗頭軍師是大師李自然,據說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妖術通玄,法力 無邊,寧王之所以敢謀道造反,完全是受了這妖道的蠱惑。   妖道修真鐵柱宮,親傳三弟子是得力的臂膀,號稱鐵柱宮三真人,已獲妖道真 傳,同樣妖術通玄,法力無邊。   武林朋友都以為自己學有專精,武功都是武林絕學,誰都以為自己了不起,人 人都以為自己是武林第一高手,一言不合拔刀劍而鬥,誰怕誰呀?   但真要他們與會妖術、巫術、魔術的人鬥,他們就神氣不起來了,所以武林朋 友對三種人深懷戒心,這三種人是僧、道、婦女與小孩。   道,包括了玄門正宗(道家修真人士)、天師道(道教法師術上道姑等等)、 巫道(巫門人士人半為婦女)。   俞柔柔對自己的內功深具信心,劍術更傲視武林,但要她與八極真人這種法力 無邊的妖道拚搏,首先在心理上就輸了一半。   神龍諜是四海盟的撐腰人,妖道顯然在最後從江右趕來京師,所以親自率領爪 牙與四海盟的人大嫂西山,搜尋百了刀,哪能少得了她?   她向申三娘與侍女桂小綠,悄悄打出候機逃走的手式,不想在此地等死。   「你走給貧道看看?」八極其人兇狠狠地說:「你們曾經出入黛園,所以貧道 對你們提出合理的要求,同仇敵愾,你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沒有人膽敢不 識相,拒絕貧道的要求。」   「道長未免太霸道……」   「這世間本來就是豪霸的世界,不霸道還能幹翻天覆地的王霸事業嗎?」八極 真人獰笑著說:「你們願意合作嗎?回答!」   聲色俱厲,豪霸主子面孔暴露無遺。霸道是不講理的代名詞,也是任意奴役人 的藉口,順我者生,逆我者死,沒有什麼理由好講。   但比起那些用甘言蜜語、陰謀詭計引誘盲從蠢蛋自動賣命送死的陰謀家,卻又 可愛多了。   用脅迫手段是謀略中最低劣的一種下策,簡單明了,人人會用,毫無技巧可言 。   「可惡!你像是吃定我們了。」刀客首領無名火發,當忍無忍時,只有選擇拚 的一途了。   「那是毫無疑問的,你不信是不是?」   「在下……」   「你派一個人出來,貧道讓你明白,誰是強者。」   大袖一抖,出來一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翻著死魚眼陰陽怪氣,要死不活拔出 腰間的紫金戒尺。   「我江左窮儒左嘯天窮了大半輩了,跑到江右遇上明主賞識,兩三年來總算脫 離窮籍,囊有餘錢。」這位仁兄厚顏無恥地拂動著尺八長的戒尺說:「俗話說:「 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得了錢財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左某只好憑手中戒尺,拚了老 命也在所不惜。   喂!哪一位名家高手是強者?出來讓我江左窮儒瞻仰瞻仰強者的風采好不好? 左某恭候。」   江左窮儒一個六安州的無聊文人,與另一個人見人厭的江左窮神,同稱江左二 惡。   在闖蕩江湖的牛鬼蛇神中,江左二惡算是名列前茅的邪惡代表,武功深不可測 ,正邪人土皆恨之刺骨,口碑之差,連為非作歹的兇神惡煞也為之側目早幾年,江 湖朋友便知道這無聊文人,在江西寧府任把勢,混得人模人樣,似乎不再叫窮。   而他在酒色場會極為活躍,在南京金陵十六樓征逐酒色充大爺。   目下權勢達到顛峰的組合,各擁有一批正人君子共棄,野心份子趨之若騖的走 狗,搞得天下洶洶。   廠衛(東西兩廠與棉衣衛)叫檔頭;江西寧府叫把勢;河南伊府叫勇健;各地 藩邱稱中官親衛(太監所領的打手。江西寧府與河南伊府,亦是藩王之一)。   提起這幾種人,正道人上似乎只有一個念頭:斬盡殺絕,良莠不留。   刀客首領當然知道江左窮儒可怕,心中為難,對方擺出公平相搏的態勢,豈能 多派一兩個人出場應付?而一比一,勝其有限得很,不啻派人出面送死。   首領有知己知彼的工夫,他的手下卻有些人不信邪,不等他招呼有所表示,已 有一名身材如巨熊的虯鬚大漢,大踏步越眾而出。   「我,還不配稱高手名家,更不配林強者。你既然叫陣單挑,我只好濫等充數 ,捨命陪君子了。」   虯鬚大漢用粗嗓門豪壯地說,所說的話,比江左窮儒更富文味些,江左窮儒的 話反而含有邪邪的三流江湖味。   兩人對面一站,身材與氣勢恰好相反,真有小鬼搏金剛、令人發噱的感覺,不 成比例。   「就算你不是高手名家,能與我江左窮儒平起平坐論交,目後你一定會平步青 雲,聲譽鶴起的,我敢保證你,一定會揚名立萬。」江左窮儒用刻薄的口吻嘲弄他 說:「現在,你可以亮名號了,這是揚名立萬的第一步,機會不可錯過。」   「我這種人對虛名浮譽不感興趣,只重視實質上的利益。」虯鬚大漢不甘示弱 ,也用鋒利傷人的話回敬:「老實說,你江左窮儒的名號,僅能聊算第二流人物, 距天下武林風雲人物仍有一大段距離,勝了你也增不了在下多少光彩,你又何必自 抬身價,妄抬份量?   這樣好了,當今皇上姓朱,你就叫我朱大,你也只配和我這種胡謅姓名的人玩 笑,是嗎?」   「好,就算你是朱大。」江左窮儒心中恨得要死,口氣卻顯得輕鬆無所謂:「 我非常願意和你玩命,你的刀想必很鋒利,亮刀吧!」   刀出鞘,又呈現強烈的對比。   尺長一尺八,青黑暗淡毫不起眼;刀長三尺,是不用雙手進招的狹鋒單刀,光 亮鋒利,本身就具有懾人的殺氣。   「在下得罪了。」朱大抱刀行禮,風度良好。   「你就不用客氣進招吧!」江左窮儒仍然托大,輕拍著戒尺蠻不在乎,甚至不 曾拉開馬步立下門戶:「一刀把我欲死,只怪我學藝不精,命該如此。好!撲上來 !」   一聲冷叱,朱大撲上了,人在急動,刀卻保持抱刀的姿勢隨人前衝。   發刀的距離,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一剎那的羞錯,結果將截然不同。   人撲上,刀不發,江左窮儒一征之下,不等朱大出刀,本能地一尺敲向朱大斜 沖而到的右肩頸。   恍若電光一閃,剎那間改守為攻,神意相通,得心應手。   幾乎在同一剎那,刀光閃爍,風生八步,恍若夏日暴風中的雷電。   尺估錯了情勢,一舉走空。   刀光狂舞,轟雷掣電,驚心動魄。   人影可怖地閃動,刀擊中身軀的暴響似連珠。   極短的一剎那接觸,三方的人看清了變化的,沒有幾個,反正知道狂野的刀光 ,在戒尺狂亂無效的封架下,任意予取予求。   斷毛隨風雪飛舞中,傳出一聲鏗鏘的金鐵交嗚,刀光人影倏分。   江左窮儒斜飄出丈五六,吃驚地穩下馬步。   妖道的十三個人,同時發出驚叫聲。   朱大在丈外沉下馬步,立地生根雙手握刀,眼中有驚怖的神情流露。   江左窮儒的羔皮大襖,一塌糊塗,慘不忍睹,右肋、右後向、左腰背、左胯骨 ,共出現長短不一的五條裂縫,難怪斷毛滿天飛。   這是說,這短暫的剎那間,共挨了五刀之多,朱大刀法的迅疾狂野,委實令人 難以置信。   可是,江左窮儒卻不曾肉裂骨折。   「十成火候的金鐘罩!」刀客首領身後有人驚呼。   內功對內功,功深者勝,顯然朱大固然刀法神奇,但內功御刀的勁道,因火候 太差而攻不破江左窮儒的十成火候金鐘罩,五刀中的勞而無功。   「你得死!」江左窮儒厲叫,揮尺撲上了。   朱大還沒從震驚中清醒,本能地揮刀反擊。   「砍他的五……官……」刀客首領大叫。   可是,已來不及了,接觸太快。   一聲暴響,刀劈中江左窮儒的肚腹。   同一瞬間,戒尺卻敲在朱大的鼻樑上,鼻樑內陷,雙睛暴出眶外,黑白紅各種 液體濺出。   江左窮儒被劈得倒退丈外,破皮襖又加了一條縫,但仍然不曾受傷。   人影急衝而上,妖道方面衝出另一個人,速度驚人,手中的盤龍護手鉤又重又 大,必定臂力驚人。   「我也找個人玩玩!」這人大叫著狂衝而至,聲勢極為輝雄猛烈,向刀客首領 狂野地沖到。   刀客首領左右的兩名刀客,百忙中左右齊出,叱聲似沉雷,刀光如金虹亂舞。   異響暴起,三個人影一觸即分。   砰一聲大震,兩刀客倒了一個,被盤龍護手鉤鉤裂了右脅,開了一條尺長大血 縫,內臟外流。   撲上的人飛退兩丈,盤龍護手鉤已跌落在雪中,斷了的右手掌,五指仍死死地 抓牢了鉤柄。身上,胸前背後也裂了四條刀留下的裂縫,但沒有血流出。   一個手掌,換取一個刀客的命。   如果真練成了十成火候的金鐘罩,手掌為何被砍斷?而且,刀著體也沒有反彈 的現象發生。   但刀客們正陷入震驚中,已無暇思索其中變故。刀客首領本來就對妖道懷有強 烈的恐懼,這一來鬥志全消,斷然乘亂發出撤走的信號。   暗器漫天飛舞,刀客們先用暗器掩護,丟下兩具屍體,向東面的來路如飛而遁 。   「先追女人!」妖道憤怒地大叫。   人都在後退或躲避暗器,而俞柔柔三女,已經遠出五十步以外。   刀客首領帶了兩名隨從,在一處山腰的別墅小樓上,與五個只露出雙眼的人密 談。   「長上,不能再枉送弟兄們的性命了。」刀客首領懊喪地說:「神龍中樞大援 已到,人手眾多,不但妖道無人能制,那些中摳親信全都是刀槍不久的可怕高手, 咱們的人刀法再神,也無用武之地。長上,咱們已無能為力。」   「是的,長上,不能不慎重其事了。」長上的同伴也提出意見:「咱們僅除去 四海盟的次要爪牙,殺掉幾個潛龍密諜的無關緊要人員,卻丟了好些弟兄的性命, 以上駟拚下駟太不值得了。」   「可是,咱們軍令在身。」長上鄭重地說。   「急不在一時,長上。」刀客首領說:「目下他們已被弟兄們引入歧途,對咱 們身份和目標的偵查摸錯了方向,但再不及時收手,很可能被他們發掘出真相,咱 們的處境可就險惡萬分了。」   「我目前正在設法改變工作方向,不久可望有消息傳回。」長上的語氣,呈現 焦灼而又無奈:「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有一步走一步。城內可有消息?」   「黃山文家的人,確與匿伏在錦衣衛的百變金剛連了線,將受到四海盟掩護的 玄武小組安頓在鳴玉坊皇店、協同千面玉郎派在大內豹房的人,內外兩組加緊活動 。咱們如果不將這些瓜牙拔除,將有更多的忠貞官吏遭殃,他們的家屬也將受到玄 武小組的無情追殺。風雲日緊,長上,咱們的工作愈來愈艱險。」   「天殺的混蛋!」長上暴躁地一掌拍在長案上:「問題出在咱們顧忌太多,縛 手縛腳,不能用非常手段鋤除首惡,只能偷偷摸摸除爪牙,我真的不甘心。」   「長上是不是指安仁候爺?」另一名身材修長的人問。   「當然他也是麻煩之一。」長上長歎一聲:「這樣不能幹,那樣不能做;這樣 會影響大局,那樣會加速禍變。他只是一個頭腦簡單的軍人,根本不知道咱們工作 的困難,我真不該讓他縛住我的手腳,我應該自己放手去做的。」   「派人不著痕跡宰了千面玉郎和百變金剛?」。   「不是嗎?」   「問題是,行嗎?」身材修長的人苦笑:「千面玉郎是皇上眼前的紅人,豹房 那些武臣力士全是他的心腹,雖然他手無縛雞之力,但死在他手中的忠貞文武大員 有多少?他身邊的任何一個力士,都是超等的。   咱們把拔尖的高手派去,也將是肉包了打狗,有去無回。百變金剛出入五湖四 海,單人獨劍收服了上千強盜匪首。   名義上,他是神龍密諜的副統領,事實上神龍密諜的絕大多數高手,都聽他的 指揮,統領妖道李自然只是名義上的領導人而已。   那狗東西的武功,連天下三龍也對他懷有七分恐懼。天下三龍之一的九現雲龍 與師弟玉面神魔,技絕天人玄功蓋世,在他面前說話也不敢大聲。長上,咱們能派 人去宰他嗎?」   「這……」長上像洩了氣的皮球,只能唉聲歎氣。   「這狗東西成了東廠提督錢太監的心腹,明裡有錦衣衛司務的街頭掩護,暗中 把玄武小組的刺客高手活動中樞,藏在鳴玉坊皇店的江南春酒樓,有御林侍衛保護 。皇上也經常在酒樓扮酒客嫖客,咱們的人誰敢走近一步半步?   進出鳴玉,積慶兩坊的皇店街,任何人都得先接受搜身,除了金銀之外,不許 帶寸鐵,怎能派人進去而不被發現?」   「我就去過……」   「長上,結果如何?」   「混蛋!」長上對被人揭瘡疤不習慣,拍案罵人。   身材修長的人不以為意,淡淡一笑向同伴打手式,表示要增加壓力。   「長上,真正的亡命,就可以進出皇店街,甚至可以進出太平巷的鎮國大將軍 府,可以進出千面玉郎的梨園大院,甚至出入紫禁城。」   身材修長的人得意洋洋地說。   「到哪兒去找這種亡命?」長上氣沖沖地說:「去找八部天龍神將?或者去找 如來佛觀世音菩薩?」   「諸大菩薩忙得很,不會管朝廷的狗屁事。」   「你……」   「有一個人能。」   「誰?」   「百了刀。」   「不許提他!」長上爆發似的大叫,把長案拍得響聲震耳欲聾。   「無容人之量的人,奢言救天下,有如緣木求魚。」身材修長的人卻冷靜無比 :「長上,三思而行。」   「你們給我滾!」長上所表現的態度,的確不像一個有志於救天下的人。   眾人默默地退出,可聽到有人發出無奈的歎息聲。   室中寒氣更濃,長上孤零零的身影,也散發出濃濃的寒意。久久,突然傳出拍 案聲。   「來人哪!」長上高叫。   室門開處,進來一名侍女。   「小婢在,聽候主人吩咐。」侍女行禮恭立。   「我要前往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   「小婢這就傳話給總管準備。」侍女行禮告退。「煩人!」長上再次拍案,再 次煩惱地自言自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四方風雲聚會】   俞柔柔的輕功縱提術火候精純,在浮雪中飛掠,短瞬間確已修至雪上不留痕境 界。但遠出裡外,滑出的掠痕已下陷半尺以上了。   三人全力逃生,希望能遠離現場。   可是,當感到真力耗損過巨,正想緩下來調息時,匆匆間扭頭回顧,只感到心 向下沉。   身後百十步,妖道八極真人的身影,在疏林中忽隱忽現,正循蹤銜尾窮追。   俞柔柔暗叫不妙,她仍可支持,申三娘也可以勉強地奔馳一段時間,但侍女桂 小綠已是氣喘如牛,腳下有虛脫跡象,要不了多久,必定脫力崩潰、一蹶不起了。   「妖道追來了。」她放慢腳步:「你們兩人從左面的峽谷繞走,我引妖道來追 ,從後面趕來會合,小心了。」   「但……小姐……」申三娘斷然拒絕:「一起拚了,決不可分……」   「沒有機會拚,只能逃。」她聲色俱厲:「死三個不如死一個,快走!」   「小姐…」   「走!」   不等申三娘有所表示,她已向右面的山坡凋林飛掠而走,竭澤而漁,用上了全 部精力。   漫天風雪,走動時雪深及膝,連一隻小老鼠走過,也會留下清晰的遺痕。   輕功修到踏雪無痕境界的人,能在百步內不留痕跡,那已是超凡入聖,不可思 議的無上成就了,應該可以列入地行仙那種半神半仙,或者半鬼半人的傳說中的人 物啦!   所以,八極真人並不急於追趕三個女人。同時,妖道也從浮雪的痕跡中,估計 出自己的爪牙中,真找不出幾個能追得上三女的高手。   淺淺的腳痕,是侍女桂小綠留下的。這是說,另兩個女人的輕功高明萬分,並 沒留下遺痕。   妖道太過自信,認為一定可以追得上這三個女人,留在現場先處理善後,救治 斷手的人。分配追蹤刀客的人手,遍搜兩具刀客死屍,希望能找出能證明身份底細 的物品,也許可以查出這些與黛園作對,刀法驚世的刀客是何來路,以便訂定日後 的對策。   可是他們失望了,屍體上沒有任何物品,更沒有可以代表身份名號的事物。   唯一可以算是岔眼的物品標記,是刀把上的圖形:虎頭外加雙翅。   妖道匆匆處理畢,打發爪牙前往預定的地方搜索,自己信心十足地窮追三女。   在百步外,找到三女留下仍清晰的痕跡。在大白天,沒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   他的輕功,比俞柔柔高明多多,也就是傳說中的所謂神行術,雖然近乎誇張欺 世,確也比踏雪無痕的層次高得多,在浮雪上掠走,真有如一縷輕煙隨風而返。   這就是他不急於追趕,先處理善後再追的原因所在,他有自信掌握三女的去向 ,有把握追上他的獵物。   任何輕功也不能用來趕長途,不久之後,他看到三女的背影出現在朦朧的風雪 中,大喜過望。   可是,他也耗掉了不少精力,想用神行術也力不從心了。   這是山腰凋林前緣的看山人木屋,西北角不遠處,是頗有名氣的青龍谷。   青龍谷內有幾座人戶人家的名園,其中有一座叫孤雲別業,那就是周凌雲的家 ,在京都附近活動的秘密落腳處。   只有幾個老長工看守,絲毫不會引起京都人士的注意,他也很少在別業內逗留 ,夜間出入從沒公然進出。   季小龍本來不相信他熟悉西山的形勢,但當他出現在木屋前,親自從屋房的柴 堆中,找出把開門小將軍鎖的鑰匙,這才相信他真的捻熟山中的形勢。   「你認識這家木屋的主人?」季小龍向正在開鎖的周凌雲問:「誰會住在這種 鬼打死人,烏龜不生蛋的荒僻鬼地方?」   「我知道這是至善園主人趙進士家的產業他家看山人的住屋,冬天不在這裡過 冬,冬天不會有人上山砍他家的樹木當柴燒。」周凌雲推開門,將快要凍僵了的文 心蘭拖入,著手在灶間裡生起火來。   屋後有柴房,季小龍搬出一些木柴,突然看到地面竟然出現成排的木料。   「柴房有地窖。」小傢伙盯著用火刀燧石取火的周凌雲說:「裡面一定窖藏有 食物,下去搬。」   「不會有食物留下,那是躲賊的地窖。」周凌雲將乾草束點燃塞入大灶口:「 我把小母龍藏在裡面,由你看守,我去尋找俞姑娘。」   「我不幹。」季小龍斷然拒絕:「如果你不要她做暖腳的,乾脆斃了拉倒。辛 辛苦苦把她扛來背去,她倒是安逸得很呢!只有你這大傻瓜才做這種笨事。   你要我看守,保證你回來時,一定可以看到一條死小母龍硬得像冰棒,不信你 就走著瞧。」   「你要是敢下手,那就殺掉她好了。」周凌雲扳起文心蘭的頭,指指白嫩的脖 子:「在這裡劃一刀,不費事的,你殺過雞嗎?」   「這……」季小龍打一冷戰,硬不起來了。   「記住,在你劃斷她的喉嚨之前,一定要先問清口供,我要知道神龍密諜與四 海盟的部署,知己知彼,勝算才多些。」   「我知道,我會問……」   灶火旺盛,屋裡寒氣漸消。   文心蘭泛青的面龐,正逐漸有了血色。   「你可以殺掉我。」文心蘭頑強地叫:「我不會說出任何事。即使要說,我也 說不出什麼來,我根本不知道四海盟的作為,他們只負責在京都製造糾紛暴亂,不 受副統領直接指揮。   上次我悄悄晉見林副統領,他就要求我,不許過問四海盟的內務家事。」   「有苗頭了!」周凌雲欣然說:「咱們真的弄到了一條小母龍,她已不打自招 。小鬼,你繼續問,我要走了。   如果有動靜,可以躲入地窖,從下面閉上窖門,派人挖也得花大半天工夫,你 可以放心大膽躲,搜來的人哪有閒工夫浪費時間挖地窖。」   「周……周爺。」文心蘭不得不示弱,擺出可憐相:「時勢造英雄,難道你不 想加入我們共圖富貴?江湖人到底有幾個活得像樣的?共圖富貴才是唯一做人上人 的出路,我保證帶你去見林副統領……」   「滾你的臭鴨蛋!」周凌雲不屑地踢了她一腳:「我活得十分如意,遨遊天下 ,舉刀傲嘯天蒼,我才懶得理會你們的禍國殃民勾當。   但你們已威脅我的生存,損害了我的權益,我有權報復。   報復與你們的禍國殃民罪行無關,我不是以天下為己任的英雄豪傑。小女人, 我不管你的死活了,去做你的共圖富貴夢吧!」   「我是受到四海盟傷害,九死一生的受害人。」季小龍被「報復」   兩字,勾起了新仇舊很,跳起來怒叫:「小女人,我要殺死你,說一不二!」   周凌雲冷冷一笑,離開灶間。   季小龍拔出匕首,兇狠地一把揪住文心蘭的襟領。   「準備躲起來。」廚門重新出現周凌雲低叫:「來了許多人,我應付他們,是 否能擋得住,無法預料。」   「哎呀!那就走。」   季小龍放了文心蘭跳起來,聽來了許多人,難免心中緊張。   「來不及了。」   「這……」   「準備躲。」   周凌雲匆匆叮嚀,向外急奔。   凋林前的木屋目標明顯,從各方面接近的人,就是以木屋為目標,不約而同從 三方接近。   等到彼此已可目規,隱約可以分辨不是己方的人,想迴避已來不及了,何況這 些人不但不想迴避,而且產生殲除對方的強烈念頭。   三方面的人,已急進至五十步內。   周凌雲突然啟門外出,風帽已繫上掩耳,露出面龐,屹立在門外的積雪廣場中 ,像一座山一樣堅強,挺拔,目迎三方面飛奔而來的人,嘴角噙著傲世的冷笑。   他的腰帶上掛了連鞘刀,彩虹劍繫在背上。   近了,他認識一些人。   人真的很多,但他心中略寬,至少,這許多人不是同一夥的。   不同一夥的人,必定有不同的利害衝突,不可能聚結成統一的組合,他可以等 機會從中取利,再留心察看,心中暗懍,來的不止三批人,兩側的凋林間,他又發 現忽隱忽現的人影。   真被他把所有的牛鬼蛇神引來了,糟的是這些傢伙不是先後追來,而是趕集似 的八方齊至。   「我是弄巧成拙了。」他心中暗叫。   除非他真有霸王之勇,不然休想應付這許多高手名宿。   當然,他並不真的害怕;一個曾經在千軍萬馬中慘烈搏殺的人,即使鋼刀加頸 也決不會變成懦夫;除非這人本來就是懦夫。   「小鬼,你一定要躲進地窖裡。」他心中狂叫。   現在,他不替自己的安危打算,反而替季小龍耽心。   鬼神愁死在他身旁,他一直放不下這件令他痛苦的往事,現在季小龍與他在一 起,難怪他關切季小龍的生死。   第一批人到達,足有十六名之多,為首的人是黛園的大總管郭威。   「是你?」大總管頗感驚訝地叫。   風雪漫天,必須接近至十步內,面面相對,才能透過飛舞的雪花,看清人的身 形輪廓面目相貌。   「當然是我,別來無恙。」他臉上有可怕的獰笑:「你不會以為看到了鬼吧? 你郭大總管曾經是一代之雄,心中決無鬼神存在,不必大驚小怪。」   第二批人趕到,遠在二十步外列陣,共有二十人之多,氣勢洶洶。接著,雄風 堡堡主八荒獅,偕乃妻凌雲金燕與愛女東方纖纖,大踏步越眾而出。   「周老弟,恕在下打擾。」八荒獅用聲震原野的大嗓門叫,同時抱拳遠遠地行 禮:「借你這地方,讓在下與這些黛園的雜碎了斷。」   「堡主請自便。」   他心中一寬,似乎感覺出八荒獅對他的態度,有了截然不同的改變。   「謝了。」八荒獅道謝畢,用手向黛園的人一指:「郭大總管,叫花花太歲兩 個狗娘養的混蛋,先出來還我公道,你不希望群毆吧?」   雄風堡列陣的十七個人中,不但有持飛槍嚴陣以待的雄風堡四女將,另四位年 輕的侍女,也各持雷電神槍列陣,她們是年輕一代的新四女將。   八枚雷電神槍齊發,每次最少也會殺死四個人,想倚眾群毆,真得想想結果。   花花雙太歲怎敢出來?簡直像驚破膽的病貓。   「東方堡主,不要不識時務。」郭大總管厲聲說:「等本總管與周凌雲了斷一 些事,我會還你公道。   你首先得明白,令媛化名混入本園,不管今媛有何居心,都是犯忌的事,本總 管有權向閣下提暫緩的要求。你八荒獅不是沒有擔當不講理的人……」   話未完,第三批趕到的人已顯得不耐煩了,七男兩女九個人佔住廣場的右首, 大踏步出來了一個穿烏雲豹裘的中年人,一雙鷹目冷電四射,所佩的七星古劍古色 斑斕,龍行虎步頗具威嚴。   周凌雲不認識七個男人,卻認識兩個女的,正是逃走搬救兵的四侍女中的兩個 ,文心蘭的侍女果然把高手帶來了,顯然七個男的,定然是神龍密諜的重要人物。   「都給我走開!」中年人神氣地向八荒獅和郭大總管沉叱,威風八面,氣概不 凡:「在下要和周小輩打交道,你們了是非算過節,給我滾一邊去打交道。」   八荒獅怒火上沖,正想發話,卻被乃妻悄悄拉拉衣袖,用眼色示意暫且忍耐, 硬把怒火壓住了。   「哈哈哈哈……」郭大總管狂笑,笑得相當無禮:「飛天神熊孫旭老兄,你帶 了不少人抖起來了。想當年,閣下在我五方揭諦郭威面前,見時曾經大聲說話的? 我算是服了你,你是爬上高技兒做紅人了。」   「時勢造英雄,郭大總管。」飛天神熊孫旭毫不臉紅地說:「你那條潛龍,名 之為潛,問題出在伊府無大志上,一心只在培養潛力自保,畏首畏尾,不敢有所作 為,只能在京都掩耳盜鈴,偷偷摸摸,說起話來當然不敢提高嗓門啦!   反觀我們這條龍,你可以看出今天的京都,到底是誰家的天下?哪一件驚天動 地的事,不是我們這條龍所製造的?該不該我神氣?」   「閣下……」   「你再不識相。」飛天神熊厲聲說:「要不了一天半天,虎賁鐵衛群集西山, 我要你黛園煙消火滅,你最好是相信我的話,我的話具有無上的權威。」   話銳利得令人受不了,但郭大總管卻打一冷戰,乖乖閉上嘴,硬不起來了。   飛天神熊的話,確是具有無上權威。兩條龍暗鬥,其實主動權完全操在神龍上 。河南伊府志不大,才不高,組織潛龍目的在保護自己,並無進取的念頭。天下各 地的藩工,誰不暗中培養實力保護自己?   朱家皇朝的開國皇帝,出身地痞流氓,做過乞兒和尚,參加過香軍造反,對社 會結構洞察見微,施政的方針也就極為嚴酷殘忍。   為了保護皇權流傳千年萬載,避免皇室操戈奪權,所以把所有的龍子龍孫,除 了正系是儲能留在京都之外,其他全趕至天下各重要州縣就藩,在天下各地稱王, 如無聖旨召見,決不許私行接近京都。這些散處天下的龍子龍孫誰又不暗植實力, 保護自己?   說不定哪一天哪位當皇帝的叔叔伯伯或者侄兒侄孫,一時心血來潮,認為他們 靠不住想造反,那就大禍臨頭。如果具有潛力,至少可以讓當皇帝的同胞有所顧忌 ,不敢逼反他們的。   江西寧府卻不同,龐大得足以向當今皇上的權威挑戰,要取而代之。十餘年經 營,氣候已經到了可以公然活動地步,遠在江西遙控朝廷大計,每天都在收買當朝 王公大臣,每天都在唆使皇上鋤除異己。   連賢名遍天下的大學土黃宏,也在去年被寧府的謀臣逐走。   寧王甚至派了爪牙,挖掉費大學士的祖墳,殺掉費家的鄉親族人,天下震動。   而天天帶了官兵遠走黃花驛到薊州搶女人。逼姦大臣妻妾為樂的正德皇帝,是 唯一不相信寧王敢造反的人。   神龍密諜在京都裡,已可以公然活動,與錦衣衛相處得水乳交融,與東廠也保 持友好的接觸,這就是潛龍不敢與神龍直接衝突的原因所在。   飛天神熊的話已經說得夠明白,要是潛龍再不識相,就要動用廠衛,甚至出動 外四家的官兵,群集西山踏平黛園,可不是虛言恫嚇,神龍就有這種能力份量。   郭大總管不敢不示弱,飛天神熊更神氣了。   「小輩,你背上的劍是彩虹劍嗎?」飛天神熊的矛頭指向周凌雲。   「你沒看錯,眼睛一定還沒老花。」周凌雲雙手叉腰屹立如山,氣壯如山,氣 大聲粗,威風八面:「不折不扣的天下七大名劍之一,殺起人來乾淨俐落,絕壁穿 洞,吹毛可斷,你的脖子夠硬嗎?」   「混帳東西!你就是百了刀?」   「你這狗雜種賊王八。」周凌雲也破口大罵:「天下幾把刀威震天下,誰不知 道我是如假包換的百了刀?你要抬出龍來嚇唬我嗎?」   「混蛋!」這次飛天神熊不敢再罵惡毒的「混帳」了,改罵混蛋,怕被百了刀 用更難堪的咒罵回敬:「你擒走了黃山文家的小姐?」   「沒錯,有這麼一回事。彩虹劍原來是她的,現在換了主,神物有德者居之, 有什麼不對嗎?」   「你這混蛋下流得公然喊叫拍賣人?」   「半點不假,天下間公然拍賣人的不止我一個百了刀,連皇帝老爺也公開在鳴 玉坊,他開的皇店拍賣搶來的女人,一車一車的搶,一個一個拍賣;皇帝老爺能, 我百了刀為何不能?」   上來一個獐頭鼠目,五短身材卻佩了一把大劊刀的人,往飛天神熊身畔一站。   「長上,與這種下流的賤賊痞鬥口,准輸,而且有失身份。」這人用帶有江北 腔的口音說:「讓屬下打發他上路,以免夜長夢多。」   周凌雲不以英雄豪傑自命,放起潑來口沒遮攔,飛天神熊想與他鬥口,的確是 有輸無贏。   他說得一點也不錯,皇帝在鳴玉坊和積慶坊開皇店,拆掉兩坊的民居大宅,按 他的意思建造各色商店,其中包括教坊妓院,酒館賭訪一應俱全。後來,甚至把豹 房也移至皇店區,稱為鎮國將軍府。   那時,皇帝經常不在皇宮,帶了親信官兵,由大奸大惡威武副將軍的江彬帶領 (江彬是神威營都指揮金事,神威營是外四家之一),整天帶了軍帳北巡,出居庸 關走宣化、薊州,沿途大搶女人,公然淫辱各地文武官員的妻妾,將一車一車的女 人,帶回皇店拍賣,無法無天,天怒人怨,荒唐得離了譜,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先要他把文小姐交出來。」飛天神熊怒聲叫。   「姓文的小女人不是人,是一條小母龍。說好聽些,是神龍的小宮主。」周凌 雲流裡流氣地大聲宣佈:「底價是黃金千兩,誰標價高就是誰的。現在人很多,誰 開始加價,叫吧!」   「人呢?我要先看人。」獐頭鼠目的人陰笑著一步步向前接近。   「去你娘的!」周凌雲大罵:「我又不是官媒,把女人拖到街上讓買主看嗎? 小母龍你們都知道,拍定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還怕我掉包嗎?不要再走近了,閣 下,這是最後警告,再走近後果自負。」   「小輩,你怕我接近呀?是不是怕我?」   獐頭鼠目的人得意洋洋,仍向前接近。   「我不但怕你,而且怕所有的人接近。是有些狗娘養的將匣弩暗藏在披風內, 出其不意抖出來發射;另一些卑鄙的雜種,從不按規矩使用暗器,悶聲不響突然來 一手滿天花雨,足以將功臻化境的對手打下地獄。好了好了,你已經一腳踏入枉死 城了,後果自行負責吧!」   「哈哈哈……」   刀光一閃,人影似乎幻化為刀光的一部分,一閃之下,又回到原位,暮爾消失 。這一露,一進,一退,由於太快了,旁觀的人有許多不知道發生了何種變化。   反正眼中看到刀光乍現乍隱,耳聽那位獐頭鼠目仁兄震耳的狂笑突然中斷,如 此而已,刀光消失,這才知道發生了可怖的變化,而且變化已經結束了。   周凌雲仍然站在原處,刀已經入鞘,仍然雙手叉腰屹立,虎目中神光炯炯,攝 人心魄。   獐頭鼠目仁兄,則站在八尺外,大劊刀已出鞘尺餘,身形一晃,再晃,狂笑已 經消失,大嘴依然是張得大大的,狀極可笑。   不但可笑,而且可怖,咽喉已斷,鮮血與氣泡不斷冒出、流下,一片猩紅染濕 了衣領、前襟。   「有人叫價嗎?」周凌雲的語音有如乍雷驚蟄。   卡一聲響,出鞘一半的大劊刀滑回鞘內,獐頭鼠目的人向前一栽,陷人浮雪中 ,開始最後的抽搐掙扎,像喉管剛被割斷的鴨子。   「咦……」驚訝的叫聲隨即從人叢中傳出。   飛天神熊大吃一驚,僵住了。   「你……你一下子就……就殺死了他?」飛天神熊用意似不信的語氣傻傻地問 。   「有些人,就是自以為了不起不聽警告。」周凌雲指了指可怕地掙扎的屍體: 「這位仁兄就是這種人。」   「你……你沒給他機……機會……」   「你的眼睛一定不中用了。」周凌雲搶著說:「我不但明白給予他明白的警告 ,而且給他光一剎那拔刀的機會,他是在第一聲狂笑發出時拔刀的。   而我卻是在第四聲笑聲出口時,撲上殺死他。他的刀已出鞘一半,太慢了,我 本來可以在他發出第一聲笑聲時,殺死他的。」   「認輸吧!長上,」一名中年人大踏步上前,明白表示要拖回屍體,慘然地說 :「我看到了張兄的背影,他確是先一剎那拔出的,他死得不冤。我把他拖回來, 也許有救……」   說話間,俯身伸手抓屍體仍有抽動的右腳。   這瞬間,電芒從袖底破空飛出,接著傳出崩簧的脆響,是可怕的致命袖箭。   八尺以內競然用袖箭襲擊,足以將拔尖的高手名宿送下十八層地獄。   「錚」一聲金嗚,箭射中周凌雲已撥出的刀身上,彈跳出丈外,插入浮雪中僅 露出寸餘尾羽。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單刀出鞘絕對沒有袖箭快,但卻發生了。   周凌雲確是在袖箭發出袖口時才拔刀的,拔刀的技術已到了圓熟無暇與神意配 合境界。   「我要殺死你。」周凌雲的刀,指向手尚未沾及屍體右腳,驚駭地盯著他的中 年人:「我給你完全將劍拔出的機會,我百了刀是光明正大的武林人。」   「你……你你……」中年人驚恐地徐徐後退。   「你如果不拔劍,我同樣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你。」周凌雲冷酷地說:「你必須 有玩命者的豪氣和骨氣,必須像個人樣,不要像懦夫一樣死去,畢竟你曾經是為圖 富貴而將身家性命投入的亡命。」   兩個快速的人影撲出,刀風劍氣半途迸發,左右截出要掩護中年人撤回,也可 能是情急救人主動向周凌雲攻擊,速度與勁道皆到達體能的極限。   神龍密諜的人,每個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聲冷叱從周凌雲口中發出,刀光陡然迸發。   刀動人動,飄落的雪花也在動,但已改變了飄落的規律,像是激起了無數渦流 ,原本下飄的雪花,分別隨著每一個渦流旋舞。   揮出的已經不是刀,至少已經不再具有刀的形態,幻化為快速流瀉的,無法分 辨的淡淡光芒連續閃爍。   從對方合擊的刀會幾微空隙中,一無阻滯地閃進,爍出,一無阻滯地掠過肌膚 ,掠過要害。   好快——僅閃爍了那麼極為短暫的三兩次,眨眼間便從刀劍交織的空隙中,流 瀉而出。   好短暫的一剎那,似乎時空在這一剎那不存在了,這剎那不曾發生任何事,所 發生的事不存在這剎那的時空中,與這有目共睹的人間世無關。   周凌雲出現在測方丈餘,似乎他早就屹立在那兒了,剛才他的一動一靜,事實 上並沒發生,剛才那模糊難辨的閃爍刀光與人影,只是旁觀一時失神,所產生的幻 覺而已,事實上並沒發生任何事故。   卡一聲輕響,他的刀沒人鞘中。   「呢……」使劍的人隨劍摔倒,發出恐怖的悶叫聲。   另一位使刀的人,左手掩住剖開了的小腹,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扭曲著向前 一栽,刀掉落在前面的積雪中,被身軀壓住失去蹤跡。   「你,飛天神熊。」周凌雲伸左手二指勾屈幾次示意:「出個價出來,別讓我 失望,我百了刀第一次做人口販子,至少該有人捧場,是嗎?出多少?」   不遠處黛園的十六個人,還沒從無窮震驚中清醒,被周凌雲那神乎其神,予取 予求的殺人絕技驚呆了。   這些人都自以為是高手中的高手,殺人經驗豐富的專家,但居然沒看清人是怎 樣被殺的。怎麼可能在兩個高手出招時,而在這電光石火似的瞬間,從刀劍交織的 空隙中,貫入殺人的?   三個人似乎不曾接觸過,刀劍不曾碰撞,人體不曾交錯,結果,人卻死了。   大總管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清醒得最快。   「我出黃金一千五百兩。」郭大總管用變了嗓的腔調叫價:「寶泉局的銀票, 不抽厘金。」   飛天神熊像是掉了一魂兩魄,見了鬼似的向後退,向後退。九個拔尖的,超等 的高手中的高手,莫名其妙地死掉四個,損失了三分之一,其他的人鬥志全消,哪 禁得起百了刀再一次三下兩下切割。兩旁,還有兩批虎視眈眈的人。   死屍不要了,五個男女毛骨悚然地向後退。   「你給我聽清了。」退出三丈外的飛天神熊,轉向郭大總管咬牙切齒發威:「 我會在黛園找到你的,你在替你自己挖掘墳墓。」   手一揮,五個人轉身如飛而遁。   再沒有人叫價,那就敲定啦!   「周老弟,別再逗這混蛋開心了。」八荒獅替周凌雲打圓場:「你畢竟不是人 口販子,開玩笑會有損你的英雄形象,讓我和這混蛋了斷黛園的是非,好不好?謝 啦!事後我女兒會向你道歉的。」   「先要他們把藏在披風內的匣弩丟出來。」周凌雲聲如雷震:「武林朋友公平 決鬥,不許使用這種軍伍使用的武器。」   「花花雙太歲,你兩個狗東西先出來交代。」八荒獅重新指名叫陣。   八荒獅肯低聲下氣向周凌雲表示友好,周凌雲的話也明白表示接受雄風堡的友 誼,不啻明白表示雙方已結成聯盟,黛園要面對的勁敵平空增加一倍。   郭大總管心中更虛,飛退兩丈。   十六個人,有十二個人亮出掩藏在披風內的匣弩戒備,急急向凋林退,想追的 人真怕變成刺蝟,這玩藝五十步內可貫盔甲,一發五枝霸道絕倫。   接近凋林,突然鑽入林中急遁,冰柱與積雪紛紛下壓,眨眼間人已消失在凋林 深處。   周凌雲伸手虛攔,阻止八荒獅追趕。   「追不得,林子裡還有另一批人。」他好意地說:「匣弩那玩藝兒令媛見識過 ,那可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抗拒得了的,眾弩齊發,只有大羅神仙才能受得了。」   「我非追上那兩個狗雜種不可他們坑苦了我的女兒。」八荒獅極不甘心的叫吼 。   「東方堡主,聽得進逆耳老實話嗎?」他誠懇地說:「老實話固然逆耳,但可 貴的地方就是老實。」   「我不是一個剛愎的人。」   「好,希望你聽得進耳。」   「你是說……」   「在下黛園歷險,令媛是曾經參與的人。」   「我知道該謝謝你,經過小女已經詳說了,沒有你的領導,沒有一個人能活, 除了你。」   「最後階段,令媛依然仇視我,不聽我的勸告,貿然隨著花花雙太歲悄然溜走 。只有一個金牡丹,願意將生命信託我。隨我共患難同進退。   據我所知,逃出黛園,半途離我而去的人,大半已喪失了生命。   花花雙太歲人很壞,非常的壞,但眼高於頂,目無餘子。他們居然能忍受侮辱 ,向黛園投降。也許他倆是懦夫,但不可否認地,此舉間接地保全了令媛,這是事 實。」   「他………他們挾持小女作交換的條件……」   「我的看法不同。」   「老弟的看法……」   「要這兩個混蛋忍辱屈膝乞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黛園受困期間,我瞭解 這兩個混蛋的性格。我本能地相信,他們是有意保全令媛的,甚至不在乎任何侮辱 ,而他們的屈服投降,也沒有絲毫甘心。你等著瞧,這兩個混蛋早晚會把黛園鬧得 天翻地覆。   東方堡主,有些壞蛋固然壞得令人切齒,但請不要忽略他們可愛的一面。   我敢武斷地說,兩個傢伙在陪伴令媛期間,或許嘴上有些令姑娘們臉紅的話難 以入耳,但決不會毛手毛腳做出下流舉動,這表示他兩人的心中,都有令媛存在。 」   「這個……」八荒獅扭頭向來至身側的乃妻,送過一瞥詢問的目光。   凌雲金燕微微頷首。不遠處的東方纖纖已將周凌雲的話,聽了個字字入耳,鳳 目中仇恨的眼神消失了,低下臻首不安地絞扭著雙手。   「有些男人,為了心目中的女人,什麼事都可能做出來的,包括傻事和蠢事, 以及忍受屈辱做懦夫。」周凌雲突然打出江湖人普遍使用「火速離開有危險」的手 式,放低聲音:「勸勸令媛,希望她能冷靜思量,性格剛強的姑娘,心中的結解不 開,常會誤人誤己的。後會有期。」他向後退,沉著地退入木屋掩上大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彼被救此脫險】   門右的小窗本來是用木板封妥了的,冬天所有的窗戶皆需密封,以防冷氣滲入 。但現在小窗已撬開一塊木板,原來的窗板也撬松露出一條縫。   「你居然不躲進地窖,難道活得不耐煩了?」周凌雲冒火地向手握匕首,另一 手揪住文心蘭的季小龍大吼大叫:「你永遠長不大,永遠是個闖禍精,永遠要人操 心鞭策你。要是有人乘機闖入搜屋,我心是兩地,你只要一出聲,我就會陷入危境 ……」   「好了好了,你有完沒有?」季小龍沒大沒小地跳腳抗議他嘮叨:「我不是懦 夫,我才不想逃避,我要和你在一齊拚生死,我把你看成心目中的英雄大哥。   我把這小母龍壓在窗上,讓她看看所發生的事。你如果陷入重圍,我準會先宰 了這小母龍,再衝出去,就是這麼一回事。」   砰一聲響,小傢伙把文心蘭扔在牆根下。   文心蘭臉色泛青,驚恐地盯著周凌雲,像是見到了鬼,渾身在顫抖。   「你……你你……」文心蘭幾乎語不成聲:「一……一照面就……就殺了廬山 雙殘,他們的一……一劍一刀在……在江西未逢敵手,你……用……用妖……妖術 ?」   「在下欠學。」周凌雲冷冷笑:「倒是你,對妖術學有專精,攝魂大法就是高 深的妖術。」   木屋簡陋,一棟分隔為三間,前面算是小小的堂屋,一張粗板方桌兩條長凳, 空間窄小,別無他物。中間是睡處,也僅有一床一盆。後面是灶間與柴房,只有簡 單的餐具,聊可供一兩人使用。   周凌雲抓起文心蘭,擱在唯一的粗板方桌上。   「你……你要干……幹什麼?」文心蘭焦灼地問。   「應該是你的人快來了。」周凌雲冷笑:「明的一批失敗,暗的一批另打鬼主 意,要玩弄陰謀詭計。我等他們,明的暗的,硬的軟的,在下來者不拒。小龍。」   「小弟在。」季小龍怪腔怪調做鬼臉。   「看住她,對方如果搶救,就割斷她的喉嚨,不會害怕得手軟吧?」   「不會了,大哥,我保證不害怕。」』季小龍揚了楊匕首:「我這把匕首磨得 很利,她應該不會痛的。我殺過雞,不過,通常扭斷脖子了事,雞是很容易死的。 」   「人也一樣,當然必須殺在要害上。我的綽號叫百了刀,一了百了,通常我只 用一刀把對手殺死。   在千軍萬馬中廝殺,沒有出第二刀的機會,稍慢一剎那,別的人就會殺死我, 所以我對下刀的技巧下過苦功,也因此找出我家的家傳刀法,有無可補救的缺點。   這些缺點在某一種特殊情況中,會突然出現,成為致命的死招,所以我急於找 回家先父的刀經總要,我不能讓家先父在天之靈,因刀經中有缺點而愧疚不安。」   季小龍從鬼神愁口中,多少聽到一些他尋找被人擄走的刀經總要一些故事。   「周大哥,你真傻,也笨得可以。」小傢伙自以為是地調侃他:「發現缺點, 另寫一本不就行了?犯得著千辛萬苦,出生入死去找那本有缺點的刀經總要?我看 你如果不是真笨,那就是鬼迷心竅,神經有毛病了。」   「你不懂,小鬼。」他苦笑:「那本刀經總要上,有家先父的具名款式,終有 一天會被真正的行家所發現,那將成為武林笑柄。而且「而且什麼?」   「武學深如瀚海,永無止境,後世必定人才輩出,參研的人濟濟多士。同時,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定有血腥,這世間可能永遠永遠刀兵不絕。   而研習家父手著刀經總要刀法的人,如果不知道缺點,很可能在生死關頭的特 殊情況下,沒能殺死敵手,反而被敵手殺死了,豈不是間接死在家先父的刀經總要 上嗎?」   「謬論!」季小龍跳起來叫嚷:「別以為我外行,我三叔就是深藏不露的武功 名家。據我三叔說,我的老爹也是可以稱宗師的高手。   照著書本練殺人武技,本來就是狗屁,人人抄一本武經總要來練,豈不是天下 高手刀客滿坑滿谷了?   所以除非是你老爹或者是你調教出來的弟子,才配參研你爹的刀經總要,別人 照書本練,出了毛病被殺那是活該,你何必多此一舉白操千秋後世的心?我看你也 是食古不化的冬烘愚人。」   「去你的!小鬼牙失嘴利,沒見識。」他笑罵:「你三叔真該好好管教你。晤 !奇怪。」   「什麼奇怪?」   「怎麼毫無動靜?」他走近窗縫,凝神向外察看:「先前匿伏在林中的那批人 ,難道一聲不吭就悄悄撤走了?抑或是另有陰謀?」   「不要作徒勞的掙扎。」文心蘭的態度又轉變為強硬,小小年紀,情緒的變化 多端,令人難以置信:「我們是強大得無人能敵的,沒有人能抗拒我們,我們是無 與倫比的。放了我,我帶你去見到統領,你將是……」   季小龍狠狠地掐住了文心蘭的咽喉,匕首尖虛懸在張大的櫻口上空。   「割掉你的舌頭,敲斷你滿嘴牙齒,看你還能胡說八道,威脅恫嚇引誘嗎?」 季小龍兇狠地說,少年人的反應是直覺的,具有反叛性的,受不了她的威脅,衝動 起來就撒野,做任何事也不考慮後果。   「你現在毀了她,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周凌雲趕忙急急阻止小傢伙撒野:「 你小心些,我到屋後看看,那些狗雜種從前門接近的成份不大……伏倒……」   最後的一聲急吼,他扶在對紂兩板上的手,扳開了木板,奮力將板擲出。   同一瞬間,像是天崩地裂的驟變同時發生。   「小龍住手……」並不算陌生的叫聲,與他「伏倒」的急吼同時響起。   大門兩側有兩隻小窗,屋左右也有兩隻小窗,所有的小窗都是用木板加釘了的 。   堂與臥處,僅用木板建了半壁隔開,一邊的走道沒設有門,走道直通灶間,灶 間有座小小後門。灶間旁的柴房,沒設有門。   幾乎在同一瞬間,所有的門窗,皆被可怕的力道所擊毀,兵刃的光芒出現,人 影從毀了的門窗快速地湧入。   木屋成了狂風暴雨肆虐的中心,更像被雷霆轟擊的爆炸力場聚合點。   他已顧不了季小龍,必須為自己的生死作殊死鬥。   怒嘯聲中,他的單刀迸發出勁烈的刀氣,以雷霆萬鈞的聲勢,楔入從門窗湧入 的刀山劍網中。   世間所有的一切現象皆消失了,時空也消失了。   唯一的現像是生與死,唯一存在的是殺人或被殺的兵刃飛騰狂舞。   千年萬載以來,過去、現在、將來,這種一切皆消失,只有生死與兵刃存在的 現象,永遠不斷發生。   雖然兵刃的種類或許不同,但目的與方式卻不會改變。那些在這種現象結束後 倖存的人,每一世代皆有,留下來為世人作見證。   但這些人其實無法見證什麼因為當時他們除了體會出生與死,見到刀劍揮舞之 外,再也看不見其他事物。   他只知道當時除了殺死對方之外,身外的一切距離他們已非常遙遠,甚至不復 存在,誰還有時間去體會世間美好的事物?誰又有心情在這種生死一發的環境中, 權衡自己在做什麼又為什麼?   他只知道唯一可做的事,是把兵刃揮出。   天動地搖中,季小龍的匕首,插向文心蘭的咽喉。但這瞬間,熟悉的叫聲傳到 ,小傢伙本能地手上一頓。   這瞬間,毀窗鑽入的兩個白影,四掌連綿擊出。空間本來就窄小,人衝入便已 幾乎貼身了。   同一瞬間,周凌雲擲出的木板到達,可怖的劈空掌勁,在木板所擋下,四面進 散,木板也被隨後湧到的掌勁,震得碎成碎屑。   季小龍嗯了一聲,被掌勁震倒滑落在桌旁。   木桌向下崩散,但桌上的文心蘭已被一個白影抓走了。   而從屋後走道上衝出的兩個人,也就是喝叫小龍住手的人,四隻大袖風雷乍發 ,把隨後鑽窗而人的後續白影,一一震得四處拋擲,但卻無法將兩個掌力萬鈞的人 震退,各展所學,亂成一團。   滿屋木屑紛飛,刀光劍影飛騰,有如電光激射,袖風掌勁聲如風雷狂震,人影 八方閃掠拋擲。   整座木屋內部成了暴亂的地獄,血腥味更是令人欲嘔。   不知到底有多少人進出,不知到底人侵的人是何來路,反正只有自己人知道誰 是己方的人,對其他的人毫不留情地攻擊,甚至無意中把自己人殺死了,地方窄小 ,暴亂的情勢准也無法控制。   刀劈幾個人之後,周凌雲貼地滾進,抓住快陷入昏迷境界的季小龍,消失在灶 間的柴房內。   屋後的木牆早已崩塌,灶間七零八落,人都各自混戰,誰也沒有留意到別人是 死是活。   狂亂的搏殺為期甚短,像夏目的暴風雨般,來得快,消失也快。   不久,一切重歸沉寂。   木屋已面目全非,甚至堅木釘建的木牆壁,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留下了七具死屍,以及滿屋血跡和碎布帛。   地窖中點起了松明,長兩丈寬一丈的地窖霉氣刺鼻,乾草堆散發出霉味,顯然 整個隆冬季節,沒有人前來清理過,當然沒有食物存留。   季小龍被擺平在乾草中,渾身在劇烈地顫抖,臉色泛青,似乎並非寒冷所引起 ,而是體內有某些引起生理反應的異物在作怪。   周凌雲寶相莊嚴,一雙手在季小龍的身軀移動,巨掌所經處,湧起陣陣輕霧, 泛青的肌膚抽搐便緩和下來,移動幾次之後,血色漸現。   許久許久,季小龍泛青的肌肉,總算出現原有的血色,顫抖也逐漸停止。   「好了,把衣褲穿好,再生火取暖。」周凌雲長身而起,眼中有倦容。「你小 子命大,恰好我的玄功可以疏導邪道奇功、陰煞潛能。   小鬼,你死過一次了。」   「天殺的混蛋!」季小龍一面穿衣褲,一面虛弱地咒罵:「好歹毒的掌功。我 可以脫光了跳在結冰的御河裡洗澡,而絲毫不覺得寒冷。而今天卻寒冷從心底往全 身冒升,冷得魂離軀殼,如果不是親身體驗,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會有這種受不了 的冷法。」   「相信了吧?在陰毒的邪功中,陰煞潛能還不是最高明可怕的呢!」   「陰煞潛……能……晤!這名稱好耳熟。」李小龍用乾草生火喃喃地說。   「耳熟,聽說過?」   「是的。晤!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好像很久以前,我三叔無意中提過這四個字。」   「晤!這裡面有古怪。」周凌雲說。」   「什麼古怪?」   「從屋後衝出,擊飛兩個白衣人,擋住兩個用陰煞潛能發掌的女兇手,我才能 乘機將你拖走的兩個人中,有一個就是你三叔季誠。」   「哎呀!對,是我三叔,是他,他叫我住手,我一怔之下,失去殺死小母龍的 機會,接著被掌勁震倒了。奇怪,我三叔他……」   「他和另一位同伴,袖功對掌功勢均力敵。」   「一定是那位姓范的神秘客。」季小龍說:「我三叔怎知道我進山來了的?他 ……」   「這就是古怪的原因所在,他竟然阻止你殺小母龍,而小母龍的人卻要殺你, 小母龍就是被兩個女兇手之一救走的,原因何在?」   「我……我怎知道?這……」   「以後會明白的,你三叔神秘得很呢!晤!我得出去看看,所有的人該走光了 。」   「是神龍的人嗎?」   「大部分是的。」   「還有其他的人?」   「對,其他的人。從屋後破屋而入的,除了你三叔和另一個同伴之外,最後衝 入的還有金牡丹,好像帶了兩個同伴,與三個白衣兇手殺得天昏地黑。屋外,雄風 堡的人,與把守在外面的白衣人狠拚,雷電神槍的破空嘯聲我不陌生。   東方堡主大概跟在那些人後面攻擊,很夠交情,他拒絕我要他們趕快退走的要 求,事急挺身相助。」   地窖裡生起火來,簡直令人受不了,只留了一個拳大的管狀通風口,片刻地窖 內濃煙嗆人。   「你先暖暖身子恢復元氣。」   周凌雲不願意受煙嗆,推起數百斤重的地窖門走了。   七具屍體,兩具在屋外,是被雷電神槍貫穿胸背的。五具在屋內,其中四具是 被他殺死的。   看凌亂的足跡,可知所有的人都是走得匆忙,可能是各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 都知道不易取勝,因此四處分散,追的追,逃的逃,去得相當狼狽。   他仔細搜查七具白衣人屍體,找不到任何代表身份名號的物品。最後,總算找 到兩塊紫金鑄造,三寸寬四寸長,藏在貼身荷包內的符牌。   一是代表北斗的七星符。北斗,也代表真武。真武主宰死亡,也代表死神。當 然,也代表收龜蛇的真武大帝(或星君)。   另一塊鑄了白虎圖案,白虎也是兇星的代表。   不管北斗或白虎,都不是好路數,都代表主宰死亡。   神龍密諜有九個小組分佈在天下各地活動,如果北斗與白虎是小組的代號,那 就表示神龍九小組有兩組在京師附近活動。   京師顯然是活動的中心,難怪能動用如此眾多的人手。再加上外圍走狗四海盟 的人協助,實力之雄厚可想而知。   黛園的潛龍,難怪不得不在威脅下收斂。   安仁候那群代表忠貞朝臣的官方人士,不但在廠衛方面的強大壓力下無所作為 ,更難以應付神龍和四海盟,只要他們的人洩露身份,那就大事休矣,災禍臨頭, 難怪安仁侯肯降尊纖貴,找亡命刀客替他們辦事。   只有那些無根無底的真正亡命之徒,才能無所顧忌地與特權組織周旋。   他將兩符貼身藏妥,這才著手善後,將屍體逐一拖入灶間,早晚會有人前來將 屍體帶走的。   丟掉了文心蘭,他並不著急,儘管失去交換俞柔柔的人質,多少會影響他的心 情。   神龍大舉突襲,激發了他的野性。無形中,他向安仁候的召喚起了共鳴。   處理停當,他站在四面透風破敗不堪的堂屋中沉思,想起了金牡丹。   「她一定早就來到,潛伏在這附近了。」他心中自語:「按理,她該早些現身 相見的,難道她想等候機會償還人情債,等我危急時才出面償還?」   他對金牡丹極有好感,畢竟在所有黛國歷險的人中,金牡丹向他所表現的信賴 與依戀感情,也引起他內心的波瀾。   他突然想起了季小龍的話:金牡丹曾經出入飛虎會的秘窟。   季小龍在城西郊鬼混,是小地棍的頭頭,自稱西郊一條龍,也經常就地為非作 歹,消息比那些老江湖靈通,比治安人員更熟悉蛇路鼠路,所獲的消息具有權威性 ,準確性無可懷疑。   他想不通的是,一個獨行女殺手,怎麼可能與秘密的幫會有所牽連?   正打算重人地窖,向季小龍詢問有關金牡丹的進一步消息,卻聽到狂笑聲劃空 而至。   「又來了?好!」他跳起來大叫,衝出門外。   俞柔柔的輕功真好,但在八極真人面前,仍然不夠好,而且差了一大段距離。   八極真人道術通玄,追逐的輕功據說稱為神行術。可是,神行術的缺點是直線 飛掠,駭人聽聞,在凋林與隙地中卻大打折扣。   逃的人利用凋林地勢捉迷藏,追的人速度愈快,愈容易追過頭浪費精力,回頭 再找蹤跡追逐,便失去快速的部分優勢了。   俞柔柔就是利用凋林與地勢,與妖道大捉迷藏,好幾次被妖道接近至十步內, 情勢愈來愈險惡,體力也急劇地損耗,始終無法擺脫妖道的追逐,心中暗叫苦,知 道大事休矣!   但她不能停下來等妖道宰割,傾餘力逃生。   在凋林中左穿右越,身後似乎沒有人跟來,聽不到身後有冰陵落地聲,也許已 將妖道擺脫了。   凋林已盡,她無可抉擇地奔出林外。   不妙,前面是廣闊的山坡,在面一二百步的山坡上端才有凋林,不論上下或往 前奔逃,都會被妖道追及。   想回頭重新入林,更不妙,狂笑聲發自身後凋林邊緣,顯然妖道已循蹤追來了 。   除了向前狂奔,她無路可走。   她看到上面的凋林前緣,出現一座木屋的模糊形影,風雪交加,百餘步無法看 清木屋的景況。   凋林是她的護身符,她本能地向上面的凋林狂奔,浮雪及膝,她已無法使用輕 功,腳下踉蹌,拼全力奔跑,快到達體能崩潰邊緣。   妖道的身影出現在後面的凋林前,腳下也不怎麼俐落了。但比她的吃力奔跑, 至少快三倍以上。   百十步,她已經不可能比妖道早一剎那入林。   「哈哈哈哈……」妖道再次狂笑,腳下僅出現深不及五寸的腳印,健步如飛: 「你如果能鑽入上面的樹林,算貧道栽了。」   是拚命的時候了,她正準備止步拔劍。   上面四五十步已可看清形影的木屋前,突然傳下一聲震天長嘯。   「百了刀在此,來吧!」喝聲似春雷,震耳欲聾。   她如獲神助,腳下有了勁道。   「周大……哥……救……我……」她興奮欲狂,全力大叫。   山坡不太峻陡,人影似流光急瀉而下。   下面已逼近五十步左右的八極真人,被春雷似的百了刀三個字所震撼,腳下一 頓,抬頭上望,便拉遠了四五步距離,看到像流光般急瀉而下的人影。   妖道吃了一驚,不管來人是不是百了刀,這種難辨形影的下掠身法,決不是追 逐了老半天的妖道所能忽視的,必定是可怕的勁敵。   一聲怪叫,妖道飛躍而上,要先一步將俞柔柔弄到手,用上了賸餘的精力。   俞柔柔但覺得腰間一緊,被一雙堅強有力的大手攬住,身軀懸空、扭轉、斜飛 ,離開了原位。   砰一聲大震,下撲的妖道凌空一掌下拍,一掌落空,可在丈五六外遙碎碑石的 無儔掌力,震得下面的積雪亂飛,出現一個斗大的兩尺深雪坑,勁道駭人聽聞。   周凌雲出現在側方三丈外,放下俞柔柔,對妖道的掌力頗感心驚,這種掌力, 已超出內家通玄高手所能達到的不可能境界。   他知道,碰上最強勁的對手了。   「大哥,你……你是大慈大悲救……救苦救難大……大天尊派來救……我的… …」俞柔柔興奮欲狂,跳起來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吊在他身上,語無倫次地 高叫,而且激情地親吻他的臉頰,耳根,像是瘋子。   「別怕。」他輕拍姑娘的腰脊:「你已經在諸天神佛的有效保護下。快調和呼 吸,站到一邊去,我打發這妖道去見他的教組張道陵,或者去見十殿閻王。」   妖道全力一擊落空,不敢再竭澤而漁追擊,穩下馬步,定下心神,先行動息。   「他是神龍密諜的首要,南昌鐵柱宮三真人的八極真人。」姑娘滑出丈外說: 「他會妖術,會移山倒海,會五行遁術,會掌心雷……」   「彫蟲小技,何足道哉?」他拔刀出鞘,豪氣飛揚地說:「喇嘛活佛的佛門密 宗降魔大法,在我百了刀面前也成了垃圾;天師道那些鬼畫符邪門魔功,在我面前 不成氣候。八極真人,你好好調息,恢復元氣才能全力施展,我給你公平決鬥的機 會。最近三年來,我百了刀沒碰上高明的真正敵手了,你來得好。」   先聲奪魄,他的豪氣與信心十足,氣吞河岳,狀若天神的氣概與形象,給予妖 道的精沖威脅極為沉重,手中的刀更令老道心寒。   那把普普通通,僅打磨得十分光亮的單刀,就在他徐徐拂動升沉間,出現無法 解釋的現象。   似乎,刀身消失了,僅可看到模糊的光影,與朦朧的閃爍光華,耳中聽到有如 九地龍吟似的殷殷異嗚。   以神御刀,玄門修真之士,降妖伏魔以及闖關度劫的神功絕學,內丹已成才會 有這種異象發生。   一旁的俞柔柔,驚奇得張口結舌,忘了調息,疲倦的鳳目中重現光彩。   姑娘所看到的情景,與妖道所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她眼中所看到的是,周 凌雲寶相應嚴,屹立如山,單刀輕徐地運移,左手配合著徐舞的刀勢推動,外襖似 乎漲縮不定,飛舞的雪花,在他身外三尺,形成怪異的扭曲飄浮漩渦。   在她的感覺中,周凌雲的身軀,煥射出像是光芒般的異彩,極像神佛全身映射 出來的靈光。   周凌雲在默運性命交修的神功。她是武林世家的子女,本身的內外功超塵拔俗 ,所以不算外行,雖然不知道周凌雲練的是什麼功。   她想走近仔細察看,剛邁出一步,便感到雪花一湧,一股不可思議的怪勁湧到 ,渾身一震,滑退了三步,驚得兩腳發軟。   她的舉動,皆落在妖道的眼下。   妖道眼神一動,終於停頓了,整個人像是僵化成石人。   異虹閃縮的刀尖,遙指三丈外的妖道,雙目凝視,黑漆漆像兩個深潭黑洞,似 乎瞳孔放大了一倍,真像黑夜中的貓眼,令人望之心膽俱寒。   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也許該稱為攝魂勾魄的魔鬼眼睛。   「我……等……你……」周凌雲口中,傳出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   姑娘只感到毛髮森立,老天爺!這哪是人聲,該是地底深處傳出陰世的鬼魂呼 號。   妖道的劍出鞘,確是桃木劍。   一聲嚎叫,桃木劍乍現火光,飛騰而起,夭矯如龍,破空向周凌雲迸射。   人影突然消失,像是淡淡的一縷輕煙,向山下捷逾星跳丸擲,長瀉而逝。   刀光激射,與火龍乍合,響起一聲霹靂,陰火迸射,化為星星一瓢而散。   周凌雲身影重視,收刀入鞘,一切異象就在這剎那間消失,一切恢復原狀。   「這妖道好奸,毀劍遁走了。」他呼出一口長氣說:「他可能被酒色淘空了身 子,喪失了和我生死一搏的勇氣。按他的道行估計,該比天師李自然僅差一兩成道 基,和我一拚的本錢足夠支撐一刻工夫,他竟然一擊便逃,大出我意料之外,被他 逃掉了。」   「大哥,結果是決定了的,是嗎?」姑娘笑吟吟地偎近他問。   「是的,兩種神功一擊之下,只有一個結果。」周凌雲挽了她向木屋走:「我 找得你好苦。」   「大哥,我……我請你開……開口。」俞柔柔脫力地抱住他的虎腰,臉偎在他 脅旁幽幽地說。   「你的意思……」   「說,要我留在你身邊。我……我畢竟是個閨女,而……而且,我好害怕你罵 ……罵我下……下賤……」   小嘴被周凌雲溫暖的大手掩住了,抱她的手一緊。   「不要說傻話。」周凌雲托起她的下顎,輕柔地替她拭抹流下的淚水:「我要 你回江南,是因為兇險日亟,我喜歡你,所以才要你趕快離開,脫出險境。現在群 魔畢集,即使你想離開,我也不會放你走。我一聽到你被趕入西山的消息,便十萬 火急趕來找你,老天爺保佑,總算找到你了。申三娘和你的侍女呢?」   「被趕散了。」她狂喜地猛親那溫暖的大手:「等我恢復元氣,再去找她們… …」   「我試試看。」周凌雲說,放開她,吸口氣,力聚丹田。   「你試什麼?」她訝然問。   「百了刀在此!百了刀……」周凌雲的叫聲如天雷狂震,附近數里內的凋林積 雪紛紛下墮。兩里外一處山巖的積雪,形成一次小規模的雪崩。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組成打擊小組】   木屋仍可避風雪,好在四面透風視野廣。季小龍受不了地窖的煙嗆,鑽出堂屋 便生起火來。   俞柔柔精力耗損過巨,需要火增加體溫;季小龍陰煞離體不久,也需要火。   周凌雲是唯一不需要火的人,拖過斷了腿的長凳擺放在火旁讓俞柔柔坐,自己 無意識地撥弄著柴枝,讓火燒得更旺。   「小龍,飛虎會是怎麼一回事?」他信口問。   「京都像個大雜院,什麼人都有。」季小龍說:「幫、派、盟、會多如牛毛, 三個人組一個幫,兩個人結一個會,哪能弄清楚底細?   不過,阜城門一帶,是我的活動主要範圍,我有幾個毛猴子就住在馬伕胡同, 所以知道飛虎會一些風聲。   該會人數不多,很神秘,很可能與前軍督府駐京提調所有關,因為有幾個傢伙 曾經偷偷從提調所的後門出入。」   「金牡丹也曾經在飛虎會的堂口出入?」   「是的,她化裝掩藏面目進出了兩三次。我認識她,所以猜想她參加了,至少 也與該會有某些瓜葛。」   「這裡面有古怪。」周凌雲喃喃地說。   「這裡面有古怪?你是說……」   「你不要多問。哦!有人來了。」   透過毀了門扇的門框,可以看到一兩百步外的景物,再遠些就被風雪所阻擋, 只能看到模糊的形影。   「是申三娘和小綠。」俞柔柔跳起來,奔出門外大叫:「三姨,小綠,快…… 來……」   「你果然在這裡……」申三娘奔到狂喜地抱住了俞柔柔,老淚縱橫:「我知道 吉人天相……」   「申前輩,快進來歇息取暖。」周凌雲欣然說:「猜想你們必定在這附近,所 以用叫聲將你們引來,果然天從人願,辛苦了。」   「老身深具信心,知道你必定趕來西山的。」申三娘挽了俞柔柔入屋:「所以 一聽到叫聲,便毫不遲疑趕來了,果然不出所料,小姐已經和你會合。小姐,怎麼 了?你的氣色又好又不好呢?」   「幾乎被妖道擒住,哪能好?」俞柔柔苦笑:「要不是剛好逃到周大哥這裡, 我……被妖道把我迫慘了。」   剛坐落火旁,周凌雲已打手式示意外面有人。   門外,站著東方纖纖。   「我……我可以進來嗎?」東方纖纖訕訕地、怯怯地說:「我……我是來向周 爺道歉的。」   「請進,東方姑娘。」周凌雲含笑迎客:「過去的事,別提了好不好?我們都 年輕,犯了錯是免不了的。我比你們多了幾年歷練,同樣也會犯錯。謝謝貴堡的人 ,替我擋住了幾股湧入的人,令尊堂呢?」   「他們暫且隱身在暗處。」東方纖纖有點扭捏,臉上有笑意:「家父說,你是 一個可以信賴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幫助我,或許能把花花雙太歲救出黛園。」   「你諒解他們了?」   「你的話點醒了我。」東方纖纖紅雲上頰:「我想,我錯怪他們了。當時,他 們如果不挾持我和黛園的人談條件,三個人死定了。   當時他兩人指天誓口的可憐相,激起了我無窮恨意。現在想起來,的確不像他 們的為人,他們本來是桀驁不馴,不在乎生死的。」   「目下黛園風聲鶴唳,嚴防神龍前來報復,他兩人的安全可以暫保,我們前往 反而對他兩人不利。而且目下我們的處境很不妙,八極真人已看出我的底細,必將 高手齊出,以頂尖高手對付我,我自顧不暇,因此打主意找靠山,不能等他們毫無 顧忌地全力圖謀我。」   「家父的人……」   「不,貴堡目標明顯,樹大招風。」周凌雲拍拍季小龍的肩膀:「他是京都的 聰明地頭神,我具有打擊實力,另找熟悉權勢人士的官場中人供給消息,我就可以 飛騰變化,為所欲為。等他們來打是最笨的下策,主動出擊,分進蠶食,才是唯一 致勝途徑。」   「哈哈!我總算開始佩服你了。」季小龍跳起來,興奮地舉起大拳頭晃動。「 他們躲在城裡,即使躲在糞坑下,我也有辦法把他們挖出來。我保證可以供給最正 確的消息。先說好,那條小母龍留給我殺,想起那種徹骨奇寒,我恨不得扎她十七 八刀。」   「我呢?」俞柔柔鳳目一瞪,大有問罪的意味。   他解下彩虹劍,往俞柔柔手中一塞。   「你的劍術非常非常好,配合得上我的快刀。」他笑吟吟地說:「差的只是御 劍的內力修為。寶劍在手,如虎添翼,保證可以將妖道刺三五個透明窟窿,如何? 」   「謝啦!」俞柔柔開懷地笑,迫不及待換劍,將原有的劍交與小綠,神氣地練 習拔劍試試。   「歡迎我參加吧?」東方纖纖滿懷希冀地問。   「這……」   「我一定要參加。」東方纖纖堅決地說。   「我想,乾脆咱們組成一個打擊小組,以咱們勇敢進取的青春活力,把京都鬧 他個天翻地覆。」周凌雲奮然說:「還嫌實力不足,我們先走一趟黛園,把花花雙 太歲弄出來。這兩個年輕的大壞蛋,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派得上用場。申前輩, 請帶了小綠暫時找地方躲起來,讓我們這些年輕人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前輩不 反對吧?」「老身如果反對,恐怕永遠逃不出京師地面了。」申三娘笑笑:「老身 寶刀未老,小綠的武功並不比小姐差多少。年輕人,別挑剔啦!算我們一份,你總 不會讓我老婆子躲在一旁擔心受怕吧?」   「周大哥,你就別婆婆媽媽啦!」季小龍怪叫:「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殺 起來也有勁些。」   「好,咱們這就前往黛園。」周凌雲整衣而起:「不放花花雙太歲自由,就先 向黛園開刀。你們注意,切記不可逞強,匣弩可怕,必須在匣弩發揮不了威力的地 方與他們決戰。對付使用匣弩的人,我不反對用暗器。」   「說走就走,誰知道黛園?」季小龍將火撥散。   「我應該熟悉,跟我來。」周凌雲領先便走。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衝勁!一足,幾個人一起哄,把京都鬧得天翻地覆。   口口口口口口   黛園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這次黛園羅致高手名宿的盛會,風波迭起,變故叢生,不僅受到不明來歷的人 派人臥底,乘夜襲擊,盛會壽終正寢。   然後賓客操戈,幾乎演變成裡應外合,岌岌可危。雖則也收服了幾個可用的人 物,卻折損了不少爪牙,算是失敗了。   更嚴重的是,與神龍結了怨,實力相去懸殊,只能等候大難當頭。   全園備戰,在園外觀察,看不見有人走動,冒然闖進去,必定兇多吉少。   把守園門的兩個人,躲在迎客的小屋內向外監視,遠遠地便看到周凌雲六個男 女,大搖大擺沿著大道接近,頗感意外。   「無常公子……」門子終於看清走在前面的周凌雲,那天接帖的人,正是這些 門子。   「去你的!沒知識。」另一人叫:「是百了刀。不好,他回來幹什麼?大總管 帶人去找他,弄了個灰頭土臉,他卻回來了,快發訊號。」   訊號發出了,六男女已到了二十步外。   園門是巨型的木柵,不妨礙裡外視線。   兩門子不能不出面,衝出小屋隔柵相望。   「哈哈,門子老兄,記得我冒充無常公子的百了刀吧!」周凌雲站在柵外邪笑 :「還有這位東方姑娘。你老兄如果記性不好,怎麼配當門子?」   「你……你已經不是本……本園的賓客。」門子硬著頭皮說:「想幹什麼?」   「想殺進去。」周凌雲沉下臉,語氣兇狠:「貴園主不能如此虐待我,而不受 到報應。   正確地說,我百了刀是來討公道的,也可以說是討債的。」   「你……」   「現在,是你開門呢?抑或要在下拆門?」   「你敢?」兩門子同時拔刀怒叱。   「我百了刀從園裡殺出來,同樣可以殺進去。憑你們兩塊料,擋得了我幾刀? 」   「周……周爺,何必呢?」另一門子見風色不對,硬不起來了,見風轉舵來軟 的:「事出意外,園主不得不斷然處置,全力挽救本園的劫難,事非得已,情有可 原,好在周爺並沒受到嚴重的傷害……」   「你給我閉嘴!」周凌雲擺出霸王面孔:「假使周某的刀不利,屍體早寒。你 聽著,趕快稟報貴園主,我百了刀殺進去放火,一刀一個一了百了。快去,我等他 片刻。」   「你……你等著,在下這就進去稟報。」   園門距大院門遠著呢!門子撒腿飛奔,留下的另一位門子心驚肉跳,握刀的手 不住發抖。   「等片刻之後,準備拆門子小屋,用板作盾防弩。」周凌雲比手劃腳,嗓門大 得很:「這玩意很管用,東方姑娘該記得吧?那天咱們用這種方法,把衝入的弩手 全斃了,靈光得很。」   「最好抓人來擋弩箭。」季小龍也大呼小叫:「我要這個門子老兄做擋箭牌, 死的活的都能用。死的更妙些,凍成冰更好,箭保證射不透凍成了冰的屍體。」   「那就先殺死他呀!」侍女桂小綠也會嘴上作怪:「片刻就會凍僵,一定會像 木板一樣堅硬。」   「好,我來。」俞柔柔猛地拔出彩虹劍,寶光耀目,虹影朦朧,懾人心魄。   門子大驚失色,驚恐地後退。   對面的山牆矮凋林中,跳下兩名白衣人,手上捧了匣弩,向柵門奔來。   一聲怪叫,周凌雲雙手齊揮,暗藏在手中兩只捏實如冰球的雪團,以令人難見 形影的奇速破空飛去。   遠出兩丈外方聽到破風聲,速度駭人聽聞。   風雪本來就擾亂視線,根本無法看到雪球。   砰砰兩聲暴響,兩個白衣人仰面摔倒,匣弩拋起向後飛,雪球擊中咽喉,居然 不曾碎裂,打擊力空前猛烈,竟然把前衝的人打得仰面後倒。   匣弩的保險掣大概還沒拉開,摔落在浮雪中不曾發射。東方纖纖與桂小綠飛越 丈二高的柵門,然後貼地撲出,將匣弩搶到手。   「我知道怎麼使用。」東方纖纖興高采烈舉匣向小綠叫:「小綠妹,沒收箭袋 以便重裝,我教你。」   她倆像在鬧著玩,哪像即將殺入惡戰的人?   山牆後人影再現,兩女已取了箭手背上的箭袋,重新飛越出柵。   共出來了五個人,只有兩人有匣弩。   「老相好終於露面啦!在下大感意外。」周凌雲打手式示意,讓俞柔柔五個人 左右分開找地方掩蔽防箭。   他確是大感意外,五個人竟然是黛園的主要人物,為首的正是郭國主本人。左 右,是大總管郭威與霍夫子。   「另兩位持匣弩的人他不認識,猜想定然是郭園主的貼身保鏢,真才實學必定 比潛龍雙衛陰陽雙怪高明。   主人親身出現在園口,當然令人大感意外。主將親臨陣地,這是犯了兵家大忌 的事。按常情,郭園主應該閉上門,躲在密室裡發號施令的。   郭國主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得十分難看,示意要門子啟柵,五個人當門而立, 氣氛漸緊。   「該死的!百了刀,你真以為你吃定我了?」郭國主憤怒地咆哮:「未免欺人 太甚。」   「不錯,我是吃定你了。」周凌雲不再示弱,豪氣飛揚。霸氣十足:「白天, 我逐一消滅你的外圍警備,拆掉打毀園外各種亭台花榭,見一個殺一個。   晚上,我會毫不遲疑地長驅直入,四面八方放火,刀刀斬絕,除惡務盡。我百 了刀在天下烈火焚天期間出入戰區,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陷城攻堅如入無人之 境,你這座小小黛園,保證可以在半個更次踹平。   你在河南伊府,應該知道我百了刀在河南湖廣揚刀躍馬,浴血屠場的事跡。上 次我假冒無常公子入園,那是我理虧,所以我能忍受你們的酷待,而無怨言。   現在,理字站在我的一邊,我不再忍受你無理的迫殺,我有權把黛園變成血海 屠場,我說得夠明白嗎?」   「我和你講理。」郭國主色厲內荏,憤怒變成恐懼,百了刀的話充滿威脅,充 滿血腥味。   憑這其間的神勇表現,與往昔有關百了刀的傳聞,這番充滿殺氣血腥的話,沒 有人敢認為是虛言恫嚇。   「講理?」周凌雲冷笑:「你這種人居然肯講理?奇聞。理字永遠由自認是強 者的人曲解詮釋,我倒想知道你屠殺請來的賓客,窮追我百了刀的理由何在。好, 你說吧!我在聽。   當我認為你的理是狗屁,與我的理完全不同,不符合我的利益,我會毫不遲疑 地用刀和你判曲直,說!」   理!永遠說不清。對方悍然表示,理如果不符合利益,就會揮刀相向,這種理 還能說嗎?   「易地而處,你怎麼說?」郭國主這兩句話,雖然帶有講理的意味,但卻沒有 站在強者立場說的氣勢,倒有點無可奈何示弱的神情。   「我?抱歉,我百了刀單人獨刀邀游天下,從沒有聚眾結黨稱雄道霸的豪強經 驗。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從不殺害不存心殺我的人。假使我有幸也成為像 你一樣身份地位的園主,我決不會藉口情勢不利而屠殺我的賓客。這種解釋你是否 接受,我毫不介意。」   「凡事皆可商量,何必做得太絕?」霍夫子說話了,大概肚子裡有點墨水的人 工於心計:「老弟,你到底想怎樣擺平這件事?事情已經過去了,善後問題終須有 解決之道,是嗎?」   「硬的不成,來軟的?」   「開出價碼,可以斟酌。」   「好,你乾脆,我也爽快。」周凌雲欣然說,能和平解決當然好,他並不想真 的逞匹夫之勇端平黛園:「我有三點疑問要求瞭解,一件要求務必達成。」   「說說看。」   「三點疑問,其一,你們兩條龍本來互相有所勾塔,為何突然反顏相鬥,有何 陰謀?」   「沒有陰謀,純粹是利害衝突。」霍夫子憤然說:「本來雙方皆有默契,在京 都各自發展實力,互不侵犯。這次神龍大批高手來京,咱們事先毫無所知,黛園事 故發生後的次日,你已經脫困。咱們追搜你時,才發現八極真人那些中堅人物光臨 ,突然襲擊殺了本園不少人,這才知道情勢嚴重失去控制。」   「咱們在京城的眼線,已傳來正確的消息。」大總管加以補充:「原因是他們 的副頭領百變金剛林華,認為咱們不該策反了外四家的敢勇營左都督安邊伯朱泰。 又懷疑咱們派有奸細在威武副將軍朱彬身邊,嚴重地影響他們的權益威信,所以乘 機落井下石,打擊我們。」   安邊伯朱泰,指純粹軍人出身的朱泰(賜國姓),是唯一不被收買的掌權重要 武臣,從不賣廠衛的帳,提督廠衛的錢寧恨透了這位仁兄,卻又無可奈何。   朱泰的敢勇營,與朱彬(江彬,踢國姓)的神威營,同是外四家之一,各擁有 一衛邊軍駐紮在皇城內,聖眷正隆,兵權在握,廠衛的特務真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   其實,這位安邊伯左都督朱泰(許泰),也不是個好東西,與朱彬(江彬)狼 狽為奸,是比壞蛋更壞蛋的大壞蛋,京師人士把這傢伙看成毒蛇猛獸。   「唔,那就怪了。」周凌雲懶得追究這種混帳事:「其二,那晚襲擊黛園的人 ,是何來路?」   「如果知道,咱們豈肯罷休?」霍夫子苦笑:「最後殺入園中的刀客可怕極了 ,刀刀飲血,驍勇絕倫。咱們正在加緊查緝,最近可能獲得一些線索。」   周凌雲默然,想起了虎形人,那些人的刀法,正是刀經總要中的太極刀法。   而且,那傢伙說出他老爹藏了私,已明白表示是當時舉火打劫了,奪走他家所 藏刀經總要的人,夜襲黛園,很可能是為了他,因為他已在黛園作客。   理由有點牽強,但不無道理。虎形人也許知道他在黛園有難,不想他死在黛園 ,所以發起襲擊,其志在他,要從他身上發掘刀法的真正機契。   他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怎知道其中真像?   「其三,臥底的四個人,你們全弄清楚沒有?」   「已經清出三個人。」   「還有一個呢?」   「不知道,奸細之間,彼此沒有連繫,無法追出。」   「你們不懷疑我?」   「起初確有點懷疑,但最後你只顧帶了難友逃生,並沒裡應外合,因此不再懷 疑。」   「謝謝你們信任,我百了刀光明磊落,對做奸細毫無興趣,不希望因此而壞了 我百了刀的名頭。」   「你的一件要求是什麼?」   「我要帶走花花雙太歲。從此,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日後見面,是敵是友大 權操在你們手中,如何?」   「你要那兩個……」   「我不管他倆是如何向你們效忠的,把他們交出來,從此與你們一刀兩斷,是 殺是剮那是我的事。   這兩個狗蛋在跟我逃走時,百般刁難不聽指揮,誤了我的大事,最後悄然溜走 ,削弱我的實力,我饒不了他們。」   「可是……」   你們給不給?」周凌雲霸氣十足沉叱。   「我給。」郭國主大聲說:「兩個雜碎又不是活寶,這兩天他們的表現糟透了 ,臨陣畏縮,一而再阻礙同伴的行動。不久前剛撤回,就生火取暖,幾乎燒燬了賓 館,我正要好好懲治他們呢!   你等著,本園主把他們押出來交給你,希望你永遠不要再回來。」   「很難說,郭國主。」周凌雲口風緊,不作任何承諾:「在下要在京都興風作 浪,很可能影響你這條龍的權益,屆時你最好小心些,不要給我抓住任何再來的藉 口,那就大家和和氣氣,平安無事,河水不犯井水。」   「哼!你再來,我必定和你拚命,你最好見好即收,永遠不要接近我的黛園。 」   五個人氣沖沖地往回走,門子不敢關閉柵門,乾脆躲入接待室,眼不見為淨。   片刻,郭大總管帶了八個人,四個人押一個,漸來漸近。   花花雙太歲被背捆雙手,每人由四名大漢挾持,居然昂首挺胸毫無懼色,大踏 步而行,不住冷笑。   「人完完整整交給你。」郭大總管不敢放大嗓門,在他的炯炯神目盯視下,顯 得氣懾。   「你說話要算數,黛園與你恩怨兩消,走了就不要再來,黛園不歡迎你。」   八名大漢把花花太歲推出園門外,七手八腳閉上了園門,然後神氣地踏著整齊 的步伐走了。   郭大總管居然沒有勇氣,回頭瞪一眼出口怨氣。   花花雙太歲瞥了東方纖纖一眼,臉上的表情複雜。   「我有權要求決鬥。」唯我公子面對著威風凜凜的周凌雲,嗓門居然夠大:「 你如果真以為王某貪生怕死,我要糾正你的錯誤。」   「我承認咱們丟下你,自求生路有點理虧。」狂風劍客也挺了挺胸膛說:「但 大限來時各自飛也是人之常情,咱們做了並沒感到歉疚。   要怎麼辦,要殺要剮,你說好了。咱們的要求並不過份,沖武林同道份上,讓 咱們像英雄般死去,你不能拒絕,除非你自認是懦夫。」   「去你娘的混蛋!」周凌雲毫無風度的破口大罵:「什麼大難來時各自飛?沒 知識,大老粗,濫用成語狗屁不通,你以為你是什麼?   兔二爺?呸!」   「你……」狂風劍客居然臉一紅。   「你們要決鬥,行嗎?」   「我知道你厲害,為了表示咱們不是真的懦夫,不行也得行。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咱們花花雙太歲人固然壞,但決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唯我公子厲聲叫:「有種就給我一把劍,振武山在武林世家的搜魂魔劍,與我尚 義門的乾坤劍,在武林有崇高的地位,咱們雙太歲敢玩命,也能拚命。」   「狗屎!」周凌雲一面替他兩人解綁,一面嘲弄他說:「遁辭知其所窮。哼! 挾持東方姑娘向他們投降屈膝,居然敢挺胸膛不承認是懦夫,這是你對懦夫的看法 ?」   「兵不厭詐,咱們雙太歲是有名的壞蛋,當然知道用手段詐術。」唯我公子毫 不臉紅大聲嚷:「事實上,咱們隨他們追逐你的期間,沿途不斷增加他們的麻煩, 最後火焚他們的賓館。侮辱脅迫咱們雙太歲,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你要解釋為何洩露我的身份,挾持我做投降價碼的理由。」東方纖纖走近, 冷冷地將劍拔出遞過:「我是那麼信任你,而你……」   「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唯我公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迴避她的目光:「如 果我……我不這樣做,咱們某個人目下已經躺在他們的屍坑裡了,我必須爭取活的 機會。謝謝你的劍。」   「而你現在卻不怕死,你知道咱們三個人聯手也對付不了百了刀。」   「死,沒有什麼好可怕的。現在不怕,是因為已經沒有牽掛,花花雙太歲真不 該有牽掛。」唯我公子喃喃地,猛地向周凌雲揚劍逼進:「周小子,欠債還錢,在 黛園我欠你一條命的債,並不表示我要用命來償還,你最好不要失手在我的劍下, 免得我多欠你一條命的債,來吧:我等你。」   東方纖纖一把抓住他握劍的手,手在顫抖。   「牽掛是……是我嗎?」東方纖纖的語音也呈現顫抖。   「算了,東方姑娘。」唯我公了苦笑,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你根本不知道江 湖險惡,不知世道艱難。當初我看到你,我不否認居心不良,後來……金牡丹和俞 姑娘,都曾經警告過你。而你卻依然以天真無邪的純真態度,追隨咱們兩個人所不 齒的大壞蛋輕生涉險,這……別說你要求咱們對付百了刀,咱們也心甘情願,就算 你要咱們向閻王揮劍,咱們也會奮勇上前。我對不起你,我只能說,我抱歉。你好 好保重,回雄風堡去吧!你這種性格在江湖走動,會吃虧的。」   另一面,狂風劍客借用桂小綠的劍,已展開搜魂魔劍的殺著,豪勇地向百了刀 瘋狂地進擊,完全放棄防守,每一劍皆是兩敗俱傷的絕招,居然掌握了八成攻勢, 逼得百了刀游走。   唯我公子掙脫了東方纖纖的手,一躍而上。   「鄭兄,聯手!」唯我公子大叫:「別讓他游鬥,你乾我坤……」   叫喊聲中,截住百了刀的退路,劍起處風雷驟發,狂野絕倫,奮不顧身搶攻。   兩人一聯手,周凌雲突然不再游鬥,易守為攻,一聲長笑,身形一晃,便向相 反的方向易位。   不但擺脫了截住退路的唯我公子,熠熠刀光已從狂風劍客的劍側鍥入,寒森森 的刀尖突然光臨狂風劍客的左頸耳根。   狂風劍客大駭,向右扭身便倒,劍已收不回來封架,不得不走險自保,砰一聲 側身倒地,一滾便飛躍而起。   他的反應神速,硬從死神掌心中逃出來了,驚出一身冷汗。   「好了,不逗你們玩了。」周凌雲現身在丈外,收刀入鞘:「你兩個混蛋聽清 了,咱們要到京城,找四海盟神龍的晦氣,大幹一場,鬧他個天翻地覆。咱們此舉 ,與救天下蒼生無關,只為了快意恩仇。   你兩個混蛋僅與潛龍結怨,與神龍無關,可以脫身事外。加入,咱們萬分歡迎 ;拒絕,趕快滾蛋,在天子腳下玩命,形同造反,需要真正的亡命之徒,前怕虎後 怕狼的人,最好明哲保身,遠離京師地面。」   「你們?」唯我公子指指零零星星幾個人,目光最後停留在東方纖纖身上,眉 心蹙在一起了。   「我不要那一點點牽掛。」東方纖纖幽幽地低語。   「你是當真的?」唯我公子轉向周凌雲問。   「決無虛假。」周凌雲鄭重地說。   「神龍的人,已向黛園的潛龍撂下狠話,而且必定認出我唯我公子的身份,我 想脫身事外已來不及了。好,我參加,鄭兄,你呢?」   「花花雙太歲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你參加了,還少得了我一份?」狂風劍客 將劍奉回桂小綠手中:「咱們已經死過多次了,多死一次又何妨?何況這也是揚名 立萬的好機會,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干啦!周兄,有你領頭,咱們心說誠服跟你 走,咱們說話算數。」   「好,歡迎參加。」周凌雲興高采烈向兩人行把臂禮:「咱們這就動身,先把 地方策劃,謀而後動,有三分顏色才能開架坊,咱們可不是鬧著玩的,走哇!」   口口口口口口   西山事件在江湖轟傳,百了刀的威名直線上升,赫然登上風雲人物寶座,成了 天下九把刀最出風頭的一把刀。   他成了京都街頭巷尾茶余酒後聊天好題材,名震京都,有如名震天下。   北地第一高手金翅大鵬岳雲鵬的聲譽地位,受到嚴重的挑戰。   誰都知道,良鄉岳家依附鎮國將軍江彬(大將軍是當今皇上兼任),攀龍附鳳 ,兩個兒子的官階是飛騎尉,雲騎尉,任職錦衣衛,目下正替鎮國副將軍領了出京 軍符,替江家辦私事。   而江彬卻是目下京都的主宰,京都出了翻天覆地事故,焉能不管?岳家子弟哪 能袖手旁觀?北地第一高手武林領導人物,怎能脫得了身?   風雨欲來,暗潮激盪。   從積慶坊往東面的大街走,第四座大院便是有名的梨園大院。   這一帶的房屋建築,全是大戶人家的大院,外表形式大同小異,裡面卻各有春 秋。   有些大院除了亭台花榭之外,大院套小院真有百十棟房舍,堂奧深深,層居疊 棟,走進去不見天日,復壁地窟,秘不可測。   梨園大院就是這種深藏詭創建築,裡面的主子,是當今的梨園魁首臧賢,皇帝 面前的紅人,帶領了一批伶人子弟,以及歌伎樂工,安頓在院內,整天鼓樂喧天。   假使皇帝光臨皇店街,或者到鎮國府鬼混,梨園大院載了歌伎樂工的大轎紛紛 出院,足以佔滿整條街。   京都大多數朝臣,甚至大多數御史老爺,都知道臧賢是江西寧府的臂膀,傾陷 忠貞大臣的主事人,但皆無可奈何。   多年來,參閡攻擊這位伶人的本章堆積如山,不法勾當甚至叛逆的罪證也可以 車載斗量。結果是,那些上章舉證的御史或大臣,一個個都不得好死,被皇帝老爺 把他們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妻妾女兒送人皇后的教坊司做公娼。   誰敢得罪皇帝的紅人,誰死。   但這些王公貴冑與朝臣們,誰都不知道臧賢在江湖道上的綽號:千面玉郎,更 不知道他身懷絕技。   歌妓女樂真有一兩百之多,都是跳天魔舞的絕色美女。加上男的憐人和執役人 員,梨園大院人數足有三四百,每天進出大院門與角門的官吏、兵役、打手、護軍 ……真可形容為車水馬龍,其複雜的程度可想而知。   沿大街向西走,便是佔了兩坊地段的是店街。   每條通向皇店街的街口,皆有錦衣衛的將爺們把守,進入的人必須排隊搜身, 只許帶一種物品:金銀。   梨園大院雖然不在皇店街的範圍內,但相距僅半條街,仍然派有神威營(外四 家之一,江彬領軍)的邊軍把守,閒雜人等不許在大街上遊蕩逗留,誰敢在宏大壯 偉的大院門口,鬼頭鬼腦張望,很可能把老命都送掉,那些神威營的官兵就敢公然 當街殺人,屍體用馬馱出得勝門,丟人亂葬岡了事。   所以,大白天附近絕對安全,而且往來的人,全是玉衣寶馬或者有華麗車轎的 人士,絕對沒有安全的顧慮。   像周凌雲這種浪人莽夫,真不配在附近的街道露面。   但天一黑,儘管華燈似錦,皇店街城開不夜,卻是浪人莽夫們的活動時光,也 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城狐社鼠們,為非作歹的獵食場。   風雨已止,大概今年不可能再有大風雪啦!即將進入雪化解凍期,冷死人的時 節光臨了。   京都的貧民多,每天都可以看到街頭巷尾凍死的屍體橫陳。   八個人影分成四組,二更初就登上了對街的積雪瓦面。街上光影朦朧,每家都 是有不怕風的氣死風圓形街燈籠,一盞盞在寒風中搖擺,光影閃爍,空闃無人的街 道,真像一座死城。   每條街都設有管制柵,夜禁從二更開始,皇店街例外,除了巡夜的禁衛軍與治 安人員,沒有人敢在外面走動,所以除了從屋頂走之外,街道上無法通行。   街道的積雪已經掃清便於行走,但這八個人寧可辛苦些利用屋頂往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鬧梨園發隱私】   梨園大院靜悄悄,燈火明亮,院門外四名衛軍披了甲,冷得直髮抖,不但不像 警衛,倒有點像被放入站箱的示眾罪犯。   街兩端的角門,也各有兩名衛軍,拖著沉重的短甲與戈矛,往復走動,以免被 凍僵。   八個人都反穿了羔皮短襖,灰白色的窄管棉褲,繫妥風幗,僅露出一雙眼睛, 兵刃繫在背上,高來高去方便利落,往積雪上一伏,街下的人根本無法發現他們。   「我和柔柔倆先路進去。」周凌雲向靠過來的季小龍低聲說:「你已經兩次混 入熟悉房屋的格局,帶他們進入後,切記按計行事,你可不要魯莽衝動,知道嗎? 」   「你別婆婆媽媽好不好?」季小龍禁騖不馴的老毛病又犯加了:「都記得啦! 你也要記住,小母龍是我的哦!」   「希望你的消息正確。」   「絕對正確。」季小龍信心十足:「司膳房與腳夫所,都有我那些小猴子的朋 友混在裡面,一清二楚。」   「但我懷疑。」   「懷疑什麼?」   「黃山文家,也算是名氣頗大的武林世家,一個小閨女什麼地方不好安頓,卻 要跑來這處淫蕩女人居所藏匿,日後她還要做人嗎?」   「不信你去問她呀!」零小龍不屑地說:「那種閨女,算了吧!說不定她會跟 千面玉郎,進人鎮國府大跳脫光光的天魔艷舞呢!要不是那個狗皇帝出關快活去了 ,我打賭那小母龍一定會進鎮國府的,也許她想做皇后呢!」   「難怪大院內清冷死寂,原來都在休息。小鬼,夏皇后則死沒幾天,皇帝怎麼 就溜出關到昌平快活去了?」   「有什麼好怪的。」季小龍果真消息靈通,人小鬼大:「狗皇帝怕定了夏皇后 ,夏皇后是他的表姐,從小就吃定了他,他恨得她要命,所以經常溜出關人搞女人 出怨氣。夏皇后早幾天死了,他樂得像是上了天,這次保證一走就是一兩月,回來 一定搶來一二十車女人。衛軍已經封鎖了居庸關,嚴禁所有的文武百官追諫,尤其 是御史老爺,攔住了一律捆上用馬馱回來。」   「少廢話了,我先走。」   一拉身旁伏著的前柔柔,兩人攜手飛越三文寬的大街,但見白影一間即沒,真 有如電火流光。   庭院深處的一座密室,只有一座門出入。   室內兩面是復壁,共設了三座暗門,裡面有兩尺餘寬的壁道,可容一人行走, 通向更隱秘的密室,只有主人的幾個心腹,知道密室的秘密。   通向這座密室的曲徑,已經夠隱秘複雜,重門疊戶,如走迷宮。   如果事先不曾來過,保證鬼撞牆似的永遠進出不了,想進入密室中的密室,免 談。   密室相當寬闊,分為三間,外間,內間,議事室。   外間廣闊丈餘,不算大,地面舖了氈覦,矮案,錦薄團,無數精美珍貴的擺飾 和盆景,八盞琉璃宮燈,四角有八具紫銅內藏式火鼎。   整座密室燈火明亮,溫暖如春,外面滴水成冰,裡面穿了單衣也會冒汗。   兩位僅披了聊可遮羞蟬紗的絕色少女,在旁伺候主人小酌。   矮長案上有菜與各式乾果,每一件餐具都是景德御窯所出的精品。   客人有三位,一個袒胸露肚的中年太監,一個是穿了緊身水紅勁裝的美麗花信 女郎,以及孔雀藍窄袖子短襖,同包八格裙的文心二。   室內溫暖如春,所以每個人都褪了外穿的狐裘,春滿斗室。   面對兩個胭體若現若隱,蟬紗內什麼都沒穿的妖媚妙齡絕色少女,文心蘭這位 大閨女,居然談笑自若,似是司空見恨不以為怪,更不以為羞,她本來就是一個性 情詭變莫測,以女霸自居的女人。   主人正是京師人士恨之切骨,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憐人臧賢。   這傢伙五短身材,倒還五官清正,但怎麼看也沒有「玉郎」的風標氣概,任誰 也認為他是一個平凡的人。   但一旦他粉墨登場,唱起元曲來,可就有如潘安再世,子都重生啦!   當這惡賊乘敞轎外出時,必定先粉墨巧妝,京都的騷女蕩婦淫娃,全擠到街邊 向他拋花擲首飾,令衛道之士咬牙切齒,真有看殺衛折的場面出現。   「辛大姐,心蘭,你們請放心。」千面玉郎挽住身旁妖媚侍女的腰肢,就待女 手中杯呷了一口酒:「明天就由神機營派八隊火器騎軍人山,十隊敢勇營力士相輔 ,一定可以把百了刀與那群暴民按出來。   你們副統領報仇之心,比你們還要熾盛,我怕他會把北斗白虎兩組人員全派出 去,那反而會妨礙搜山大計。   兩位最好明天前往皇店街江南春酒樓勸勸他忍耐,他應該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古有明訓,何必操之過急。小丑跳梁,急什麼呢?」   「玉郎,連我師姐瀟湘女神也勸不動他,我和心蘭師侄去也是枉然哪!」美麗 的花信女郎輕搖驚首,另有令人心動的風華流露:「那些神機營的火器,在山林中 其實派不了多少用場。敢勇營那群摔跤力士,大冷天行動笨重如牛,要他們去對付 飛行絕跡,可以飛騰變化的百了刀,你認為靠得住嗎?」   「這……你不要把百了刀看成神仙鬼怪好不好?」千面玉郎輕鬆地說:「畢竟 他也是一個血肉之軀的凡人,一比一也許他很不錯,一比五百他可就……」   「減叔說的是外行話。」文心蘭嫣然∼笑:「虧你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宗師, 你以為百了刀會站在廣闊的大院子裡,任由五百個人把他壓死呀?我已經和龍公公 商量過了,龍公公同意讓傳衛營的精銳侍衛出動。」   「是的,玉郎。」那位祖胸露腹的尤太監一面說,一面不忘在詩女的身上掏了 兩把:「你去找東廠的張提督,張銳那傢伙肯聽你的。   西廠和內行廠方面,我已經請陳公公疏通,應該不會有問題。」   「可是,尤公公,你是不是忘了?」千面玉郎苦笑。   「我忘了什麼?」   「侍衛營的精銳,已經隨聖上出關到昌平去了。留在豹房與鎮國府的高手傳衛 ,沒有江副將軍的手令,誰能調得動他們?江副將軍在皇上身邊,怎辦?」   「那就先出動三廠的人好了。」   「好吧!我試試看。」   「那就說定了,我先走啦!」尤公公滿意地說,猛地將身側的傳女扳倒壓住, 上下其手再吻香腮,這才滿意地站起整農。   格格嬌笑的傳女,急忙爬起從衣架中取出尤公公的短裘和吉狐長袍替他穿上。   「你們不必急於歇息吧?」千面玉郎向辛大姐和文心蘭曖昧地邪笑:「陪我喝 幾杯。這幾天你們忙著打打殺殺,咱們沒有機會聚聚,辛大姐,我好想你。」   「鬼話!你想的是她們。」辛大姐格格笑,在傳女身上掏了一把;「我數過了 ,大院裡最少也有兩百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每個人都比我年輕美麗,你會想我呀? 」   這些充滿情慾淫蕩的話,文心蘭不但不臉紅,反而踉著格格嬌笑。   「我也該歇息了。」文心蘭笑完跳起來走向衣架:「尤公公,我送你,讓辛師 姨陪臧叔好好小聚。」   「哈哈!乾脆你陪我回皇店街。」尤公公淫笑著一把攔腰抱滿懷:「你留在這 兒不方便,不像話嘛!我那裡好玩得很,保證讓你大開眼界。來,香一個。」   文心蘭一陣嬌笑,向下一縮,像一條滑溜的蛇,身軀似乎縮小了一倍,滑脫大 手退至一旁。   「你要死了。」文心蘭笑得春情四蕩:「小心我打得你滿地爬。」   「尤公公,你最好只限於手眼兒溫存。」津大姐媚笑著說:「我這個師侄女雖 然含苞待放,早識情滋味,但中看不中吃,她練的是玄女蛻化功,雙十年華屆滿之 前,誰動她誰就得死,連她的副統領百變金剛,也光瞪眼芳等了三年。」   「還要幾年?」   「三年。」   「十七歲正當時,真可惜。」尤公搖搖頭往外走:「我等你,小妖精。」   鼓掌三下,密室門徐徐自啟,是自橫向移人牆縫的鐵葉門。   門外,白影入目。   一聲狂叫,尤公公的身軀倒飛而起。   四個反穿皮襖的白衣人,閃電似的搶入左右一分。   千面玉郎飛躍而起,半空中雙手接住了倒飛的尤公公,悠然飄落,輕如鴻毛。   兩個裸體侍女尖叫一聲,爬倒在牆根下,妙相畢呈。   「百了刀!」文心蘭駭然叫,急急抓起掛在衣架上的連鞘長劍。   四個人:百了刀、俞柔柔、李小龍、桂小綠。   深入密室,如入無人之境。   雙方已是勢同水火,見面唯一的行動就是強存弱亡,已沒有理由好講,來者不 善,善者不來,反應不夠快的人,已注定了是輸家。   千面玉郎即使不知道來人是百了刀,也會斷然採取最有利的行動。   這座梨園大宅他住了四五年,原來的防兵躲賊設備曾經加以改裝,這間密室早 已改頭換面,原先的主人親臨也認不出本來面目。   只有他和幾個親信心腹,才知道進出的門戶。來人既然能長驅直入,必定是可 怕的對頭,反應豈能不快?   著地的剎那間,接來的尤公公再次脫手飛拋,不管尤公公是死是活,自救第一 。   身軀拋出一剎那,袖底已先飛出三枚淬毒三稜雙鋒針。   尤公公狂嚎的手舞足蹈身軀向周凌雲飛砸,千面工郎的身軀反向下編,墓地幻 影依稀滾旋,快逾電光石火,隱沒在右面掛望綢帷南壁根下。   壁根下有一座狗洞似的秘門,滾入時內陷,隨即恢復原狀,安置得極為巧妙。   周凌雲已看到三凌雙鋒針的芒影,不敢大意,地方窄小,很可能傷及其他的人 ,已除下抓在左手中的風帽一抖一震一拂,三枚毒針上跳下彈,第三枚被風帽裹住 ,形影俱消。   可是,已失去對付千面玉郎的機會了。   辛大姐與文心蘭是客人,當然不知道密室的逃生機關設備,走不了啦!   辛大姐的劍也在衣架上。文心蘭匆匆將創拋過,兩人被堵在肇角裡,退路已絕 。   周凌雲沒收了風帽中的三校雙鋒針,將風帽揣在懷中,揮手示意要掛小綠將兩 個裸女拖出丟人內間,這才面對辛大姐的兩把劍。   「我猜,是你把這小母龍從在下手中救走的。」周凌雲向辛大姐冷冷地說:「 你的陰煞潛能以掌發出,比小母龍渾厚一倍,同一淵源,你一定是小母龍的長輩。 很好,請教貴姓芳名。我,百了刀周凌雲。」   「幸會幸會。」辛大姐毫無怯容,居然媚笑如花,水紅勁裝把身材襯得十分惹 火,凹凸分明,令人怦然心動,媚目中流轉著迷人的眼波:「不錯,是我。那兩個 用抽功的人十分不錯,他也是你的長輩?」   「我不認識那兩位插手的人。」其實,他知道其中之一是季小龍的三叔夫子季 誠:「你當然不再是千金小姐,你這身隆乳豐臀的迷死人團體,很配在梨園大院招 蜂引蝶,千面玉郎怎麼會得丟下你,獨自逃走了?你們可真是一雙妙搭檔呢!」   「大哥,小心她!」俞柔柔一看到辛大姐臉上的蕩笑媚態,就感神意飛馳,趕 忙躲開對方的目光急叫:「我聽說過她這號人物,她那一身綠衣……」   「對,洞庭繹仙,好像叫什麼辛飛卿。」周凌雲恍然說:「小母龍的陰煞潛能 傳自瀟湘女神,我知道她的來歷。」   「是嗎?你未必真知道我的根底……」   洞庭終仙笑吟吟地說,婚目的異彩不住變幻。   「不要施展裂魂大法獻醜了,小母龍的那一套我已領教過一次,你比她的道行 深厚不了多少。」周凌雲也輕鬆地微笑著說:「當我知道你的根底時,你已經死一 半了,你除了趕快凝神行功,以陰煞潛能御劍和我作破釜沉舟一搏之外,別無其他 答案。準備吧!   氣動神聚,功發劍動,我給你充份的時間行動。我與人交手,除非事不得已, 我會讓對手有公平一搏的機會,以表示我對勁敵的尊敬,也表示我有旺盛的鬥志, 與強烈的必勝信心。」   「那是你自欺欺人的想法……」   話未完,文心蘭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   兩支劍碎然吐出,罡風隱隱中陰雷自遠而近。兩女的雙掌,隨劍發的後一剎那 驟然拍出。   地方窄個,周凌雲左右有同伴,劍掌已完全控制了全部的空間。   粹然突襲,叫聲是發動的信號,算定刀仍在鞘的周凌雲絕對無法應變,劍先攻 掌隨後,相距僅丈餘空間,劍出該已及體,勝算在握。   眼看到將貫體而入,不料突變倏生。   周凌雲左手微揚,突然從劍尖前間不容髮地消失,幻現在劍倒不足半尺。這把 劍,是文心蘭的。   一聲冷叱,刀光乍現,掙一聲,斜架開文心蘭的劍,左掌貼上了文心蘭的右肋 ,掌力驟吐。   同一瞬間,測方彩虹劍光芒乍閃,拍偏了洞庭胯仙的劍,陰煞掌力向前湧,在 牆壁上砰然四散。   俞柔柔與周凌雲意氣相通,配合得天衣無縫,你問我進,渾如一體,反擊也同 時發生。   她的掌,光臨洞庭線仙的右耳門。   但這剎那間,她感覺出某些地方不對,彩虹劍拍中對方的劍時,為何反震的勁 道如此微弱?   洞庭絕仙的內功比她渾厚多多,彩虹劍雖是寶劍,但決不可能震消對方九成勁 道。   她的掌不再進而反收,側間三尺嚴防意外,以為洞庭線仙另有詭謀,劍勁有異 是引她上當的餡餅。   可是料錯了,洞庭線仙一沖而過,鬼撞牆似的,砰一聲撞在堅實的牆壁上,兇 猛地反彈倒地,劍也摔掉了,摔翻在地抱腹蠟縮痛苦地掙扎抽搐。   同一瞬間,文心蘭驚叫一聲,右助挨了周凌雲一掌,跌翻出文外,恰好滾倒在 季小龍腳下。   季小龍恨上心頭,加上一腳,踢在文心蘭的右時上,到立即脫手。   「我先卸你手腳。」季小龍咬牙大叫,匕首下伸,扎向文心蘭的右肩腫。   「小龍住手」沉喝聲從內間門口傳來。   季小龍這次不上當了,匕首下扎。   斜刺裡伸來一隻大手,及時抓住季小龍的手腕。   「聽你三叔怎麼說。」是周凌雲,匕首尖已貼上了肌膚,險之又險。   「我不聽,我非先應了這小母龍不可。」李小龍跳腳尖叫:「我身上又感到奇 寒徹骨,水難或忘……」   內間門口出現兩個人,夫子季誠。   另一人,俞柔柔不陌生,正是曾經幫助她,自稱范陽不單的人,姓名怪得很。   「季兄,怎麼一回事?」周凌雲沉聲問。   「先救她。」范陽不單向賠縮呻吟的洞庭繹仙一指,眼神怪怪地。   「不許救。」季小龍怒叫:「我不願意,我不能白挨一記陰煞潛能重擊……」   「不許胡鬧!」季誠扳下臉沉叱。   「叔」   「把文姑娘扶起來。」   「我要宰了她!」   「你敢?」   「三叔,我為何不敢?她……」   「她是你表姐,你宰她?」   「什麼?」季小龍像是挨了一問棍。   所有的人,都大感驚訝。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周凌雲同樣驚訝。   「他,就是李小龍的生父。」季誠指指范陽不單:「季龍成,我叫麟成。小龍 是乳名,所以叫小龍。」   「哎呀!江湖浪子季龍成?」周凌雲頗感意外:「失蹤多年的江湖遊俠,難怪 鬼見愁公羊前輩,知道你們家的底細。」   「他曾經親口說他叫范陽不單。」俞柔柔說。   「長話短說,咱們仍然身在險境。」季誠急急地說:「黃山山君有個妹妹,叫 文無雙。   我家是范陽人氏,所以家兄自稱范陽不單。不單配無雙,就是這麼一回事。黃 山山君反對妹妹嫁給一個江湖浪子,在文無雙生下小龍滿月慶宴時,帶了大批爪牙 闖筵,將妹妹帶走秘密加以囚禁,囚禁處不在黃山。家兄將小龍交給我撫養,發誓 要將愛妻救回,十四年奔波,曾經七度遍搜黃山,毫無結果。這次他在京師暗中偵 查,是暗中跟在黃家的人後面來的,沿途沒有機會接近黃家的人,以便打聽文無雙 的下落。諸位,請讓家兄處理這件家務事,感激不盡。」   「我要將她們帶走。」化名范陽不單的江湖浪子冷冷地說。   「如果我不願意呢?」周凌雲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我將有一場一死之鬥。」   「好,奉陪。」周凌雲態度同樣強硬。   「大哥,求你,不要……」李小龍痛苦地掩面哭叫,當然不希望出生之後就從 沒見過面的老爹,死在周凌雲的刀下,被陰煞潛能折磨的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老弟,你欠我一份情,沒錯吧?」季誠一臉無奈:「正確的說,你欠小龍一 份情。」   俞柔柔偎近周凌雲,默然地牽衣低語。   「大哥,十四載分離,情專愛癡,令人心酸。」她傷感地說:「我覺得,…」   「你覺得這傢伙可敬可憐,是嗎?」周凌雲的嗓門大得很,朝指怪叫:「他為 了老婆,兒子置之不顧,難道老婆是他的心肝,兒子就不是他的骨肉?他兩次阻止 兒子殺他那無情無義的侄女,卻毫不顧忌自己兒子受陰煞潛能的痛苦折磨。他沒有 父子情義,小龍又何必……」   「哥,你……」偷柔柔脫口急叫,忘了叫得那麼親呢,接著紅雲上頰,羞得話 突然中斷了。   「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們的家務事了。」周凌雲煩惱地說:「這一來,咱們 將遭受多一倍的困難,縛手縛腳,不能向神龍大開殺戒了。小龍,你跟他們走,以 後再連絡,我仍然按計行事。」   「我……我會去找你的。」季小龍語氣十分堅決。   「那個什麼洞庭絛仙,被我用三陵毒針擊傷右臂,她必須去找千面玉郎討解藥 ,毒針是那惡賊的,希望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咱們走。」   外面留有花花雙太歲兩組四個人,徹底封鎖了進入密室的通路,附近的警衛全 被清除,出去並無困難。   「謝了。」   江湖浪子總算冷冷地說了兩個字,大概十四年奔波尋妻,長年的挫折失敗,因 而性情變得乖戾冷傲,說話行事不近人情。   住宿的地方經常變動,時而城內時而城外,令人捉摸不定。但以在城外居多, 城內恐防被人甕中捉鱉。   這次,他們遷至城外,在德勝門外五六里的萬安莊,那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 窮小村子。   他們躲得過四海明眼線的照規,卻躲不過有心的局外人跟蹤。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鎮國府遭明襲】   天亮後不久,陽光普照,這是雪露後必然而來的好天氣,通常飄雪絮之後,就 會天晴了。   剛養足精神,農舍主人剛替他們備妥早膳,外面便傳來清晰的示警信號。   他們七個人分三處住宿,勢成椅角可監視四野,任何一方發現可疑的徵候,立 即將示警的信號傳出。   這家農舍位於村東南角外緣,住的是周凌雲和俞柔柔。發警訊的人是花花雙太 歲那一組,住在村的西端,相距不足百步。   不是緊急警號,但兩人仍然外出探看。   這附近全是小起伏的田野,本來是遠道兵馬臨時集結的地方,大道遠在三里外 ,白皚皚一望無涯,積雪的田野,可遠眺數里外的景物。   西南面五六里外巍峨壯觀的牆門樓,清晰在目,那座小小的煤山,似乎也比平 時中看些。   不論國內國外,發生大戰爭小戰爭,平定之後,遠征軍代表性的兵馬,在這附 近數里地段駐紮,整頓軍容,候命整隊,凱旋進城,獻俘報捷。所以城北的兩座城 門,北東叫德勝,北西叫安定。   勝利進城一定從德勝門進人,德與得音同,所以也稱得勝門。   八人八騎從西面繞小徑後段飛馳,很可能是從西直門繞小徑過來的。   通常,出城的車馬橋走德勝門或安定門大道,很少有從西直門或東直門出來後 ,再繞小徑折入大道的。   看不清騎十的身影,可難分辨面目。   但只有八個人,沒有耽心的必要。   八騎士後面,的確沒有後續的人。   農舍前面沒建有曬麥的大前院,僅用矮本欄管制家畜的廣場,也只有三畝大小 。如果大門是開著的,可以看到一兩里外的田野。   兩人在堂屋進食,敞開大門等候變化。   八匹馬在欄外止蹄,兩個人照料坐騎,六個人推欄門,昂然而人,直趨敞開的 大門。   「侯爺有不少江湖牛鬼蛇神效命,難怪消息靈通。」周凌雲離座而起,大笑著 迎客:「哈哈!天氣好,不怎麼冷,但候爺臉色不好看,莫不是傷風感冒吧!請坐 。」   六個人,安仁候,西城兵馬司指揮楊一鳴,三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全都是那 天登門找他拔刀相助的原班人馬。   另一位鷹目冷電四射的中年人,所佩的雁翎刀,份量相當重,氣概不凡,很可 能是一位地位頗高的武職官。   六個人都穿了便裝,外面披了大用,戴普通的三片瓦羔皮風帽。這時都已將風 帽摘下,所以知道誰是誰。   「你可惡!」安仁侯冒火地叫,並不落坐:「你回城來不先找我,擅自行動, 膽大包天,殺人梨園大院,殺死了十七個人。   老天爺!梨園大院中,全是皇上娶愛的人,你居然在那兒大開殺戒,豈不是坑 人嗎?這一來,本爵的工作,必須斷然一切停頓。   你…你誤了我的大事!」   「慢著慢著,侯爺,先弄清楚,再暴跳如雷好不好!」周凌雲輕鬆地說:「首 先,要明白的是,我上次並沒對你有任何承諾,我沒有先找你的必要,擅自行動從 何說起?神龍秘諜的重要人物,躲在梨園大院,我有權採取報復行動。皇上目下在 關外,我可沒有驚動聖駕,你急什麼?我是為你好,侯爺。」   「為我好?你……」   「假使那些混蛋知道你是我的撐腰人,結果如何?而現在,他們只知道是我百 了刀尋仇報復,你可以站在城門樓上涼快去,災禍絕降不到你的頭上。你今天大白 天公然來找我,太不聰明了,侯爺。」   「我不管,你不能再亂來,影響大局……」   「我不信任你。」周凌雲大聲說。   「為何?」   「他。」周凌雲一指源騎尉楊一鳴。   「楊指揮,他又怎麼啦?」   「哼!我已經打聽得一清二楚。他是金翅大鵬岳雲鵬的師醫,而金翅大鵬的兩 個兒子在錦衣衛任職,是外四家鎮國副將軍江彬的忠實走狗,也是三廠的鷹犬。應 該說,他隨時都可能出賣你們。」   「京都附近四府三州,良鄉岳家的徒子徒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種掛名壯 聲勢,抬身價的玩意,你也相信呀!」驟騎尉楊一鳴笑笑說:「我坦自告訴你,我 見過岳家的兩個兒子,但他倆從不知道我這個人。何況目下他倆已經替江格辦事遠 走江南,金翅大鵬也暗中在江湖策應調度親友相助,整整一年行蹤如謎。我是拼了 身家性命,替侯爺效力的,假使侯爺的工作失敗,我注定了死路一條,說不定會被 皇上剝論的皮做馬鞍呢!你竟然不信任我。」   人怕出名,豬怕肥,出了名麻煩多,但好處也不少,至少巴結的人一天比一天 多。金翅大鵬是北地武林朋友的名義領袖,掛名的徒子徒孫多,是必然現象,甚至 有些人乾脆以他的門人子弟自居,到處招搖撞騙。」   「侯爺,屬下認為,周壯上的辦事方法,值得考慮。」那位佩雁翎刀的人說: 「我們可以暗中供給消息,任由周壯士放手去做。我們既可置身事外,周壯上又可 以不受牽制,主宰全局,顧忌太多,反而縛手縛腳無所作為。」   「你認為不會影響大局?」安仁侯眉心緊鎖:「萬一不可收拾「已經不可收拾 了,候爺。」佩雁翎刀的人搖頭苦笑:「咱們的計劃,著眼在悄悄地剪除爪牙,釜 底抽薪。可是,事先並未計及神龍的主力來,所以這次措手不及,如無周壯士鬼使 神差介入,必定功敗垂成。」   「神龍主力不期而至,顯然南昌方面已有提前發動跡象。」驃騎尉楊一鳴也鄭 重地說:「江西與京師同時舉事,兩京必定同時陷落,咱們不能讓這種變局發生。 可以說,除非周壯士能有效地遏阻他們的主力集結,吸引他們的主力,加以打擊, 不然後果極為嚴重。   皇上離京北遊,百變金剛與千面玉郎竟然全部留下,用意何在?侯爺,火迫燃 眉,必須果敢行事。」   「屬下的敢死部屬,立即配合周壯士行動,聲東擊西,必可消除京師的禍變, 牽制住江西方面,不敢妄動,事必可成,諸侯爺三思。」   一彈一唱,理由充分,危言聳聽,加速安仁候動搖意志與決心,也等於迫使安 仁候改變消極的原計計劃;主將採取主動,本來就是成功的必要條件之一。   「周壯士,晚上去看我,如何?」安仁候心動,似已下定了決心改變計蚣。   「好,三更初。」周凌雲欣然應諾。   他的手人仍嫌不足,本來就有意要安仁侯支援,只是不願受到對方的掌握控制 ;他不希望雙方具有從屬關係,希望保有行動自主的自由。   這次襲擊梨園大院,就是有意製造事端,讓安仁候主動找他,他就可以提出有 利的條件,果然妙計成功了。   「我等你,再見。」安仁侯立即告辭,把前來阻止用凌雲任意而為的事,拋到 九霄雲外去了。   送走八騎上,周凌雲七個人自有一番商量。   「小龍不在,咱們的確感到耳目有點不夠靈通。」決定行動之後,周凌雲有點 失落感:「誰認識那位佩雁翎刀的人?他能完全左右安仁候,可知必定是安仁候的 計劃策定者,間接主持大局的軍師。咱們如果不瞭解這個人,很可能被他牽著鼻子 走,影響咱們的行動。」   「我有幾位軍方的朋友,我去打聽。」狂風劍客本來就是工於心計的陰狠角色 ,也防範別人陰狠:「我覺得這人眼神太過陰森,高顴骨腮上無肉,恐怕比我還要 陰狠,我真得防著他一點。」   「等小龍回來再說,目下大白天,咱們任何人也不能在城內走動,以防意外。 」周凌雲鄭重地說:「即使化裝易容術高明,但畢竟咱們部不是在京地混久了的人 ,萬一出了意外,後果可怕,這就是我願意間接幫助安仁候的原因所在,咱們需要 他的人手支援。這個人我會留心的,諸位可以歇息養精蓄銳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牽涉到翻天覆地的大事,難怪他們對可疑的人提高警覺。   生龍活虎似的季小龍,今天一反常態,不但愁眉不展唉聲歎氣,而且顯得陰陽 怪氣,經常出現無意識的舉動,似乎突然間長大了,成熟了。   「小龍,到底怎麼樣了嘛!」俞柔柔坐在一旁,無比關切地催促:「倒是說話 呀!」   「老天爺!你要我怎麼說?」季小龍抱住腦袋,肘撐在桌上,語氣充滿沮喪和 痛苦:「日盼夜盼,從小盼到大,好不容易盼到我心目中的英雄老爹出現,豈知… …豈知盼到的竟然是那……那麼一種老爹…,,「小龍,不許胡說。」周凌雲拍拍 小傢伙的肩膀:「他畢竟是你的老爹。想當年,江湖四大浪子中,你老爹不但榮居 第一,論英雄誰也不配與他相提並論……」   「鬼見愁公羊老爺子,比年輕時更英雄更勇敢。」修小龍爆發似的大叫:「天 啊!我…我怎麼辦?我……」   「到底怎麼了?」   「那些混蛋脅迫他投效,那兩個惡毒的女人提出條件,要等京部事了之後,才 帶他去見囚禁在洞庭君山的我娘,不然永遠休想見到我娘一面,他……」   「他答應了?」   「那個什麼千面玉郎派出八個一等一的雜種,將他逼入地牢,他不答應行嗎? 」   「你怎麼知道的?」   「三叔帶著我暗中踢入潛伏,我親眼看到經過。」季小龍痛苦地說:「我想衝 出去,三叔制了我的穴道,把我背出鎮國府。千西玉郎那混蛋,在鎮國府另有居處 ,與百變金剛對院而居,那也是神龍的指揮中心。」   「那你準備怎辦?」   「我發誓,我要宰那兩個女人……不,三個。」   「還有一個?」   「瀟湘女神,洞庭絛仙的師姐,也就是我娘的師父。她在鎮國府安頓,是她向 我爹提出條件的,明白地說我娘囚禁在洞庭君山。」   「那是不可能的,小兄弟。」周凌雲搖頭苦笑:「一聽就知道她們沒有誠意。 你外公黃山山君是黃山的土地神。黃山周圍數百里,大部份山區罕見人跡,他要將 你娘囚禁,任何一處角落都可以藏人,會將你老娘遠送到洞庭君山去囚禁?鞭長莫 及,出了意外地連插手的機會也沒有,不合情理。你三叔怎麼說?」   「我三叔無能為力,他只能有多穩就躲多穩。」   「這」   「大哥,我全靠你了。」季小龍激動地抱住了周凌云:「我好很,我不甘心… 」」   「大難題。」周凌雲懊喪地說:「你爹一定會聽他們驅策,而我不能向你爹揮 刀,一旦碰……」   「那……豈不是只有挨打?」俞柔柔苦笑:「要不,就遠避開神龍「不能避。 」周凌雲一咬牙:「先試一試。小龍,你通知你叔,今晚三更天,鎮國府見。」   「哎呀!這……硬闖龍潭虎穴?」俞柔柔一驚:「那……那等於是直闖紫禁城 ,鎮國府是皇帝的行宮……」   「禍不鬧則已,要闖就闖大些。」周凌雲豪氣飛揚:「皇帝目下在關外昌平州 以北快活,正好把他殃民的皇店街鬧翻天。」   「安仁候不會同意的……」   「不要他同意,那是我們的事。小龍,安仁侯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你是否知道 他的來歷……」   周凌雲將交涉的經過,與那位佩雁翎刀的相貌—一說了。   「你說的人,可能是飛虎群豪,是前軍都督府駐京提調所的內府參贊,是一位 掛名的千戶。」季小龍果然不愧稱地頭龍;「這人很少在外頭走動,負責勘合收發 抄發鄰報等等文讀事務。」   「他與飛虎會有關嗎?」   「好像他從不管外事,很少看到他在外面與各軍事機構應酬,從不見他出人飛 虎會秘窟。」   「好,我留意這件事就是。今晚我要先與安仁侯商談,順便將襲擊鎮國府的事 告訴他,他即使反對也來不及了,我一離開就直接到鎮國府與你們會合發動。」   「我也去。」季小龍攘臂而起。   「你當然要去,你才能把你老爹吸引住。」   提調所佔地甚廣,房舍甚多。一位候爵府第,氣派當然夠。前軍都督府的衙門 規模當然更大些,都督是靖國公湯世珍。   這位公爵很少管事,管也管不了,遠在京師遙控江南數市政司的軍政,比尸位 素餐好不了多少。   提調所設有安仁候的官捨,裡面密室甚多,那些站崗的士兵部是些老弱殘兵, 大冷天偷懶是人之常情,哪能防止得了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進出。   不論是都督府或提調所,所有派來的官兵都是老弱殘兵,因此毫不引起那些驕 兵悍將的注意,所以外四邊軍將領們,哪瞧得起這些有名無實的公爵侯爵?   不引人注意,這是秘密工作任務的必要條件。   安仁侯早知周凌雲的能耐,乾脆不管警衛的事,與幾位心腹在密室沏茶相候, 表示提凋所是一處不設防的軍事機構。   京都人士都知道,五個五軍部督府在京機構,都是有職無權的空架子,誰也沒 將這些單位當作一回事。   東廠、西廠、內行廠,以及錦衣衛的特務,根本沒將五軍都督府放在眼下,甚 且忽略了他們的存在,這些閒官散車都被看成多餘的廢物。   周凌雲是獨自進來的,在外面準備應付意外的有三個人:前柔柔、申三娘、桂 小綠。   顯然,他對安仁候這些人,仍然懷有戒心,因為他不瞭解安仁候那些人的部署 ,更不知道對方的實力。   迄今為止,他還弄不清安仁候有多少人辦事,那些人能有些什麼作為,實力不 足如何能奢言其他?   在密室迎客的共有七個人,除了安仁煥之外,周凌雲只認識那位可能是飛虎尹 豪的尹參贊。   膘騎尉揚一鳴不在場,這位五城兵馬司的小小治安小官,今晚須隨伴巡城御史 巡城,無法抽身前來參予。   令他深感驚異的是,一位屬員攤開一大堆機密卷籍,將神龍秘諜與四海盟潛伏 在京師的大部份重要人員,匿伏處以及名籍根底資料,列得一清二楚。   百變金剛與千面玉郎的資料尤為詳盡,連這兩位仁兄隨駕出關的舉動,也一覽 無遺。   這表示安仁候確是具有用諜的專才,所派的人無孔不入,可以完全控制全局。   「侯爺,從資料上看來,貴方已可將叛逆完全掌握。」周凌雲看完資料,忍不 住提出疑問:「為何不將他們一網打盡,你們在等什麼?」   「問題出在皇上不信任臣下的話。」安仁候苦笑:「江西寧府反跡已露,但一 切證據皇上皆拒絕相信,一旦採取行動,誰也負不起龍庭震怒責任,只能無助地等 候他們發動,屆時恐怕已無法收拾了。」   「那麼,侯爺希望在下怎麼做?」   「事已急,只有請壯士以私人尋仇報復的藉口,先鋤除部分次要叛逆,作釜底 抽薪的打算。」提出資料的人鄭重地說:「壯士冒了極大的風險,因為本所的人不 可能出面幫助你們,只能派一部分完全與本所無關的人,協助周壯士發動剪爪除牙 。這樣就可以打亂他們的計劃,至少可以延緩禍變的時間,以便江西方面能有時間 積極準備。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爭取時間。」   「我反對剪爪除牙。」周凌雲堅決地說:「你們的計劃不符合我的利益。」   「壯士之意……」   「打蛇要打在七寸要害上。」他一字一吐:「元兇首惡一除,爪牙自然失去作 用。」   「可是……目下這些首惡,全是皇上的寵幸……」   「你們怕有傷君心,我可不在乎皇帝的死活。」他放肆地說:「你們如果用最 優秀的人手,去對付一些三等的爪牙,那是最縣委的浪費,你們絕對承擔不起這種 損耗。對不起,我不同意你們的作法。」   「我希望壯士以大局為重。」安仁候不勝煩惱猛搓手:「我何嘗不希望一網打 盡這些妖孽?但一旦發動,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甚至畫虎不成反類犬,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我認為壯士有現成的籍口,先向四海盟開刀……」   「四海盟癬疥之疾,用得著我集中全力向他們開刀?」周凌雲堅持己見:「我 要的是元兇首惡,蛇無頭不行,其他爪牙不擊自民候爺,你有多少人配合我?」   「至遲明日入暮之前,七個小組每組十二人,在朝天宮的偏殿集合,可以一舉 將四海盟瓦解。」飛虎尹家信心十足地說:「請壯士直搗盟壇中樞,我們的人八方 合圍,內外夾攻,至少可以殲滅八成以上。」   「我不能等明晚,我有我的既定計劃。」   「壯士的計劃,何不提出商量?」   「我也不打算向四海盟襲擊。我的計劃很簡單,今晚行動,立即襲擊鎮國府, 除去百變金剛與千面玉郎。」凋凌雲沉聲說:「兵貴神速,良機不再。」   「哎呀!使不得……」安仁候幾乎要跳起來。   「壯士,從長計議……」飛虎尹家也急得冒汗。   「抱歉,既定的計劃,除非臨時出了極嚴重的意外變故,不然決不臨時更改。 你們的人來不及召集,我只有靠我自己了,告辭。」   「壯士請……」   人影疾射出室,一閃即逝。   「糟了!這小子要壞事。」飛虎尹豪焦灼地跳起來:「這簡直大逆不道。江西 寧府還沒造反,這小子卻先反了,豈不貽人口實,投人以柄?糟!我得準備應變。 」   「快去找總領。」提供資料的人也跳起來:「看看能否挽回……」   「誰也挽回不了,這小子勇敢果斷,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室門外人影倏現 ,聲如洪鐘:「無可挽回,就得以非常手段冒險,因勢利導豁出去幹。侯爺,請當 機立斷,反正有百了刀這小子頂罪,不至於牽連到我們,正好乘機大舉剪除爪牙。 反正早晚要發動的,失去的機會永遠不會再來。」   「好,必須用非常手段斷然處置。」安仁侯一掌拍在長案上,虎目彪圓,像在 下軍令:「好,你去進行,我不後悔,我們也等得太久了。」   鎮國府位於是店街的中段,在鳴玉坊與積慶坊的中間,佔地甚廣,殿宇巍峨。   本來是皇帝的外宿重地,裡面有廣闊的大院子。當今皇上喜歡把他的寵巨臂幸 帶來此地鬼混,廣闊的人院了用作錦繡軍帳的地方。皇帝擁有一百八十個錦繡軍帳 ,離開皇宮就把軍帳帶走。   出關時,沿途皆住宿在軍帳裡。由於討厭他那位死了沒幾天的夏皇后,因此不 喜歡住在皇宮裡,乾脆把軍帳稱為「家裡」。   皇帝已經到昌平鬼混去了,鎮國府內的大院子沒有軍帳,所以顯得空敞冷清。   寵臣努幸部帶走了,侍衛與外四家的御林護軍也一同北行,有百十間建築的偌 大鎮國府沒住了多少人,更顯得大而無當,冷冷清清。   但警衛仍然相當嚴密,留守的侍衛與護軍不敢懈怠,只是崗哨比平時少了一倍 ,皇帝不在,用不著戒備森嚴,沒有安全上的顧慮。   八個人分為兩組,第一組是周凌雲、俞柔柔、季小龍、住小綠。   李小龍換用單刀,四個人兩刀兩劍,分組成兩對一刀一劍鴛鴦陣,刀負責開路 ,劍乘隙突擊。   周凌雲久經戰陣,是沙場的捍將,知道如何才能發揮整體的力量,兩個人可以 當四個人使用;四個人結合,甚至可以發揮十二個人的功能。   另一組在後頭策應,相機投入突擊,八個人結合,足有四五倍的威力。   他們並不希望與傳衛護軍拚搏,因此從屋頂往來,避免在空曠的地方現身。那 些侍衛也許能高來高去,但護軍那一身甲冑,能跳三尺高已經不錯了。   一聲長嘯,八個人從東面的房舍快速突入,公然入侵,膽大包天,飛簷走壁, 直起東南角的一座院落。   屋頂積雪末消,堅牢而滑,但八人都是輕功已登峰造吸的高手,穿了特製的防 滑快靴,起落掠走如履平地,下面的警衛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   偌大的鎮國府,怎能逐屋去找所要找的人?公然長嘯人侵,才能把要找的人引 出來。   誰也沒料到人侵的人如此大膽,這可是犯天條抄家滅族的大罪。   京師的治安差,髒亂號稱全國第一,但如此明目張膽向皇權挑戰的舉動,可是 破天荒第一次。   京城的治安確是差,一年不如一年。後來的萬歷朝,連紫禁城內也天無鬧賊, 一些痞棍甚至在宮內遊蕩,調戲大女,打死太監。   因為那些侍衛和禁衛軍的官兵,大部份成了王親國戚權臣貴幸的奴才走年。吃 空缺之風太濫,甚至皇上閱兵,就滿街抓平民百姓充數,所以連紫禁城的警衛也形 同虛設。   護軍爬不上屋,天氣太冷也沒備有弓箭,只能沖空閒的屋頂大呼小叫,亂得一 塌糊塗。   終於,有人上來了。   鐘鼓樓傳來三更正的更鼓聲,與鎮國府吶喊聲相應和。皇店街國皇帝不在而提 早收市,吶喊聲把街中段匿居在江南春酒樓的高手引來了。   兩個來不及穿皮祆者,從屋角飛躍而起。   周凌雲恰好從另一座屋頂躍落,迎面遭遇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降服巫門兇徒】   「什麼人斗膽……」最先躍升的人神劍大喝。   「要命的無常來了!」周凌雲怪叫,疾衝而上,半途拔刀出鞘。   「該死的混蛋……呢……」刀光閃爍,剎那間刀鋒及體三次。   可是,這位仁兄僅被砍飛,驚叫著飛墜屋下。   「他們穿了鎖子軟護甲。」周凌雲急叫:「向四肢五官招呼!」   其實,他早在對方現身的剎那間看出有異。那人可能起身太過匆忙,來不及穿 外襖,就上屋堵截。他身上所穿的背心式鎖子甲暴露在外,一看便知不可能是便於 活動的普通皮制背心。   刀砍在鎖子甲上,發出金屬刮切的異鳴。這種用小鐵環串起來的鎖子軟甲,正 是克制刀的利器,但卻防止不了槍或尖銳利器的戮刺。   叫聲中,俞柔柔乘隙超越,恰好迎上躍起的第二個人,劍出似穿魚,奇準地貫 入這人的咽喉要害。   左首另一座屋頂上,湧現四個人影。   「什麼人?膽大包天撒野!亮名號。」其中一人大喝:「快丟掉兵刃投降…… 」   花花雙太歲毫無顧忌地,沿屋脊衝出,申三娘與東方纖纖隨後漸進。   「去你娘的!無常來也!唯我公子破口大罵,豪勇地揮劍衝上,墓地風雷驟發 ,劍影漫天。   「鋒掙」兩聲控鑽金嗚傳出,雙劍勢均力敵架住了。   東方纖纖挫身鑽隙而入,一劍砍斷了那人的右腳。   「滾!」唯我公子不收劍,起腳把斷了右腳的人踢飛丈高,往下做。   另一面,狂風劍客一支劍擋住了兩個人,申三娘隨後飛越上空,半途長劍下沉 ,身形前空翻,半分不差劈開一個人的天靈蓋。   「你也死!」狂風劍客怒叱,一劍貫穿了另一人的眉心,再加一腳把人踢飛。   風捲殘雲,上來一個殺一個,八個人交叉掩護搏擊。造成空隙讓同伴乘機取命 ,盡快地把對手送下地獄,在附近的屋頂上,往返衝殺,成了人間地獄。   他們當然不會笨得亮名號,八個人只露出八雙眼睛,有時戲稱要命無常,一照 面就下殺手。   人有八個之多,誰能分辨來人是何來路?   即使有人懷疑是百了刀,卻又無法肯定。   下面的人愈聚愈多,只能跟在下面繞著各處房舍,奔東逐北,登屋的人卻死傷 慘重,始終無法將入侵的人趕下來。   不久,開始有人用梯子攀登屋頂,在第一座屋頂列陣等候入侵的人到達。   這一來,死傷更為慘重。   八個人每次出擊,就會把在屋頂列陣的人打落,再出現在另∼處屋頂如法炮製 ,真像要命的無常。   到底有多少神龍秘諜被殺,恐怕連鎮國府的人也弄不清。   不久,八個人從西面脫身,消失在皇店街的參差錯落房舍叢中。   皇店街附近戒嚴,全城騷動。   負責治安的官兵,以及公門的治安人員,一隊隊沿街逐巷搜捕兇手,百姓民眾 禁止外出。   鎮國府中,亂得一塌糊塗,大廣場中擺著三十二具屍體。   外四家之一的神威營,由於威武副將軍江彬,已經把大部份官兵帶走,隨駕遠 在昌平州,留下小部價官兵鎮守鎮國府,出了這麼大的組漏,事情鬧大了。   這些官兵。早就知道神龍科諜與四海盟與百了刀結怨的經過,更知道昨晚百了 刀襲擊梨園大院的事故。   千面玉郎躲入鎮國府,鎮國府隨即受到襲擊,這是比青天白日還要明白的事: 千面玉郎替鎮國府帶來橫禍飛災。   因此,這些出身邊軍的驕兵悍將,把千面玉郎恨之入骨,毫不留情地將千面玉 郎一群人驅逐出府。   男男女女共有二十餘人之多,會合了從江南春酒樓聞警趕來策應的十餘名秘諜 人員,狼狽地奔回江南春酒樓安頓,他們還真不敢與神威營的官兵反臉。   江南春酒樓在鳴玉坊皇店街的中段,規模不小。   京城內雄偉的民宅樓房有如鳳毛減角,因此這座佔了五間店面。高有兩層的酒 樓,不論晝夜皆引人注目。   這裡,也是皇帝經常光臨的地方,不但酒菜是特等的,陪酒的粉頭也是美艷無 匹的。   三更盡四更初,江南春酒樓終於重歸沉寂。   入侵鎮國府的人,應該早就逃出城外去了,每個人都累得要死,誰不想早些鑽 入熱被窩裡尋夢?   酒樓一排五間,四進,後面還有夏日方能使用的花園雅座,實游時繁燈似錦。   最後一進,是一排排密室,每間密室皆佈置得十分華麗,每一條誦滿皆縣曲曲 折折,難分門路的。   皇帝老爺通常有了酒意之後,便擁了粉頭在內歇息作樂,到底龍駕歇在那一間 ,只有貼身的傳衛知道。   這表示裡面的密室十分複雜,密室與密室之間,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往來通行 ,外人決難摸清門戶。   也表示即使相鄰的密室有何異樣動靜,室中的人也不可能聽到聲息,只有負責 守衛的人能知道各處四密室秘道的動靜。   至於各密室所發生的事故,只有密室內部的警衛知道了。   五間四連進,酒摟之廣闊可想而知。後進上下,不知到底建有多少間密室。所 有的曲徑走道,大白天也不見天日,晝夜都是燈照明。   每處角落都有一盞宮燈型的燈寵,發出源俄的幽光。   三個女人,伴送范陽不單(季龍成),沿曲折秘徑到達一間密室。   洞庭線仙上前按住了無把無拴的古銅色光溜溜室門,左推三下,再右推四次, 一掌拍在右面的門框上,門悄然自啟。   外面顯得有點幽暗的秘道,兩面的板壁是酒紅色的,所以燈光顯得幽暗。   誰也沒留意右首不遠處的板壁,有一雙半閉的眼睛虛懸在那兒。   其實,那是一個人,平貼在板壁上,全身裹在一塊大大的酒紅色大布帛內,只 露出一雙半閉的怪眼。   除非用手觸接,即使目力最銳利的人,就算站在八尺內,也難以看出有人存在 ,掩形術之佳,幾乎已臻幻形上乘境界,全身貼在板壁上,厚度大概只有八寸,高 不及三尺,已經不具有成人的形態。   原來是坐在地板上的雙腳上屈外貼,似乎將人屈折起來,擺放在壁根上,面積 整整縮小了一半。   有些練了軟體疊骨法的高手,疊析起來甚至能成為一個兩尺高國的小向球,擺 放在草叢中,就像一塊小假山石,完全消失了人的形象。   這四位武林高手,江湖名人,竟然不知道有人就在左近窺伺,也許是認為這裡 是絕對安全的地帶,直覺地認為不可能有外人進入,因而忽略了必要的警戒。   密室分內外間,門一開,溫暖的氣流撲面,外間的六盤琉璃宮燈大放光明,濃 香撲鼻。   三個女的:洞庭絕仙、文心蘭和另一位稍年長些,年屆天命,依然是風華絕代 的女人b「今晚你就在這裡歇息。」   洞庭終仙氣色還佳,周凌雲那一枚毒針並沒打算要她的命,所以投射中要害, 有了對症解毒藥物,當然元氣恢復甚快。   「謝了。」江湖浪子季龍成冷冷地說:「也許這間密室一度駐過龍駕,我一輩 子就沒住過這麼華麗的住處。好香,是龍誕香嗎?」   「我也知道。」洞庭絕仙嫣然一笑:「我和師姐只來過兩次,兩次都沒見到那 個瘋子皇帝。真要見到他,也許我忍不住激動得戮他百十劍,或者給他一記陰煞潛 能十足的陰煞掌。」   「這種瘋子皇帝,最好活活地用來餵狗。」文心蘭居然擺出正義凜然的神態: 「姑爹,你該明白,我們文家為何願意為江西寧府效命的緣故了吧!」   「談什麼都不明白,哼!」江湖浪子這自在錦墩上落坐,一臉冷森:「我明白 的是,我只是一個草澤狂夫,打江山拜將封候的事,不是我這江湖浪子所敢問聞的 。你們可以先走了。」   「還是不願談?」風華絕代的女人笑問,不但不想走,反而在對面坐下了。   「沒有什麼好談的,等我見過無雙之後,怎麼談都可以。十四年來我都等過了 ,我並不急。」   「你應該知道,百了刀在這裡一鬧,我能撒手陪你南返嗎?」   「那是你們的事。我說過,我不急。」   「把小龍找來,我要心蘭陪你們南返,這要求不算過苛吧?」   「我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了你,我根本不知道三弟與小龍的行蹤。你們又不許我 外出自由走動,怎麼找?」   「小龍一定與百了刀在一起,他會找你的。」   「是嗎?」   「我的估計不會錯。我問你,假使百了刀不讓季小龍跟你走,你會不會向百了 刀舞劍爭回你的兒子?」   「我不會。」   「那麼。你永遠見不到無雙。」   「你是無雙的師父,我不願在言詞上得罪你。」江湖浪子冷冷地說:「當年我 與無雙的結合,反對最烈的就是你,文上傑只是一個傀儡,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十四年好漫長的尋覓歲月,我怎知道無雙是否仍在人間?在沒見到她之前,我 決不會替你們做任何事。」   這位風華仍然絕代的徐娘,正是江湖朋友聞名變色的瀟湘女神,一個巫門宗師 級的女霸,那些出身武林正宗的高手名宿,也不敢在她面前亮大嗓門。這女巫年近 花甲,依然有勾魂攝魄迷惑男人的勉力,據說已修至長春不老境界,她的巫術神乎 其神,決不是那弓除所謂武林正宗人士所以禁受得起的。   「你不要逼我役使你的神魂。」攤湘女神臉上有怒意,依然明亮迷人的明眸, 閃過一陣冷森的光芒:「那時,你同樣會向百了刀揮劍。我之要求你向百了刀討回 兒子,是希望你能出於自願,你明白嗎?」   「你嚇唬不了我的。」江湖浪子冷笑:「我從無雙那兒,學到不少有關巫門的 秘法,你想施巫術役使我的神魂不會如意的。」   「真的嗎?」深湘女神煥然離座,眼中湧起另一種怪異的光芒。   「龍成,何必呢?」洞庭繹仙含笑勸解:「無雙那點點能耐,可說還沒入門呢 !我師姐的役神大法,無雙連邊都沒沾下呢!   你心中有數,不是我姐妹對付不了百了刀,而是混戰之中,又是夜間,加上他 衝殺的速度甚快,我姐妹找不到機會行法而已。有你出面,就可以和百了刀當面了 斷,那時根本就用不著你插手,我姐妹足以將他化骨揚灰,神形俱滅……」   一聲輕咳打斷了洞庭線仙的話,這才發覺室中竟然多了一個人。   「真的嗎?」出現在室中的百了刀,穿了緊身的灰褐色夜行農。   正泰然自若地將一塊酒紅色大綢市捲好,塞入百寶囊,臉上笑容怪怪地:「我 百了刀殺的如麻,兇厲之氣不但能懾伏妖魔鬼怪,連仙佛也退避三舍。   憑你姐妹的幾手驅鬼役人彫蟲小技,居然敢誇口役我的神裂我的魂,我百了刀 還用在天底下混嗎?   試試吧!希望你們不是吹牛,連喇嘛活佛的佛門降魔大法也奈何不了我,我倒 要看看你們憑什麼敢誇海口?   總不會是用你們的羅裙和粉要雪股,將我化骨揚灰神形棋滅吧?」   話說得刻薄,而且近乎下流,怪的是三個女人居然不生氣。   「咦!你是怎麼進來的?」文心蘭大吃一驚。   「用腳走進來的。」周凌雲扭頭指指沒關上的室門:「外面還有幾個呢!小鬼 ,露露面好不好?」   門外閃出季小龍,哼了一聲,重新消失。   「小龍……」江湖浪子激動地叫。   「老兄,他不會聽你的。」周凌雲臉色一沉:「從小到大,他沒見過你的面, 你沒喂過他一口飯,你憑什麼要他聽你的?養兒女是容易的事,十月懷胎算不了真 的辛苦,教養兒女成人,才是嘔心瀝血的災難,所以俗說:養的不如育的。你不配 ,老兄,他沒欠你什麼。」   「啃!你用這種離經叛道的論調指責他,公平嗎」瀟湘女神不像是生氣,倒像 是打情罵俏:「疏不間親;你離問他們父子骨肉親情,是希望人倫大變嗎?」   「呵呵!我的好女神,你是神,無所不能,怎麼顛倒黑白指責起來了?」周凌 雲也邪邪地笑:「要人倫大變的是你,而不是我。首倫君臣,你助紂為虐,幫助寧 王反叛皇帝,儘管這個皇帝混蛋加三級,也不是你所應為的。   次倫父子,就因為你拆散了他夫妻,而導致他夫妻乖分,父子分離,再脅迫他 利用兒子來對付仇敵。   我實在不明白,你憑什麼做他的長輩?我想,此中定有隱情,真得進一步追查 ,其中是否有見不得人的陰私。」   「你的相法卑鄙。」洞庭絳仙冒火地叫。   「是嗎?」周凌雲雙手自然地在身前徐徐拂動,像在拂走在空間飛舞的討厭蚊 蠅:「你三個人間尤物在梨園大院密室,與千面玉郎在一起的賣弄風情,滿室混帳 的光景,我可是親自目擊的。天下間十件用刀子桶人事故,有九件與女人有關;連 一些死人上千上萬的戰爭刀兵,也起因在於女人。你的徒弟嫁給江湖浪子,吹皺一 池春水,干卿屁事,你為何……來得正好!」雙掌一揮,地風吼雷鳴,湧來的徹骨 寒流四散激射,燈火搖搖。   摔然吐出雙掌的瀟湘女神,踉蹌退了三步。   一聲嬌叱,洞庭繹仙身形疾轉,風生幾步,身影突然消大,似乎幻化為一團黑 往,燈火閃動,滿室幽光。似乎在這剎那間天地變色,令人耳門欲裂的一種奇異小 聲浪,充滿全室。   江湖浪子向下一僕,子貼地板,全縣收縮,急急運氣行功,以抗拒眼前的異象 與聲浪。   驀地飛起一道矢矯育虹,向周凌雲破空疾的。   響起周凌雲一聲沉叱,刀光乍現,刀氣湧發如萬丈波濤,立即傳出一聲震撼心 魄的金鐵清鳴。   一聲驚叫,洞庭繹仙身影重視,斜飛而起。手中幼發育虹的劍向上飛拋,咋一 聲貫人上面的承塵,深有尺餘,懸吊在上面發出不悅耳的震鳴。   「砰」一聲大震,斜飛的洞庭降仙重重地撞在板壁上,反彈落地,掙扎難起。   「這點點道行,也敢吹牛放肆。」周凌雲橫刀冷笑,威風八面:「搶先動手的 人,一定是心中有鬼的一方。江湖浪子,站起來,聽清我的話。」   瀟湘女神粉臉泛青,手按上劍把,卻遲疑不決,不敢拔出,顯然剛才碎然突襲 吃了苦頭。   江湖浪子狼狽地爬起,臉色不正常,「你……你你能在毫……無準備之下,破 ……被她們的裂魂大……法……」江湖浪子有點驚惶失措:「這……這可能嗎?」   「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裂魂大法加上陰煞潛能全力突襲,雙管齊下,我百了 刀不是好好的嗎?」周凌雲威風凜凜地說:「我要這三個妖女後悔人輩子,每人卸 下一條粉腿,你有何高見?」   「我……我……」   「我欠小龍的人情債,昨晚在梨園大院我已經償還了,我百了也是怨思分明的 人。」   「我……我要……」   「你最好不要拔劍,多你一個人一把劍,算不了什麼,我百了刀在干軍萬馬衝 殺中,十蕩十決,殺得進去沖得出來,你最好不要斷送了我與小龍的相交兄弟情義 。」   「罷了,我……」江湖浪子痛苦地說:「好漫長的十四年,我真應該死了心啦 ……」   「我教你不死心的方法。」周凌雲嗓門像打雷。   「老……老弟你……」   「沒有老婆,你不會另找一個呀?這三個女人一身媚骨,天生尤物,做老婆也 許她們不勝任,至少……」   「凌雲哥,你怎麼敢說這種髒話?」門外傳來俞柔柔大發嬌嗔的叫聲:「給她 們留點面臉面好不好?她們是三輩老少哪!」   周凌雲臉一紅,確也感到話說得大過份了。   「我不管你們的狗屈家務事情愛糾紛。」他的刀指向瀟湘女神:「我要知道千 面玉郎與百變金剛躲在何處。這地方像座迷宮,重牆復壁比梨園大院更複雜,除非 放上一把火,不然很難找到人。我要口供,不然,哼」   「我不怕你。」瀟湘女神厲叫:「小龍是你的兄弟,而小龍的母親在我手中, 我不怕你撒野。你也不敢放火,江副將軍不會放過你,這是他的酒樓……」   「哼!那狗東西最好避免找我。」周凌雲兇狠地說:「這三年來,他三交遭刺 客襲擊,狗運不差,都化險為夷。如果我向他行刺,他絕對逃不過我的刀,我幾乎 可以給他打必死的保票。我知道你的遁術很不錯,很可能煉成七魄附劍術,但我一 定可以斬斷你三魂的精脈,完全與七魄永遠分離,讓你成為行屍走肉,不信你試試 看?拔劍!」   搖搖晃晃扶壁爬起的洞庭繹仙,大冷無臉上出現冷汗,渾身在抽搐,本來明亮 的雙目充滿驚恐的神情。   「龍……龍成!救……救我…」洞庭繹仙惶急地叫:「我的氣……氣機好…… 好像毀……毀了,也……也許你……你的乾元一……一氣可……可以救我……」   周凌雲一晃即至,劈胸一把揪住了。   「女人,你叫他什麼?」周凌雲揪住洞庭絕仙抵在壁上:「難道說,我的猜測 不幸而料中了?說!」   「放……手……」   「說!」   江湖浪子腳下踉蹌向外走,像是蒼老了十年。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心蘭軟硬兼施】   「我明白了。」江湖浪子半途轉身黯然地說:「我真是一頭笨豬,我早該想出 其中蛛絲馬跡的。」   「你想說什麼?」周凌雲怒聲反問。   「她是汨羅奼女的關門薪傳弟子,年紀比我妻無雙大不了幾歲,對我一直很好 ,我也一直誤會她用姐弟的感情對待我。直至……罷了……我……」   「你們直至怎麼了?」周凌雲聲色俱厲。   「直至現在,我才明白她對我好,並非是姐弟感情。」江湖浪子向外走:「我 到洞庭去找無雙,要死,我也要和她死在一起,希望不要有人攔阻我。」   薪傳,指名義上有師父,而實際上授藝的人是師兄弟或姐妹。   瀟湘女神與洞庭絳仙的師父是汨羅奼女,而師妹洞庭絳仙的藝業,實際上出於 師姐瀟湘女神的傳授。   洞庭絳仙是汨羅奼女的最後一位弟子,那時汨羅奼女已上了年紀,只有由師姐 授藝,所以稱為關門薪傳弟子。   洞庭絳仙與師侄文無雙大不了幾歲,與江湖浪子年歲相若,相處在一起,日久 生情,並非奇事。   輩份上的差異,在年歲相若的男女來說,並無血親的關係存在,常會被感情所 沖淡甚至消失。   江湖浪子是男人,也是有名氣的江湖遊俠,自然比較理智些,所以並不知道這 位愛侶的師叔對他萌生情意,也不知因此而導致夫妻十四載乖分的原因,直至現在 洞庭絳仙的一聲飽   含感情的呼喚,這才如夢初醒。   「誰敢攔阻你,我與小龍兩把刀,不殺他個血流成河,就不叫百了刀。」周凌 雲把洞庭絳仙推倒,往外走:「今晚到此為止,明晚我再來。」   沒有人敢攔阻,三個女人甚至不敢有所異動。   「我沒破了你的氣機。」周凌雲在門口轉身,向洞庭絳仙冷冷地說:「大概你 鬼撞牆撞得太重了,引發了毒針的餘毒。快去找千面玉郎多加一份解藥,並請轉告 那混蛋東西,我早晚會找到他的。」   再冷哼一聲,他揚長走了。   梨園大院向外聲稱,那晚的打打殺殺是鬧賊,沒有什麼大不了,誰也懶得管, 也不敢管這種閒事。   鎮國府也傳出消息:鬧賊,沒有損失。   鎮國府等於是皇帝的行宮,皇帝自稱鎮國威武大將軍。   實際開府的人是國姓爺朱(江)彬成武副將軍,也是外四家的首家沖威營的大 本營,被不明人物殺入,像話嗎?   誰也負不起這丟腦袋的責任,也丟不起這個人,怎敢向外宣稱有人行刺殺入? 鬧賊,該是最好的掩飾籍口,反正皇帝不在京城,能瞞就瞞,小事一件。   京城內外。人心大快,謠言滿天飛,百了刀的聲威轟動京畿。   但在官方的秘密文牘中,並沒有百了刀的通緝令。負責治安的人士,奉到的秘 密指示是盡快秘密處決百了刀,不許消息外洩。   若一句話經過十個人輾轉傳述,幾乎可以保證這句話必定走樣。   謠傳也是一樣,愈傳愈離譜,每個轉述的人加那麼一點點兒大,最後可就完全 走了樣;   一條小蛇可能成了巨蟒,最後又可能成了蛟龍,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   京都的牛鬼蛇神,幾乎眾口一詞,指稱百了刀一夜之間,以雷霆萬鈞的聲威, 襲擊三二十處龍窟與盟壇,刀刀飲血,掃庭犁穴云云。   近午時分,提調所依然顯得冷冷清清,所以本來就沒有幾個人,那二三十個負 責警衛的老弱衛兵,怎麼看也不像真正的軍人,倒像打了敗仗的散兵游勇。   安仁候的官邪,幾個警衛稍像樣些,大白天其實不需戒備,因為外面的官廳有 衛兵站崗。   外人如果想到官邸晉見候爺,需經過不少廳捨堂奧。   分站在官邵大門兩側的兩個警衛。懶洋洋地縮在門前廊下,站沒站相,好像昨 晚失眠沒睡好。   眼角瞥見一位穿老羊皮襖的老卒。懶散地,畏畏縮縮冷得發抖通過門前的大院 子。無精打采地登階,踏上門廊。   兩個警衛連正眼也不瞧一瞧,已認定是本所的老卒,沒有理睬的必要。   老卒懶洋洋地進入大開的中門,穿越二進客廳,到了中院。   沿途可見到一兩個健勇,但誰也沒留意老卒,到底是不是官邸的人。   那天晚上安仁候接見周凌雲的密室中,幾個人正在商議機要公務。   六個人,其中有個化裝為衛軍的驃騎尉楊一鳴,這位治安官本來就是衛軍出身 的軍人。   茶已換沏了三次,可知他們曾商討了不少時辰。   那天呈閱公文的人,面前攤開不少簿冊簡圖,由飛虎尹豪逐捲向安仁侯稟報。   「這些首逆,都不在屍堆中。」飛虎尹豪顯得有點不安,將卷案上的名冊逐一 攤開裡閱:「昨晚雖然發動了相當成功的突襲,卻功虧一簣,沒能一網打盡首逆。 侯爺,屬下實在慚愧。」   「能殲除十之六,已經是空前的成功了。」安仁候卻相當樂觀滿意:「至少, 我們已經有效地阻止叛逆提前發動叛亂,他們乘皇上巡狩舉事的陰謀將被迫取消。 尹千戶,你不認為這是一場空前的大勝利嗎?」   「但我們也損失了十三個人。」飛虎尹豪卻不滿意:「而且首逆漏了網。」   「尹大人也該滿意了。」驃騎尉楊一鳴說:「十二處地方同時發動。百了刀的 呼聲一出,那些被百了刀驚破膽的人狼奔豕突只顧逃命。找們才能以最少的損失, 換取十倍以上的勝利,真的托百了刀之福。我敢說,如果不是百了刀適逢其會,我 們即使傷亡七成,也阻止不了叛逆在京都發動暴亂呢!」   「百了刀也沒成功,證實了嗎?」安仁候問。   「已經證實了。」飛虎尹豪歎息一聲:「據我們裡面的人傳出的消息,百變金 剛與千面玉郎昨晚根本不曾現身拚搏,所以百了刀失敗了。百了刀共去了八個人, 全部平安的撤走了。」   「能聯絡得上他們嗎?」   「今早眼線發現他們在藍靛廠,後來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失了蹤,似乎這小狂徒 有了警覺,知道被我們盯了梢。屬下總覺得他們玩得太過火,再這樣鬧了下去,很 可能會連累到我們。」   「我想,他們不至於再闖進鎮國府了,今早御林上直軍已進駐鎮國府,先進駐 的有八名大漢將軍,前衛帶刀官十員,帶刀叉刀圍子手一百二十名。」楊一鳴是西 城指揮治安首長,所以打聽得一清二楚。   「那可不一定哦!」飛虎尹豪顯得憂心忡仲:「誰攔得住百了刀這種飛行絕跡 ,來無影去無蹤的超等高手中的高手?」   近室門把守的一名警衛,突然發現老卒出現在身側,吃了一驚,密室怎麼可能 有外人進入?   剛要出聲喝問,老卒已一掌劈中警衛的耳門,再同時虛空一掌按出,另一名警 衛也倒地了。   「不錯,沒有人攔得住我百了刀。」老卒拖了兩個昏厥的警衛入室:「你這裡 也不例外。」   「百了刀……」六個人同聲驚呼。   「你……你怎麼把警衛打……打昏了?太過份吧!這裡從來沒有人禁止你往來 呀!」飛虎尹豪驚叫,警覺地擋在公案前,手按上了雁翎刀柄。   「是嗎?你知道我不會任意在你這裡出入。」周凌雲掀掉老舊風帽,露出本來 面目:「但今天,我非來不可,看到底是誰做得太過份。」   「你是……」   「安仁候,我要求解釋。」   周凌雲直逼至飛虎尹豪身前,伸手可及。   今天,他身上沒帶刀,飛虎尹豪如果拔雁翎刀在手,很可能給他一刀,一了百 了。   一近身,想拔刀的機會消失了。   「解釋什麼?」飛虎尹豪代安仁候質問。   「昨晚你們出動了十二隊人手,沒錯吧!」   「是的。」   「為何發動時大聲隆喝,高叫百了刀來了?」   「這……是為了借你的聲威呀!這樣……呃……」   周凌雲毫不客氣地給了對方一耳光,左手探爪待發。   「混蛋!」他虎目彪圓,殺氣騰騰:「全城的高手密探,都奉有密令計算我。 安仁侯,你,給我牢牢記住,我報復恩將仇報的手段,將會讓你做惡夢。」   「周壯士,請聽我解釋……」安仕侯焦急地叫。   「不聽不聽不聽!」他怒吼:「假使我打聽出有將我列為叛逆緝拿的事情發生 ,我會毫不遲疑地把你們的計謀公開抖出。你最好早些利用權勢,阻止這種事情的 發生。我再鄭重警告你,我百了刀說話算數。告辭。」   「壯士請留步……」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白叫了。   「又得用斷然手段了,還來得及。」   飛虎尹豪喃喃地說,鷹目中殺機怒湧。   城東的通惠河,是漕舟入城的唯一水道。自大通橋至張家灣漕河口,這六十里 地共設有三十八道水閘。   大道在河北岸,直抵通州,沿途村落甚多,貧富懸殊,民情複雜,經常有小股 的盜匪出沒,搶劫河上的舟船。   這是說,這一帶是藏匿的好地方。   搜尋百了刀的人,將注意力放在西郊白雲觀一帶。   但有心人例外,高明的經驗豐富眼線,可不願在西郊浪費工夫。   雖則百了刀在京師活動期間,一直以西郊為活動中心,而且半公開地暴露住處 ,應該到西郊搜尋。   周凌雲也有眼線幫助。移動範圍擴大,從北郊移至東部,而且走的相當遠。   他已經察覺出危機,白天不再露面,圖謀他的人來暗的,他不得不小心。當初 鬼神愁不幸死在身邊,便是對方來暗的所造成的傷害。   天剛黑。河邊大官道旁星羅棋布的小農舍,早已不再有人走動。雪化期將屆, 冰凍的原野。有些地方已不再是白皚皚的平原。   通惠河也叫大通河,最大的水源是從玉泉山流入城裡的御河供給的,冰已經出 現裂隙,有地方已經可以看到潺潺的水流。   一個灰影從河對岸踏冰而渡。輕靈地接近距河最近的一座小農舍。   屋角突然閃出一個灰影,劈面撞上了。   「且慢動手!」接近的灰影悅耳的女性嗓音,打破了四野的沉寂。   「等你對岸那些人到齊之後再動手,是不是?」現身的灰影是周凌云:「你膽 子不小啊!是找我呢?抑或是來找你表弟小龍?」   「找你。」接近的灰影是文心蘭。   「我雖然管了你們的家務事,但解決的機契不在我手中,你找我算是白費勁, 小龍一直就想找機會把你揍得半死,你想找他也是白費勁。唯一化解之道,控制在 那個什麼瀟湘女神手中。」   「我哪配管長輩們的事?」文心蘭女霸的氣勢消失無蹤,語音柔柔地,這才有 女性的風情:「我找的是你,希望你我能平心靜氣談談,再就是向你討回我的彩虹 劍。」   「呵呵!你想得美妙。」周凌雲大笑:「簡直妙想天開,我會把寶劍還給你, 讓你砍我的腦袋?」平心靜氣談談,能談什麼呢?」   「你怕我?」   「怕你埋伏在河對岸的人,十來丈的河,眨眼即至,是嗎,怪的是你們不發動 突襲,只派你一個人過來作說客,有何陰謀?」   「沒有陰謀。」文心蘭泰然地說:「雙方的消息都靈通,而且雙方都有意吸引 對方,各懷機心。突襲是不會成功的,事實上你已經知道人從何處來,早有準備恭 候來人襲擊了。」   「似乎各有打算,雙方都把對方的行動料中了呢?」   「事實如此。我找你談,希望能避免兩敗俱傷的結局。不請我進屋子裡取暖嗎 ?外面冷得很呢!」   「請,我是很好客的。」周凌雲領先便走,毫不介意文心蘭跟在身後下毒手: 「話先挑明了說,你埋伏在對岸的人如果有所舉動,你的安全自己負責。」   堂屋裡有兩盞菜油燈,挑起燈蕊,光度倍增。沒設有火盆,屋內並不比屋外溫 暖。   「請坐。」周凌雲在八仙桌的東首長凳坐下,笑吟吟地說:「燈下看美人,你 把屋子裡的寒氣驅走了。」   「我本來就不醜。」文心蘭笑容可愛極了,也難免流露出矜待自負的神情:「 至少,我比俞柔柔出色些。」   「我已經領教過你的臉皮厚的表現了,俞柔柔哪能和你比?至少她在梨園大院 那種場合,絕對笑不出來。你那晚的風情,我算是開了眼界。」周凌雲不住搖頭, 與這種百無禁忌,對男女關係看得開的女人鬥口,他的勝算不大,只好談上正題: 「你要談結局,不是嗎?」   「是的,你心目中明白,我們集中全力一擊,你畢竟不是不壞的金剛,也不是 可保障同伴生死的諸天菩薩。」   「我承認你們有這種能力。」周凌雲由衷地同意。   「至少我們能正確掌握你們行蹤的事實,就證明我們有這種能力,你不承認也 得承認。   所以,為何不接受我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建議?」   「你作得了主?」周凌雲用懷疑的口氣問。   「我是神龍幾小組之一,玄武小組的負責人,我有代權的身份地位,副統領授 權給我全權辦理,我當然作得了主。你不信任我的權力?」   「好,我在聽你的兩全其美建議。」   「我們已經做過沏底調查,完全證實了你的根底,你只是一個不從事江湖行業 ,地位頗為高潔的浪人刀客。」   「其實不需要調查,百了刀從不故作神秘唬人。」   「而昨晚打擊我們的人,人數之多完全出乎所料,這些人皆亮出你百了刀的名 號,給了我們沉重的打擊。這些人假借你的名號,兇狠地打擊我們,意圖難測,你 不打算查明加以懲罰?」   「哈哈哈……」周凌雲大笑:「這些人等於是直接幫了找一次大忙,你竟然要 求我查明懲罰他們,等於是要求我恩將仇報,未免太離譜了吧?」   「我懷疑你是黛園的人,另一條龍。」文心蘭臉色一冷:「潛龍本來與我們有 默契,也有協議,雙方在京都各自發展,誰也不干涉對方的行事。但當我們發起策 應行動時,他們必須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   「哦!潛龍肯嗎?」   「難免心懷鬼胎,所以這次在西山,他們有一些人公然與我們作對,你如果保 證不是潛龍的人,那就請把花花雙太歲交給我們。我們已經查明,這兩個傢伙是潛 龍的人,利用你替潛龍製造時勢。」   「這是什麼話?」周凌雲嗓門提高了一倍:「我從來沒聽過有人提出這種荒謬 絕倫的要求。花花雙太歲是我百了刀同生死共患難的朋友,你居然……豈有此理, 小女孩,你知道你所要求的是什麼嗎?你把我百了刀看成什麼混蛋雜碎?」   「別生氣好不好?也許我真的料錯了。」文心蘭神情轉變得好快,嫣然一笑百 媚生:「好吧!算我沒提,花花雙太歲其實算不了什麼。」   「與我百了刀在一起的人,三流人物出會成為一流高手。」   「我們死了許多人,你那點點因誤會而引起的仇恨,應該勾銷了吧?」   「你又出什麼花招?」   「沒有花招,雙方的仇怨一筆勾銷。」   「貴副統領的意思?」   「不錯。」   「但今後……」   「今後雙方橋歸橋,路歸路,我們的人;決不再向你報復挑釁。」   「貴副統領真有容人的海量。」   「利害是相對的,我們也有相對的條件。」   「你說。」   「我陪你離開京都,偕季表弟一家返回江南,到洞庭去接他的娘,我是一個最 好的遊伴呢!」   周凌雲一怔。虎目炯炯搜尋對方的眼神變化。眼前這雙動人的明眸,似乎並沒 隱藏有任何機詐,而可以看到少女動情的光彩。   這種光彩,他曾經從俞柔柔的明眸中發現過。   從東方纖纖凝注唯我公子的眼神中,也可以看到這種光彩出現。   金牡丹的鳳目中,也曾出現過這種光彩,但比較深沉些,內涵也豐富些。   「如果我下江南……」他眼中的炯炯神光,代之而起的是淡淡的無奈:「我不 需要你伴游。」   「不要拒絕我的情意。」文心蘭表現的大膽,真令人覺得這少女一定是風塵女 郎:「你我不打不曾相識,我們沒有理由不能成為親密的朋友,是嗎?」   周凌雲覺得,他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伯的敵人,更不是一個明艷聰慧的美麗少 女,而是一個變比多端的妖魔,一個具有變色龍特質的女妖怪。   也許,這與百變金剛。千面玉郎相處有關。這兩個江西寧府的死黨在京都炙手 可熱,權領朝野。對外是皇帝的親信權貴,對內是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與皇親國 戚稱兄道弟,與土匪強盜相處是盟兄盟友。   總之,這兩個惡賊扮什麼就像什麼,而且扮得神似,扮權貴就有公候將相的威 儀,扮盜賊痞棍就具有蛇鼠的猥瑣形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文心蘭是百變金剛 的直屬部下,間接受千面玉郎領導,性情難測,敵友印象隨時可以改變。不足為怪 了。   「我算是服了你。「周凌雲感慨地呼出一口長氣:「經過這麼一場詭變的殺搏 ,你居然能泰然自若提出這種要求。道行比百變金剛或者瀟湘女神,似乎更高深些 。很抱歉,我心裡怕怕,必須拒絕你的提議。」   「你……未免太固執,不明時勢……」   「也許吧!」   「沒道理,周兄。」文心蘭焦躁地大發嬌嗔:「難道說,我不配與你……」   「小女孩,不是配與不配的問題。」   「那又為什麼?」   「你真想知道?」   「我不但想,而且堅持。」   「好,我告訴你,理由很簡單,你是巫門弟子,一點即明,那就是兩個字;命 與緣。」   「這……我不懂。」   「你應該懂。說命,也許你命好。天生爭江山奪社稷,王霸之才。而我,穿起 龍袍也不像皇帝,天生的浪人刀客命,人家一眼就看出我沒有拜相封候的命,注定 了我這種人不成氣候,人見人厭永遠熬不出頭。」   「胡說!如果你走一趟寧府……」   「走一百趟也是枉然。寧王同上人宰,才是天命。聽說緣。命是有定數的,天 生丑八怪,不可能在淑女名媛中,風流自命。   緣是感性的,沒有定數,沒有理性。我與你在詭變的境遇中邂逅,你沒有任何 牽引我的因素存在,我對你的翻天覆地雄心。卻有排拒的作用,這就是所謂無緣。   比方說,俞柔柔。我們相逢,我們離別,但內心深處,我對她卻有一份牽掛, 所以我一聽她被你們趕入西山,那一份牽掛便突然增加十倍,這就是緣。而你,即 使你在我面前被人殺死了,我也會無動於衷……」   「別說了!」文心蘭尖叫。   「你可以走了。」周凌雲站起抬手送客,臉上一片寧靜漠然:「請轉告貴副統 領,雙方到此為止,貴方如果再有進一步的血腥舉動,我百了刀必將全力以赴,不 死不休。你請吧!」   「周兄,我委曲求全……」文心蘭近乎哀求:「用意是為了你,我對你也有一 份牽掛……」   「緣是雙方面的。小女孩子,你我的人生方向是南轅北轍,其中沒有任何牽連 ,你應該懂。」   「我懂,所以我願放下京都的事,和你返回江南……」   「如果不是百變金剛示意你這麼做,你能願嗎?」   「周兄……」   「你走吧!你的人等得不耐煩了呢!」   「我走,你……你會後悔……」   「人生有許多無奈,後悔就是其中之一。小女孩子,後會有期。」   文心蘭依依不捨地走了,至於是否把那一份牽掛也帶走,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 。   遠出二十步外,她回頭悵望。堂屋燈光朦朧,她看到俞柔柔與周凌雲相擁在一 起。   「我哪一點不如她?」   文心蘭有向蒼穹天叫的衝動,但叫聲卻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到。   四更將盡,是行動時候了。   雙方的耐性都十分驚人,但注定了非動不可的人必須動,耐性雖佳,卻受時間 所限制,非動不可。   第一個灰影啟門外出,踏入屋前的方場,場四周有光禿禿的榆樹,有兩座已用 掉大半的麥秸堆。麥秸堆中踱出一個灰影,也踏入方場。   這是農家的曬麥場,佔地頗廣,積雪已化,冰凍的大地堅硬且滑,不是交手可 以盡情施展的好地方。   但不是比武印證,沒有選定場所的必要。   「算算你們也該出來了。」灰影陰森的語音帶有三分鬼氣:「為何不一起出來 ?」   「該出來時,我的人自會出來的。」出來的周凌雲語氣鏗鏘沉著,似乎早就料 到有人伺伏在屋外:「當然我非出來不可,不必費神計算。無一亮,兵馬出城,咱 們想走也走不了啦!所以必須早一步遷地為是。我,百了刀周凌雲,你配攔阻我嗎 ?」   「喊賢。」灰影徐徐拔劍出鞘:「那天晚上,在下因房中窄小施展不開,被你 把我的梨園大院搞得天翻地覆,這筆債你必須償付。」   「千面玉郎,你說起大話來了,哈哈!」周凌雲大笑:「看樣子,你似乎真有 與我單打獨鬥的勇氣呢!」   「我面對著你,沒錯吧!」   「沒錯,我總算有點佩服你。」   「佩服?」   「是呀!你錦衣肉食五六年,爪牙眾多,比任何人都惜命,實在沒有單打獨鬥 玩命的必要,但你居然玩,所以我大感意外之餘,不得不佩服你啦!好!你的毒玩 意來了!」   人影一晃,劍出鞘龍吟隱隱。   三枚毒針從左面電掠而過,三枚奪命維則從右面飛越,暗器過後方傳出懾人的 嘯風聲。   周凌雲僅身形晃動,腳下虛移並沒離開原位,六枚暗器分射他左右,他向左右 移位難逃大劫。不移位暗器自然落空。   站在一個暗器高手面前丈餘左右,本來就是用生命作賭注。生的機會不超過一 成的豪賭。   閃避是武林朋友的本能反應。有時,行動不需經過思考,有如眼皮的眨動,以 避免傷害。   他動了,但身形卻仍在原地。   也許,千面玉郎即使所看到的動,是視覺上出了偏差,或者只看到刀光在晃動 ,而發射暗器。   刀光橫天,人影真的動了。   千面玉郎已來不及掏取暗器,機警地向下一僕,劍不但不揮出自保,反而將劍 技巧地斜向拋出。   這才是千面玉郎的保命絕技,人僕地驀爾化為一縷輕煙,迅疾地流瀉出兩丈外 ,然後飛躍而起。   一聲狂震,劍碎裂成十餘段散飛。   千面玉郎心膽俱寒,毫不遲疑地斜飛掠走。   一聲長嘯,周凌雲以快一倍的駭人奇速銜尾狂追。   「小心他以神御刀……」千面玉郎厲叫,人已進抵曬麥場邊緣的一株大榆樹下 。   三個潛伏在樹兩側地面的人影暴起,三種暗器先發射,兩劍一刀風雷驟發,隨 在暗器之後,猛撲射來的如煙刀光,行致命一擊,掩護被刀光銜尾追逐的千面玉郎 。   刀光掠地而至,看不清人影。   刀光也如虎似幻,三種暗器的高度皆在三尺以上,但人影卻從三尺以下流瀉而 入,刀光卻在三尺以上。   暗器射不中刀光,刀光模入,驀地如怒濤湧發,滿天閃爍懾人心魄的弧光。   「啊……」慘號聲,打破夜空的沉寂。   千面玉郎腳下不曾放慢,反而加快掠出,並沒配合同伴反擊,逕直向前逃逸。   遠出三丈外,百忙中扭頭一看,只感心底生寒,三位同伴正連續摔倒。熠熠刀 光剛從同伴的脅下掠過,破空疾射而來。   「斃了他……」千面玉郎驚怒交加,全力大叫。   原來的計劃是八面埋伏,將人引出逐一除殲。   假使屋內的八個人,分八方突圍,正好受到八方埋伏的人先用暗器襲擊,再一 擁而上,保證一個也跑不了。   千面玉郎如願地引出周凌雲,改變計劃亂了章法——人影暴起,四五十名高手 同時現身向屋前奔來。   「刀刀斬絕,決不留情……」夜空中,傳出周凌雲震心撼魄的怒吼聲。   八方圍攻,血雨紛飛。   俞柔柔七男女,及時從右鄰的另一座牲口欄暗影中殺出,反從外圍鍥入、分割 ,席卷……血肉橫飛,好一場慘烈的大屠殺——遠出十餘里,打開了一座農莊的糧 倉,點燃了菜油燈,堆了木柴生火取暖。   八個人,除了申三娘之外,多少都受了點輕傷,立即相互裹傷包紮。   面對大批穿了鎖子甲的高手,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事。   連周凌雲的左後肩與右胯,也挨了一刀一劍,護體神功也因對方也是內家高手 ,而減少了保護功能,傷雖不重,也夠他受了。   兩個俘虜被倒捆了雙手,吊上了屋橫樑。這種吊法相當殘忍,肩關節反扭,吊 久些即使及時搶救,雙臂不成殘,但也得痛上一月半月。   狂風劍客右大腿被劍割裂了一條血縫,深有三分,長度近尺,裹罷傷口,怒火 沖天,剝了一名俘虜的棉褲穿上。   他那條褲子報銷了,裂了縫,沾了血,若繼續穿必定會被凍僵,右腿可能報廢 。   「我來問口供。」狂風劍客揪住沒穿褲子的俘虜髮結,另一手捏住了俘虜的右 耳輪:「老兄,得不到實供,在下要逐一卸掉你身上的零碎,直至你老兄成為一堆 爛肉。我再問另一位仁兄。」   「讓我來割他。」髮結被砍斷。短髮披散像個鬼的季小龍,揮動著刀怪叫:「 我要把他全身兩百多根骨頭,一根根拆散開用來餵狗。」   「不,我的手比你的更可怕,」狂風劍客斷然拒絕:「刀太快太利。不會癇的 ,用手撕那才夠味。」   「不要虐待我。」俘虜哀叫:「殺人不過頭點地,沖武林一脈,給我個痛快。 」   「我要口供,不然,哼!要不要先撕下一隻耳朵?你說!」狂風劍客咬牙問。   「不,不要。」   「你肯招?」   「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你要我招……招什麼?我……我知無不言。」   「你們的眼線,皆布在城北城西郊,而你們卻在城門關閉之後,越城找到咱們 歇息的所在,毫無困難地一發即至,消息是從何而來的。」   「這……」   「你最好老實些,免得身上少了些什麼零碎,日後見不得人,老兄,明白嗎? 」   「有……有人帶路。」俘虜虛脫地說。   「什麼人?」   「我……我也不知道,只知有人找到千面玉郎通風報信兼帶路,很……很可能 是……是城裡的蛇鼠……」   「胡說八道!」季小龍怒叫:「城內城外的蛇鼠,沒有人願意做你們這些害民 賦的走狗。你們的眼線絕大多數,皆在城內城外蛇鼠的監視下,你們事先已得到假 消息,都把眼線派往北郊和西郊去了,瞞不了我這條小龍。」   「老天爺!我只是胡猜而已,怎知道是些什麼人?除非你們能向千面玉郎查問 。由於事出倉促,所以來不及派人把已帶入潛往白雲觀埋伏,候機突襲的林副統領 召回,只好等天亮之後,希望林副統領帶人趕到再動手。   不料迄今仍不見他們趕來,卻被你們……罷了!咱們是流年不利,認了命,你 就送我上路吧!」   「放我一馬!」另一各俘虜嘎聲叫:「兩個帶路的人中,有一個人我不陌生, 雖則他們都掩藏了本來面日,但我確知他的來路。」   「放他下來。」周凌雲欣然說。   唯我公子上前幫忙,將俘虜解下,松梆。   「那人是誰?」唯我公子沉聲問。   「掌出無心胡偉。」俘虜說:「他的嗓音瞞不了我這與他在一起混世經年的朋 友。」   「黛園的人?」周凌雲一怔。   那天在西山拍賣文心蘭,掌出無心與穿心劍曾經現身,後來厲魄高明出面,兩 個傢伙藉機逃走。   當時,厲魄曾經向兩人說明利害,指出他們兩人「如果」是黛園的人,將會遭 受各方面的問罪打擊。   兩人未加分辯便匆匆逃走,因此周凌雲還真以為兩個傢伙是黛園的人。   「如果真是掌出無心胡偉,那他不可能是黛園的人。」仍被吊著的俘虜急急地 說:「咱們有可靠的消息,證實那傢伙在月前,曾經與江湖朋友聞名喪膽的毒閻羅 走在一起。黛園的中州雙霸不明不白中毒死亡,就是被毒閻羅巧安排之下謀殺的。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牡丹喜擒冤家】   周凌雲心中疑雲大起,想起了自己所中的毒針。鬼神愁也是被毒針殺死的,雖 則毒藥與針型不同。   那次在街上行刺。對方也把他算計在內。   毒閻羅為何也向黛園挑釁,而且與黛園結怨在先?   他與黛團結怨,掌出無心既然與毒閻羅結伙,就沒有糾合穿心劍向他挑釁的理 由,除非為了錢而向神龍出賣消息。   「你老兄台有毒閻羅的線索?」周凌雲追問。   「我們的人都不知道,都奉有指示嚴防老毒魔行兇,發現了格殺勿論。上級似 乎斷定這老毒魔隱身在京都附近,可惜沒有確證。」   推測又進入死胡同,神龍的人嚴防老毒魔,發現了格殺勿論,而老毒魔的同夥 ,卻又向神龍出賣消息,未免不合情理。   「算了。」周凌雲不再追問,問也問不出結果來:「叫他們滾,遠離京師,滾 得愈遠愈好。」   河邊農舍的血腥屠殺,共抬走了三十六具屍體。   這件血案沒驚動治安當局,現場也遠在城外十餘里,當然不可能有苦主,也沒 遺留屍體勞動地方里正費神料理,自有相關的人出面善後打點。   損失非常慘重,比那晚梨園大院的損失重大得多,那晚死的幾乎全是二流人物 ,而這次卻是千面玉郎所轄的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元氣損失殆盡。   這兩天,似乎城內外風平浪靜,連鎮國府鬧賊的大事也無人加以追究,一切平 靜如恆。」   皇帝不在,早朝的景陽鐘已經許久沒敲了。   所有的有關人物,似乎全部失了蹤,好像是突然響起了災難的喪鐘,有關的人 便突然在天底下消失了。   化暗為明,血腥味更濃了。   天寒地凍,人在街上行走,絕大多數的人僅露出雙目,誰也不知道對面的行人 是老幾。   如果再加上高明的化裝易容術,連兒子也認不出老爹是誰!   誰還敢以真面目在外行走?除非不要命了。   京都有三城(後來嘉靖三十年加築城南的外城)。京城、皇城。紫禁城。   皇城的東門叫東華門,一條大街直通京城的朝陽門,東華門內,有東廠的大衙 門,所以在東華門大街走動的人,多多少少與東廠有關。   朝陽門以內的居民,對東廠那些勝頭番子恨之徹骨。   大街的南北各小街,也建有不少大院名宅。   平時院門樓氣象恢宏,但大院門通常只為貴賓開放,或者為主人出入而啟閉, 其它人等皆從角門出入。   這些大院名宅,有許多是京官的府邸,宅主人經常隨權勢的起落而更易。   宦海浮沉是相當危險的事,伴君如伴虎,一旦失勢,很可能身死天牢,女的被 押至教坊司任公娼。   皇店街就有一段叫教坊街的所在,就有十幾位名臣的妻妾女奴在內為娼,永世 不得翻身。   因此,經常有些大宅加了封條,等候新得寵的主人遷入門府。   這天傍晚,那座稱為羅候府的大宅院,冷冷清清,鬼影俱無,大院門的封條早 已剝落了。兩處角門加以釘死木條,裡面早已蛛網塵封,光輝不再。   宅主人據說是一位姓羅的武官,擁有候爵的爵位。早在八年前,大奸劉瑾伏誅 ,這位羅侯爺曾與劉謹勾結,直有實據。一家男女老幼,伴同劉大奸上了法場,婦 女老幼則進了教訪司,這家大宅從此被查封沒收,八年來任由風吹雨打,還沒有新 貴遷入。   宅內庭深院廣,足有七八十間房舍,大院子套小院子,亭台花榭,星羅棋布。 但現在,已成了狐鼠之窩。   一個全身裹在輕裘內,僅露出雙目,身材中等的人,從容沿街向北走。   前後不見有行人,猛地身形略挫,隨即幻現在西角門牆下,再向上長身,手搭 上高高的牆簷,身形斜起,一閃即投。   大院深處的一間廂房內,門窗緊閉,裡面燈火搖搖,香氣襲人,但不是像梨園 大院一樣的脂粉香。   周凌雲據坐在長案中段,案上擱了一隻紅泥小火爐,炭火熊熊,鍋內的熱騰騰 肉湯香味四溢。   兩泥壺高粱燒,一大盆切成薄片的羊肉,幾隻碗分別盛了各式醬料,另外還有 一大盆紅燒牛蹄筋,一大盆堆成山的白饃饃。   假使他能把這些食物吃完,那他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酒囊肉袋。北方只有皇家 有米飯吃,平民百姓不可能成為飯袋。   室四周,共點了八支牛油大蠟燭,因此光度明亮,而且火焰搖搖。   涮羊肉,北方冬天裡最營養暖和的食物。他一個人自得其樂,吃得津津有味, 肉香滿室,酒香撲鼻。   一口喝了半碗酒,長長的大木薯挾起一大片其薄如紙的生羊肉,正要生往沸湯 裡涮。   驀地,他的虎目中冷電一閃即沒。   左手一揮,遠在丈七八外的室門兩道木閂之一,突然移動脫出閂口。   再一揮,第二道門閂也移開了。   羊肉在沸湯內一掠而過,離鍋進入醬碗,室門同時悄然自啟,毫無聲息發出。   門閂內注了油,當然不會有聲息發出。   他是面向門而坐的,燭光的角度安排得相當技巧,絕對不會影響他的視線,而 從門窗進來的人,卻會受到燭光直射雙目的不利處境。   「見者有份,獨食不肥。」他一口吞下羊肉片,吃相惡劣,說話含含糊糊更惡 劣:「歡迎光臨。呵呵!我不得不承認你神通廣大,威震江湖的女殺手,名不虛傳 ,恐怕只有你才能找得到我的藏匿處。自己坐,碗筷自己拿,要酒自己倒,這是江 湖男女本色。」   來人摘下風帽,嫣然一笑,反手掩門,上閂,裊裊婷婷到了長案對面,拉長凳 就坐,動手取碗筷。   「我也不得不承認你膽大包天,跑到東廠附近安逸。」金牡丹替自己斟了小半 碗酒:「恰好我在這附近有兩位朋友,無意中發現你從右鄰的屋頂出入,免費將消 息送給我,所以我來了。」   「你怎麼沒離開京都?」周凌雲笑容可掬:「潛龍雖然已見機潛入地下,危險 仍在,你知道嗎?」   「我一個人,京都人口近百萬,何處不可藏身?沒有什麼好怕的。」金牡丹眼 中有柔柔的,略帶幽怨的神情:「我不想離開,總覺得有些牽腸掛肚的事纏著我。 你知道,我是一個心狠手辣,什麼都看得開的女殺手女浪人,從不為任何事牽腸掛 肚,所以活得十分如意。可是,這……這一次,我……」   「反常不是好現象,吳姑娘。」周凌雲誠懇地說:「一旦什麼都看得開的人有 了牽掛就不會活得如意了。為什麼?我能幫得上忙嗎?」   「你好可惡!」金牡丹白了他一眼,如嬌似玉的粉頰沒喝酒卻一片嫣紅:「你 知道為什麼,是嗎?」   「我!我知道嗎?」他裝傻裝到底。   「你當然知道我為何留下。」   「這……明白了,為了我。」他的臉色暗下來了:「吳姑娘,你也知道我是一 個天不管,地不收,鬼神袖手的刀客浪人……」   「為了俞柔柔。」金牡丹重重地放下木箸。   「她?她又惹了你啦?」他顯得頗為驚訝意外。   「她那種俠義道名門千金,早晚會和我有利害衝突的。」金牡丹舉出理由:「 對你,也是一樣,天知道哪一天你們之間,會出現哪一種局面?」   「你是說……」   「南邊一條龍,北地一大鵬;都是俠義道的領袖人物。俞家與南邊一條龍必定 有交情,也必定與一大鵬有往來,至少也有道義交情。你在京都的所作所為,直接 向金翅大鵬的俠義宗旨挑戰。假使金翅大鵬良鄉岳家的子侄,或者岳家的門人子弟 出面向你問罪,周兄,你認為俞柔柔會站在誰的一邊?」   驃騎尉楊一鳴冒充良鄉岳家的門人,周凌雲已經知道根底。   金翅大鵬岳鵬的兩個兒子,替鎮國副將軍奸賊江彬辦私事,連江湖朋友也一清 二楚。   楊一鳴替安仁侯奔走,顯然不可能獲得良鄉岳家子弟的支持,岳家真要糾合一 些沒有骨氣、假冒偽善的俠義英雄出面干預,還真能影響安仁俊的鋤奸大計。   周凌雲一點也不耽心俞柔柔站在那一邊,他也不在乎俠義道門人子弟向他百了 刀挑戰。   「俞柔柔站在誰的一邊,是她的自由,她應該知道誰是誰非,她有權按她的主 見處理任何事。」他不想扯上俞柔柔。因為他已感覺出金牡丹的妒意,有點感情用 事:「不管日後出現何種局面,我相信她會有自己的主見。而且,我一點也不在乎 什麼北地一大鵬。吳侯姑娘,我希望真正知道你的來意。」   「一句話,我和你離開京都是非之地。」金牡丹幽幽歎息:「真的。周兄,你 我曾經是同生死共串難的生死之交,我多麼希望你我之間的交情,不摻雜任何利害 關係。不要管京都的骯髒事,你我攜手邀游天下,天下事讓那些仁人志士去處理。 不要讓我失望,周兄。」   「哦!京都的事,你知道多少?」周凌雲並沒感到太意外,鄭重地問。   「不少。」金牡丹也鄭重地說。   「包括飛虎會?」   「咦!你知道飛虎會?」金牡丹大感意外。   「知道。」   「他們曾經和我商談一些事。」   「包括到黛園臥底?」   「周兄,一定要談這些事嗎?」   「是的,一定。」周凌雲斬釘截鐵地說:「這才是我等你露面的主要原因,我 要求你坦誠地告訴我,是誰請你到黛園臥底的。」   「你知道飛虎會的靠山嗎?」   「知道。」   「如果我說是安仁俊請我去的,你相信嗎?」   「半信半疑。」   「為何?」   「其一,安仁候的目標應該是神龍與四海盟,他沒有理由在次要的,暫時無害 的目標上浪費精力。   其二,園外策應你的人,決不是安仁侯的部屬,而是一群相當可怕的刀客。」   他將單刀從腰帶上抽出,擱在桌上。   「是用這種刀的人。」周凌雲指指刀把上有雙翅的虎頭圖案「你認識這種刀的 標誌嗎?」   「這不是飛虎會的人所用的刀,他們的刀具有八分與軍刀相同的外型。」金牡 丹的眼神在變幻:「飛虎會沒有幾個人,他們都是高手密探所充任的,武功反而平 平無奇,不以打鬥為手段……」   「我還沒獲得答覆。」周凌雲打斷她的話。   「其實潛龍的確與神龍取得密議,訂有互相聲援的密約。在神龍主人不曾秘密 抵京之前。潛龍是最具有潛在威脅的禍變之源,所以安仁侯必須先下手為強,打算 先斷神龍的羽翼,才有黛園風波的發生。沒料到因神龍主力到達而情勢大變,幸而 有你的介入,而大功告成。   其二,那晚安仁候的人在第一次策應失敗,便撤走了,爾後襲擊的人是何來路 ,連安仁候的得力諜探也找不出線索,不知道你所說的刀客是真是假。我的答覆你 滿意嗎?」   「不滿意,我還得去找安仁候。」   「周兄……」   「那晚共有冒充百了刀的刀客十二批之多,我敢斷定就是那晚襲擊黛園策應你 的刀客,我一定要弄清楚這些刀客的底細,所以安仁侯必須給我滿意的答覆。」   「這……周兄,那些刀客對你有那麼重要嗎?」   「是的。」   「為什麼?」   「不能告訴你。」   「請告訴我,我願為你分勞分憂,周兄。」   「在沒查明之前,恕我暫時守秘。吳姑娘,似乎你也是被安仁侯利用,地位並 不重要的人,你知道的內情並不比我多。你已經獲得一千兩黃金,真的該及早遠離 京都,脫出是非外了。這樣吧!今晚我送你動身,遲恐不及。那些所謂仁人志士, 玩起把戲來,比咱們這些狂夫浪人,陰險十倍甚至百倍。」   「這……」   「填飽五臟廟,我送你動身,我是當真的。」周凌雲鄭重地說:「不但你危險 ,我也有殺身之禍。失去利用價值的人,不除掉將影響大局,知道處境了吧?」   「周兄,不要危言聳聽好不好?」金牡丹集然嬌笑:「你把那些救世憂國的仁 人志士說得那麼可怕,真是罪過。就算他們陰毒吧!你離開京都,天涯海角一走, 他們能奈你何?天下大得很呢!」金牡丹一面說,一面替他敬酒。   他想起金牡丹的一雙手,驀然心動。   他曾經說過,這雙纖手不像是經常練習暗器的手,後來事實證明他的看法錯誤 ,這雙纖手發射致命暗器近乎出神入化。   現在,這雙晶瑩凝脂似的可愛纖手,捧看酒壺呈現在他眼前。酒成串流出壺口 ,注入碗中。手正常得很,沒有什麼不對,依然晶瑩柔嫩,任何正常的男人,也忍 不住想伸手握住這可愛的纖手。   可是,他看到了某種不吉之兆,某種撼動他內心深處的感覺強烈地降臨。這雙 殺人不帶任何感情,威震天下的女殺手的手,居然隱隱呈現不穩定的顫動,可能嗎 ?只有他這種感覺特別敏銳的人,才能用內心感覺出這種不穩的顫動。   「你不走,我也不走。」金牡丹堅決地說,繼續緩慢地替他敬酒。   「我不能走。」他的語氣更堅決。   「可是……」   「不要勸我。」   「那……我抱歉……」捧著酒壺的手一鬆,酒壺掉落。   纖纖玉手成了勾魂手,春筍似的十指成了鋼錐。眨眼間,他胸口的九處大穴被 半分不差的指尖制住了。   鳩尾、玉堂、成現、左右期門、左右膺竊、左右幽門,都不是致命重穴,但用 重手法同樣可致人於死。   九穴分屬四條經脈,制住了四條經脈通過的肢體活動神經。   死、昏、軟、麻、啞五種手法,金牡丹用了軟、麻兩種,猝然在談笑宴宴中下 手,連地行仙也難逃噩運。   「你……你似……」他大吃一驚。   「你不走,我帶你走。」金牡丹笑吟吟地說,抓起他背在背上,用他的腰巾作 背帶,順手抓住他的刀:「我在大通河旁備有馬車,直奔天津衛,乘船南下。」   「為……為什麼?」   「為了你,所有的人都要殺你,必須遠走高飛。我……我喜歡你,你是我心目 中的……的……」   連揮數掌,八枝大燭一一熄滅。   近來京都血案叢生,連那些城狐社鼠也乘機渾水摸魚,大肆活動,不但治安人 員勤快得很,連軍方也出動特勤人員協助巡夜。   東廠的提督太監張銳,對東華門附近的警戒更為小心,白天警衛加強了一倍, 夜間更是番子齊出,樁頭輪番巡夜。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周凌雲竟然在東華門左近匿伏,可知東廠的警戒仍有漏 洞的存在。   金牡丹就不夠聰明,真不該在警戒完全佈置妥當時離開的,膽雖大而心不細, 當然有麻煩,而且麻煩大著呢!   一個殺手,行事必須計算得十分精確十分精密,每一項利害因素都必須計及, 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差錯。   背一個體重超過自己一半的人,所損耗的精力體能極為可觀。   金牡丹就沒有計算及負荷、距離。時間、意外……反正她背了周凌雲就走,其 他,管它的!   其實她早有計劃,預先在大通河旁備有馬車;預定走的路線是先到天津衛,再 乘船南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砰然驚破春夢】   一廂情願的計劃,如能成功必定是天命。   穿街越巷,一陣竄走。   金牡丹像覓食的鼠,她利用房屋的暗影飄忽起落,逐漸接近朝陽門達北的一段 城根。   京城的城牆,平均的高度是三丈五尺五寸,不計堆碟的高度,任何人往下跳, 很可能不斷腳也斷手,更可能摔斷腰。   繞入一條小街,遠遠地出現高高的城牆,向內的女牆上空,出現五個人頭。那 是巡城的衛軍,也可能是該段城頭的警衛。   她腳下一慢,閃在一處屋角定神察看。   「怎麼這佯巧?」她自言自語:「禁衛軍通常只負責巡查皇城,今晚怎麼跑到 京城來了?」   「有人通風報信告密,說有人要偷越城關。」背上的周凌雲用幸災樂禍的口吻 說:「我敢和你打賭,一定有人知道你今晚的偷人養漢妙計。」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金牡丹冒火了,偷人養漢四個字說得又毒又缺德,焉 能不冒火:「我的計劃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而且我算定你不會和我一起走,你已經 被俞柔柔那頭狐狸精迷住了,哼!」   「別扯上俞柔柔。」周凌雲大聲說。   「小聲些好不好?」金牡丹低喝。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躲藏在查封了的羅候府快活嗎?」   「那是當然。」金牡丹得意地說:「我已經從梨園大院人妖千面玉郎的爪牙日 中,查出你們幾個人雖然斃了人妖的死黨,你們也有不少人受傷。你的人包括狐狸 精俞柔柔,全躲在西山某一處地方養傷。你自以為藝高人膽大,昨天就化裝易容溜 進城打聽消息,恰好落在我的眼線監視下,所以只有我才知道你……」   「你一點也不像一個精明的女殺手,冒冒失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周凌 雲嘲弄他說:「你只知道你的打算和行動,自以為是。你留心聽,後面有人跟上來 了,像捕鼠的貓,最少也有三個人。」   金牡丹伏下傾聽片刻,向來路搜視。   小街沒有街燈,黑沉沉家家閉戶,沒有任何人行走。   除了颯颯風聲,別無其他聲響。   「你是聽見鬼走路了。」金牡丹笑笑說:「你又不是神仙,怎知道有三個鬼? 」   「不相信我的人,一定會倒媚的。你該知道你跟隨我逃命期間,我的估計判斷 從沒出過錯。晤!好像前面右首的第一條小巷口,有人要出來了,快找地方躲藏。 」   「你少疑神疑鬼好不好?」金牡丹向前面凝神細察,可以分辨前面十餘步確有 一處巷口,看不見人影,聽不到腳步聲息:「我是不信世間有鬼的人……」   「鬼來了!」   小巷口,突然出現三個灰黑色的人影。   身後,寬約三丈的街中心,三個腳下悄然無聲的人影,正一步步向這兒徐徐接 近。   金牡丹心中大駭,難以相信背上的周凌雲料事如神,那是不可能的事,卻真實 地發生了。   她蹲伏在屋角的暗影中,但來人如果走近,便難逃對方的耳目。   「不可怕。」金牡丹居然反而安慰背上的人:「六個人,我對付得了。」   「我怎能不怕?」周凌雲附耳說:「抓住你砍頭,我同樣要丟腦袋。放我下來 ,解我的經穴禁制……」   「你別想。」金牡丹咬牙說:「要死,一起死;反正我欠你一條命的債,我把 命還你,生死同命,我認了,不管你是否喜歡。」   「你這種還命債的方法,委實令人哭笑不得,這是那一門子的還債法?你簡直 胡搞……」   「閉嘴!」金牡丹掐了他一把。   前後兩面的人對進,同時發現了對方,人影疾閃,六個人分別隱身在街兩旁。   金牡丹並不因此而寬心,將周凌雲的連鞘刀插在背上,等於是她與周凌雲挾住 了這把刀。   再將自己的劍插在腰帶內,繡了金牡丹圖案的百寶囊挪至趁手處,像一頭伺伏 的豹,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日!」從小巷口出來的人,突然從隱身處發出沉喝聲,聲雖小,但震耳而銳 。   「晨!」從街後跟來的人也沉聲回答。   是盤問口令,一聽便知是有組織的組合;看裝扮,卻又不像是巡城的禁衛軍。   「有發現嗎?」從小巷出來的人重行現身詢問。   「伏樁傳出的信號,確定有可疑的人從這一帶過來了。」從街後跟來的人也離 開藏身處:「你們如果沒有發現,最好分開來仔細搜一搜這附近。」   「是何來路?」   「不知道,搜出來再說。也許還留在後面,咱們往回搜。」   六個灰影循原路悄然逐段搜尋,逐漸遠去。   從小巷出來的三個人,也小心翼翼向後轉,消失在街對面的另一條小巷內。   「手冒汗嗎?」周凌雲的口氣仍有嘲弄味:「手如果冒汗,就會失去準頭,暗 器的威力大打折扣,你不可能一舉擊殺前後六個人。好冷,是不是?」   「這些賤狗是東廠的番子,我還不屑宰呢!以免打草驚蛇。」金牡丹開始長身 而起,探索徐進:「東廠的人最卑賤惡毒。論真才買學,則以內行廠的人最高明, 希望不要碰上內行廠的高手,其他的人不足畏。」   「百變金剛的人呢?我知道他們的玄武白虎兩小組相當可怕」   「神龍九小組最可怕的是朱雀和蒼龍。」金牡丹說:「他們在九江與安慶府活 動,替寧府打通與扼守進出的大門。   如果派來京都,很可能製造翻天覆地的劇變,但江彬與錢寧派有眼線在寧府臥 底,決不許這兩個小組北來撒野,預留退步。   這兩個奸賊聰明得很,真讓寧府入主,換了皇帝,對他們又有何好處?目下他 兩人權傾朝野,權勢如日中天,新皇帝還能再給他們添加權勢嗎?」   「那他們為何要與寧府打交道?」   「也是預留退步呀!你真笨。假使寧府真的入主紫禁城,他們事先不暗中交通 協助,結果如何?寧府不殺光抄絕江錢兩家,才是怪事呢!」   「就算寧府真的入主,他兩家同樣下場悲慘。這叫做飛鳥盡,良弓藏;狡兔盡 ,走狗烹。第一個皇帝殺絕了所有的開國功臣,寧王豈會例外?這是他朱家的傳統 劣根性,與生俱來,世世代代都不可能改變的,只有他朱家子孫被斬盡殺絕,這種 劣根性才會斷滅。朱核殺絕了方孝儒的十族,所以迄今為止,就沒有讀書人反抗朱 家皇朝,反抗的傳統本性已被斷滅了。」   「你少給我發牢騷,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金牡丹又掐了他一把:「我要從 屋上走,疾趨城根出城。」   「上面有人……」   話未完,金牡丹已飛躍而起。   這次,金牡丹對周凌雲的警告,不敢掉以輕心,輕而易舉躍登屋頂,雖則背上 有一個沉重的人。   頭部剛升上屋簷,便看到上面的屋脊人影急動,三個灰影剛越過屋脊,正向下 掠。   「什麼人……」一個灰影看到有人上升,立即喝問。   「要命無常!」金牡丹嬌叱,躍登瓦面,雙手已先出,射出致命的暗器。   天色黑暗,哪能看得見暗器的形影?   即使是白天,狹路相逢,相距僅丈餘,看到暗器也無法問避,想。運功護體, 也是來不及了。   「嗯……啊……」三個灰影分別發出怪聲與叫嚎,摔倒骨碌碌向下滾。   「你該射咽喉。」背上的周凌雲嘲笑她:「一個超等的女殺手,居然讓對方發 出叫聲,你是愈來愈差勁了,這碗殺手飯吃不成啦!」   「都是你累人,知道嗎?你重得像頭牛,影響了我的手勁。」金牡丹飛簷越脊 向城根狂奔,感到背上的重荷實在累人,所以藉機發牢騷。   「那就放我下來……」   「休想。」金牡丹焦躁地叫。   四面八方,遠遠地傳來呼哨聲,不遠處的屋頂,也有人影快速地掠走。   死者的叫嚷聲,引來附近巡夜的人。   城牆上人影已從五個增加至十個了。   城根附近五十步內,禁止建屋,因此空曠難以隱身,平時雜草矮樹叢生,冬季 狐犬難隱。   跳下最後一棟民房的屋頂,金牡丹倒抽了一口涼氣。真是不妙,這段城牆上面 ,原來是一處炮位,安裝了一門大將軍炮。   這是上次白衣軍首次攻抵京師之後,大將軍炮開始登城時留下的,以後不再撒 下,由鄰近的炮樓駐軍把守與使用,炮位經常有三至五名官兵守衛。   左方三十餘步左右,是登城的馬道,他就是從斜坡形的馬道拖上城的,騎兵巡 城通常由馬道上下。   「得從馬道衝上去。」金牡丹咬牙說:「背著你,我躍不上三丈五尺高的城牆 。」   「四丈,你沒把女牆計算在內。」周凌雲說:「你不可能恰好從垛口穿入。放 我下來,解我的經穴……」   「休想!」   「笨女人,從馬道向上衝,行嗎?你瞧,守軍正蜂湧而至,每個人都是長的槍 矛斬馬刀,你受得了!」   城牆上,兵士們亂哄哄地,人數可觀。   金牡丹一咬牙,貼地往回竄,鑽入一條防火巷。   「小心身後!」周凌雲急叫。   一聲暴叱,金牡丹左手向後一扔,右手劍已在手,猛虎回頭反撲,劍上風雷乍 起,無畏地放手搶攻。   劍虹楔人狂湧而至的刀劍叢中,共有五個人街尾猛撲,暗器僅擊倒了一個人, 另四個三劍一刀兇猛地向她集中。   「錚錚」兩聲暴震,兩支劍被金牡丹崩開,人與劍豪勇地切入,反手揮劍,她 手下絕情。   但另一把刀,已從她後面攻到,要砍斷她的左腿。大概已看出她背上有人,砍 背上的人並無必要。   她已無暇兼顧,無法收招封架,攻後背下盤的刀,也來不及閃避,只有冒險地 向前衝去。   她手中劍狂野地貫入一個人的右肋,一帶之下,鋒尖劃開另一人的咽喉。   她向前衝出丈外,感到雙腳無恙,甚至不曾感到刀氣近身。   已無暇思索,大喝一聲,把最後一個使劍的灰影砍掉了半個腦袋,劍使刀招, 她已用了全力。   「快跑!後面有人追來了。」背上的周凌雲低叫。她撒腿便跑,一瞥之下,她 看到身後不遠處,人影快速地奔來。   五個交手的人,全部倒下了。那位使刀的人也許失足跌倒的,反正不是被她擊 中卻自己躺下了。   天老爺保佑,這一帶全是低矮的民房,巷道甚多,窄小而黑暗,人在裡面竄走 ,幾乎難辨形影。   「鑽狗洞,千萬不可上屋。」周凌雲貼在她耳後指示機宜:「記住方向,有機 會就折向北。北面東直門附近藏身的地方多,有不少盲人瞎馬似的往南追,摸錯了 方向,那就死定了。」   金牡丹怎敢不聽他的?體力快要耗盡,想上屋也力不從心。屋上固然可以任情 飛奔,但容易讓人發現,一不小心失足,那就災情慘重。   不久,忽哨聲漸遠,也看不到人影了。   金牡丹完全失去主見,聽他人的指示,在黑暗的巷道中盤折急走,她腳下漸呈 不支,喘息聲愈來愈急促,渾身熱流蕩漾。   「你快點行不行?折入右面的小巷,對,加快些。」背上的周凌雲愜意地下令 指揮,似乎這一帶的街巷相當熟悉。   他在西山有產業,算是大半個京師人,對城內的街道當然熟悉,所以在全城的 高手搜尋的危境中,大白天他仍然敢在城內匿伏,甚至不斷在各處活動。   「我……我快要斷氣了,你……你還催個不停啊?」金牡丹嬌喘吁吁地說:「 天殺的!   他們怎麼好像全出動了?似乎真知道我今晚的行動呢!」   「不催你能擺脫他們嗎?你是自作自受,笨女人。」周凌雲得意地說:「被女 人背著逃命,很愜意但又很危險。其實,你真的很笨……」   「閉嘴!你怎麼老說我笨?」金牡丹惱了。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   「你……」   「你不該一心一意想逃出城,這叫做欲速則不達。」周凌雲的口氣輕鬆得很: 「只顧逃,完全沒有應變的打算,像被追急了的老鼠,只知道往洞口逃。」   「胡說八道。」   「是嗎?其實,迄今為止,他們根本不知道要追搜的人是誰。你拚命想往城外 逃,他們當然知道該怎麼追。你看,我告訴你該怎麼走,就輕易地把他們擺脫了。 假使你再往城根走,再想出城遠走高飛,保證一頭鑽進他們的網囉哩。不信你試試 看?最好不要試,笨女人,我可不想和你這笨女人一起去見閻王。」   「好,我找地方躲。」金牡丹突然醒悟。   「好現象,你不笨嘛!」   「你給我閉嘴!」   「閉嘴?你認識街道嗎?」   「呸!我生長在京都,會不知道京都的街道?」   「咦!你金牡丹生長在京都?這……」   「你還不閉嘴?」   「閉就閉吧!看你的啦!」   打打殺殺,你追我逃,其實為期並不長。   金牡丹不該操之過急,天沒黑就找到周凌雲的匿伏處,背了周凌雲想出城,只 不過是初更天,也就是夜禁剛開始。   所有的人精神正旺,防範百了刀再在城中鬧事,人人出動期間,因此一被發現 ,所有的人都出動搜捕可疑的人。   難怪她認為廠衛與神龍的人,全出動了。   她終於醒悟了,那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底細,更不可能知道她把周凌雲背 在自己背上。   她說她生長在京都,可知對京都相當熟悉,找隱秘的地方藏身,可說輕而易舉 。   這是一間隱密的內間,有一位老婆婆照料。   房內生起了取暖的火盆,床上也塞了一隻火籠暖棉被。   周凌雲被塞在溫暖的被窩內,暖腳的火籠有點燙,在他這種可在冰雪裡睡覺的 風塵鐵漢來說,真有點不習慣。   點起了兩枝火燭,老婆婆裡裡外外忙,伺候金牡丹在後面的浴室內沐浴,替周 凌雲安頓與準備茶水。   「老婆婆,這是什麼地方?」他躺在床上,向正在整理火盆旁正發出蒸氣呼嘯 水壺的老太婆問。   「陳家。」老太婆要死不活地答。   「老婆婆,你姓陳?」   「姓許。」   「那這裡的主人是……」   「不在。」   「只有你一個人?」   「老身照料得了一二十間空房舍。」   「老婆婆不是陳家的主人?」   「老身姓許。」   「那就奇怪了。」   「老身只能算是半個主人,沾了點親而已。人都遷走了,暫時不會回來,所以 目下老身暫算是主人。」   「你與吳姑娘沾了親故?」   「閉上你的尊口!」老太婆明白他在套口風,不客氣地叱喝。   後房門拉開,換穿了一身男裝暖袍,被散一頭亮麗長髮的金牡丹,手上提了換 下的勁裝狐短襖。   「想套口風嗎?」金牡丹嫣然嬌笑:「許婆婆是老江湖,你如果惱了她,保證 你日子難過。」隨即將衣物遞給老太婆:「勞駕替我烤一烤,汗濕了不能穿啦!」   「老身替你洗一洗再烤,姑娘家哪能穿汗濕了就火烤的衣衫?你就不怕髒啊? 」   「可是,來不及,萬一有人搜到這裡來……」   「放心啦!誰不知道這一帶全是蠢蠢笨笨的窮戶?平時連鼠竊也不來這附近巡 走,不會有人來搜的。丫頭,要不要替你準備些麵食?」   「不必了,婆婆。」金牡丹含笑拒絕:「我總有點不放心,百變金剛的人全都 是搜蹤的專家。」   「老身會小心應付的,這裡絕對安全。」老太婆指指右壁的妝台:「有充足的 時間應變,不要怕。」   「希望如此。」   「丫頭,不要疑神疑鬼,好嗎?」許婆婆笑笑,出房帶上門走了。   周凌雲大感狐疑,看許婆婆的談吐舉止,與金牡丹透著親熱,顯然是老相識, 金牡丹在京都有朋友,可能是指這位不起眼的老太婆。   這老太婆到底是何來路?   金牡丹小心地重新檢查門窗,在火盆加炭,並掩蓋一半灰控制燃炭速度,加滿 水壺保溫。   一拉妝台右移半轉,牆下出現一座徐徐自啟的暗門,裡面黑沉沉,是逃生的水 壺暗道。   她將周凌雲的老羊皮祆裹住刀,塞在床腳,將自己的劍和百寶囊塞在枕畔。   看了她細心準備的舉動,周凌雲感到好笑。   「你是不是每天都這樣緊張兮兮,防範意外的?日子未免過得太苦了。」周凌 雲怪笑著說:「笨女人,你為什麼要選擇殺手生涯?這是我們男人的事。解了我的 穴道,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不必疑神疑鬼了。」   「休想。」金牡丹一指頭點在他的額頭上,咬著下唇得意地笑:「少打歪主意 ,離開京都百里以上才解穴。我的制經穴手法非常特殊,即使制了三五天,也決不 會損傷經脈或元氣。你一定試過自解穴道,嘻嘻!不必枉費心機,這種獨門秘法, 連武當的祖師張大仙也無能為力。」」   「該死的!我算是栽在你手中了。」周凌雲懊喪地說:「你真的打算把我帶到 江南去?」   「那是當然。」金牡丹吹熄了燭,室中映射著炭火暗紅色的朦朧光芒:「走得 愈遠愈好。我覺得,我突然不喜歡京都,不喜歡京都所發生的血腥故事。」   「好現象,姑娘。」   金牡丹在床口坐下,熱切地注視著他,雙手無意識地撫弄披散下垂的長長秀髮 。   「我的二姑媽在南京落籍,是十年前遷籍的,每年我都會和她小聚一段時日, 二姑媽一家好喜歡我。」金牡丹的晶亮明眸中,漾著一種光彩,語音柔柔地好悅耳 :「她一定肯替你我主持婚禮……」   「什麼?婚禮?」周凌雲幾乎要跳起來:「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夢話?」   金牡丹滿臉紅霞,羞笑著白了他一眼,那嬌羞的神情動人極了,一點也不像一 個心狠手辣,含笑殺人的女殺手,完全表現出一個懷春少女的風情。   「周……周兄……」金牡丹迴避他的目光,語氣有點窘急:「你……你認為一 個女人,感恩圖報以身相許,是不是很好笑?」   「笨女人,一點也不好笑,那是荒謬絕倫的最壞想法。難道一頭豬救了你,你 也要嫁給豬?」周凌雲嗓門大得像吼叫:「你這是從哪兒來的餿念頭?」   「好在你不是豬。」金牡丹羞笑,笑得相當得意:「我有困難,但我不怕,我 不是一個思將仇報的人,我要以行動來實現我的希望。」   「你有什麼困難。」   「所有的人都反對我和你在一起。」盆牡丹不笑了,臉上有一抹幽怨與無奈, 掀起被子取走暖腳的火籠:「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什麼所有的人?」周凌雲大感驚訝。   「別管啦!好煩人,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的想法和作法。」金牡丹踢掉腳上的套 鞋,毫不僅促地掀被鑽入暖洋洋的被窩:「想起了就令人生氣,你替他們做了許多 他們完成不了的事,而他們……」   「你到底說誰?安仁候?」周凌雲有點醒悟。   「安仁候是個好人,但其他……真氣人。」   金牡丹往他身畔擠,賭氣不再說話。   在黛園突圍期間,金牡丹一直就躲在他懷中入睡,身在危境生死難卜,兩人幾 乎忘了男女之別,自自然然像是一雙風雨中的可憐小貓,饑寒交迫哪能想到其他?   而現在,可就不一樣了,沒有饑,也沒有寒,也沒有兇險,卻有暖和的房間, 溫暖的床舖。   周凌雲僅挨了半刻,便受不了啦!身上起異樣的變化,他畢竟是一個正常的大 男人啊!   少女蘭湯浴罷,自然散發出誘人的體香,取代了歷險期間的腐草爛泥與汗垢味 ,溫暖嬌柔的胴體,取代了冷僵顫抖身驅。   異樣的情調,異樣的感覺,想克制談何容易?   「你怎麼不說話?」金牡丹突然抬起紅艷艷的臉龐,眼中綻放著動人的光彩。   「說什麼呢?」他感到有點喉間發堵:「要說,你一定不喜歡聽。」   「說……說你喜歡我……」   金牡丹重新將臉貼在他懷中,呼吸有了變化。   「我本來就有點喜歡你……」   「我好高興。」金牡丹喜悅地說:「我們到江南,遠走高飛,找處山明水秀, 別人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從此不再理會世間事。周——凌雲哥,你一定會種田, 你種莊稼,我處理家務,我們養一大堆兒女,我們……」   「喂!不害羞,你在做夢嗎?」   「是的,就算是做夢吧!人有權做夢的,是嗎?」金牡丹閉著眼睛,用充滿感 情的聲音喃喃低語:「那些皇家的血腥殺伐狗屁事,與我們何干?我失去的東西太 多了,我少女的黃金歲月,就是這樣失去的。現在,我不能再失去什麼了,凌雲哥 ,我……」   他感到金牡丹貼偎在他臉頰上的粉頰涼涼地,是淚水。   懷中的嬌軀不住顫抖,抱住他的雙手壓力增加,抖顫的語音也令他感染了激情 與怨艾。   「吳……華容……」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壓在他胸懷上的微顫嬌軀:「你的話 很……很奇怪,我幾乎難以聽懂,難以……」   「我……我不要你懂,我只要你喜……喜歡我……」金牡丹完全忽略了他的手 會動的事實,激情地親吻他的臉頰:「凌雲哥,我……」   房中蕩漾著溫暖的氣流,床上是生機蓬勃的春天。   不知是哪一處角落,突然傳出一聲似金非金所發的聲響,寂靜的房內聽得十分 清晰。   金牡丹雖陷入激情中,正沉醉在周凌雲的擁胞與熱吻中,周凌雲那雙強勁的手 ,正探索著她,愛撫她。   她在激情中顫抖,渾忘身外的一切,羅帶輕分,將成為不設妨之城,突然被響 聲所驚起。   她像是被雷電擊中,反射性地挺身掀被而起!   慌亂地掩上散開了春光外洩的衣襟,手忙腳亂系腰帶,一把抓起劍和百空囊, 滑下床匆匆穿靴。   「什麼事?」周凌雲急問。   「有警,噤聲。」她急急地說,扳開窗台,用被包起周凌雲塞入暗門中:「你 先藏在裡面,請定下心等候,事急我會躲進來。」   暗門合上了,周凌雲卻長身而起。金牡丹臨危不亂,居然在匆忙中,把他的刀 也捲在被內。   「我不能一走了之。」他喃喃自語。   金牡丹不知道暗門內的事,當然不知道周凌雲能自己站起來。   激情中她忘了周凌雲的手腳,手腳應該是不能移動的。   在那種不知人間何世的情景下,忘了一切是必然的事。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 男女在一起,會有些什麼變故發生。   她已被前所未有的激情所震撼,迷失了自己。   在前面的側院灶間裡,四名膘悍的中年人,把許婆婆堵在灶口旁。   許婆婆在替金牡丹烤衣服,老眼朦朧,盯著四個不速之客發呆,神情蠢蠢地。   「你……你們……」許婆婆有氣無力呆呆地問。   「老太婆,你這間院子怎麼沒有其他的人?」一名佩劍的中年人沉聲問。   「人都遷走了,好幾年啦!」許婆婆總算穩定下來了,彷彿覺得來的不是妖怪 ,沒有什麼好怕的:「諸位老爺是……是怎麼進來的?」   「還有其他的人嗎?」   「沒……沒有了,老身是照料這裡的僕婦,每年工錢三十多兩銀子。」   「我們要搜你這座院。」中年人冷冷地說:「你說沒有其他的人,最好別讓我 們搜到人。」   「你們是……」   「不要問我們是什麼人。呆在這裡不許外出走動,知道嗎?」   「老身……」   四人不再理會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退出灶間,在外面扣上廚門走了。   「這狗東西是飛天神熊孫旭,要糟了。」老太婆悚然地自語,立即將快要烤乾 的女性衣物收妥。   砰一聲大震,房門被蹋坍了。   「這裡面有人。」站在房外的飛天神熊大聲說。   「晤!是有人。」另一人說:「炭火半掩,水壺仍在冒氣,床上被亂帳未放下 ,人應該還在房中。」   「好像是閨房,妝台有婦女使用物。」飛天神熊踏入房中,炯炯鷹目已將房中 的景物看清。   朦朧的炭火,對一個武林高手來說,已經夠亮了。   這傢伙在西山,是一個領隊人。今晚在四個人中,他似乎是地位最低的一個, 凡事領先,像個馬前卒,而不是發令人。   第三個人借入,驀地大喝一聲,大袖一揮,鳳霞驟發,似乎整座房間被猛烈的 氣旋所撼動。   「哎呀!」先入房的飛天神熊和另一位中年人,被狂猛的袖風震得向牆壁撞去 ,砰然聲中房屋搖搖,幾乎反彈震倒。   從上面橫樑射下的三放暗器,被罡風刮飛,撞擊著牆,鏗鏘有聲。   挺劍下撲的金牡丹,像一隻飛舞的彩蝶,髮結鬆散,秀髮飛揚所穿的男人暖袍 飛揚獵獵有聲,連人帶劍斜飄而降。   「大膽!」用袖攻擊的人沉叱,左於食中指虛空疾點,勁氣破空的厲嘯刺耳, 指勁竟然遠及丈七八,委實駭人聽聞。   一般所謂絕學秘傳的指功,能發於體外。傷人於八尺內,已經是超塵技俗的高 手了,舉日江湖,有這種修為的高手已如鳳毛麟角。   能傷人於丈外,幾乎屈指可數。而這人竟然能傷人於丈七八,得未曾有,已修 至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超凡境界了。   「呃……」身形仍未落地的金牡丹驚叫,提氣凝勁想向下沉落,突然沉勁全消 ,身形再飄三尺。   她砰然摔落丟劍,手腳發僵,完全失去掙扎的活動能力,躺在火盆旁動彈不得 。   「霹啪啪……」鼓掌聲發自床尾。   「好精純的龍尾帚神奇袖功。」床尾的人一面鼓掌一面喝采,隨即不慌不忙穿 靴系帶:「射星指已有九成火候,再下苦功,你老兄一定可以把天上的天狼星射下 來,好,真是好!」   四人這才發現床尾有人,一個飛天神熊做夢也會驚跳起來的人。   「百了刀!」飛天神熊果然驚跳起來。   「你老兄記性不錯。」周凌雲笑吟吟地說,將金牡丹抓起,在右脅肋連掏三把 ,往身後一推:「飛尾帚射星指,我聽說過你這號人物,神通三絕曹大剛,淮南第 一高手獨行盜,沒錯吧!」   金牡丹略一伸展手腳,大喜過望,隨即紅雲上頰,狠狠地白了周凌雲的背影一 眼,表情豐富複雜。   四個人在塌了的房門方向一字排開,等於是堵死了唯一的路。   四個人的眼神都怪怪地,似乎被周凌雲那種泰然自若,蠻不在乎的脫大神情所 懾,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的意圖。   也許,是為了保持成名高手的風度,不屑搶先動手亂打亂殺;或者已認定對方 已是落井之虎,進檻的豹,沒有急急動手的必要。   「你就是百了刀?」神通三絕的語氣,似乎有點不相信面對的人,就是可怕的 百了刀。   「不錯,百了刀周凌雲,那就是我。」周凌雲將腰帶上的刀挪至趁手處,語氣 飽含邪味:「上次飛天神熊碰上我拍賣女人,沒出價就溜了,掃興之至,我覺得很 沒面子,真不夠朋友。諸位,有何見教?」   「咱們追查假借你百了刀的名號,屠殺咱們許多弟兄的一群狗東西。」神通三 絕語氣轉厲:「當然也找你,你知道為什麼。」   「不錯,我知道,雙方仇恨愈結愈深,結果只有一個。現在,你們找到我了, 必須有結果。即使你們不找我,我也會去找你們的,早些了斷,睡起覺來也安穩些 。」   「你恐怕得進棺材去睡覺了。」神通三絕獰笑著,獨自上前三步,接近至丈二 左右:「我還以為你百了刀有三頭六臂呢!原來是這麼一塊料。你知道龍尾帚神功 ?」   「聽說過,但我這一輩了走遍大半壁江山,就不曾見過龍是什麼鬼樣子,只知 神話上的龍有條魚尾巴。廟裡雕的龍尾卻像蒲扇,所以不知道你的所謂尾帚絕學,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威力到底有多大?」   「笨男人。」身後的金牡丹學他的口吻叫,因為他曾經一而再把金牡丹叫成笨 女人:「海中有好幾種魚的尾巴,就與雕龍像的尾巴一模一樣。大概你只見過鯽魚 鯉魚的尾巴,所以把龍尾巴說成蒲扇,俗哪!」   一彈一唱,可把神通三絕氣得火冒三千丈,這豈不是打情罵俏嗎?哪將一個身 懷神功奇學的人放在眼下?不氣炸了才怪。   「你馬上就知道龍尾帚的威力有多大。」神通三絕咬牙說:「小輩,給你一袖 。」   風雷驟發,猛烈的氣旋像怒潮澎湃。   周凌雲拉開馬步,雙掌徐徐推揉,虎目神光似電,衣袂外張,有如鼓風而動。   他身右三四尺的火盆,炭灰像被狂風所刮,滿室飛灰激旋,炭火突然迸發,火 焰熊熊。   而站在他身後的金牡丹,甚至連袍袂也絲紋不動僅一頭秀髮略為飄揚,更增三 分女性的風華。   「射星指來了!」周凌雲豪氣飛揚地叫,連環拍出三掌。   「啪啪啪!」三聲氣爆傳出,三指的勁道在掌前爆散,竟然隱有金石聲,指勁 與掌力皆駭人聽聞。   神通三絕臉色泛紫,他的呼吸不穩了,頰肉呈現顫動,一袖三指顯然是耗了他 不少精力。   「我等你的第三絕,破天劍。」周凌雲沉聲說,飛虎刀出鞘,刀身光華閃爍, 隱隱傳出虎嘯龍吟,刀一伸,似乎電光連閃。   劍怎能破天?誇大得太離譜,連諸天菩薩也破不了天,除非蚩尤再世,再一頭 撞斷天柱。   劍出鞘,光華奪目,映著熊熊炭火,反射出火焰似的奪目光華,雷聲隱隱。   七大名劍之一,比彩虹劍更高一品的神物破天劍。   一聲沉叱,劍發殺著狠招,射星逸虹,火焰似的光華幻化為火虹,以雷霆萬鈞 的聲勢,迎面狂攻猛壓,徹骨裂肌的劍氣勢如山崩海嘯。   長嘯起處,刀光迎著射來的劍影,直線鍥入。   「錚」一聲狂震,直線鍥入的刀光斜扭,刀背以神乎其神的角度,與劍脊接觸 。   「一了百了……」周凌雲的暴叱乍雷。   刀光脫離被震偏八寸的劍身,也像是突然隱沒了,卻從右下方流瀉而出,乍隱 乍現像是電光一閃,隨即傳出撕裂金屬似的可怕銳鳴。   人影乍現,周凌雲回到原處,橫刀屹立,有如天神當關,呼吸像是停止了,臉 色有點泛蒼,雙目神光隱而重現。   神通三絕仍保持出手進擊的馬步,前弓後箭,似乎已打牢了地面。破天劍斜指 。   死一般的靜,似乎時光也凝住了。   飛天神熊駭絕的神情,令人望之惻然。   「當……」被無劍掉落在方磚地上。   「我……一……一劍失……失……手……嘎……」神通三絕的語音顫抖,完全 走了樣。   「曹兄……」一名中年人驚叫。   神通三絕身形一晃,腳一軟,向下一裁,仆倒在自己的血泊中,鮮血從腰部沿 雙腳往下流了一地。   腹部已被斜剖而開,內臟外流,能支撐片刻,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飛天神熊身形乍閃,狂風似的飛出破門外,消失在黑暗的甬道裡。   另兩位仁兄也不慢,如飛而遁。   「不要追!」周凌雲及時喝止繞身側追趕的金牡丹:「我真力將竭,你對付不 了他們!」   「你不要緊吧?」金牡丹轉身關切地問。   「耗了不少真力而已。」周凌雲緩緩收刀入鞘,作深長調息:「快去看許婆婆 ,但願她無恙。」   金牡丹心中一急,飛奔出房。   周凌雲搖搖頭,吐出一聲深長的歎息,大踏步出房,順手拖走了神通三絕的屍 體與破天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柔柔迎戰元老】   飛虎會的秘密堂回,距提調所有半條街,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子。   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原是右鄰大宅的偏院分隔而成的,想必是原先的主人與 大宅分了家。或者分賣給外姓人士,表示大宅的主人家道中落,無法守成了。   飛虎會本來就沒有幾個人,自從百了刀與安仁侯方面的人幾乎翻臉之後,這處 堂口幾乎罕見有人出入了。   一個門子,一個管家,再沒有其他的人留守了。   這天二更末將交三更,已入睡的管家突然被陌生的聲息所驚醒,趕忙披襖疾趨 正房的廳堂。   推開大廳門,管家怔住了。   燈火明亮,三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正高坐堂上品茗,用大嗓門談笑,似乎像 是此地的主人。   「你……你們……」管家張口結舌,總算沒大驚小怪。   「給你一盞條時光,三更起更,你們的主要執事人員如果不來,咱們就放火燒 屋。」坐在主位上的周凌雲聲如洪鐘,虎目神光炯炯:「我百了刀說話算數。我敢 在皇城內外殺人,當然敢公然放火。快走,誤了事你得負全責。安仁侯會殺你的頭 。」   「他不殺我殺。」唯我我公子的嗓門也夠大:「反正把這裡的人殺光,誰沒錯 。」   「我狂風劍客的創犀利得很,殺起人來六親不認。」狂風劍客傲然拍拍佩劍: 「我不信這些飛虎真的會飛,絕對飛不上三十天逃災避禍。」   一唱一和,管家聽得心中生寒,狼狽地扭頭狂奔,這重責誰負得起?真要放火 燒屋,不全城大亂才怪,很可能燒幾條街。   話已經挑明了,這裡的飛虎會與安仁候有關。   鐘鼓樓剛傳出三更起更的鐘鼓聲,院子裡已出現了七個人影。   廳階上,周凌雲與花花雙太歲,也恰好降階而下。   「我已經猜出主持的人是你。」周凌雲向站在中間的飛虎尹豪說:「因此,也 知道這裡是安仁候的行動指揮中心,你們如果沒有可用的人手,怎敢奢言與神龍周 旋?   又憑什麼能斷江西寧府的羽翼?」   「你知道也好。」飛虎尹豪沉靜地說:「事實上如果沒有你助一臂之力,咱們 事不可為。皇上從昌平州返駕進城的一天,也就是神龍與四海盟逆犯舉事的時候, 咱們決不可能阻止這次劇變的發生。周壯士,侯爺希望在肅清餘孽之後,再向壯士 致謝……」   「尹老兄,你知道在下今晚的來意,不必用話敷衍扣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你的人來了多少?」   「周壯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   「你……你想怎樣?」   「三件事要求,希望彼此好來好去。」   「希望壯士的要求不苟。」   「在下也希望你能辦得到。」   「那三件要求?」   「其一,昨晚貴會出動了七批人手出獵,目標並非神龍,而是我百了刀,因而 暴露了行藏,反而引起神龍大舉搜尋你們。說,是誰的主意?我要這個人,希望這 個人不是安仁候,也希望不是你,說!」   「壯士可能誤會了……」   「住口!」周凌雲沉叱:「我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而且有些事故我曾經親身 經歷。   說!是誰出的滅口惡毒主意?是你嗎?」   「尹某無法回答,因為尹某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事。」   「妙,推得一千二淨。第二件要求很簡單,襲擊黛園策應臥底的那些刀客,是 不是飛虎會的人?」   「不錯,是我飛虎會的人。」飛虎尹豪爽快地承認。   「好,第三個要求,那幾個穿虎皮衣褲,戴虎頭面具的人是誰?我要你把他們 突出來。   神茶鬱壘兩個混蛋,正是虎形人的爪牙,我正在加緊查他們的藏匿處,他們躲 不住的。」   「我飛虎會的人,絕對沒有人穿虎皮衣褲的。」飛虎尹家不假思索地堅決否認 :「只要你提出任何證據,唯我是問。尹某是衛軍的世襲千戶,與你們這些混世聞 道的人罕有往來,根本不知道你說的神茶鬱壘是哪座廟的門神,你這豈不是強人所 難嗎?」   「我可以鄭重地告訴你。」驃騎尉楊一鳴接口:「飛虎會真正的主力,稱為雷 霆小組,全由軍戶的勇健精銳挑選出來的死土,堂堂正正的軍中勇健,不會有江湖 人士混跡其間。」   「好,你們既然推得一乾二淨,等我查出證據之後,我會像屠殺神龍那些狗男 女一樣,給你們一次可怖的殺戮作為回報。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飛虎尹豪欲言又止,最後率領六位同伴惶然退走。   季小龍已成為京都城內城外,最活躍也最神秘的人,城內外與及郊區的頑童, 甚至無依的大小乞丐,都成為他的眼線與忠實的支持者。   那些活躍的有問題大官小富,廠衛與外四家的出風頭人物,以及形跡可疑的流 浪混世者。都是追蹤監視與調查的目標,組成一面廣大而有效的監視網,消息的傳 遞也十分迅速。   平時,一個人如果從城南的正陽門,至城北玉河北岸的鐘鼓樓,真得花費三兩 個時辰,因為不可能走直線通過皇城和紫禁城,必須繞皇城而走。   但如果用聲音或信號手式將簡單的消息傳出,很可能不需一刻時辰。   那些精力充沛的小鬼,跑起來不但快,而且很少引人注意,大街小巷的轉角有 人轉傳,速度更快。   天氣逐漸進入晚春期,大地復甦。草水含苞抽芽,田地裡有青青的麥苗野菜。 北方的原野,處處呈現蓬勃的生機,人們雖然身上仍穿著皮襖,但頭上的風帽暖帽 ,出現的數量愈來愈少了。   這天一早,南郊的雜亂住宅區一片忙碌。   那時,城南部還沒完全恢復舊觀,仍可看到上次白衣軍薄京時留下的烽火遺痕 瓦礫場,天壇還沒建造,那一帶成了車行旅店的聚落處。   每一家客店或騾車行,皆擁有廣闊的車場大院,相當熱鬧。   由於那時外城還沒建造,所以正陽門城河以南,都稱為城郊,人口與城內不相 上下。   但街道卻亂七八糟,與城內方方正正的格局完全不同,也就便於牛鬼蛇神活動 ,江湖行業也以這裡為狩獵場。   一隊騾隊出了廣安騾車行的廣場,西行走上了至良鄉的大官道。   廣場右面是車場,左面是牲口欄廄,一輛輛騾車待發,一匹匹坐騎皆有人上鞍 轡,旅客與店伙部在忙碌,誰也懶得理會旁人的閒事。   騾隊出發後,一位曾經替健騾上貨的店伙,一身輕鬆地繞至廣場的最左側,站 在與街口   接近的一株剛抽芽的大樹下。   他向街左用手打出一連串手式,並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這才懶洋洋地舉步返 回牲口攔廄。   剛接近另一株大樹,樹後突然閃出一名剽悍的大漢,大牛眼一翻,冷哼一聲, 雙手叉腰,迎面攔住去路,臉上湧起不件好意的狂笑。   「客官怎麼啦?」店伙有點意外,也流露出驚訝與畏縮的神色。   「信號發出去了?發給誰?」大漢直通至八尺內,聲勢洶洶。   「信號?客官的話,小的怎麼聽不懂?」   「少給我反穿皮襖裝羊,哼!」   「客官,小的……」   「你認識騾隊的某一個人,是嗎?」大漢巨手一伸,劈胸揪住了店伙的胸襟: 「你替誰做眼線?說,也許我會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饒……命……」   「你如果不想死,招。」   「小的不……不知客官到底……」   「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帶你去見可以要你招供的人,至少有一千種殘忍的 手法逼你招……」   「是嗎?」身後傳出怪異的語音,像大人又像少年:「我也要帶你去見可以要 你招供的人。」   咽喉下,橫著一把奇冷徹骨的小刀,是那種單刃的,用來切割的近尺尖刀,當 然也可以用來捅人。   同時,空著的左手,也被人反扭向上抬,肩關節快受不了啦!   右手一鬆,店伙恢復了自由,一打手式,匆匆向廄溜之大吉。   「有……有話好……好說。」大漢驚怖地叫。   「你要說什麼?」身後制住他的人問。   「何……何必呢!大家都是跪著養豬,看在錢份上替人辦事,你老兄收了刀放 下手,沒有說不通的話,大家都有活路走,是嗎?你老兄尊姓?」   「我叫西城一條龍,季小龍。」   「哎呀!百了刀的……人……」   「猜對了,有獎。」!   獎是什麼?後腦勺挨了一劈掌,腦門一震,便失去知覺,人事不省。   二十匹騾組成螺隊,馱了不少貨物。   前面另有十二名挑夫,各挑了一擔貨。騾夫共有十名,打扮毫不起眼。像這種 長程騾隊,南北大官道上經常可見。   按行程,一早出發,天黑之前,可以趕到七十里外的良鄉縣城。   南來北往的旅客,都必須經過三十里外的盧溝巡檢司,在該處查驗稅單與路引 ,才能安然通過盧溝橋。因此,騾隊並不急於趕路。   五里,十里,村落漸稀,寬闊的大官道上旅客也漸少,偶或可以看到一二輛大 戶人家的雙頭華麗馬車飛馳而過,或者三五匹健馬小馳。   前面官道開始向南彎,從向西轉向西南行,透過行道樹的嫩枝葉空隙,可看到 八匹小驢,蹄下悠閒,搖搖晃晃,侵吞吞地在小徑中緩行。   小徑銜接大官道,八匹小驢逐漸接近了岔道口。小驢上的八騎士有男有女,但 僅能從身材上分辨。   男的腳長,雙腳如不張開,必定拖地。北方的女人善騎驢,身材適中,騎在驢 上裊裊娜娜地款擺,另有一種吸引人的風情流露,所以一看便知是男是女。   騾隊的人,對即將進人大官道的八匹小驢毫不介意。   相距在三十步外,八匹小驢先上了官道,卻不成行繼續趕路,反而在官道成列 ,排成一字,堵住了官道。   騾隊的人有了警覺,挑夫們首先腳下一慢。   八男女跨下小驢,脫下大氅搭在驢背上,露出裡面穿的勁裝,除下風帽,露出 本來面目。   男的英俊魁梧,女的美麗婀娜。   季小龍與桂小綠年紀雖小些,但卻像金重玉女。   唯一上了年紀的是申三娘,當然並不算老。   挑夫們已到了十步外,看清了八男女的穿章打扮和面貌,十二個人,倒有十個 臉色大變。   十名騾夫,也神色緊張,甚至有點失措,不知該採取何種方法應付。   如果不加理會那就表示他們是純粹的挑夫騾夫。   可是,能繼續冒充下去嗎?對方既然明顯地攔路露面,當然已經洞悉他們的底 細與計謀。   只要對方略加盤問或搜查,必將原形畢露無所遁形。   應變的決心,必須在劇變發生時,斷然下定,成敗就決於這剎那間領導人將採 取的行動是否正確。   一聲怪嘯,十二名挑夫的蘿擔,連扁擔一起破空飛拋,重量有限,拋擲的聲勢 頗為驚人,有如二十四塊巨石漫天碰落。   但控制的空間十分廣大,有效地阻止對方衝進攻擊,誰也不知道籮擔內到底盛 了些什玩意?當然不敢冒險拍擊籮擔衝過來。   同一瞬間,二十匹健騾,同時受到行家的打擊,受驚向前飛奔,整條四丈餘寬 的大官道全被驚騾所擠滿,潮水似的向擋路的八匹小驢湧去。   騾比驢健壯,體型大了兩三倍,背上馱的並不重,但體積寬大的貨色,簡直就 像秦山壓卵,小小的驢怎禁受得起踐踏碰撞?   百了刀八個人吃了一驚,沒料到對方來這麼一手怪招,超出常情之外,立即章 法大亂,本能地搶救牲口,手忙腳亂牽了小驢向路外躲避。   平時不想奔跑要死不活的小驢,居然被大群健騾的衝勢所驚,一陣大亂,總算 四散而走,而且相當快速,倔脾氣一掃而空。   十二個挑夫與十名騾夫,已回頭落荒而逃,速度驚人,片刻使消失在各處的村 落樹林中。   大官道附近,有不少村落田莊。   田野中也有桑麻生長,頭田尾畦間樹影依稀。人如果進入村落田莊,大白天明 火執仗前往搜尋,村民們假使受驚而鳴鑼告警,要不了多久,各村的民壯便會從四 面八方蜂湧而至。   皇城外圍的衛軍也會出動,那就麻煩大了。   午後不久,馱騾早已自行走散,凌亂的貸擔也被過往的旅客拾走,大官道旅客 往來不絕,沒有任何意外事故發生,誰也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的事故。   想聚集人手逃,必定引起注意。分開進,被蠶食逐個消滅的機會增高。   周凌雲八個人,苦於人手不足,廣大的郊區處處可以通行無阻,哪能全面監視 每一處角落?   潛伏的人不敢逃,追逐的人也不便四面八方搜索。   眼看日落西山,京都方面來了五人五騎,五匹健馬以不徐不疾的腳程,接近了 這一段官道。   道右的歇腳亭中,踱出俞柔柔和桂小綠,在亭口一站,冷然目迎小馳而至的五 騎士。   五騎士並沒掩藏本來面目,遠在百步外便可隱約分辨身材面貌的特徵。   五騎士小馳而至,看清了俞柔柔主婢的面貌,在十餘步外勒住了坐騎,絲毫不 感到意外,扳鞍下馬,似乎早就料定會碰上所要見的人。   為首的騎士,赫然是年輕貌美的文心蘭。緊隨在她左右的兩個人,一是如意神 君龐君豪,一是天外神魔勞伯。   兩個四海盟的元老級前輩,在神龍秘諜玄武小組主事人文心蘭面前,身份地位 仍然低了一級,這就是身為外圍走狗的悲哀。   「唷!又來討彩虹劍嗎?」俞柔柔嘲弄地向文心蘭叫:「你還不死心嗎?」   文心蘭居然沉得住氣,也許明白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我並不急,反正劍早晚會物歸原主的。」文心蘭笑吟吟地接近至八尺內:「 我要見百了刀,談一些對雙方都有利的事,請他現身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俞柔柔臉上也綻起明媚的嬌笑:「他一見到你,就有重新擒 住你拍賣的衝動,見面不如不見。有什麼真正有利的事,對我說也是一樣。需要轉 告的我一定轉告,我能作主的事我會答覆你,夠明白嗎?」   「也好,你該認識四海盟的龐前輩。」   「不錯,江南總盟壇護法九老之一。」俞柔柔瞥了如意神君一眼:「與貴神龍 的八極真人玄真有過命的交情,在江潮位高輩尊,好像被周大哥……」   「不要說題外話諷刺人好不好?」文心蘭搶著說:「四海盟希望與百了刀和解 ,請他提出條件開出價碼,以便雙方和平相處,甚至進一步合作……」   「你少打如意算盤。」俞柔柔也搶著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這一關, 四海盟就過不了,我要毒手判官歐陽獨孤的命,這條件四海盟能答應嗎?」   「你不要太過份了,俞柔柔。」文心蘭不再示弱:「四海盟願意和解,並非是 真怕你們,而是咱們已查出在暗中計算你們的人,正是午前你們攔截失敗,被他們 逃掉了的那一批人。基於雙方的共同利益,所以希望以有條件的和解,進而促成雙 方的合作,聯手撲滅那群渾水摸魚的神秘人物。你作不了主,請讓百了刀親自出面 商談好不好?」   「周大哥不會做這種可恥的事。」俞柔柔鄭重地說:「他與這些假冒他的身份 ,乘機渾水摸魚的人,並無仇恨可言。他之所以要鍥而不捨追蹤,是為了一樁私人 公案需要澄清了斷,不勞旁人干預,更不需借助仇敵之力幫助解決。諸位,你們可 以走了。」   「我堅決要見他。」文心蘭堅決地說。   「他不會見你。」   「你……」   「你們不走,我走。」俞柔柔從容轉身。   一聲狂笑,如意神君與天外神魔飛躍而上,鐵如意與劍半途出鞘,快逾電光石 火,猝然襲擊,毫無高手名宿的風度,志在必得。   人的名,樹的影;對認識的高手名宿嚴加提防,對不認識的人通常不會太重視 ,這是人之常情。   五個人中,俞柔柔認識三個,心中已認為文心蘭三個人是必須提防的勁敵,對 如意神君尤其需要特別留心。   至於她不認識的兩個年約四十出頭,一直踉在後頭像是隨從的人,她並沒多加 注意,戒心也就沒有對其他三人強烈。   如意神君兩個高手名宿猝然襲擊,她並沒感到意外,反正早就嚴加提防,襲擊 雖然快如轟雷掣電,她應付得了。   就在轉身舉步的剎那間,她突然斜移、扭轉、拔劍、反擊,一氣呵成,招出極 為圓熟,千幻劍術比閃電不相伯仲,她掏出了真才實學。   彩虹劍無堅不摧,可硬擋刀劍的鐵如意從中炸斷,火星飛濺中,兩個老傢伙的 左袖隨即拂出。   風雷驟發,勁氣如飛瀑怒潮狂捲而出。   俞柔柔想用左掌抗拒已來不及了,百忙中吸腹屏氣,任由猛烈的袖功,將她震 得斜飄丈外。   這瞬間,兩個隨從打扮的人,閃電似的撲到,速度駭人聽聞,閃動時身形突然 幻沒,現身時雙掌已先一剎那虛空拍出。   同一瞬間,歇腳亭內上方的橫樑人影飄降。   「該死的混蛋!」飄降的人怒吼,腳一沾地,形影乍消,幻現時已到了兩隨從 的身側。   俞柔柔呃了聲,被可怖的掌力震得倒飛而起。   「一了百了!」怒吼聲再起,震耳欲聾。   刀光迸射,血雨繽紛。   兩隨從只顧乘機偷襲,掌一發不可能半途收回自保,發現及體的的刀光,利刃 已及咽喉了。   毀了鐵如意與斷了劍的如意神君天外神魔,一聽怒吼聲耳熟,更看到眼熟的懾 人刀光,尤其是那一聲「一了百了」的怒吼,可把他們的膽都快嚇破了,不等馬步 穩下,拚命奔向坐騎,飛躍登鞍,策馬狂奔。   文心蘭也不慢,怎敢留下與盛怒的人打交道?兩個老傢伙的馬衝出,她的健馬 也騰躍而去。   兩個隨從打扮的人,一斷喉一個丟了上半顆腦袋。   「不要追……小姐不……好……」接住俞柔柔的桂小綠大叫。   已追出五丈外的周凌雲疾退而回,收刀急急扶住了俞柔柔。   「我好暈,想……想睡……」俞柔柔含糊地低叫:「凌……雲哥……」   「不要說話,保住元氣。」他倒抽一口涼氣,急急將俞柔柔抱交桂小綠。   拉斷兩死屍身上的百寶囊,將囊內的物品倒出,找出兩只扁玉瓶,拉掉塞吸了 幾次,眼中焦灼憤怒的神情消失了一半。   「周爺,小姐她……」桂小綠惶然叫。   「離魂毒掌。」周凌雲奔近,捏牙關將玉瓶中灰黃色藥末倒入俞柔柔口中:「 這兩狗雜種,是大名鼎鼎的毒心鬼朱隆,吸魂鬼話懷恩。五鬼三煞兩鬼王,五鬼中 的兩鬼,與死了的黃泉雙鬼同列五鬼之林,我怎會想到他們竟然扮隨從偷襲?」   「小姐她……」   「有解藥,不要緊,得趕快找地方調息,走。」   把兩具屍體拖走,歇腳亭恢復沉寂,但血腥味久久不消。兩坐騎是雄駿的黃驃 ,正好派上用場。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兩匹健馬馳近小河旁的村落,有六七十戶農舍的小村,甚少有人走動,炊煙四 起,在田野工作的人應該返家等晚餐啦!   兩匹健馬在村柵口止蹄,村中狗群狂吠。   兩個中年村夫,躲在概內探頭探腦。   「本村不歡迎外客。」一個中年村夫畏畏縮縮,驚恐地向柵外叫。」   「哦!大叔,他們挾持了你們多少人?」駐馬當柵的周凌雲和氣地問。   「小的聽……聽不懂大……大爺的話……」   「你不必懂,替我傳話,好不好?」   「大爺……」   「你只要把話傳給那些人,不必管其他的事。告訴他們百了刀是很有耐心的, 但百變金剛那些人不會坐失良機。要不了多久,這附近最少有上千邊軍或禁衛軍合 圍。   那些官兵,是不管村民死活的,一聲令下,便會毫不遲疑縱馬入村,殺人放火 ,村民保障不了他們的生命。」   話說得聲如雷震,是讓藏匿在村內的人聽的,要怕得要死的村夫傳話,是靠不 住的。   「他們最好出來,以英雄好漢的方式,面對面了斷,不要做怕死鬼挾村民保命 。」   俞柔柔悅耳嗓音也不小:「與百了刀拼,牽連不了幾個人;落在百變金剛那些 人手中,連累丟命的人可能成千上萬,你們的主子,殺頭抄家的命運算是注定了。 」   「我們在外面等片刻,我百了刀不希望對手是卑怯的懦夫。」   兩匹馬兜轉馬頭,騰躍而去。   兩個騾夫打扮的人,出現在村口。   半里外,兩匹健馬重新出現,飛馳而來。   四個人面面相對,氣氛一緊。   右方不遠的樹林中,出現花花雙太歲和季小龍等六男女,在林前一字排開,候 命行動。   「哪一位是主事人?」周凌雲心平氣和,頗有風度。   「我。」那位留了八字鬍,左下挾了青鋼刺的人,挺了挺胸膛:「閣下,你到 底要什麼?」   「你知道我百了刀要什麼。」周凌雲臉上保持溫和的微笑:「咱們少見,可否 亮名號?   尊姓呀!」   「在下夜遊神曹大德。」   「哦!一代遊俠曹前輩,失敬失敬。」周凌雲客氣地抱拳為禮:「請問曹前輩 在飛虎會中,是何身份地位?貴屬下共有多少人?」   「在下只能告訴你,咱們不是飛虎會的人。」   「咦!那就怪了。」周凌雲先是一怔,接著劍眉一挑,語氣轉厲:「曹前輩, 事到如今,在下不希望再在嘴皮子上胡纏。前輩必須做一個有擔當的人,你一代遊 俠的聲譽,不是招搖撞騙得來的,江湖道上有你的聲譽地位,我要求你誠實地回答 。」   「你說對了,曹某不是沒有擔當的人。咱們這些人中,絕對與飛虎會無關,僅 知道與飛虎會有些牽連,雙方行事,橋歸橋,路歸路,從來就不曾在一起辦事。」   「主事不是飛虎尹豪?」   「飛虎尹大人確是飛虎會的會長。」   「那麼,由安仁候直接指揮?」   「咱們不聽命於安仁侯,與軍方無關。咱們鋤奸除賊,暗殺神龍秘諜,本身行 事就有干國法,怎能與軍方有所牽連?閣下說的是外行話。」   「那,貫主事人到底是誰?」   「是一個自稱朱季虎的人,在下也不知道他的底細。」夜遊神曹大德大聲說: 「咱們當面稱他為朱爺,見面必定化了裝,易了客。他以重金並以忠義為號召,禮 聘咱們辦事,通常派人持虎符傳訊,咱們奉命行事不問其地。」   「他人呢?」   「不知道。」夜遊神肯定地答:「咱們接到遣費與速離京師的口信,才策劃遠 走高飛的。」   「我不相信。」周凌雲怒叫。   「在下的話句句皆真。」   「我一句也不相信。」   「在下無法勉強你相信,該怎辦,你說吧!咱們不是沒有擔當的人,畫下道來 。」   夜遊神頗有英雄氣概。   「我要你交出三個人:毒閻羅、掌出無心、穿心劍。這三個惡魔是你這江湖遊 俠的死對頭,你們居然混在一起,充起忠義人士來了,可恥!你能要求我相信你的 話嗎?」   「這……」夜遊神語塞。   「不交人,我百了刀一定屠光你們,別無商量。」周凌雲語氣十分凌厲兇狠: 「我會給你們公平決鬥的機會,你可以把你的人全叫出來。」   「毒閻羅是我們的人,但在下不認識掌出無心與穿心劍,見面也不認識。」夜 遊神語氣肯定:「你百了刀的聲威,嚇壞了不少人的膽,有些人不敢同行,悄悄東 奔走了。如果我的人手夠,我不怕你。」   「這些兇魔本來就不是東西,與其說他們改邪歸了,為了忠義而拚命,不如說 為了重金來得切實些,一看性命難保,誰還敢奢言忠義?毒閻羅該沒逃悼吧?他知 道我請不少人搜尋他的蹤跡,不敢獨自溜走,人多固然脫身不易,但也有人多勢眾 的好處,所以必定隨你們一起逃。」   「在下不能出賣任何人。」夜遊神沉聲說。   「那麼,咱們逐一公平決鬥,必須有一方死絕為止。」凌雲拔刀出鞘:「閣下 ,周某力挑你。」   「曹某捨命陪君子。」夜遊神豪勇地拔出青鋼刺,光亮的刺尖,在晚霞的映照 下冷電閃爍:「你百了刀也許真的很了不起,我夜遊坤同樣威震江湖。」   不遠處的村街口,一個挑夫打扮的人大踏步而來。   「曹老弟,你不是他的敵手。」這人瞪著一雙陰森的鷹目,一面接近一面高叫 :「他找的是我毒閻羅,大丈夫恩怨一肩挑,我和他了斷,沒有你的事。」   「可是……」夜遊神顯然不同意。   「不要可是,曹老弟……」   一聲怒吼,夜遊神瘋子似的揮刺猛撲。   錚錚錚一陣震耳欲聾的金鳴傳出,刀以一連串的閃電,把青銅刺所攻的招式一 一封出偏門。   「滾!」周凌雲沉叱似暴雷。   夜遊神驚叫一聲,連人帶刺飛震出丈外,幾乎屈一膝跌倒。   毒閻羅飛躍而上,及時擋在夜遊神身前,雙手徐徐拂動,寶相莊嚴,並無拔劍 一拼的勇氣,要用毒物應付。   「閣下,衝上來!」毒閻羅大叫,似乎信心十足。   拂動的雙手似乎空無一物,赤手空拳怎敢接刀?   「你真是毒閻羅?」周凌雲卻不揮刀撲上,探囊取出那枚四寸長的追魂毒針亮 了亮:「讓在下看看你是否有這種型式的毒針,才可以證明你是不是真的毒閻羅。 世間知道你毒閻羅根底的人少之又少,甚至沒有人知道你這老毒魔姓什名誰,我不 希望找錯人。」   「你沒找錯人,那是老夫的追魂毒針。」毒閻羅語氣飽含沮喪:「老天爺待你 太厚,兩次偷襲,勞而無功,只殺掉多嘴的鬼神愁,老夫十分遺憾,迄今還沒弄清 ,你怎會有老夫的獨門解藥。來吧,老夫仍然要用各式各樣的毒針殺死你。你百了 刀不死,災禍不止。」   「你在打如意算盤。」周凌雲手向下垂,追魂毒針似乎失了蹤:「你根本沒有 用毒針殺我的能力,我也不是基於道義而搶救夜遊神,不必擺出暴虎馮河的假姿態 布陷阱,我不會上你的當。」   「你以為……」   「趁機搶上風以便撒毒。」周凌雲開始繞走,並沒用刀準備進擊,反而收了刀 ,因為毒閻羅沒帶兵刃。   夜遊神震飛的飄落點確是上風,假使他撲上,就必須冒奇毒隨風下洩的兇險。   他向側繞,明白表示要逼對方移位放棄可以灑毒的優勢。毒閻羅不能放棄,也 採取向上風移的行動。   「咱們除了一拼,別無抉擇。」夜遊神咬牙說,發出一聲召喚同伴現身的長嘯 。   「曹兄,沒有人會出來送死的。」隨同夜遊神出面打交道的人苦笑說:「世間 想挨一刀一了百了的人並不多,何況所有的人中,十之九是沖重金份上參與的,他 們心中的忠義份量輕得可憐。   面臨必死的兇險,龜縮不出是必然的現象,恐怕只有你我和毒閻羅三個人充門 面了,咱們上吧!別巴望他們了。」   聲落,一拍腰帶,徐徐解下纏在腰間的練子槍。   俞柔柔踱出,彩虹劍的五彩光華,與猩紅的晚霞相互映輝。   「有我一份。」不遠處的季小龍高叫,拔出神刃破天劍飛掠而進,這是周凌雲 奪自神通三絕的劍。   「沒有什麼好拼的,他們要找的人是我。」毒閻羅怪叫:「你們走,這小輩還 奈何不了我,走!」   不等夜遊神有所表示,老毒魔已一躍三丈,去勢宛如電射星飛,落荒飛遁。   「你走得了?」周凌雲怒叫,銜尾狂追。   夜遊神不是真的不怕死,一看毒閻羅遁走,立即向同伴一打手式,向村子內也 飛逃遁走。   「全是些怕死鬼!」奔近的季小龍大罵:「那個什麼安仁候化了許多冤枉錢, 請這些三山五嶽!鬼蛇神辦事,難怪搞不出什麼像樣的大事來,哼!」   「別發牢騷了,小龍。」俞柔柔收了彩虹劍:「人家請一個人到黛園臥底探路 ,出手就是一千兩黃金。一個江湖好漢,混了一輩子,手頭能有一兩百銀子的並不 多,一千兩黃金准不眼紅呀?」   「周大哥就沒要那一千兩黃金髒骯錢。」   「所以周大哥是人間大丈夫呀!少廢話了,咱們按計劃先進城佈置,可別讓安 仁侯逃掉了。」   「他飛不上天,入不了地的。」季小龍拍胸膛保證:「幫我們的大小混混愈來 愈多,他決難逃出我那些朋友的監視,我西郊一條龍的渾號,可不是白叫的,走吧 !」   毒閻羅很夠朋友,將周凌雲引走,讓夜遊神一群人脫身,已明白表示大丈夫恩 怨一肩挑,杜絕周凌雲向夜遊神一群人問罪的念頭。   逃走期間,暗中撒放出致命的毒煙毒粉,希望能把在後面追趕的周凌雲毒翻, 所以敢誇口說周凌雲奈何不了他,他也的確有足以阻止高手追逐的本錢。   有許多武功比他高明數倍的高手,先後死在他的致命毒物中,因此江湖朋友提 起毒閻羅其人,不論黑白道人士,皆恨之入骨,也畏之如毒蛇猛獸。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章 智取義釋毒魔】   可是,周凌雲並不緊躡在他身後追逐,而是從側方齊頭並進,一而再超越搶上 風,把他逼得不斷變換逃向。   周凌雲的輕功速度快了兩三倍,不折向逃必定被迎頭攔住,順風撒毒的打算落 空。   在田野間擺脫不了周凌雲,他愈逃愈心涼,結果,大繞圈子,走投無路。   最後,他發覺已被逼回小村的東北角,心中一急,便不假思索往村裡逃,利用 房屋隱身施放毒物,比在田野中更具威力,成功的希望更濃。   一頭鑽入一座土瓦屋,卻暗叫一聲糟了!   是一棟村外圍的棄屋,屋側的小倉庫和牲口廄已經半坍,門缺窗破,久無人居 ,距最近的另一處農舍也有七八十步,中間是嫩草剛冒芽的荒地。   七八十步,絕對擺脫不了周凌雲的斜方向攔截,除了匿伏在破屋中等候機會之 外,別無他圖。   屋頂有幾處地方崩坍了,有如開了幾處天窗。   他伏在堂屋的門角土牆下,定下了心神思量自救之道,盤算該如何製造機會, 能快速地逃入農舍零星散佈的村中心藏身。   側耳傾聽聲息,也用目光搜尋周凌雲的身影,久久一無所見,也沒聽到異聲。   「這小子大概知難而退,撤走與同伴會合了。」他自言自語,心中略寬。   自以為是的想法不切實際,屋頂上突然傳下的聲息令他心中極感不安。   「哈哈哈哈……」周凌雲的怪笑聲,從屋頂的破洞傳下,聲震耳膜:「我說過 ,我百了刀是很有耐性的。咱們等吧!老毒魔你早晚會出來的,我一點也不急。想 起不久之後,就可以好好宰割你,真可以樂上老半天。」   逃命的人分秒必爭,怎能被人堵住等死?   他心中發虛,踢手躡腳向後堂移。   「後面脫身更無希望。」屋上的周凌雲似乎對他的行動一清二楚,有如目擊, 其實夜幕降臨,屋下黑沉沉:「別打如意算盤,我會在你爬出來的地方等你。」   手一揚,他循聲打出一枚毒針,從破洞側方破空飛起,聽聲認位的修為非常精 難。   「有多少牛黃馬寶,你放出來好了、」周凌雲的語音從另一處破洞傳下:「小 心,老毒魔,我也有些玩意讓你嘗嘗滋味。」   啪啦啦連聲暴震,三塊瓦片在他身側爆裂成碎片,勁道驚人,飛行的厲嘯令人 頭皮發緊,如果被擊中,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喂!差一點點是不是?」聲音轉從另一個破洞傳下:「別急,瓦片多著呢! 多來幾次,甚至百次,一定有人灰頭灰臉。哈哈!再來幾塊!」   瓦片飛旋下降的呼嘯聲,連綿不絕,瓦片破裂聲也十分驚人。   十餘塊大青瓦連續爆炸,下面積塵因而漫湧飛揚,幾乎沒有安全的角落可以躲 避瓦片的襲擊。   「天殺的混蛋!」挨了兩瓦片的毒閻羅,縮在牆角破口罵:「你這算什麼玩意 ?   蠢漢放潑嗎?」   「哈哈!很有效是不是?」屋上的周凌雲大笑:「你挨不了幾下的,勁道逐漸 加重,不久之後,一定有人頭破血流,你信是不信?」   「小王八……哎……」   「啪啪……叭叭叭……」   瓦片像暴雨般下砸,瓦片破裂聲震耳,黑影突然從前門飛躍而出。   真不妙,周凌雲就蹲在簷口等候。   「哎呀!我……」飛躍而出的黑影狂叫,腳下大亂,砰一聲栽倒在二十步外, 仆倒再向前沿滾五六步,跌了個暈頭轉向,掙扎難起。   「你挨了兩枚原屬於你的毒針。」身側出現的周凌雲說:」一枚曾經貫入在下 體內,另一枚是從鬼神愁公羊前輩的屍體內起出的。現在,在下等你死。」   毒閻羅吃力地拉扯脅下的百寶囊,卻被周凌雲拉斷了囊帶奪走了。   「救……救……我……」毒閻羅發狂似的厲叫。   「玩毒的死在毒上,老天爺是很公平的。」周凌雲冷冷地說。   「饒……我……」   「不,你得死!我百了刀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然一而再暗殺我,連累了公羊前 輩送命,你不死,何以慰公羊前輩之靈於九泉?」   「我……我只是奉……奉命行事……」   「奉誰之命?」   「這……」   「不說,你死。」   「如果我……我說……」毒閻羅強提元氣,口氣轉硬:「我……我就成了不忠 不義的……的混蛋,我……我毒閻羅一……一代之雄一……」   「狗屁的一代之雄。」周凌雲笑罵,踢了毒閻羅一腳:「你造孽大半生,滿手 血腥,殺人如麻,兇殘惡毒,居然厚臉皮自稱一代之雄,去你的!」   周凌雲這一腳輕不重,踢得毒閻羅滾了幾匝,身軀震動,加快毒藥滲透的速度 。   「不……不要……」毒閻羅狂叫,因為周凌雲又準備起腳:「解藥,解藥在… …在囊中……」   「你想得美,不招供,沒有解藥。」   「我……我不能說……」   「那就沒有解藥。」   「得人錢財,與……與人消災,這……該是道義和規……規矩,我……我不能 說……我……」   「你的道義和規矩,不符合我的利益。」周凌雲冷冷地說:「除非你死了,不 然我一定要知道向你下令的人是誰?」   「不要迫……我……」毒閻羅開始猛烈抽搐:「不要追我做……做出我不…… 不願再……虧心的事,快……快給我解藥……」   周凌雲開始從百寶囊中,逐一取出囊中的物品,有瓶,打小葫蘆,有各式毒針 ,逐一往地下丟。   「我把這些玩意包括解藥,一一砸毀。」周凌雲說。   「不要!看老天爺份上,不要!如果我招……」   「你可以活。」   「先……先給我服……服解藥,我……我說……」   「好,哪一瓶是解藥?」   「兩……兩種針毒,兩……兩種解藥,兩……瓶……快……求……你……」   「你死不了……」   玩毒的人,同樣會中毒,只不過抗力比旁人強些而已,不服解藥同樣受不了。   毒閻羅的抵抗力,反而比周凌雲差,也許是同時中了兩種毒,毒性相成,更劇 烈的緣故吧!   片刻便支持不住了,為了保命只好屈服,老毒魔其實不是一個真正不怕死的人 ,被周凌雲抓住弱點整治得服服貼貼。   村中的家犬本來騷動已止,僅間或傳出三五聲零星吠聲,突然間,犬吠聲再次 激烈起來。   這棟廢農舍,位於村外緣,村本身僅有六七十戶人家,夜間有特殊變化,全村 都可以很快地起而應付意外。   但犬吠劇烈,全村卻沒有人出面探視查問,這表示村民已受到控制了。   周凌雲沉著地整理身上攜帶的物品,確實地檢查包括刀在內的攜行物,務必可 以保證在快速行動時,物品不會發出任何聲響或遺失。   毒閻羅坐在壁根的瓦礫上,調息因毒藥發作所耗損的精力。   「你……你在幹什麼?」毒閻羅驚恐地問。   破屋內黑暗,只能隱約的看到模糊的人影。   「準備。」周凌雲信口答。   「準備殺……殺我?」   「我已經允許你活。」   「可是,鬼神愁……」   「當然你要負責。但你是奉命行事,等我懲罰了主兇,再決定該如何處治你。 如果我是你,必定也立即準備。」   「你到底要準備些什麼?」   「殺搏。」   「殺搏?這……」毒閻羅驚跳起來。   「附近不知有多少高手潛伏,待機而動,很可能在等候主事的人趕來主持。」   「你是說……」   「反正來人決不會是朋友,除非你毒閻羅曾經與這些人訂了什麼協議,或者得 了他們多少好處,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我跟你走。」毒閻羅跳起來:「也許我招供做了虧心事,覺得來的人不論是 放是友,我認為他們部不會放過我的。」   「確是如此。」周凌雲感慨地說:「不少安仁侯那些人,都是梟雄豪霸,當我 失去利用價值時,他們便迫不及待大舉出動要殺我滅口。你們只是一些唯利是圖, 沖重賞而替他們賣命的人,更有殺你們滅口的理由,你有權作全身自保的打算。」   「我再三明白地告訴過你,我們這些人與安仁侯無關。」毒閻羅沉聲說:「我 毒閻羅兇殘惡毒,但從不說謊騙人,更沒有倭過嫁禍的習慣。」   「可敬,哼!」周凌雲嘲弄地說:「外圍走狗的處境更可憐,你明白嗎?狡兔 盡,走狗烹;這是那些玩弄權術的政要人士權力鬥爭的金科玉律,誰要是不懂,誰 就得付出代價,代價很簡單:命。」   「你懂,還不是幾乎丟了命?哼!」   「我難道是死人?哼!我活著,證明我懂得很多。」   「說早了些,閣下,來人……」「「土雞瓦狗,何足道哉?來上百十個,我百 了刀保證他們一了百了。老毒魔,你準備好了嗎?」   「毫無疑問。」   「記住,自求多福。」   「那是當然,交手生死間不容髮.誰還能分心照顧准?別說外行話,刀出劍發 時,你連你老爹部照顧不了,那能兼顧我這幾乎誓不兩立的仇敵?」   「你明白就好,我先出去。」   春寒料峭,原野中沒有蟲鳴,沒有蛙聲,微風過處草木輕搖,四面八方似乎鬼 影幢幢。   周凌雲站在沒有門板的門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立即引起村中一陣狂亂犬吠 。   身形一閃,驀爾失蹤。   從門內閃出的毒閻羅一怔,猛地向前一僕,掠地斜爬,快速地繞至屋右,往暗 影下伏倒。   「你搞什麼鬼?」老毒魔向右側不遠處的一叢新草低叫,綠油油的新草晚間卻 成了黑色的。   「引蛇出穴。」草叢傳出周凌雲的語音,但怎麼看也看不出人的形影來。   「這簡直是插際賣首,引那些人來殺我們。」   「不將人引出來,你敢到處亂竄逃命?」   「你是說,人已埋伏在附近了?」   「敢打賭嗎?」   「這……不會那麼快吧?我還是想悄悄快速溜走,趁他們還來不及設伏……」   「你做夢,人早已潛伏在四周,你走任何一方,都會踏人他們的埋伏,你有把 握防止暗襲嗎?」   「這……」   「你看,他們沉不住氣了。」   正前方的嫩草中升起三個黑影。   「四海歸心,我武維揚!」有一個人亮大嗓門呼叫:「什麼人?亮名號,休得 自誤。」   毒閻羅徐徐滑近,小心地避免草梢晃動。   「是四海盟的人。」毒閻羅有點緊張:「聽說他的最強勁弟子是天罡地煞兩罈 ,如果是他們來了,人數眾多,十分可怕,咱們還是偷偷溜走吧!」   「你走走看?死路一條。」   毒閻羅這才發現,周凌雲就伏在草叢旁,體積小得令人難以置信,真像一座小 小的泥堆。   「他們似乎並沒發現我們,也不知我們是誰,正好悄悄向後潛伏溜走……」   「後面有人接近了。」   「咦真像有人……」   「三個人,蛇行鷺伏,不擊潰他們,決無活路。老毒魔,不要妄圖僥倖」   「可是……」   毒閻羅不會幻形術,也沒練成縮骨或軟骨法,臥伏在草中體積大,走近便無所 遁形。   三個黑影暴起,從後面兩丈左右飛躍前撲,兩劍一刀全向毒閻羅集中,勢如崩 山向下壓。   毒閻羅剛聽到聲息,剛扭頭回望,眼角看到撲來的刀光劍影,已來不及爬起自 保了。   同時,小土堆射出一道光華,土堆不見,光華急劇地閃爍,突然下沉,隱沒。   毒閻羅搏鬥的經驗極為豐富,生死關頭反應更為敏捷,百忙中奮身急滾,從刀 劍的鋒尖前滾走。   生死間不容髮,驚出他一身冷汗。   「砰匍……」肉體著地聲震耳,地面似乎也在震動。   滾勢停頓,挺身一看,只感到毛骨悚然。   周凌雲不見了,像是平空隱沒啦!   身旁,三具仍在抽搐的屍體,觸目驚心,血腥刺鼻。   行家一眼便可猜出三人的咽喉必定被割斷了,可以隱約的聽到血泡從斷喉中冒 出的聲息。   「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老天爺!」老毒魔心中嘀咕:「他怎能在剎那間,割 斷三個高手的咽喉?可能嗎?除非這三個人是死人。」   想起被周凌雲擒住的經過,老毒魔不住打冷戰,假使周凌雲用刀對付他,那… …他想起來就發抖。   剛才,他除了眼角瞥見疾射的刀光之外,一無所見。他根本沒看到人影,似乎 刀光是出無形無影的鬼物遙控的,決不是人用刀割斷三個傢伙的咽喉。   「一了百了!」左前方不遠處的草叢,傳出周凌雲的怪叫聲,但看不見人影。   「毒閻羅!」他不甘寂寞,伏在地面大叫。   人的名,樹的影;毒閻羅的綽號,具有震撼人心的威力。   有百了刀在,他的膽氣逐漸回復正常,他已經知道除了將這些四海盟高手擊潰 之外,別無活路,乾脆亮名號,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他毒閻羅不是膽小鬼。   一個人的勇氣,會隨情勢的變化而消長的。   毒閻羅兇名昭彰,聲威其實比百了刀更盛,在老一輩的高手名宿中,有舉足輕 重的地位。   只因為一而再受到挫折,暫時大失信心,尤其是在百了刀面前,鬥志全失,他 成了膽小鬼。   而現在,他卻與百了刀站在同一戰線上,百了刀所展示的年輕豪勇氣魄,無形 中激起了他的膽氣,信心隨即恢復。   一亮名號,不啻給百了刀增加了三倍聲威。   毒閻羅的綽號,的確有令人喪膽的份量。   身形乍起,兔起鶻落,他從左至右繞了半圈,快如逸電流光。   共打出九枚各式毒針,撒了五次毒霧。   凡是稍具人形的物體,以及可以察覺到有物微動的處所,都是他出手攻擊的目 標,至於是不是真有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期阻絕潛伏的人偷襲。   感覺中,他確實曾擊中了幾個人,掙扎與呻吟聲從他身後傳出,他無暇察看結 果,前面已刀光乍現乍滅,像旋風一樣,移至三十步以外了。   刀光所經處,暴起的人體紛紛辟易,刀光劍影倏忽明滅中,慘號聲驚心動魄。   「我跟不上他,我真的老了!」老毒魔心中暗叫,人是不能不服老的。   周凌雲告訴他自求多福,是有道理的。   對方人多,十面埋伏,防不勝防,任何絲毫牽制皆是致命的失誤,他怎能與一 個生龍活虎似的年輕人配合行動?   身後測人影暴起,他不假思索地打出三枚毒針,一躍而起,長劍及時出鞘,一 聲怒吼,一劍貫入從右前方撲來的黑影胸口。   糟了!身後撲來的三個人被毒針射中,衝勢仍然猛烈,毒針的打擊力有限。   而從右前方撲來的人,卻有四個之多,應討群毆,劍的威力有限,直的鋒刃在 力學上有無可彌補的弱點,即使用砍字訣,砍中人體使被擋住了。   刀卻有弧度,容易拖滑脫體,所以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刀是旋迴盪決的唯一兵 刃之王。   刺入一個人的身軀,他應該後退將劍拔出,但雙方衝勢猛烈,劍盡愕而止,退 的距離必須夠遠才能滑出。   他退不了,砰然大震中,背部被一個中了毒針的人撞中,三個人擠成一團,然 後震散跌倒。   另三個黑影到了,三支劍排空而至,他已完全失去躲閃的機會,沒有自由活動 的空間,只能無助地等候利劍貫體。   刀光乍現,隱隱風雷聲,懾人心魄。   飛起的腦袋,噴射的鮮血,勁烈的刀氣似龍捲風,行將貫體的長劍似被刀風所 刮偏,在他的左助,有兩支劍斜擦滑過,死過一次的感覺會令他心膽俱寒。   勁氣將他震倒,倒地的前一剎那,看到激射的刀光已經出現在十步外,將另兩 個趕來接應的黑影劈翻了。   「我的老天爺!」他蟄伏在地上心中暗叫:「他才是真的閻王,他在收買人命 ,難怪他一把刀,就把京部鬧得天翻地覆。」   再傳出兩聲慘號,他發現刀光在這剎那間,在另一處村屋邊緣倏明倏滅,消失 在村內了。   挨了刀的兩個人,卻斜衝出外面的田野摔倒、掙扎、叫嚎、求救。   各處都有乍隱乍現的人影,不知到底是誰追逐誰,反正天色黑暗,無法看清變 化。   他撤出兩把毒霧,貼地急竄,用上了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村內遁逃。   周凌雲已經進了村,他必須跟進,不能在空曠的地方,被眾多的人圍獵,村屋 內易於隱身。   毒閻羅的毒和暗器,在隱蔽的地方威力增三倍甚至十倍。   竄入村屋暗影時,他聽到身後傳出中毒者的嘶喊,同時也聽到村內被刀砍中者 的狂號聲。   「我們贏定了!」他寬心地想。   往屋角一竄,一腳踏在一具屍體上,血腥刺鼻,腳下沾滿鮮血。   「幸好不是我!」他悚然自語,向黑暗中一竄。   「啊……」慘號聲驚心動魄,村內有人挨刀了。   天終於亮了,但村卻成了死村,沒有人在外走動,沒有雞犬在外覓食,甚至每 一家的煙囪都沒有炊煙升起.每一家的門窗皆關得緊緊地。   村口,五人五騎屹立了許久,五騎士不打算下馬,似乎在等候變化。   終於,奔出三個氣色灰敗的人。兩個是熟面孔:八極真人玄真,如意神君龐天 象。   「咦!你們怎麼啦?」為首的中年騎上冷冷地問,鷹目中冷電森森:「發了老 半天信號,不見有人出迎,是不是你們的人偷懶,都躲在村裡睡懶覺?消息應該在 破曉前傳抵城門口,這裡到底怎樣了?」   「本盟的弟兄十死其七。」八極真人痛苦地說:「天罡地煞兩罈弟子幾乎全軍 覆沒。林副統領,貧道三個人能出來沒受到攔截,很可能是他們有意放咱們出來通 風報信的。」   「什麼?」林副統領大吃一驚。   這位神氣的中年人,正是寧府派在京都明暗活動,當代密諜中的首屈一指人才 。   神秘、剽悍、勇敢、機警、足智多謀,集各種才幹於一身的百變金剛林華,目 下是神龍秘諜的副統領。駐京的總指揮。   千面玉郎不是神龍秘諜的人,是江西寧府另一活動組織的首領,公開活動策反 與剷除異己的幹員,陷害反對寧府的王公大臣極有建樹。百變金剛事實上一切活動 策略,皆以配合千面玉郎為主。   千面玉郎以明裡陷害王公大臣為主,百變金剛則以暗中謀殺傾陷為手段,兩人 的工作有異。   但他們互相支援策應,殊途同歸,同是江西寧府對外活動的最大功臣。   論武功修為,百變金剛比千面玉郎強十倍。   百變金剛派來京都的前幾年,單人獨劍踏遍了江右的盜匪山寨與黑道歹徒秘窟 垛子窯,收服了無數盜魁匪首,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   派他來京師後,同樣幹得有聲有色,與外四家和廠衛的政要稱兄道弟,與侍衛 禁軍打成一片。   他陪皇帝在豹房斗猛獸較騎術,號稱京都的紅人。   上次周凌雲夜襲鎮國府與江南春酒樓,目的雖然是救江湖浪子,其實也志在圖 謀百變金剛。可惜撤走得太匆促,雙方沒碰頭,可能雙方都感到遺憾。   他一聽八極真人說四海盟的人幾乎全軍覆沒,百變金剛確是大為吃驚,但語氣 仍有點不相信的神情流露,很難接受這已成事實的事實。   「本盟的弟兄快要被殺光了。」如意神君的表情更痛苫,驚恐的神情明顯地掛 在臉上:「凡是動的人非死即重傷,表面上是我們困住了他們,事實上是他們把我 們陷死在這裡了。」   「百了刀八個人,而你們卻出動了八十餘名精銳,居然……」   「林副統領,幸好他們沒有八個人。」   「那……他們……」   「百了刀與毒閻羅,兩個,確是兩個。」   「你們混蛋!一群喪了膽的老鼠嗎?」百變金剛怒吼,一躍了馬:「把人召集 出來,我要將這兩個狗東西生吞活剝讓你們看看……」   「林副統領,你為何不把你們的人帶來?」如意神君恨恨地說,不在乎百變金 剛發怒:「昨晚文姑娘返城,曾一而再保證把你們的人帶來策應,我們卻在這眼巴 巴苦等,如大旱之望雲霓。我們的人都快死光了,你才來了五個人,來替我們收屍 呢!抑或是來向我們說大話?」   四海盟是寧府的外圍走狗,與神龍秘諜並無直接指揮的關係。加以四海盟的弟 兄,幾乎全是桀驁不馴,不喜歡接受拘束役使的江湖豪霸,稍不如意受了委屈,連 直接指揮的人也敢反抗。何況是與他們沒有指揮關係的外人?如意神君的不滿態度 ,已表示出明顯的反抗意識了。   「文姑娘昨晚沒返城,所以本座出城找她的。」百變金剛聲色俱厲:「玄真, 你不管管這個膽敢在本座面前,出言無狀的老朽。」   八極真人一驚,上前拉了拉如意神君的手膀。   「老龐,不可無禮。」八極真人一臉無奈,苦笑極為為難:「也許文姑娘中途 出了意外,沒能及時返城。好在林副統領來了,足以將百了刀生吞活剝。快發信號 把咱們的人召出來吧!天老爺保佑,但願咱們仍留有可派用場的人手。」   八極真人的話也帶了刺,也有不滿的神情流露,不過沒有如意神君表現得那麼 明顯而已。   這也是作外圍走狗的悲哀,地位愈高的人愈不敢反抗。   百變金剛總算知道事態嚴重,囂張的氣焰消滅了許多。   四海盟精銳全失,剩下的都是近乎喪膽的人,而自己僅帶了四個親信,萬一要 對付的人真有超人武功,豈不後果可怕?   多一個人,也可以多壯一分膽,假使四海盟的人被激怒一哄而散,那就連一個 幫著搖旗吶喊的人也求之不可得啦!   「快把你的人召集出來。」百變金剛不再介意那些語中帶刺的話:「玄真,毒 閻羅是一個江湖朋友所不齒的兇魔,怎麼竟然與百了刀牽扯在一起的?」   「毒閻羅是那些神秘蛇鼠之一。」   「證實了?」   「這……」   「想當然?」百變金剛又用上了責難的語氣。   「咱們查出那群神秘蛇鼠行蹤,但卻無法查出那些人的來歷。」如意神君臉上 一陣紅一陣白,不得不默認自己無能:「本想一網打盡他們,弄幾個活口的,不料 天不從人願,被百了刀搶先了一步。咱們來晚了,一無所獲,後來眼線發現了目擊 的人,盤問出當時的經過,證實毒閻羅亮了名號,是被百了刀追走的。至於他們為 何聯手,咱們迄今仍然毫無頭緒。」   這時,八極真人已發出信號,村西側總算奔出兩個人,後面不見有人追趕。   「那群神秘的蛇鼠,真與咱們一些人暴死或失蹤有關?」百變金剛一面問,一 面留意逃出來的人。   「是的,這些人零星活動,神出鬼沒,消息極為靈通,而且殺人不擇手段。如 果毒閻羅是其中之一,那就與咱們最近一年來損失不少人的事有關。」   「說來說去。你們還是沒握有確證,仍然在捕風捉影。好,告訴你的人,務必 活捉毒閻羅留活口,我要查出那些刀客的底細,從那些蛇鼠的口中,很可能會查出 一些線索來,至於百了刀……」   「也要活捉?」如意神君的話又帶刺了。   「活捉當然最好,這個人交給我。」百變金剛冷冷地說,鷹目中冷電四射,顯 然心中大感憤怒,把百了刀恨之入骨髓。   就憑百了刀敢把梨園大院當作屠場,進出鎮國府如入無人之境的兩件事,已經 激怒了所有的神龍秘諜,百變金剛心中的憤怒是可想而知的。   總算不錯,先逃出九個人,九個人都是完整的,因為九個人都不曾與百了刀交 過手。交過手的人,大概已經一了百了,不在人世了。   八極神君感到心中發冷,也痛心疾首,八十餘名四海盟從江南調來的高手,一 夜之間損失了八成以上。   雖然還沒有達到全軍覆沒的地步,但已經極為慘重了。   最後逃出的人,是京都盟壇新任不久的壇主。毒手判官歐陽孤獨,整個人似乎 變了形快要崩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刀毒聯手顯威】   大敗虧輸,人都快要死光啦!怎能不崩潰?   「百了刀,我與你誓……不……兩……立……」毒手判官向村內狂喊,聲淚俱 下,聲如狼嚎。   「哈哈哈哈……」村街口大踏步而來的周凌雲仰天狂笑,聲如雷鳴:「我百了 刀亦有同感,不殺光你們這些混蛋,決不罷手,我決不容許你站在天底下。」   百了刀以英雄的姿態出現,自命金剛,自以為有霸王之勇的百變金剛委實臉上 掛不住了。   百變金剛又驚又怒,像與勁敵爭地盤的猛獸,快要野性爆發了。   周凌雲的身後,毒閻羅也神氣地昂然而行。   「你殺光,我毒光。」毒閻羅狐假虎威,大叫大嚷:「刀劍與暗器齊飛,毒藥 與鮮血一色。我毒閻羅一輩子算是第一次無代價幫助仇敵殺人,所以殺得特別痛快 。百了刀,咱們分一分,你可別搶我的一份買賣。」   兩人大踏步向柵口走,二比十四,依然膽氣十足。   四名隨從都沒下馬,四雙怪眼彪圓,被他兩人目無餘子的神情激怒了,控韁的 手勁道有了變化,健馬奮然欲動,手也按上了劍把。   「長上。」一名隨從冒火地說:「讓屬下先用馬端,非斃了他們下可。」   「我說過,要活的毒閻羅。」冷然屹立的百變金剛冷冷地說:「一定要辦到。 」   「他一定是活的。」隨從鄭重地保證。   「你們該知道怎麼辦。」   「是的,長上。」   手一舉,四匹馬奮蹄騰躍,隨鞭的前揮而並排沖弛。   蹄聲如雷,排山倒海似的衝向已經到了柵外,步伐更為穩定的兩個人狂衝。   半途,四支長劍伸出了。   「老大爺!居然有這麼多蠢的人。」八極真人忍不住大叫:「他們在幹什麼? 」   「衝鋒陷陣呀!道長。」如意神君搖頭苦笑:「他們以為這是戰場哪!有什麼 不對嗎?」   田野便於縱馬馳騁,用馬踹一些憨頭笨腦的平民百姓確具威力,但用來對付身 多靈活,縱躍如飛的武林高手,簡直是驅馬自殺。   「哈哈哈哈……」周凌雲狂笑著拔刀,向路右的田野小跑:「射入先射馬,毒 閻羅,你的奇毒對馬匹有效嗎?用毒針射馬不會落空吧?」   四匹馬奮蹄並騎狂衝,方向一改變,四隊馬就無法再保持並列了,立即變成散 亂的一行。   周凌雲和毒閻羅兩個人腳程驚人,但保待與追馬相跑十餘步左右,導引健馬追 逐。   「我不想浪費。」毒閻羅大聲叫:「你該露一手啦!怎可苦了兩條腿?」   「好,看我的,哈哈……」   長笑聲中,周凌雲倏然止步回身,肋下挾著的兩塊瓦片到了手上,一拍之下, 瓦片碎成六塊。   第一塊瓦飛出,第二片……瓦片飛旋而出,飛行路線不是直的,破風銳嘯刺耳 ,接二連三飛向狂衝的馬群。   即使用普通的手法擲瓦,馬匹也不易躲閃。周凌雲發射瓦片的勁道,可從破空 銳嘯中聽出快速的程度,快得幾乎難辨形影。   一聲馬嘶,第一匹健馬砰然摔倒。   騎士身手十分了得,馬來倒下,人已離鞍,身劍合一,凌空向下猛撲。   「人是我的,打!打……」毒閻羅也止步旋身,怪叫如雷。「呃……」身在半 空的第一名隨從,被毒針貫人咽喉,像中箭的雁,丟掉劍,手舞足蹈向下掉落。   六塊瓦片,擊中了三匹馬。   第四匹健馬超越死人死馬,衝近周凌雲,騎土的劍前伸,俯身向前準備用劍。   周凌雲再次狂笑,身影乍閃,出現在健馬的左側,刀升起了。   隨從的劍在右手,騎在馬上不易攻擊在左方的人。   「下馬!」周凌雲沉叱,刀光疾射。   騎上的騎術高明極了,人離鞍,上升、側空翻、出劍,凌空翻騰飄降,劍已光 臨周凌雲的頂門。   健馬則向前衝,直衝出十步左右,煥然止蹄屹立。   受過嚴格訓練的馬,主人一墮鞍,可以立即剎住蹄等候主人,決不會誤將主人 踹死或逕自跑走。   「一了百了!」周凌雲的沉叱聲與刀光齊發。   騎士一撲落空,做夢也沒料到已被劍所控制的人,突然乍隱乍現換了方向,發 覺不對已失去反應力。   眼下人影剛消失隱沒,右腳一震,右小腿被刀齊膝砍斷了。   周凌雲早就知道神龍秘諜與四海盟的重要人物,身上穿了鎖子短甲,因此刀攻 的部位以四肢五官為主。   砍掉一條腿,輕而易舉,雖不會死,也失去了拚搏的能力。   一聲狂叫,騎士砰然墜地,站不起來了。   「你還有一個……」毒閻羅在不遠處高叫。   四名騎士,毒閻羅已除去兩名。老毒魔知道自己的武功.並不怎麼樣,所以使 用淬毒的暗器取敵。   不與對手保持近距離接觸,製造動亂的機會下手。   他所使用的毒針有多種形式,令人防不勝防。毒針也是唯一可穿透鎖號甲的利 器,從小鐵環的銜接孔鍥入輕而易舉。   有周凌雲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強攻,他乘機用快速移位方式偷襲,雙方聯手相得 益彰,於取予求,合作居然十分圓熟。   他們輕易地解決了武功超強的三個隨從,老毒魔心中的愉快不言而喻,說話也 自然風趣自豪。   「我的一份,我負責……」周凌雲山豪情駿發高叫,叫聲中,刀光到了最後一 名剛從路倒健馬鞍上縱落的騎士身旁,騎士的劍吐出了雷霆劍網。   同一剎那,淡淡的流光射到。   是百變金剛,來勢真有如電火流光,像是淡淡的流光破空疾射。   人與劍融為一體,太快了,難以看到實影,反正就像加虛似幻的光影,排雲馭 電而到。   「我的天!」毒閻羅駭然驚呼:「馭劍飛行的地行仙!完……了……」   三個人影乍合,刀光劍影,陡然迸爆。   像什麼?也許什麼都不像,誰也說不出具體的形象,無法作明晰的解說或形容 。   或許可以形容為三具旗花信號,在點燃破空上升時,半途恰好撞在一起,發生 劇烈的爆炸。   無數火星化為無數光芒,八方激射,這情景或許近似。   刀光激旋,劍虹夭矯幻射,刀光劍氣的歷嘯聲,懾人心魄,狂舞的電虹激光, 令人目眩神移。   其實,這僅是為期極短暫的激烈變化,沒有人能看清這三個人到底是如何交手 的,剎那間發生、劇變、結束。   當旁觀的人仍陷在驚怖駭絕情緒中,已有了結果。   激光倏滅,人影乍現,撼人心魄的金鐵震吟,隱然在耳,氣流徐斂聲,一有如 天風遠揚,餘音裊裊。   周凌雲倒翻出兩丈外,叭一聲,摔倒在麥田裡,後滾翻兩匝,支刀屈一腿抬起 上身,左外肩血如泉湧。   隨從的頭,離頸飛落在丈外,一條右腿也飛拋在另一面,屍體仍在猛抖抽搐。   百變金剛側滾出兩丈外,頭上的風帽不見了,髮結也失了蹤,散發披面,鮮血 淋漓,大概頂門丟了一層皮,可看到頂門有一片沾了血的白頭蓋骨露出。   右上臂與左大腿外側,也可以看到裂縫和血跡。   急滾三匝,再斜竄而起,踉蹌拖劍飛奔,到了坐騎旁吃力地扳鞍上馬,一聲叱 喝,健馬發蹄飛馳,落荒狂奔。   「我會……找……你……」周凌雲站起厲叫:「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個 撿便宜的懦……夫……」   八極真人與九個劫後餘生的高手,像是見了鬼,發瘋似的四散逃命,像驚破了 膽的老鼠。   周凌雲的左外肩傷勢並不重,被劍刺裂了一條三分深血縫,不怕刀砍劍劈的護 體神功,仍然抗拒不了百變金剛以神功御劍的一擊。   嚴重的是真力耗損巨大,將接近氣散功消,人去樓空的力竭境界。   這是村東首的一座牲口倉房,由毒閻羅替他上金創藥裹傷,傷雖不重,但精力 已揭,抗力減弱,如不及早上藥裹傷,恐有惡化潰爛的嚴重後果。   「如果我所料不差。」毒閻羅語氣仍飽受恐懼:「這家隊確已練至不壞金剛法 體,接近的輕功身法,很可能是縮地術,或者是金遁,好可怕,誰禁得起這混蛋御 神一擊?   你小子真是命大。」   「沒知識。」周凌雲仍有心情挖苦老毒物:「不壞金剛法體是佛門禪功,縮地 術或金遁是玄門道術,怎麼混在一起了?那是兩種迥然不同的修煉方法,沒有人能 冶佛道兩種功術於一爐,那會走火火魔,一旦全毀。」   「那你說……」   「玄門道術比佛門禪功,有更佳的度劫功能,修煉上就著眼於抗拒刀兵水火, 所以才有五行遁術助修煉者度過劫難。這傢伙是玄門出身的超等高手,但還沒修至 地行仙境界,可以御刃神行,距御神飛行的境界仍有一大段距離,但比八極真人強 十倍,該是持平的估計吧!   那八極真人不算玄門弟子,而是天師道的法師,與寧府的天師李自然同道,所 以李自然只能稱妖仙。   玄門與天師道有深厚的淵源,但決不能稱同道或同門。真正的玄門弟子決不會 做法師,也決不會穿道袍做道士,騙凡夫俗子的香火,他們穿博袍,隱世潛修,煉 丹辟谷,究天地之玄理,參宇宙的奧秘。   我告訴你,你所使用的鋼劍與奇毒,都是玄門前輩所參研發明的成就。   像八極真人那種貨色,狗屁!他們只會參研騙人的法術,發明配製春藥和迷藥 而已,哼!」   「你別罵人罵得那麼刻薄,好不好?」毒閻羅把傷巾打好結,不住苦笑:「我 猜,你定是玄門弟子。」   「不錯,有什麼不對嗎?」   「你也會五行遁術?」   「修為淺得很,這輩子恐怕修不到那種境界了。」周凌雲站起伸展手腳:「瑣 事過多,常年奔走天下,俗事諸多牽掛,想定下心參修談何容易?不退步已經難能 可貴了。有時候,我真想丟下一切不管了。」   「哈哈!修地行仙?就算你成了仙,對這世間到底有什麼好處?多你一個不多 ,少你一個不少,世間仍是萬古永恆,日起日落;所有的生靈依然死死生生。」   「哼!你……」   「我又怎麼啦?」毒閻羅鷹目生光,莊嚴地說:「我毒閻羅兇殘惡毒,為惡一 生,老來午夜夢迴,總算知道自己不是東西。我承認我與那些人間接替安仁侯賣命 ,為的是重賞,但真的嗎?」   「你說呢?」   「我第一次收了一千兩黃金安家費。這兩年來,每月收兩至三百兩黃金過日子 ,比起那些平民百姓,做牛做馬一年也賺不了二十兩金子,當然好上百倍。」   「你知道就好。」周凌雲悻悻地說。   「我告訴你,我替任何一個大豪惡霸毒死一個仇家,花紅不會少於一千兩黃金 。   一年毒殺十個八個,在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我犯得著與高手如雲,爪牙遍 天下的潛龍秘諜玩命?難道我瘋了不成?」   「這……你……」   「也許,真是老來變性,自感罪孽深重吧!我居然昏了頭,荼炭天下,你說可 笑不可笑?」   「但是,你卻卑劣地謀殺我。」周凌雲沉聲抗議。   「怎能怪我?受命時,我根本不知道你是為私仇而在京師興風作浪的百了刀。 之後,我怕你不放過我,所以再次自告奮勇暗殺你。我不否認我怕死,人老了,改 變不了多少,惡性不改,我不希望被你殺死,寧可再做惡人,殺死你永除後患。」   「去你的,你滾吧!」周凌雲英罵:「下次,可別讓我再碰上你,你最好從此 打消謀殺我的念頭,不然,你以後的日子一定很難過。」   「我不會再計算你了,我們這些人已收了遣散費,今後我不再受約束,真該回 老家躲起來,等閻王來勾魂,也許能幸運地死在床上呢!」   「人總是會死的。」周凌雲整理身上的物品,挪正佩刀:「老哥,終天年死在 床上固然幸運,但死在刀劍上並非不幸,怎麼死,沒有計較的必要。我還年輕,我 可不想在床上等死。喂!你往南走?」   「是的。」   「山長水遠,後會有期。老哥,珍重。」   「彼此彼此,後會有期。」』毒閻羅與他行把臂禮。   天剛黑,堂屋中,燈光明亮。   四名大漢圍坐在八仙桌四方,酒菜擺滿了一桌。   杯盤狼藉,四個人都有了六七分倆意。   「他娘的混蛋!」』坐在上首的粗眉大眼大漢有籍酒裝瘋現象,翻著佈滿紅絲 的大環眼,大著舌頭罵街:「咱們四衛營也算是侍衛上直軍之一,自從改隸鎮國副 將軍指揮之後,成了外四家的奴才,那些邊軍,哪將咱們當人看?我就是不服氣。 」   「老總,別發牢騷了。」下首的大漢瞇著醉眼說:「說起來,還得感謝那些傢 伙呢!要不,咱們哪能如此閒散?至少得一天到晚當值,累得要死。他們跟皇上到 昌平州黃花鎮去了,不再理會咱們四衛營,咱們樂得清閒,才能三不管,各找快活 ,你還埋怨什麼?」   「話不是這樣說……」   「算了算了。」左首的勾鼻大漢替兩人倒酒做和事優:「反正光拿糧響不用幹 活,這日子過得相當愉快,何必計較其他?要是被差到哪一個王八大員的府中充下 投,那才倒了八輩子楣呢!」   「丁老哥,被調去充下役,苦雖然苦,畢竟可以多領幾文錢。」右首那位仁兄 苦笑:「而現在咱們不進不出,每月領那麼兩石糧,飽不死餓不死,連養老婆也缺 一餐少一頓,更別提養育兒女了。我怎會出生在軍戶的?難道我前世造了太多的孽 不成?」   「哈哈!你這輩子造的孽也不少呀?」上首的老總怪笑:「上次你與東廠的兔 崽子攀上了交情,夥同那幾個番子,找上了安定門的劉員外打秋風,硬是勒索了一 千二百兩銀子。你如果不是四衛營的人,能巴結得上那些番子樁頭的?別做夢了? 」   「憑我錢大通消息靈通的本錢,才能巴結那些番子,他們為了獲得正確的消息 ,才找上我的,我並沒存心巴結他們呀!」這位仁兄急急為自己分辯:「其實向劉 員外打秋風,我曾經盡力周全他,他沒家破人亡,該是我的功勞,這怎麼算是造孽 ?該說我積了陰德才對。老總,你說話該講良心是不是?」   燈火搖搖,桌旁突然多了一個人。   「錢大通,你還有良心呀?失敬失敬。」出現的人是周凌雲,臉上掛著陰森的 怪笑:「我還以為你的良心,早已經被狗吃掉了呢!最近幾年來,京都被三廠的人 找事陷害而家破人亡的事,沒有一千樁也有八百樁,這叫做率獸食人。你錢大通供 給消息跟著發橫財,所以你才天天有酒有肉,上教坊有女人,你良心何在呢?」   四個人跳起來,怒形於色,但一看到周凌雲的腰帶上插了連鞘刀,怒火急消, 換上了驚訝的神情。   「你是什麼人?」錢大通沉聲問,色厲內在:「你怎麼往我家裡亂闖?」   「別管我是什麼人。」周凌雲走近桌旁,流裡流氣地抓起一個下酒的核桃,兩 指一捏核桃爆烈:「我是來找你的,不往你家裡闖,怎能找得到你呀?」   「找我?為何?」錢大通冒火地大叫:「咱們認識嗎?你是老幾?」   「找你討消息,套交情。」周凌雲將剝出的核桃仁往嘴裡丟:「咱們這不是認 識了嗎?   我排行老大,當今皇姓朱,你不妨叫我朱老大,錯不了,老兄。」   坐在下首的大漢相距最近,已看出苗頭不對,夜間鬼魂似的深入堂屋,哪會是 什麼好路數?   猛地他手一伸,先下手為強,二龍爭珠戟二指疾探周凌雲的雙目。   周凌雲更快,叭一聲給了大漢一耳光,再劈胸揪住衣領,右手的核桃硬殼,在 大漢被打得張口喊叫的瞬間,硬塞進大漢的大嘴內,手一鬆,再加上一耳光,將大 漢揍倒,倒下便失去知覺。   「我要消息。」周凌雲堅決地說。   上首的老總伸手抓碗,要用碗擲擊。   另一名大漢則轉身抓長凳,長凳是最好的兵刃。   周凌雲的左手一剎那一沉,抓住一隻酒杯信手彈出,噗一聲,酒杯擊中老總的 眉心,立即昏厥,仰面便倒。   同一瞬間,一掌劈在另一名大漢的耳門上,大漢也失去知覺,砰然倒地。   三個人全倒了,不堪一擊。   「我要消息。」周凌雲坐下,自己斟酒:「你是要我先擺平你,打個半死再逼 供呢!抑或是認時務乖乖合作?你說吧!」   錢大通情急之下,猛地一拳搗出。   大拳頭被周凌雲一把扣住了,一碗酒潑在臉上,接著是四記不輕不重的正反陰 陽耳光。   「哎……哎唷……」錢大通狂亂地尖叫,被打得昏天黑地。   「你生得賤。」周凌雲放手,再給了一耳光:「你不說,我要拆散你全身兩百 多根骨頭。」   你……你要我說……說什麼……」錢大通軟倒在壁根下,滿嘴流血,快要崩潰 了。   「你的消息很靈通。」   「這……知……知道……一些隱私秘……秘聞,畢……華竟我……我是在京都 長……長大的,你……」   「你右鄰的老鄰居朱季虎,躲到何處去了?」   「右鄰?朱季虎?」錢大通愣頭愣腦反問。   「對,你還沒糊塗。」   「右鄰哪……哪有一個朱李虎?」   「不許欺瞞,說!」   「右鄰是陳家的產……產業,哪……哪有什麼朱季虎?」   「你真的生得賤,哼!」   「老大爺!你……你這豈不是故意整人嗎?」錢大通驚恐地叫:「十幾年的鄰 居,我會不知道嗎?整個永安坊甜井胡同,哪一家的底細我不知道?絕對沒有姓朱 的人,更沒有朱季虎,你剁碎了我,我……我也無法硬把姓陳的改為姓朱。」   「唔!真姓陳?陳什麼?人呢?那是一棟空宅,好像有好些日子沒有人住了, 但其中有兩間有住過的痕跡。」   「叫陳懷忠,或者叫陳老七。」錢大通急急地說:「好像最近兩年沒來住了, 已經搬出城外與他老爹住在一起,一兩月左右派一個僕人來清掃,又不將屋子出租 ,誰也弄不清他的打算。」   「城外,城外什麼地方?」   「玉泉山槐園。」   「槐園?」周凌雲一怔:「是不是一位京官的別墅?」   周凌雲到達京都,便打聽出翻雲覆雨陳世傑的下落,前三天夜間至槐園投帖, 三天後登門碰上危險,宰了漁陽三煞,卻挨了毒閻羅一枚追魂毒針,幾乎丟了老命 。   「是呀!他老爹在槐園任總管。」   「陳世傑?」他大感意外。   「對,綽號叫翻雲覆雨,武功不錯頗有小名氣。」   「唔!應該不算意外。」他自言自語。   他去找翻雲覆雨,被毒閻羅躲在雪中偷襲,那麼,毒閻羅是翻雲覆雨請來對付 他的人,這是比青天白口更明白的事,應該合情合理。   可是,毒閻羅的供詞絕對可信。老毒魔指稱不認識翻雲覆雨,指派行兇的是頂 頭上司朱季虎。   朱季虎是安仁侯外圍組織的暗殺組負責人,應該與翻雲覆雨無關。   這位包打聽說沒有朱季虎這號人物,卻有陳懷忠陳老七,陳老七的老爹是翻雲 覆雨,這根線連上了。   查來查去,仍然查回原線索。   顯然,毒閻羅這群老江潮也受了騙,弄不清朱季虎的底細。   「陳家父子仍在槐園?」周凌雲不死心追問。   「在。」錢大通肯定地說。   「他的對頭百了刀去找他,京都人士該有風聞,他還敢躲在槐園?」   「百了刀得罪了京都的龍蛇,自顧不暇。陳世傑對外聲稱遠走高飛,其實仍然 躲在槐園。園內房舍甚多,建有地窟地屋,還有密室復壁,百了刀哪有工夫公然搜 查?」   「好,謝謝你的消息。」周凌雲掏出一錠十兩元寶,丟在錢大通身側:「閉上 嘴,你什麼都沒說,就可以多活幾年,不至於惹禍招滅,知道嗎?」   「我……我知道……」錢大通直打哆嗦。   「知道就好,再見。」   目送周凌雲出室,錢大通爬起狂奔。   安仁侯的官署,在京都算是最小最小毫不起眼的衙門。名義上他是外官,而且 是不受朝廷尊重的武官,防區遠在江西,調京只是暫時性的,無職也無權,在京開 府毫無權勢可言。   雖則他是一個侯爵,而且曾是一方軍事首長,在京師依然地位低得可憐,毫不 引人注意。   但官署後面的公館,卻頗具氣勢,畢竟他是世襲的侯爵,住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覓跡追蹤挖根】   執役的人幾乎全是老弱殘兵,能偷懶就偷懶,因此天一黑,就很少有勤快的人 走動。   他隱藏得十分成功,京都人上幾乎沒有幾個人,認識這位無權無勢的外官,暫 時內調閒置的世襲候爵,對他暗中主持鋤奸大計的工作極為有利。   本來,京師閒置的官多如牛毛,一個不能也無權干預朝政的人,必定會受到冷 落。   那些在廟堂炙手可熱的權勢大員,像江樹、錢寧、張銳等等權臣,根本就不知 道安仁候這種閒置人員的存在,在權力鬥爭的圈子裡,不會有權臣在閒置人員身上 下工夫浪費精神。   夜間,安仁候通常不處理公務。提所本身的公務就少得可憐,連前軍都督府本 身的業務也不多,每天派老弱冗員抄發一些有關湖廣、江西、福建的邪報消息,依 期提拔軍區內的老弱人員。   但如果軍區內發生了戰亂,那就有得忙了。   二更夫,他剛從前軍都督府返回,十幾名隨從親兵,一回公署就各自返回住所 歇息了,兩名未隨伴隨他返回署,行的公館候爺府。   沒有公務處理,他退自返回內院的密室。他的家眷留在江西安仁封地軍區,外 官暫凋通常禁止攜眷隨行,所以他的住處伺候的人陽盛陰衰,整座公館只有四五名 上了年紀的女僕照料。   踏入燈光朦朧的穿堂,兩名親隨不能跟人,告退匆匆走了。   平時,該有兩名老女僕,在穿堂迎接他到更衣室,卸除官服換上便抱,再進內 室。   可是,穿堂空蕩蕩不見人蹤,沒有本息,春寒料峭,穿堂內依然冷氣襲人。   他攀然心動,汗毛根根直豎。   一個敏感的人,可以感覺出潛藏的不測,一有所感,一就會發生這種反應。   他的炯炯虎目,留意通向內室的用道,那兒有一座門,門是虛掩著的。   看不出任何異狀,但他發出一聲沉喝。   已經走了的兩名親隨,隨即出現在穿堂口。   「侯爺,怎麼了?」一名親隨警覺地問,一掀外襖,拔出冷電森森的匕首。   「有點不對。」安仁候說:「你們進來控一搜附近,再查一查內院。」   「是。   可是,沒聽到接近的腳步聲,似乎親隨雖然應略了,但並沒聽命進入穿堂,毫 無動聲息。   他本能地感到詫異,扭頭一看,大吃一驚。   兩名隨僕伏在堂口,無聲無息,像是死屍般。   其中之一手中緊握著匕首,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倒下的?更沒聽到任何打擊的 輕微聲響。   一陣寒風刮入,像是來自地府的明風。   「咦!你們……」他脫口驚呼。   身後傳出一聲輕咳。駭然轉身,他拉開馬步立下防守的門戶。   「是你……」他臉色大變,心虛地後退。   「我的朋友、已經把尊府完全控制了,不必打主意把你的秘密護軍與保嫖召來 ,以免全軍覆沒。」周凌雲步步進逼,亦步亦趨隨時皆可能撲上出手:「我不想殺 死你。但是,你如果不合作,又當別論」。   「你……你想怎樣?」他感到手心直冒冷汗,心底生寒,語氣不穩定。   「是你派刀手要殺我滅口的!」   「我堅決否認,但我決不逃避責任,我的屬下的一切作為,皆由我承當。」   「嗜!你是一個好長官。可是,我不能因尊敬你而輕易放過你。」   「你打算……」   「我要你坦誠地回答我的問題。」   「能說的,我一定說。」   「很好。我從敵我雙方以及第三者各方調查,已經證實你有三個組織。一是飛 虎會,有一明一暗兩種人。明的負責欺敵,亂人耳目,由一些老弱護軍中挑選幾個 混字號人物擺樣子,讓京都的人把你們看作不成氣候的濫混。暗的,就是散佈在城 外的神秘刀客,人數眾多,也就是那晚打擊神龍與四海盟的主力,主持人是飛虎尹 豪尹千戶。」   「不錯,這方面做得十分成功。」   「第二個組織,以江湖的高手名宿或者的果組成負責踩探偵查與暗殺,名義上 的領導人叫朱季虎,這位朱季虎的真名號我要知道。」   「我以我的生命作證,我並沒成立這種組織,但我的確曾經不斷撥出可觀的經 費,作為執行用問的開支。期間,需要大量的金銀,概由江西方面籌措轉運京都開 銷,兵部與前軍都督府不曾撥交一兩半兩。為免事洩波及,因此我從不過問,到底 有沒有這個組織,我的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這幾年來,成績十分優異。 」   「金銀調撥由誰經手的。」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他斷然拒絕透露。   「哼!你不說……」   「你不要威脅我。」他逐漸穩定下來了,膽氣漸復:「頭可斷血可流,機密決 不可洩。   我負有使命,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你嚇唬不了我的。」   「哼!第三個組織,是用來應付急變的人才,出勤時穿了虎皮襖,甚至全身扮 虎,完全掩藏本來面目。你那飛虎會的神秘刀客,刀技皆出於第三個組織的主持人 所傳授訓練。你聽清了,我一定要知道這位主持人是誰。」   「你們這種人,怯於公敵,勇於私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歇息著說:「 當初本來我堅決反對請你襄助的,我早就知道你這種人對忠義的見解不同,果然被 我不幸而料中,只怪我不該放棄我的主見找你共圖義舉。周凌雲,我決不會告訴你 ,我不該說的事,反正任何事我都必須負責,衝我來好了。只有死的勇將安仁侯, 沒有出賣部屬的熊百韜。」   一聲怒吼,他撲上了。   一記黑虎偷心,豪勇地走中宮突入,拳勁居然沉重如山,大概武功的根基相當 良好,弓馬更是出色。   周凌雲撥開攻來的鐵拳,葉葉兩聲問哼,兩劈掌劈在他的左右頸根,再在小膀 上來一記短沖拳,拳掌有分寸,但也相當沉重。   他感到星斗滿天,腹內翻騰,俯身向前一栽,強忍痛楚躺倒,伸腳連絞帶掃, 依然勇悍絕倫。   周凌雲比他高明得太多,閃過三腿回敬一腳,一腳踢在他的右肋下,把他踢得 滾了兩匝。   一聲厲吼,他忘了痛楚,爬起,雙爪箕張,來一記猛虎撲羊,餘力奮不顧身向 周凌雲兇猛地撲去。   周凌雲毫不退縮,以力鬥力,雙手崩開抓來的雙爪,扭身來一招霸王時,狠狠 地撞在他的左脅下。   撞擊力是斜發的,硬把地撞得向右摔出丈外。   左右助是軟弱要害部位,先後全受沉重的打擊,小腹的傷勢也隨之擴大,他再 也忍不了啦!   狂叫一聲,錯縮在地,他痛苦地抽搐。   「我要帶你到鎮國府,當著外四家那些混蛋驕兵悍將面前盤問。」周凌雲兇狠 地走近說:「江彬那雜種,明裡敷衍江西寧府,暗裡勾結交通,百變金剛就在他的 府中托庇,明目張膽千手面玉郎合作,陷害忠良。他們對你一定有濃厚的興趣,一 定萬分歡迎我,借他的府第辦事。」   「哈哈哈哈……」他一面抽搐一面征笑:「你休想打如意算盤,你永遠沒機會 了……」   周凌雲仍在八尺外,猛地伸手虛空亂點,氣流激分,無聲的指勁遠及丈五六。   他手腳一鬆,停止抽搐,右手的皮護臂有一隻小小秘密袋蓋掀開了,左手掌滾 出一顆淡青色的小丹九。   左手本來已掩近嘴唇,丹丸是從唇側滾落的。   周凌雲俯身拾起丹九察看片刻,丟下一腳,踏成粉末。   「你也別想如意。」周凌雲再伸指虛點,解了雙肩肘的穴道:「你包庇不了他 們,我的消息極為靈通,已經有了可靠的線索,我一定能把他們揪出來了斷。好好 養傷吧!再見,侯爺。」   他眼前股隴,痛苦地掙扎著試圖爬起。   「周……凌雲,看……看在蒼生塗炭份……上,求……求你不……不要……呢 ……不……」   他終於痛昏了,沉重的身軀無法爬起。   藏身的地方不能距城太近,避免被快速的大群騎軍合圍。同時也不能過遠,以 免進出部城不便。   西南十里左右的麗澤關百泉溪,附近有不少大戶人家的大宅院,只有可容小車 往來的小徑。   而且往來的部是附近郊區的鄉民,陌生人很少在這一帶走動,正是藏身的好地 方。   周凌雲八個人,借住在一家姓張的大宅偏院內。   近午時分,季小龍與化裝為小村姑的桂小綠,匆匆從都城返回。兩人負責與堵 城的眼線密切連繫,有關的消息來源準確無比。   午餐相當豐盛,一面進膳,一面商量進退大計。   「神龍的人全都躲起來了,四海盟的混混也像鬼魂似的失了蹤,不知道他們到 底在搞什麼鬼,其中必定有可怕的陰謀。」季小龍近來更為機靈,也更為老練,說 話已像完全成熟的青年:「他們藏匿的地方很多,而且都是達官貴人的深院大宅, 這都是千面玉郎的同謀所提供的,咱們的朋友無法進一步深入踩探。咱們除了直搗 巢穴捉活口之外,很難獲得真實的線索。周大哥,晚上要不要去?」   「按常情,百變金剛不可能就此放過我們。」周凌雲慎重地說:「他應該出動 所有的人手,甚至要借重三廠一衛與外四家的騎軍,不惜一切代價剷除心腹之患。 而事實上他卻把所有的人全部隱藏起來,真猜不出他葫蘆裡賣些什麼藥,咱們真不 能在敵勢不明之時,輕舉妄動。」   「我反對再替那個什麼猴子賣命,兄弟。」狂風劍客恨恨地說:「我一想起他 派刀客大批出動要殺咱們滅口,我就一肚子火。你沒宰掉他,我心裡很不滿意呢!   「鄭兄,宰他不費吹灰之力,但真要宰他,咱們的麻煩大了。」   「屁的麻煩。」狂風劍客悻悻地說。   「神龍替江西寧府打江山,一旦他們成功了,結果如何,鄭兄想到了嗎?」   「這……」狂風劍客一怔。   「他們會號令天下,以可怕的重金要咱們的命。」唯我公子總算不糊塗,說的 話具有說服力:「鄭兄,你的振武山莊,我的尚義門,都會在人間消失。東方姑娘 的雄風堡,俞姑娘的雲犧別業,必定化為瓦礫場。」   「咱們在座的人,都必須改名換姓,做八輩子亡命逃戶。」周凌雲說得極為嚴 重:「所以,咱們已別無抉擇,不是他們的天下,就是咱們的世界,因此安仁候方 面,仍有利用的價值。」   「那麼,你打算……」狂風劍客同意周凌雲的解釋。   「暫且等待,必須謀而後動,知己知彼,咱們才能穩操勝券,小龍繼續與朋友 密切聯系,搜集各方的一切線索。我要利用這段期間向安仁侯施壓力,早些了斷我 與虎形人的恩怨是非,也希望從他口中,瞭解神龍那些人的動靜。畢竟他是軍方的 高階層人士,他的諜網比小龍的下層牛鬼蛇神深入,那些王公大臣的廣院深宅,也 只有他才能將諜網布人。」   「周兄,我也希望你趕快把虎形人的事了斷,才能集中精神,與神龍作生死一 搏。」唯我公子誠懇地說:「你這樣心懸兩地,咱們也跟著緊張兮兮,有什麼打算 和計劃,讓咱們同心協力趕快完成好不好?我總覺得你老把與虎形人的恩怨責成自 己的私怨,有時候一聲不吭,就溜走辦事,實在不夠朋友。」   「他連我都不許參予呢!你急什麼呀?」俞柔柔話中帶刺:「金牡丹涉入飛虎 會已無疑問,他對金牡丹……」   「俞小妹,幹嗎弄缸醋來吃呀!」東方纖纖嬌笑:「這叫做恩怨情仇,難分緣 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該如何處理。你就別管啦!周大哥會善加處理的,放心啦! 」   「我能放心嗎?」俞柔柔委委屈屈地說:「毒閻羅的話絕對可信,老毒魔說金 牡丹不是他們那一組的人,那一定不會錯。那女殺手到底在弄什麼玄虛,誰也不知 道,我怎能放心?   哼!她最好別讓我碰上。」   「你們到底煩不煩呀?周凌雲不勝煩惱地拍著桌子:「等你們也陷入我這種進 退失措境地,你們同樣困擾,同樣笑不出來。」   「我實在看不出你為何要進退失措,應該說是自尋煩惱,呵呵!」唯我公子說 著風涼話。   「問題出在安仁候這些人身上,不管他們的作法是如何卑劣,但目標卻是可敬 的,他們所冒的風險比咱們險惡十倍,我能無視一切,而肆行報復嗎?」周凌雲不 佳搖頭:「至少金牡丹進入黛園出生人死,如果她不是屬於毒閻羅那一組為錢賣色 的人,那麼,她致力的目標,就比你我問黛園的目標偉大得多多。我真的不忍心從 她身上找出主謀的人來,正如我不忍心逼迫安仁候的心情相同。別提了,煩人。小 龍,你爹和你三叔怎樣了?」   「我懶得過問了。」季小龍也顯得煩惱重重,萬般無奈:「我能怎辦?妖女們 不走,爹只好等待,憑爹和三叔的武功,能列洞庭妖窟把我娘救出來嗎?誰破得了 妖窟的禁制呢?」   「你要我把妖女們擒住帶往洞庭嗎?你爹願不願讓我使用雷霆手段?」   「這」   「我知道你爹於心不忍,所以我不能插手。」   「我知道,所以我實在憋得難受。」   「只有讓我出面干預,不然十分棘手。我在等,等你爹回心轉意,讓我出面。 」   「我也不知道該怎辦才好,我恨文心蘭,恨不得真要把她拍賣掉,但……」   「但,她是你表姐。」周凌雲擺出無奈的怪相:「沾親帶故,誰能狠心大義滅 親?大義滅親不是英雄的行徑,你我都不是不世的英雄,難難難!」   「我……我真想做一個英雄……」李小龍咬牙說。   「哈哈!小鬼,你如果真想做英雄,保證日子難過。」狂風劍客大笑:「早幾 年我就大做英雄夢,所以把綽號取為劍客,後來……」   「後來,發現英雄難為。」唯我公子接口:「咱們都年輕氣盛,死執著俠義辦 事,處處碰壁行不通,乾脆任性而為,反而事事如意。小龍,千萬別做英雄。」   「你兩個太歲教小孩離經叛道,簡直豈有此理!」周凌雲英罵:「可別忘了, 你們兩個的老爹,一個稱振武,一個稱尚義,你們倆卻敗壞門風……」   「樹挖苦人了,周兄。」狂風劍客打斷他的話:「五十步笑百步,你把無愧刀 的綽號改為百了刀,同樣不是離經叛道嗎?小龍就在向你學,你知道嗎?你在帶壞 他呢!」   「你們這些傢伙,煩人!周凌雲搖頭苦笑。   理虧的人,就是這副德行。立即引起一陣哄笑,連一向支持他的前柔柔也笑了 個掩日葫蘆。   天剛發白,槐園的高大院門樓上,兩個負責守望的莊丁發出可怕的叫號。   莊內的警衛,這才發現兩個莊了被捆住雙手,被人從樓上的扶攔緩緩往下放, 莊丁嚇得瘋子似的狂叫救命,身軀在半空不住旋轉。   全園一陣騷動,紛紛抄兵刃在大院門外的廣場集中。   廣場寬廣,中間是方磚砌的大道直達園門樓,足有兩百步長短,可知槐園佔地 之廣。   園門樓下層建有接待室,門樓內側兩旁也有莊丁住處,五六個莊丁發狂似的向 內逃,後面追逐的花花雙大歲嗓門夠大,像在趕狗。   終於,集合了五十餘名任丁,人多膽就壯,哈喝著整隊,不久便排成兩列,步 伐倒還整齊,列陣齊步向國門樓接近。   前一排是單刀,後一列是花槍,像一回事,單刀斜舉,花槍前伸,還真有一點 軍伍的態勢。   園門樓內側,周凌雲八位男女也列隊等候。   前一列人數多些,三十名莊丁打扮,手執雪亮單刀,神態獰猛的壯年大漢,流 露出假人心魄的強烈氣勢。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不是混飯吃的莊丁打手,而是嫖悍勇猛信心十足的高手,莊 丁的寒酸打扮,掩蓋不住他們形之於外的懾人氣勢和形象。   周凌雲向同伴打出意會的手式,墓地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向五十步外仍在接近 的人群沖去。   中途拔刀在手,身形疾變,速度突增三倍。   向刀山槍林猛衝,真像一個存心自殺的瘋子,一比五十餘,簡直開玩笑。   俞柔柔七個人雖然極為緊張,但在原處靜觀其變。   五十餘名在丁先是大感意外,隨即大感憤怒,有人發出怒吼,有人發出咒罵, 後一列的花槍一亂,接二連三有人超越刀陣,要搶先用花槍接鬥。   「不許亂……」有人大喝。   可是,已來不及阻止了,周凌雲衝勢太快,人影依稀,刀光似電,無畏地切入 ,首先穿透槍林。   他使用刀背,連敲帶拍,左掌更是快速霸道,掌一及人體便有人飛拋,吶喊聲 與叫號聲乍起。   穿透槍林,鎳入刀山。   三十名刀手怒吼四起,漫天散地的刀光快速旋舞,宛若滿天電火流光閃爍,刀 氣如風雷驟發。   暴亂的人影波開浪裂,刀飛人倒,三沖錯兩迴旋,三十個人剩下不到十人,有 些人被踢飛出兩文外。   有些人被抓住遠摔翻三丈餘,刀陣在剎那間瓦解。   槍陣也在一剎那崩潰,餘下的槍手見了鬼似的向後急退n發生得快,結束也快 ,等這些人驚魂初定,周凌雲已退出二十步外去了。   倒了三十餘人,有一半人仍能狼狽地爬起,另一半掙扎了老半天也站不起來。   刀槍散了一地,但地面沒留下半滴血跡。   「你們用的確是太極刀法,快要獲得刀法神髓了,但碰上真正的行家,你們死 得也快,因為刀法中的缺憾,你們也完全學到了。」   周凌雲收刀屹立,聲如沉雷:「我晚上再來,我要那位將刀法傳授給你們的人 ,與我面對面公平了斷,你們最好不要參予,以免枉送你們性命。」   周凌雲轉身大踏步走了。   五十餘個莊丁驚破膽的日定口呆,望著周凌雲的背影,不知所措,也沒有人敢 移步追趕他。   路口的八角亭中,周凌雲與俞柔柔在亭中閒聊。   從上一次的漫天烽火浩劫,以至江湖道上的秘辛,無所不談,當然也談及鄉土 情懷,人生趣事,談得極為投緣。   石桌上擺放了一些乾果,葫蘆盛有香茗,像是早春的遊山客,暫且放下俗務, 偷得浮生一口閒。   滿山綠意,春陽暖洋洋地,令人心胸為之一暢。   「其實小時候,我經常跟我爹到京城遊玩。」周凌雲盯著十餘里外朦朧的部城 ,似已陷入童年的回憶中:「我的故鄉霸州,有許多親朋在京都混得頗有局面,乘 快馬一天半甚至一天就可以趕到。所以小龍的消息靈通,固然他那些城狐社鼠小痞 棍可派用場,找那些鄉親故!日暗中相助功不可沒,何況我還有幾個老江湖的長輩 襄助。那些混帳東西,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並不容易。」   「哦!你沒讓我見見你的長輩,好自私。」俞柔柔白了他一眼:「他們是你的 什麼人呢?」   「早已洗手江湖的前輩,他們除了我之外,從不以真名號示人,而且不喜歡與 外人接觸,貽養天年,自得其樂。有機會我一定會帶你去拜望他們,日前不是時候 。」   他並不想隱瞞,但卻有其必要,他在西山的孤雲別業是在京都打聽消息的活動 中樞,必須嚴守秘密。   「你說過你要往江南一遊的。」俞柔柔知趣地不再追問,另找話題。   「看來,不走一趟大概不成事。你知道,我對小龍有承諾,憑他父子的武功修 為,洞庭之行必定兇多吉少。這幾年我都在中原遊蕩,江南極少逗留,匆匆而過, 有如閒雲野鶴,你會做一個好東道主吧?」   「那是當然。」俞柔柔顯得無比興奮:「先伴你到洞庭,回頭游蘇州進太湖。 雲棲別業風景絢麗,我有一艘華麗的遊艇,我們……」   正說得高興,墓地臉色一變:「可惡,他們還敢來?」   來了五個人:安仁模、飛虎尹豪、西城兵馬司的縹騎尉楊一鳴。   一位粗眉大眼的年輕人以及一位年約花甲的穿長袍仕紳打扮的人。   所有的人,都帶了刀劍。飛虎尹豪的雁翎刀,則連鞘插在腰帶上,頗有幾分武 林豪客的風采。   五個人踏入亭,周凌雲安坐不動,愛理不理地冷冷一笑。   安仁俊的身份地位、年歲都比他高許多,他一點也不在乎,即使是皇帝來了, 也嚇唬不了他這個微嘯天下的武林狂漢。   「我猜,你昨晚一定駐駕槐園。」他向一臉尷尬的安仁候說:「今早沒把你那 些忠心的刀客宰掉,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只想試出他們所使用的刀法而已,暫時 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天一黑,黑夜中揮刀,即便想刀下留情也勢不可能。熊侯爺,你如果不遣走他 們,就得替他們準備棺材,絕無僥倖可言。」   「周壯士,你……你到底……」安仁侯焦急之情溢於言表,很難令人相信地是 驍勇的名將。   「我要這位傳授刀法的人,這人也是你三個組織中地位頗高的領導人之一。我 已查出了刀客的領導人,是這位千戶大人飛虎尹豪。   統率江湖高手的首領,是化名為朱李龍的人。這位仁兄,正是瑰園的大總管, 翻雲覆雨陳世傑,或者是他的兒子陳老七陳懷忠。   而化裝為虎形擔任主力打擊的小組負責首領,也就是傳授刀法的人。   飛虎尹豪,不要說你不知道這個人,我唯你是問。我一定要這個人,不然絕不 與你干體。好,你們不肯說,我也不急,等我宰光了你們的人,這位仁兄就會出來 的。」   「周壯士……」飛虎尹豪急得滿頭大汗。   「你說破了嘴也是枉然。」周凌雲聲色俱厲:「我走遍天下,踏遍了五湖四海 五嶽九州,花了幾年歲月,進出刀山劍海,瓦礫屍難,為的就是找出這個人。   上次我投書闖槐園,幾乎丟掉了老命,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我會用刀把槐園 變成血海屠場。   安仁候,你最好不要估錯了我的決心。飛虎尹豪,早上我已經證明給你看了, 你那些號稱無敵的刀客,我片刻間就可以把他們屠個精光大吉。他們的刀法是我周 家還沒成熟的初步技巧,我宰他們根本用不了一刀,你最好相信我的話。」   粗眉大眼的年輕人,眼神一動,邁出一步。   長袍仕紳,拉住了年輕人。   「周凌雲,你說了許多絕話。」長袍仕紳冷冷地舉步上前:地許你真的很了不 起,或者你的刀十分鋒利,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一了百了。」   「你不相信在下名實相符?」周凌雲整衣而起,臉色一沉:「想求證嗎?」   「老夫…」   「停外見,閣下。」周凌雲舉步向亭外走,亭外是大道,正是施展的好地方。   膘騎尉楊一鳴右手徐抬,日光落在含笑注視著周凌雲的俞柔柔身上。   「楊大人,你最好不要打錯主意。」周凌雲在亭口突然轉身冷冷地說:「俞姑 娘的創,比我百了刀的刀要快一倍,神奧兩倍。而且,她用的是天下七大名劍之一 ,可以絕壁穿銅的彩虹劍,你如果認為自己是鐵打的,再打她的主意並未為晚。」   楊一鳴打一冷戰,手無力地垂下了。   「就是你多嘴。」俞柔柔笑吟吟離應跟在他身後出亭:「我正等他們打歪主意 ,以便砍斷他們的狗爪子呢!」   長袍仕紳瞥了俞姑娘的彩虹劍一眼,眼神微變。   周凌雲往路中一站,挪了挪腰間的刀,叉手屹立。   「閣下,你準備如何求證?」他向跟來的長袍仕納陰陰一笑:「你的佩劍古色 斑斕,一定是吹毛可斷的名創,是七大名劍之一嗎?」   「最平常的松紋古定劍。」長袍仕綱淡淡一笑:「像老夫這種人,手中有否兵 刃並不重要。」   「對,高手名家,摘葉飛花也可殺人,掌風指勁殺人於兩丈平常得很,在下見 識過不少這種超拔的高手名家。我用刀殺人,算是下乘中的下乘刀客了。」   「你可以用彩虹劍增加威力呀!」   「抱歉,刀是我周家的家傳武學,對劍一知半解,我寧可用刀。」   「不用寶劍,你的刀擋不住老夫的罡氣御劍。」   「哦!原來閣下練成玄門至寶,降魔度劫的罡氣,失敬失敬。」   。周凌雲的口氣,一點也沒有敬的意思:「這是說,你閣下即使背著手,止在 下用盡吃奶的力氣,用刀拚命砍,也傷不了你一根汗毛,刀距體三尺便碎裂散飛了 。好,在下偏不信邪,必須砍你幾刀試試,不試怎知罡氣厲害的程度?閣下,你的 罡氣有幾成火候了?修至八成火候,陽極陰生了嗎?」   「對,你真該試試。」長袍仕紳反笑肉不笑,拔出青芒閃爍的松紋古定劍:「 年輕人敢作敢為,信心十足,任何邪都不相信,這也是年輕人可貴的地方。你似乎 對罡氣頗有認識,老夫也不知道到底修至幾成火候了。」   「反正你閣下的進境已到此為止,日後有退無進。」周凌雲諷刺的口吻相當刻 薄:「年輕算不了什麼,你也曾年輕,也曾受過高手名宿的威脅恫嚇,也曾為了自 己的理想目標而努力發揮才華。我,走的是你當年的老路,所以同樣具有大無畏的 勇氣和決心,向高手名宿的威脅恫嚇挑戰。前輩,我要進招了。」   「年輕人,你隨時可以進招……」   一聲狂笑,周凌雲雙手握刀,咬牙切齒,勢如瘋虎,狂猛地衝進,一記雷霆萬 鈞的力劈華山出手。   刀氣進發似殷雷,毫無顧忌地迎頭劈落。   「你找死!」長袍仕紳厲叱,挫馬步,力貫劍身,松紋古寶劍幻化為濛濛青虹 ,左手也搭住了到把,衣袍無風鼓動,硬接硬擠,一到挑出。   一聲金嗚清越震耳,刀沒在三尺外露裂,竟然貴人罡氣所佈下的無穹強韌力場 ,與劍作正面接觸,爆出一串火星。   全身力形於外,兇猛狂野的周凌雲,像被無形的反彈,強勁彈升而起,這瞬間 ,全身一松,變成軟綿綿,輕飄飄的物體,像向上飛升的蝴蝶。   按常情,長袍仕紳應該股算在握,喜上眉梢,一劍將對方狂野的氣勢擊潰,而 且將人挑飛,應該高興的。   可是,正好相反,馬步更沉穩,神色更莊嚴,松紋古定劍隱發虎嘯龍吟,劍身 的實體形狀已經消失,由間縮爍動的青虹所取代,猛地向上迸射。   蝴蝶升至頂點,隨即飛舞而下,人的重量似乎已經消失,眩目的刀光電射而降 。連續三聲金雞爆炸,蝴蝶再次上升飛舞。   罡氣練至七成火候,便陽極陰生,陽罡的雷霆氣勢消失,轉變為殺傷力更強大 的陰柔異勁。   能在對方極為強勁的力道重壓下,毫無阻滯地貫人,發出時已看不到威猛的氣 勢,懾人的風雷聲也消失,可任意予取予求。可是,卻無法傷得了身在空中的周凌 雲。   長袍仕紳眼神驟變,額上有冷汗沁出,呼吸一變,隨震勢挪馬步易位。   馬步剛穩,蝴蝶第二次從空而降。   長袍仕紳鬚眉俱張,大喝一聲,招發萬飭朝天。   「一了百了!」沉雷似的叱喝白天而降。   隨著叱喝聲,飛舞的蝴蝶起了急劇變化,手腳收斂,緊縮,幻化為光芒格煙的 光球,下降的速度倍增,有如流星殞落。凜冽的罡風與光芒四射的光球疾落,筆直 地從下而煥射而起的綿密劍林空隙中澳人。響起懾人的音爆,風雷隨光芒的迸射而 爆發。   長袍仕紳一聲驚叫,身形重現,踉蹌暴退丈外,胸襟開裂,大油化為數幅布帛 ,隨進裂的罡風四散飛揚。   刀光暴張,電射而至。   掙一聲震嗚,松紋古定劍架住了刀,劍不住顫抖,長袍仕紳雙手握劍,支撐得 十分吃力。   再偏三寸,刀尖就可以光臨長袍仕紳的咽喉。   飛虎尹豪大吃一驚,一躍而上,急拔雁翎刀。   幽香人鼻,人到劍到,彩虹劍的鋒尖,點在飛虎尹豪的右耳門要害上,寒氣徹 體,近身速度之快,無與倫比。   「你要我刺穿你的頭顱嗎?」俞柔柔語音雖柔,卻充滿兇兆:「我的劍,一定 比你的刀快。」   只要稍加壓力,劍尖便會貫入腮骨縫穿耳門。   「壯士,刀下留情……」安仁俊大叫。   周凌雲一推刀,長袍仕紳踉蹌急退,搖搖欲倒,劍脫力地下垂,渾身戰慄,似 已脫力。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擒敵迷魂吐實】   「你可能是用來對付百變金剛的主將。」周凌雲收刀冷冷地說:「但你絕對奈 何不了百變金剛,除非你的罡氣已練至十成火候,閣下。」   「周大哥削掉百變金剛一層頭頂皮,你能嗎?」俞柔柔也收劍後退:「前輩, 你死過一次了。」   長袍仕紳長歎一聲,向不遠處的安仁侯搖搖頭,表示已無能為力,失神的老眼 有哀傷表情,倒拖著劍,步履踉蹌,一言不發向都城走了。   「你們可以走了。」周凌雲挽了俞柔柔的手向亭口走:「我不想向你們逼供, 反正不急,你們三組人已經遣散了一組,另兩組至少有一組躲在槐園,等我今晚宰 光了這一組,最後一組虎形人,當然會出面和我拚命。我等他們,我是很有耐心的 。」   「我就是化名為朱季龍的陳老七陳懷忠。」年輕大漢挺身而出:「衝我來好了 。我承認差遣毒閻羅那群江湖條霸計算你,因為我是暗殺第三組的負責人。」   「你?」周凌雲冷笑。   「不錯,是我,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是你?不是你爹翻雲覆雨?去你的!你少臭美,憑你這塊料,你配指揮毒閻 羅那些天下共畏的人?連你老爹也沒有這份價碼,你給我滾!去叫你爹來。」   「熊候爺,你還來得及調動兵馬保護愧園呀!」俞柔柔倚在周凌雲身畔,甜甜 俏笑:「不過,最好別讓百變金剛那些人看出錢蹺,抓住你的痛腳,那就是天大的 災禍,恐怕連江西方面的人也大遭其殃呢!」   「本爵寧可全軍盡沒,也不會將我的忠心部屬交給你。」安仁侯莊嚴地說:「 周壯士,你任性而為吧!上蒼會懲罰你的!」   不等周凌雲有何表示,安仁侯帶了同伴失望地走了。   「他會不會真的調動兵馬來?」俞柔柔有點不安。   「可能嗎?」周凌雲肯定地說:「除了後軍部督府與中軍都督府有兵馬在京都 附近之外,前軍都督府哪有兵馬可凋?多年來,這些所謂忠臣義士只能在暗中活動 ,所以才能保全首領,如果膽敢公然活動,死路一條,處境十分可憐。我真想不通 ,他們到底哪兒來的勇氣呢?」   「這就是忠臣義士可敬的地方呀!」俞柔柔黯然歎息:「明知不可為而為,雖 千萬人,吾往矣……」   「別掉文了,柔柔,咱們這些草野狂夫,不配談這種大義。我想,我真的奈何 不了他們。」   「你是說……」   「我能真的屠光他們嗎?」   「說得也是,你不能。」   「但我又不甘心。」周凌雲恨慢地說。   「怎辦?」   「陳老七回去向他老爹如此這般一說,他爹翻雲覆雨一定魂飛膽落,貪生怕死 往哪一座地窟一躲,甚至躲上一年半載,我哪能找得到他?而虎形人的下落,翻雲 覆雨是最佳的線索。當初引誘邊軍進兵霸州文安,翻雲覆雨是主謀之一,消息全在 他身上。晤!真得盡快設法把他弄到手,以免夜長夢多。」   「你打算……」   「提早進人槐園把他逼出來。」周凌雲語氣十分堅決。   「那將血流成河。」俞柔柔顯然不同意:「安仁候有勇氣在危急時服毒自盡, 他的部屬很可能具有同樣的勇氣。就算你能把翻雲覆雨擒住,也可能是一具死屍。 」   「我不死心,總得試試,我這就發出信號通知我們負責監視的人,到園門口前 會合了。」   正打算動身,大道東端出現兩個人影,以快速的步伐向這兒飛奔。   「咦!是季大叔兄弟倆。」俞柔柔訝然輕呼。   「可能他們有了麻煩。」周凌雲眉心緊鎖,緩步出亭:「他們家的事棘手得很 ,剪不斷理還亂,誰也硬不下心腸用雷霆手段來解決。」   「尤其是牽涉到情愛的糾紛,外人真不便插手。」俞柔柔突然緊挽住他的手膀 :「你和金牡丹的糾紛,我不知道該怎辦才好。」   「你這是自尋煩惱。」他拍拍臂彎中的小手柔聲說:「兩個男女在波詭雲橘的 情勢中,勾心鬥角,各用心機,假使把它看成情愛糾紛,情愛兩字未免太不值錢了 ,這種充滿詭謀與血腥的情愛,豈不荒謬絕倫?與人倫道德是背道而馳的。我是一 個刀客,沒有興趣在恩怨情仇中打滾。」   前柔柔幽幽一歎,欲言又止。   「一人情關,出更難。」俞柔柔的粉頰緊貼在他的肩膀上,語氣柔柔地,幾不 可聞:「我耽心她不克自拔。洞庭繹仙也陷入其中,才能因愛成仇。」   「你倒是多愁善感呢!到底懂得多少愁滋味?」周凌雲打趣她:「平生不知愁 滋味,欲譜新詞強說愁;感情豐富的人,就是這般模樣。晦!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可別讓金牡丹笑你人小鬼大哦!」   「她敢?」俞柔柔紅雲上臉:「我本來就不饒她呢!」   談笑間,江湖浪子兄弟倆漸來漸近。   他們看到江湖浪子兄弟倆的疲態,周凌雲不住搖頭苦單。   「十四載的苦還沒受夠,迄今依然沒完沒了。」他用不勝同情的口吻說:「看 樣子,我是愛莫能助。如果不用刀解決,我無法逼迫那可愛的什麼女神,什麼絳仙 ,乖乖地捨棄再造乾坤大業,返回洞庭釋放你的妻子。不用刀,不要來找我,季老 兄。」   「用不用刀,大權操在你手中,周兄。」江湖浪子一面倒茶作個飲,一面憂形 於色地說:「我只有你這麼一位能幫忙的朋友,可以說非找你不可。」   「咦!你的看法和論調有了不同的改變。」周凌雲頗感意外:「用刀與否權在 我手,你捨得?我這個刀客的刀雖利,卻無法斬情滅性。說說看,怎麼一回事?」   「你說過,你的刀無法斬情滅性。」季夫子畢竟是個讀書人,說話慢條斯理, 神色悠閒。   「對,我說過。」   「你能對安仁候揮刀?」   「能向金牡丹揮刀?」   「不能。」周凌雲肯定地答覆,但心中一跳。   「所以,是否用刀,決定權在你。」季夭子搖搖頭苦笑著說:「看來,我找你 也是白找。」   「怎麼一回事?」周凌雲急問。   「文心蘭昨晚返回都城,半途被金牡丹用暗器偷襲擄走了。」江湖浪子搶著說 :「我倆救應不及,跟蹤追入都城。金牡丹與她的兩名同伴,將人悄悄帶入西便門 內的一座大宅子裡。」   「結果,我和家兄一夜中,三次冒險接近,三次皆在進入的後一剎那,被一些 刀法神奧的刀客殺得亡命而逃,難越雷池一步。須以,決定來找你碰碰運氣。」   周凌雲像是挨了當頭一棒,愣住了。   金牡丹計算文心蘭,是意料中事;同樣地,文心蘭也會計算金牡丹。   不管誰成功,都不是他所願見的事,這兩個女人的死活,都關係全局,不論誰 落在誰的手中,都會引起無窮風波。   在他的心目中,早已認定金牡丹是安仁俊的人;而文心主,卻是神龍的玄武小 組負責人。   文心蘭落在金牡丹手中,固然非常理想,但如果文心蘭遭了不幸,那麼,季小 龍一家團聚的事,永遠沒有成功的希望了。   而他,已答應了季小龍的請求;而且他並不認為欠季小龍的人情債已經還清了 ,豈能撒手不管?   「除了刀法和你一樣可怕之外。」季夫子加以補充:「高手之多,完全出乎我 們意料之外,有體型巨大的人,有身材如株儒的矮子,似乎都是些刀槍不入的內家 高手,所以我打算借你們的彩虹、破天兩把寶劍,再前往賭一賭運氣。」   「運氣是不能賠的,老哥。」周凌雲呼出一口長氣:「你們一定要救她?」   「我還有選擇嗎?」江湖浪子懊喪地說。   「大概沒有了。說說看,那間大宅的形勢如何?」   「很大,層房疊院,花木扶疏,院牆高有丈二。今早才打聽出來,當地的人稱 之為呂家大院,好像是部城的世家,三十餘年前,出了一位……」   「一位兵部武選司郎中,叫呂政和呂郎中。在即將陞遷侍郎時,突然無疾而終 。」周凌雲臉色一變。   「咦!你知道呂家大院?」江湖浪子大感意外。   「知道。」周凌雲臉色不正常,眼神不住變幻。   「武選…」   「選官的主管,軍中鐵敘皆經由武選司負責。合政和的兒子目宗方,是西郊西 林小苑的主人郭智先的連襟。郭智先不但是城西郊的仕納,早些年曾與一些不三不 四的人,跟在一些喇嘛與宦官勇士後面鬼混,出入皇宮禁苑,在豹房訓練鬥獸師。 他,也是我霸州的故鄰鄉裡,喜歡趨炎附勢,我不喜歡這個人。僅使呂家的人與金 牡丹有關,那……那也可能牽涉到郭智先……晤!記得那天安仁侯去找我,郭智先 恰好也趕來湊熱鬧,怎麼會這樣巧?」   「郭智先……郭智先……」江湖浪子前哺哺自語,雙眉緊鎖似在思索。   「他不是江湖人,武功也不怎麼樣……」周凌雲繼續說。   「哦記起來了!」江湖浪子脫口叫:「上一次你至槐國約鬥,那個叫郭智先的 人就站在這座亭子裡。對,是他,他告訴我,你就是將無愧刀改為百了刀的人。」   「咦!那天你也在場?」周凌雲大感驚訝。   「我是偶然經過的,那時文家的人還沒與神龍秘諜的主力到達京師。」江湖浪 子若有所思:「據我冷眼旁觀,你那天除殺漁陽三煞,所有的經過他都躲在一旁目 擊。事不關己不勞心,我本來不該管閒事,但忍不住好奇,所以才在這座亭子後面 現身質問,問不出所以然,便一走了之。看來,這人一定與你有關。」   「那是一定的。」俞柔柔接口,將那天與東方纖纖衝突,郭智先出面干預的經 過說了出來。   「柔柔,發信號召集我們的人。」周凌雲跳起來:「我先走一步,你要所有的 人,趕到季夫子的私塾等我。季見,你兩位也和柔柔一起走。」   「凌雲,你……」俞柔柔急叫。   「找要去求證一些小枝節,今晚在回家大院,恐怕將會有一場空前猛烈的生死 之鬥。」   周凌雲往亭外走:「回頭大家在私塾見面,小心提防神龍情急大舉報復。」   從瑰園返回都城,大戶人家通常使用車馬代步,十餘里路片刻可至。游春的人 甚多,至玉泉山的大道,車馬行人絡繹於途。   安仁侯五個人化了裝,衣帽掩蓋了本來面目,不敢乘坐騎避免引人注目,夾雜 在遊山客的隊伍中,因此腳程不能太快,盡量避免引起神龍的眼線注意。   這樣慢慢地走,返城真需要一個時辰。   剛繞過西湖(後之昆明湖)南岸,路旁的大柳樹下鬼題似的閃出一個只露出雙 目的灰衣人,大白天,竟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老七的身後。   陳老七陳懷忠年紀最小,地位也最低,當然必須走在最後。路上行人住來不絕 ,怎料到有人暗算?何況暗算的人身手比他高明百倍。   腦門一震,便失去知覺。   走在前面的四個人,聽覺最銳感的長袍仕紳神色疲憊,像是大病未癒的衰弱老 人,與周凌雲交千耗掉了八成精力,走路也舉步難艱,聽覺自然不再靈光。   灰衣人熟練地將陳懷忠扛上肩,重新消失在柳樹後。後面,雜樹叢生,往裡一 鑽,形影俱消。   堂屋裡的設備十分簡陋,宅主人的生活必定過得相當艱苦。   只消看那位坐在長凳上的宅主人一眼,便可看到艱苦生活所烙印下的遺痕。瘦 得只有皮包骨,滿臉皺紋,灰白的鬚髮亂糟糟,所穿的老羊皮襖毛脫板露,快要成 為古董了。腳下那雙爛皮靴張開大口,像要吞些泥土充饑的狼嘴。那雙要死不活的 老眼,看不出有任何的光芒。   周凌雲蹲在老人倒,身畔的百寶囊是打開的。   老人胸前,已堆放了五錠十兩裝的紋銀。   「這人不怕死,意志力極為頑強,能摧毀他的意志,讓他怕死嗎?」周凌雲平 靜地問。   老人點頭,神色木然冷漠。   「他修習了正宗內功。」周凌雲在銀堆上加了一錠紋銀,繼續說:「很可能受 過抗拒意識的苦練,能讓他的意識改變嗎?」   老人又木然地點點頭,冷漠如故。   「能讓他有問必答嗎?」周凌雲又加放一錠銀子。   現在,已經有七錠銀子了。   老人又點點頭,木然冷漠如故。   「我在聽。」周凌雲開始加鋁錠。   十二錠之後,開始加金葉子。每一塊金葉子是一兩,市價換銀比率是一比六, 官價一比四一。   十片金葉子,十二片、十三片,十五片……「一次服三顆。」老人說話了,從 袖中〕僅出一隻小瓷葫蘆,倒出三顆放在銀堆旁:「自一數至王十,他就會全身鬆 散,雙眼翻白。這時候,你問什麼,他就答什麼,有關他所知道,所接觸過的事務 ,都會無所保留地說出來。出去時,勞駕把門帶上。」   「謝謝。」周凌雲拾起丹丸放入百寶囊挺身站起:「你是個百萬富豪,過這種 苦日子何苦來敲?」   「這樣才能活得長久些,閣下。」老人的話有了生氣,老眼倏張,要死不活的 神情消失了,冷電四射,嘴角出現冷森的笑紋。   「毒閻羅回老家享老福,他也希望活得長久些。」周凌雲向大門走:「他寄語 ,你老哥有空,不妨丟下俗務,前往把盞言歡。再見。」   陳老七陳懷忠剛從意識模糊中甦醒,便被人一手拉開牙關,強將三粒丹丸塞入 口中,連人也沒看清,雙目便被一雙手掩住,手腳被制不能移動,不片刻重新陷入 意識模糊境界,雙睛向上翻見白不見黑,全身完全鬆弛。   「你是朱季虎?」周凌雲用平靜低柔的嗓音問。   「不,我爹才是來季虎。」陳懷忠也用低柔的嗓音答。   「為何叫朱季虎!」   「朱季虎是三虎排名的末一位,也是代號。爹所統率的人不會知道我爹的身份 真姓名,只知道末季虎。」   「另兩虎呢?」   「第一是來孟虎,是飛虎尹豪千戶的代號。第二是朱仲虎,是至尊刀彭玉昆的 代號。朱仲虎由總領親自指揮掌握,負責總策應事宜。」   「總領是誰?」   「朱國靖。」陳懷忠有問必答:「代在河山永靖的意思。」   「是真姓名嗎!」   「不是,也是代號。」   「滇姓名叫什麼?」   「不知道。」   「是穿虎形衣的人?」   「出動時才作虎形打扮,平時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見面也不相識。」   「有誰知道朱國靖的底細?」   「不知道。」   「安仁候該知道吧?」   「是的。   「飛虎尹豪知不知道?」   「可能。」   「你爹呢?」   「我不知道,爹從不提及總領的事。」   問了老半天,仍然不知道總領朱國靖是誰。   周凌雲感到洩氣,但總算有了些少頭緒。假使他能狠下心,找安仁侯、至尊刀 、翻雲覆雨,應該可以追出朱國靖其人來。   可是,他不能去找安仁侯或者飛虎尹豪。至尊刀口下不知躲在何處,翻雲夜雨 可能躲在槐園的地窟裡,他能殺入槐園,但卻不能保證能把翻雲覆雨搜出來。   最後,他只有一條路可走;進入呂家大院。   他對呂家大院不陌生,但決沒料到呂家與安仁候有關。呂家這一代的主人呂宗 方,只是一個富豪世家的紈胯子弟,原配妻子叫葛麗如,也是都城的大戶人家千金 。葛麗如的胞姐葛麗婉,也就是西郊名與西林小苑主人部智先的妻子。   其實,郭家、呂家、葛家,祖籍部足霸州人,在霸州都有產業,與周凌雲是同 鄉。不相同的是,霸州人好武成風,在外面創業的人都有武功的根底,部城的惡棍 豪少有不少是霸州人。   上次白衣軍為禍天下,有不少罪魁禍首是霸州的子弟。在京都流行的諺語說: 山東窮,山西富;燕山豪,霸州強。   山東人在京都混普遍窮困;山西人長袖善舞,富豪最多;燕山左右衛的官兵軍 戶大多豪邁粗擴;霸州子弟火一來就動拳頭。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晝入呂家大院】   呂宗方的老爹雖在兵部任職,但只練了弓馬戰陣,以及在家鄉練的普通拳棒, 根基差得很。下一代的子侄,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呂宗方在京都,只能算是在秦樓 酒館擺場面,鬥雞走馬逐聲色的紈胯子弟,怎麼可能讓人這種翻天覆地的血腥鬥爭 裡?   那麼,事情必定牽涉到郭智先。   郭智光武功的根底紮實,而且陰險機詐,與宮廷禁苑的宗人婆悻都有交情。早 些年在豹房,正德皇帝披甲上陣,親自力搏一頭長得癡肥的猛虎。郭智先與哭臣江 彬、錢寧、張銳(錢提督東廠、張提督錦衣衛,江那時還沒兼管廠衛)都在場。   養肥了的猛虎猛氣早失、皇帝卻自以為天生神武,何況披了防身甲,斗一頭癡 虎哪有問題?   豈知肥虎也會受不了煎迫而發威,一爪子就把天生神武的皇帝撲倒。   鬥獸師來不及搶救,法力無邊的幾個大喇嘛活佛卻在概口的另一邊。最接近的 錢才只會發抖,張銳嚇軟了腿。   危急中,郭智先從遠處奮身飛撲,恰好把江彬撞入柵籠。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江彬,奮勇擋住了猛虎。   歸根結底,功勞就出於部智先的一撞。   郭智先只是一個平民,一個喇嘛活佛的信從兼幫鬧,就算他能親人虎檻救駕, 也不可能獲得紂賞。   皇帝不知道他,江彬卻對他頗有好感。從此,錢寧大權中落,江彬的權勢如旭 日東升,他也成為都城大有名氣的仕綱,也成為正道人士的眼中釘。   周凌雲只想到呂宗方,還沒對郭智先起疑。郭智先與奸黨走得非常近,決不可 能參加安仁候的忠義鋤奸行動。   午後不久,周凌雲趕到季大子曾經任教的私塾。   所有的人都等得心焦,連江湖浪子兄弟也埋怨他不該獨自亂跑,假使被神龍的 眼線盯上豈不影響大局?   「立即進城。」他不理會眾人的埋怨,宣佈爆炸性的消息:「不能等晚上出動 ,兵貴神速,必須搶制機先,直趨呂家大晚。」   「老天!光天化日闖進京城行兇?」季夫子大吃一驚:「金城兵馬如潮,關閉 城門,甕中捉鱉……」   「別把事態看得那麼嚴重。」周凌雲寬心地笑說:「換了你,你敢聲張嗎?你 們兄弟倆昨晚三闖呂家大院,是否聽到交手的人大呼小叫?引來治安人員,必定是 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結局。咱們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成功的機會,比晚上嚴 加戒備時強攻要大得多了。」   「對,我贊成出其不意強攻。」纖纖總算恢復了女英雄的豪氣:「他們怕被神 龍挖出他們的根底,怎敢大開院門,讓街坊聲援求救?   我爹娘帶了雄風堡的子弟,恰好住在西便門附近,必要時,他們可以佔據西便 門,掩護我們出城。」   「有坐騎嗎?」周凌雲欣然問。   「我們每個人都有坐騎。」   「你和小龍先走一步,請令尊火速購置八匹坐騎在城門外等候,如何。」   「一定可以辦到。」東方纖纖信心十足地說。   「那就快走。」小龍跳起來:「周大哥,你可不能先發動哦!等我和東方姐姐 趕到才進去,我一定要參與,你答應?」   「少不了你啦!小鬼,文心蘭畢竟是你的表姐。」周凌雲拍拍小龍的肩膀:「 她是救你娘的人質保證,我準備讓你出面找你舅舅談判,你救了她,也可以提高不 少談判的價碼,是嗎?」   「周老弟,不要唆使……」江湖浪子大急。   「你就少管啦!季老兄。」周凌雲截斷對方的話:「你千小心萬提防,斷不了 情,滅不了性,辦事諸多顧忌,辛苦了十四年依然一事無成,該改變策略了。上次 如果你把心一橫,我一定可以把三個女人都擒住交給你,把她們牽狗似的牽往黃山 興師問罪,豈不一了百了!」   「這」   「辦完事,你站到一邊涼快去。東方姑娘,小龍,你們這就動身。」   「得令。」小龍興奮地怪叫,跳躍而走。   周凌雲所料不差,奸臣當道,忠肝義膽之士便成了見不得天日的小鬼,躲得惟 恐不密,怎敢張揚引起好賊的注意?   神龍秘諜幾乎成了半公開活動的閻王,派遣有許多明暗眼線,搜尋小鬼們的下 落。假使讓眼線發現呂家大院的秘密,那就是一場慘烈大災禍。   因此,大院裡發生事故,也不敢驚動鄰里,唯一的安全處置是悄悄及早消彌於 無形。好在呂家大院堂深院廣,房舍眾多,裡面發生事故,聲浪小就不會外傳。   周凌雲抓住呂家大院的弱點,發起空前大膽出其不意的白晝人侵。   平時,呂家大院靜悄悄,巨型的院門深閉,婢僕出入一概走角門悄悄往來。   四周有大街小巷,由於是住宅區,街巷中行走的人不多,在石的小巷更是行人 稀少。   八個人分為四組,互相掩護快速地越牆而入,全速飛簷走壁,大膽地從屋頂飛 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動,直貫內院方飄落內廳前的方磚大廣場。   全院大亂,有些人上屋追逐,有些人按兵刃往內院趕,像遭人戮破的蟻窩。   果然,沒有人大聲呼喝。   八個人不理會慌亂的人群,七支劍一把刀,兩人一組佈下雙重四象陣,冷然屹 立,嚴陣以待。假使他們入院便展開搏殺,恐怕早就屍橫遍地了。   沒有人敢冒失地衝上,逐漸在外圈完成合圍。有不少人認識百了刀,從一張張 惶恐的面孔上,可以看出有些人已經心怯膽落。   最後,廳口方向有地位的人出來了,十餘個人中,為首的果然是在西山狼狽而 走的至尊刀彭玉昆。   幾張熟面孔,都以本來面目出現,但沒有任何人穿虎皮背心,更沒有完全扮成 虎形的人。   毒閻羅沒騙他,那一組人的確不認識掌出無心與穿心劍,這兩位仁兄就出現在 這裡,原來他們是這一組的人。   三組人中,各有任務,相互不通聲氣,以免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出差錯,不 至於連累另一組的安全。   上次拍賣文心蘭,這兩位仁兄出面搗蛋,掌出無心猝然襲擊吃了虧,穿心劍又 被李小龍踢了一腳,幸好厲魄高明及時現身嚇走了他,沒被周凌雲懲戒。那時,周 凌雲以為他們是黛園的人,一錯三千里。   至尊刀上次帶了六名夥伴,用奪魂魔爪突襲,被周凌雲踢了一腳,可說是敗軍 之將不可言勇。這次再次碰頭,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周凌雲的炯炯虎目,掃過其他十二個人插在腰帶上的佩刀。   上次,他就曾懷疑至尊刀七個人,與虎形人有關。   不錯,同一式的狹鋒單刀,皮鞘、刀把的裝飾、刀環的紅色吹風,完全一樣。   上次,他沒留意金牡丹的神色變化,當至尊刀七個人現身時,金牡丹的神情流 露出惶恐,一直就憂形於色,催促周凌雲早點遠走高飛。原來金牡丹與這一組的人 有關。   他恍然大悟,金牡丹與至尊刀有關,甚至也與飛虎會有關,金牡丹是唯一與兩 組人接觸的人。   舉目四顧,足有七十名男女,全是些內外交修的高手,但其中沒有金牡丹。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狂笑,聲震屋瓦。   「嘴笑什麼?」至尊刀厲聲問,臉色很難看,大概沒忘懷挨了一腳的恥辱。   「想起上次你情急用奪魂魔爪突襲的事,怎能不笑?」他面對大群勁敵,神清 泰然自若:「你有了一大群狗黨,已經是無名有實的門主了。咱們天下幾把刀,恐 怕要算你這地至尊刀最神氣了,你投靠了好主人,日後飛黃騰達,功臣有望啦!」   「你盡量嘲笑吧!反正你以後笑不出來了。閣下,你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 在皇城內懷刀闖宅,不折不扣死罪當頭……」   「是嗎?是說你呢?抑或是我死罪當頭?那你為何不鳴鑼告警呀?」   「你……你打上門來,有何責干?」至尊刀口氣一軟。   「來找你朱仲虎。」   不但至尊刀大吃一驚,其他的男女也臉色大變。   「你沒聽錯,老二朱仲虎。宅外有我百了刀的朋友佈下網羅,必要時把神龍放 進來,那麼,這裡將有一場驚天動地的龍虎鬥。彭老兄,你最好不要讓此事發生, 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嗎?」   「你胡說什麼……」   「哦!大概瑰園的消息還沒傳到。」   「瑰園,槐園怎麼了?」   「槐園朱李虎與老大朱孟虎的刀客,大概所剩無幾了,所以我來找你老二朱仲 虎呀!朱老二,好像你的人還有些不在場,是走掉了呢!抑或是伴同你們的總領朱 國靖躲起來了?勞駕,把朱國靖叫出來打交道好不好?謝啦!」   所有的人更為吃驚,更為惶急。朱李虎的人崩潰,這裡的人應該早就知道了。   「該死的!你以為吃定我們了?」至尊刀怒吼。   「不錯,那是一定的。一比十,小事一件;一比百,我百了刀毫不介意。你直 接受總領朱國靖指揮掌握,生死關頭,你的主子不在場,像話嗎?快叫他出來,我 百了刀找他好幾年,總該當面了斷,一了百了,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哪兒來的神通,把咱們的根挖出來了。」至尊刀一咬牙,拔刀出 鞘:「我更不知道你與總領有何過節,反正你既然知道咱們的秘密,那就只許有一 種無可避免的結果。」   「在下深有同感,只許有一種可悲的結果。」周凌雲山冷森森地拔刀:「你是 下令圍攻呢?抑或是憑武林朋友的英風豪氣,一比一輪番上場,作英雄式的公平決 鬥?來吧!我等你。」   「你我同列天下九把刀,論年齡我也比你癡長幾歲,理該在英雄式的決鬥中, 公平相搏,看哪把刀在天下除名。」至尊刀大踏步上前:「閣下,你我拚第一場, 不是你就是我。」刀一舉,隨即大喝:「至大至剛,唯我獨尊!」   「一了百了!」周凌雲的喝聲顯得懶洋洋有氣無力,先前冷森的神清一掃而空 ,輕拂著刀,似乎對這場決鬥興趣缺缺,對方氣大聲粗的沉喝一點也撼動不了他, 故意把生死決鬥看成無關緊要的遊戲。   果然激怒了至尊刀,憤怒中忘了決鬥的規則和禮數,一聲怒叫,像莽夫一樣猛 衝而上,刀光閃動,人影依稀。   周凌雲揚刀相候,在雙方即將接觸的電光石火剎那間,人刀迴旋,離開原位, 急劇地連續閃動。   「奪魂魔爪又來了!」移位中傳出他嘲弄性的怪叫。   刀是虛招誘著,爪才是致命一擊,奇異的氣流撕裂聲,動人心魄。一連四抓, 全部落空。   周凌雲換了四次方位,最後仍回到原處。   「我知道你不想冒險和我拼刀,所以用爪出其不意搶制先機。」   他輕拂著刀,向因浪費精力氣息已不穩定的至尊刀冷冷地說:「問題出在膽氣 雖夠而信心不足,就像古代那位誤了大事的秦伍陽,導致荊輒行刺失敗。快增加信 心,向老天爺保證一定可以殺死我,上!」   至尊刀一咬牙,吸口氣功行百脈。   「對,我一定可以殺死你!」至尊刀怒吼,奪命絕招出手,刀山乍現,人與刀 渾為一體。   一刀連一刀幻化為滿天雷電,每一刀皆行致命一擊。   金鳴聲連續轟鳴,力與技巧皆發揮至極限,但見刀光滿天閃爍,吸骨的刀氣遠 迸出兩丈外。   身形移位的速度,駭人聽聞,似乎兩把刀兩個人已經完全變了形,旁觀的人已 無法分辨形影。   雙刀接觸了十餘次,墓地從斜刺裡射出一道淡淡的流光,模糊的人影破圍而出 ,其他急劇閃爍的刀光陡然隱沒。   驚心動魄的近身纏鬥,終於倏然結束。   手心已被汗濕透了的穿心劍,眼中有駭絕的神情。   「這……這是什麼魔鬼刀法?」穿心劍向身側的掌出無心戰慄著說:「沒有人 能……能從這難辨刀影的刀法中倖存,咱們只……好用……且入牆堵……堵死他, 至少要將……將他的刀陷……陷死才有希望。」   至尊刀身影重現,衣褲出現無數裂縫,露出裡面所穿的護身充甲,四肢與頭部 居然是完整的。   可是,站在那兒搖搖欲倒,刀無力地緩緩下垂,呼吸緊迫,全身不住顫抖,雙 目無神,整個人似乎快要崩潰、坍倒了。   丈外的周凌雲僅臉色略顯蒼白,呼吸略緊,輕拂著呈現純象的刀口,嘴角湧現 冷冷的笑容。   「你不但對付不了百變金剛,也對付不了八極真人,甚至百刀之內絕對勝不了 如意郎君。」周凌雲不客氣地說:「你如果沒有十三鐵龜甲護身,結果如何?」   不必請人來數,最保留的估計,至尊刀的前胸後背,至少也有二十條刀痕。假 使周凌雲從四肢與頭部下刀,一照面之下,至尊刀必定少條胳臂丟掉一條腿。   「稱……你為何不……殺我……」至尊刀淒厲地大叫。   「天下九把刀早晚會死,但不會互相殘殺而死。」周凌雲沉聲說:「把朱國靖 叫出來,他應該是有擔當的首領。你已盡了力,退!」   踱出一位身材修長,相貌毫無霸氣的中年人,腰帶上的刀與同伴一樣型式。   「我就是朱國靖。」中年人的語音死板板地:「百變金剛千面玉郎那些人,的 確是可怕的功臻化境高手,但並不是真正的金剛。我們這些人,不是為了要和他們 以武林的英雄豪氣與他們決鬥的,而是以一股忠義之氣,眾志誠城,抱必死的決心 ,與亂臣賊子拚命的。   我們有以一百人換他們一人的信心和勇氣,從事不可為的大無畏聖戰。你是局 外人,不要逼我們從事無謂的殺搏,這不符合我們的宗旨。你要找我,為何?」   「你真是朱國靖?」周凌雲虎目中神光炯炯,不怒而威:「不許說謊。   「在下沒有說謊的必要。」中年人大聲答。   「是你訓練這些刀客的?」   「不錯。」   「刀法何名?」   「任何刀法,皆以砍劈擋攔十三塊為主,不論如何行化演變,萬變不離其宗。 閣下是刀中宗師,不必說這種欺世的外行話。」   「你在諷刺至尊刀,他正打算以至尊刀法創門立派呢!」周凌雲凌厲的氣勢減 弱了些:「你挺身而出承認是朱國靖,我要帶你去求證。帶走之前,我要求一件事 ,如果閣下堅決反對,那麼……。   「那又怎樣?」   「這裡將血流成河,比梨園大院慘烈十倍。」   「你的要求是什麼?」   「把小龍女文心蘭完整地交給我帶走。」   「我堅決拒絕。」朱國靖厲聲說:「放走了她,我這裡的秘密將暴露無遺,那 將是空前慘重的血腥大劫,咱們所從事的聖戰將毀於一日……」   「我保證帶她下江南,決不會影響你們的大業。」周凌雲鄭重地說:「不然, 你這裡的秘密將立即暴露,周某在外面的朋友,立即發起裡應外合的攻擊,全城的 禁衛軍會往這裡集中,神龍的人也會蜂湧而至,結果如何,你們去想好了。」   「你……你這不忠不義的……」   「你給我閉嘴!」周凌雲怒吼:「少在我面前妄論忠義。朱家骨肉相殘並非第 一遭,你的作法就不符合忠義。這個皇帝視臣民如芻狗,江西寧府認為臣民視君為 寇仇,並非不合義理。我只是一個草野莽夫,我有權秉持私仇重於公義的作法。人 不自私,天誅地滅;你休想用這種似是而非的狗屁忠義來責備我,你本身糾眾在京 部謀殺作亂做法,就見不得天日。你說,你給不給?」   手一揮,四象陣開始移動。   「我們盡可能不殺死他們。」俞柔柔會作怪,高舉彩虹也大叫,「砍斷他們的 手腳,留活口,讓官兵與神龍的人善後。」   「我這把破天劍可以砍裂十三鐵龜甲。」李小龍也舉劍怪叫:「沒穿龜甲的人 ,離開我遠一點,以免一劍變成兩段,休怪我不留活口。」   七十餘名男女,發出悲憤的咒罵,向前逼進。   「退回去!」朱國靖厲叫:「不要槓送性命,親痛仇快不值得,退!」   七十餘名男女不敢違命,恨恨地後退。   「長上,千萬不要受他的威脅……」至尊刀煌急地說:「我們仍可一拚……」   「不要作無謂的犧牲。」朱國靖苦笑:「叫他們退,一切後果我完全負責。」   「長上」   「這是我的命令。」朱國靖聲色俱厲:「你不想聽從嗎?」   「這……屬下遵命。   片刻間,人群消失。   「我跟你走。」朱國靖收刀入鞘,神色莊嚴:「如何求證,悉從尊便。文心蘭 不在此地,我不能變出一個人交給你。」   周凌雲一打手式,走近朱國靖冷冷一笑,突然出手如電,一掌把朱國靖劈昏。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伏虎降龍定亂】   同一家簡陋住宅,同一個襤樓老人。   老人的胸前,已堆放了十錠十兩裝的金元寶。   「只值這麼多。」周凌雲不再加金,斬釘截鐵地說:「我是大方的有信用顧客 ,生意不成仁義在。我不想用殘毒手段傷害人,所以才來求你,無法成交,咱們好 來好去,再見啦!」   他開始收拾金錠,表明取消這筆買賣。   「我知道你對待毒閻羅情義已盡,是個值得尊敬的人。」老人說話了:「哦不 要你的金銀,但有條件交換。」   「叫麼條件?」   「你能答應?」   「你還沒說出條件,我當然不知道有否答應的能力,貿然答應,萬一你要我摘 下天上的月亮,我怎麼辦?」周凌雲笑笑:「要我背上食言背信的罪名?」   「沒有那麼嚴重。」老人臉上有令人害怕的笑意:「條件很簡單:「今後,你 不能再來京都鬧事。由於你把京都鬧了個天翻地覆,不但影響了老夫的生意,更有 暴露老夫身份的危險,所以老夫不希望你捲土重來,再掀起狂風暴雨,對誰都沒有 好處。」   「信譽保證,決不再在京都鬧事。」周凌雲拍胸保證:「我正要游江南,京都 這鬼地方人和事都骯髒,耽在這裡久了,不發瘋才怪,你以為我留戀這裡嗎?見鬼 !」   「我信任你。」老人給了他三顆丹丸:「有件重要消息奉送。」   「什麼消息?」   「那個荒謬絕倫的皇帝,已從昌平州返駕。神龍那些人,很可能在土城關躲藏 ,準備來迎駕的官民接駕時,與外四家的內應邊軍幼待皇帝。所以,你們目下是安 全的,早早南下脫出是非場。大家都好。」   土城關,其實不是關,俗稱上城,在德勝門外十里左右,也就是元朝的大都故 都。徐達建造京都時,大都故城已被焚毀;蒙人撤回大漠,再加以徹底破壞,口下 已成了一片廢墟。   在那兒埋伏上萬人馬,也不會露形跡。   「謝謝你的消息和丹九。」周凌雲不收回金錠往外走:「事了之後,我會離開 ,再見。」   海澱,在西直門外十餘里。   後來的滿清皇朝,在這裡建了有名的暢春園與名動天下的圓明園,可知這一座 小鎮的風景如何練而了。   出鎮西約里餘,廣大的園林佔地甚大,那就是後來的武清侯李偉候府,目下是 山西富紳段五爺的海澱園。這裡,也就是後來的清聖祖駐踝處,改建暢春園,侍奉 孝莊文皇后與孝惠章皇后。   俗語說:富貴不出三代。海澱山西段家,三傳之後易了主,落在國戚武清候手 中。武清候也傳了三代,恰好滿州人關,江山易主,這裡便成了滿清皇室的禁宮。   破曉時分,段家的莊丁發現國外的麥田裡,有將近三十匹健馬,衍了絡頭嚼環 ,正在大吃特吃那長度近尺的麥苗,十餘畝地被踐踏得慘不忍睹。   這還了得?立即全園大亂,片刻便接二連三奔出三十餘名莊丁;揮舞著花槍, 鉤鐮、鋤棍、草叉、繩索,要捕捉這些坐騎。   一聲長笑,園門外兩側的新綠樹叢中,鑽出三十餘名騎裝男女,刀劍的閃光令 人心涼膽戰。   「百了刀!」居然有人認識領導的人。這一叫,三十餘名莊丁狼奔東突,發瘋 似的向後轉,爭先恐後奔入園門,園柵門隨即閉上了。   「這表示這些人是行家,平民百姓決不會害怕百了刀。」周凌雲聲如雷震:「 咱們再等片刻,朱國靖如果不出來,咱們就殺進去雞犬不留。」   除了周凌雲十個人之外,其他三十餘人是雄風堡的東方堡主夫婦,以及堡中精 銳。愛女與周凌雲聯手,堡主夫婦倆當然不能坐視。零星行動他們不參與,需要大 量人手便出動堡中子弟助威。   片刻,又片刻,園內毫無動靜。   一聲長嘯,周凌雲與俞柔柔領先到達園門,碰斷了柵門栓,先把園兩側的接待 室打得落花流水,拆毀了園門。   每人找了一根木柱,把花徑兩側的花木打得稀爛,十個人像十頭猛虎,直趨宏 偉的院門樓前緣的牌坊。牌坊左側不遠處是來青軒,右側是虛朗亭。   「先毀軒亭。」周凌雲喝聲似沉雷:「再拆牌坊,用撞木搗毀院門樓,我不信 他們還能龜縮不出。」   「何不先殺進去,越牆而入省事多多。」狂風劍客的嗓門更大。   「不行,咱們在黛園上過一次當,不能再重蹈覆轍。他們躲在屋中暗器襲擊, 划得來嗎?」唯我公子立加反對。   「那就放火,火一起,有熱鬧可看了。」狂風劍客可不是什麼俠義英雄,說得 出做得到。   「我贊成放火。」李小龍是有名的不良少年,做壞事決不內疚:「鎮上的人湧 來救火,他們都是人證,就算園裡的人棄家逃命,早晚也會被官府查出底細的。事 不宜遲,快準備引火物。」   院門終於大開,湧出三十餘名高高矮矮的驃悍人物,擁護著十六名穿虎皮背心 的男女。   最後出來的,是七名扮成虎形的人。   再次相逢,只許有一種結局。   三十餘名雄風堡的子弟,在牌樓前列陣。堡主夫人率領五名詩文,將槍袋放在 身旁,每人手中有一枝雷電神槍,隨時皆可能破空飛出,殺人於百步外。   虎形人這一面,人數已超過六十大關。   周凌雲十個人一字排開,他與俞柔柔徐徐並肩出列。   七名虎形人在中,大有司令人的氣概。左右,是巨人神茶鬱壘。再外側,是穿 虎皮背心的人。最外側,才是三山五嶽的高手名宿。   六十餘雙怪眼,似要噴出憤怒之火。被人掘出根底打上門來,憤怒中夾雜有莫 名的恐懼。   周凌雲逼進至二十步左右,止步拔刀。   「假的朱國靖已經招了供,閣下應該是真的朱國靖了。」周凌雲一字一吐,聲 薄耳膜:「二度相逢,我希望你不是懦夫,已經扮得太久了,你早該出面與在下打 交道的。安仁候很有擔當,你該慚愧。」   「是的,我早該出面和你了斷的。」為首的虎形人,用手式阻止手下的人衝出 ,舉步上前:「不錯,我就是朱國靖,很難相信有找到我這裡的神通,神龍秘諜人 才濟濟也無奈我何,我算是眼了你。」   「你知道我找你的理由。」   「不錯。那天,我失言了,一言之錯,貽患無窮。我知道你早晚會找到我的, 沒料到你來得這麼快而已。」虎形人語氣中有感慨:「我忽略了年輕人的活力和衝 勁,估錯了你的能耐,經過如此周密的計算策劃,居然失敗了,也許真是天命l吧 !我應該在早幾年,出動所有的人手殺掉你,永除後患的,我錯了。」   「我被你巧妙散佈的假線索,愚弄得走遍海角天涯,進人亂區出生人死,浪費 了好幾年光陰,你應該感到驕傲了,翻雲覆雨與幻腿楊宏是你的同謀嗎?那兩個混 蛋有許多軍中朋友,只有他們才能引誘找上當,從軍中找線索。」   「事已至此,沒有隱瞞的必要。」虎形人在丈外拔刀:「不錯,他兩人是我的 得力臂膀。」   「我無愧刀自問,從沒得罪鄉親或外人。」   「我知道。」   「你卻周密策劃計算我,你是誰?」   「不必問根底。」   「我要知道計算我的理由。」   「這」   「為什麼?」   「我不相……」   「我一定要知道。」周凌雲沉叱,聲如乍雷。   「說其一,我知道你周家的刀法不外傳。」虎形人嚇了一跳,退了一步:「真 二,我知道你周家的刀法神奧威猛,而且我知道令尊留下了刀經作為傳家寶典。其 三,我需要訓練出一批無敵勇士應付意外渦變。   當初白衣軍禍變之前,京師北地第一高手良鄉金超大鵬自私自利,不但不未雨 綢纓,防范意外,反而縱容子弟與大盜白英、張茂一群禍首過從交通。據說有幾名 門人,與劉家兄弟文稱莫逆。劉家兄弟劫牢反獄,就有他們一份。我不允許這種禍 變再次發生,任何動亂,首當其衝破家的人都有我在內,所以我必須有一批無敵高 手,防患未然。   你周家的無敵刀法,就是我保家保國的保證。不料你老爹著刀經傳家卻藏了私 ,我所習的太極刀法禁不起你……」   「太極刀法有缺陷,你當然禁不起我一擊。上次你派十二組人,大舉突襲,竟 然死了十個人,我敢斷言毛病出在刀法的缺陷上,你就是斷送他們的罪魁禍首。」   「這……這該怪你老爹……」   一聲怒吼,周凌雲揮刀直上,刀光電閃,刀氣似怒濤。   虎形人側閃丈外,爭取有利的進手機會。   「你想怎樣?」虎形人沉聲問,揚刀徐徐移位。   「要你的命!」聲到、刀到、人到,雷電光臨。   虎形人不再逃避,一聲沉叱,刀幻化為眩目的流光,尋僅蹈隙,八方激射。   兩把刀變幻之快,巴自力難辨,全憑神意鑽隙攻擊,避免硬接暴露空門,三丈 方圓內,但見光芒耀目,激射的刀氣形成殷殷風雷。   一個身材稍矮的虎形人,隨激鬥的可怖景象向前移動。   俞柔柔繞右側迎出,彩虹劍幻發出攝人的五彩光華。   「衝我來。」她迎上舉手相招:「太湖俞家的千幻劍術,雖然威猛不如太極刀 法,但神奧卻不作第二人想,我陪你練練……」   稍矮的虎形人卻不理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向刀光飛騰處飛躍,失聲狂叫。   猙獰兩聲暴震,火星飛濺,周凌雲懾人心魄的刀光,光臨虎形人的右頸例。   虎形人的刀,已被錯開半尺。   周凌雲的刀尖完全控制了生死大局,只消左拿一搭刀身,刀尖便會扭動前旋, 必定無情地割裂頸肌,甚至可能割斷頸骨。   左掌搭上了刀脊……「大哥,不要傷了我爹……」稍矮的虎形人尖叫聲傳到, 其聲淒厲驚惶。   周凌雲的刀與掌的勁道,皆已修至收發由心境界,慕地心潮洶湧,及時收勁。   俞柔柔跟蹤撲到,彩虹劍追隨稍接的虎形人,如影附形。   虎形人如果反應快,應該乘周凌雲刀勢乍然停頓的一剎那,推刀惜勢向前衝, 便可擺脫刀尖的控制,但卻不敢移動,顯然早已膽落。   稍矮的虎形人在丈外止步,將刀向地下一丟,不理會點在右脅肋的彩虹劍。   俞柔柔心中一軟,劍無法送出。即使對方不稱呼周凌雲為大哥,她也知道稍矮 的虎形人是誰了。   拉掉虎頭面罩,露出廬山真面目。   「金牡丹!」周凌雲頗感驚訝:「你爹?」   金牡風日中充滿了淚水,手在發抖。   「我爹與你周家的事,我完全不知情。」金牡丹無助地哀叫:「這兩三年來, 我一直就在南京住在二姑媽家,我一點也不知道兩家的恩恩怨怨,現在……」   「現在,你該明白了。」周凌雲恨恨地說:「我與你金牡丹素不相識…,,「 我不是金牡丹。」金牡丹一語驚人。   「咦!那你……」   「金牡丹已經死了快半年了。」   「你謀殺了她?」   「我怎能殺得了她?她是半年前秋末,病死在濟南的客店裡的,我爹的一位朋 友替她辦理後事,卻不知她吳家座落在何方。我是一時興起,假冒她的身份在京都 亮相,果然吸引了潛龍的注意,天幸碰上了你……」   周凌雲震落虎形人的刀,一把揪住虎頭罩拉下。   「是你郭智先!他訝然驚呼。   「原來真是他在搞鬼!不遠處的江湖浪子也頗感意外地叫。   「你……你要怎樣?」郭智先咬牙問。   「該死的!」周凌雲一把揪住部智先的發給,刀擱在對方的咽喉下:「我早就 該想到是你的,知道我爹有刀經總要的人,只有本地的鄉親才略有風聞。翻雲覆雨 是京都人氏,怎會知道我的事?你……你你……」   「求你,凌雲哥……」假金牡丹衝上抱住了他握刀的手,又哭又叫:「千不念 ,萬不念,念在我……」   「沒你的事。」俞柔柔上前嬌叱。   「俞姐姐,我也求你……」   「我不聽。」俞柔柔堅決地說:「你爹的事,有你爹負責。凌雲哥不會殺你, 我會。」   「女兒,不要求他們。」郭智先厲聲說:「為父從事保國保家的工作,早就將 生死置之度外。死在他的手上,總比滅門之禍強。你不要管,為父死了之後你把家 小遷往南京……」   「你給我聽清了。」周凌雲收了刀,一腳將郭智先踢倒:「其一,把《刀經總 要》還給我。其二,我要帶走小龍女文心蘭。你這人陰險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知害死了多少人,鬼神愁等於是死在你的手上的。那個什麼五城兵馬司吏目鐵 筆銀刀許家良,顯然也是你殺他滅口的。   你的罪行,早晚會受到上蒼的報應。衝你保家保國的至誠,我放你一馬。趕快 辦妥我的兩件事,不然,我要你這裡血流成河。」   「我……我才不要你爹的坑人《刀經總要》,還給你就還給你。」   郭智先爬起狼狽地叫吼:「至於文心蘭,放了她,遭殃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 …」   「你敢說不給?」周凌雲逼近,獰猛的氣勢極為嚇人:「你再敢說一聲試試! 」   「我」   「我給,凌雲哥。」假金牡丹從中插入,虎皮衣是緊身的,高聳的酥胸快貼上 他的懷裡了:「你必須帶她遠離京都,不許她接近神龍的人,不然我家將煙消火滅 ,你忍心?」   「我不信,哼!」周凌雲撇撇嘴:「你老爹陰險精明,問口供比鬼都可怕,他 會讓文心蘭知道底細?那小女孩恐怕連被誰擒住也弄不清,幾乎可以保證迄今為止 ,她從沒見過問口供那幾位專家的面孔。廢話少說,快辦正事,多拖延分秒,你們 就多分秒危險。」   「你最好今後不要落在我手上。」郭智光仍然嘴硬,突然撒腿飛奔。   「你還不走?」俞柔柔推了假金牡丹一把。   「我留下做人質,我不走。」假金牡丹笑吟吟地說,舉手一揮,列陣的人紛紛 退入院門。   「我不要你做人質。」周凌雲笑不出來:「你老爹如敢弄鬼,哼!   任何時候我也可以殺進去。」   「我知道你厲害,而且詭計多端,那天晚上我已經領教過了。」   假金牡丹頰上紅雲飛湧:「我背了你老半天,擔驚受怕……」   「那是你自找的。」周凌雲也俊臉一紅,想起了那晚的被底春情:「喂!你到 底叫什麼?不是阿貓阿狗,或者什麼花什麼草吧?」   大戶人家的子女,除非成人當家,通常只有乳名,女兒更不為外人所知。日凌 雲與郭家是同鄉,但郭家長住京都,怎知道郭智先有幾位兒女?更不可能知道女兒 的閨名。   「花草有什麼不好?當然沒有你兩位女伴纖纖柔柔動聽啦!」   假金牡丹瞪了俞柔柔一眼:「我叫停停,很俗氣是不是?」   「你叫停停呀?見了鬼了!」周凌雲嘲弄地說:「你那雙殺人的手,堅強得像 鐵石,人見人怕的女殺手……」   「你不否認我是停停玉立的大閨女吧?」   「是嗎!俞柔柔醋意大發:「你用詭計擒住凌雲哥背在背上,這是大閨女…… 」   「好了好了。」周凌雲怕兩女鬧僵,趕忙阻止兩人鬥嘴:「柔柔,牽匹坐騎來 ,把小龍女馱走。」   院門大開,郭智先帶了兩僕婦,一名僕婦抱著昏迷不醒的文心二o「人交給你 。」郭智先氣虎虎地說,從油底取出一捲尺余長的卷軸遞過:「為了這騙人的玩意 ,你竟然把無愧刀的綽號改為百了刀大開殺戒,你也未免太過份了。」   「你不懂,閣下。」周凌雲打開驗著,拉開卷便看清《刀經總要》四個字,當 然看出是他者爹的墨寶:「如果我不把家傳至寶找回來,既雁慰家父在大之靈,你 那些訓練出來的刀客,也早晚會因有缺點的刀法而送命的。閣下,趕快告訴你那些 人,今後切記不可使用第七招揮刀斷流,與第十三招雲橫秦嶺。前者,高明的對手 會在你招發的後一剎那,撤勁旋刃,劈掉你的頭顱;後者,對手齊刃仰倒,端毀你 的下體。補救之道是前者步法,左虛右沉,應付靈活移位;後者身形扭轉的角度加 大一半,刀尖上升八寸,刀把可靈活下沉。當然,這種取先機先攻,這兩招的有利 情勢,並不容易發生或獲得,但並非決不可能發生,萬一發生了,死的將是你。」   「你……你還沒把缺點完全說出來……」郭智先訕協地說:「……一定還有其 他的缺陷……」   「完全告訴你,你就可以用來對付我了,是嗎?」周凌雲將卷軸塞入懷中嘲弄 地笑說:「不要妄想,老兄,武林是年輕人的天下,老木以筋骨為能。孔聖人說: 後生可畏。又說:四十五十而無聞焉,亦不足畏也已。我正是青春壯年,你已經年 過五十天命之年了吧?   你除了唆使黨羽玩弄陰謀詭計之外,永遠無法再報一刀之仇了。   在鬥智方面,我承認怕你,好不好?」   「你成功了……」   「卻沒費了數年光陰,被你整得夠慘了,想起來就火冒三千丈,恨不得砍你個 千百刀。   哼!至少也要把你揍個半死……大拳頭剛要揮出,便被郭停停衝入抱住了他的 手臂。   「你真打我爹呀?」郭婷婷往他懷裡擠:「要打,你打我好了,你「桂雲哥, 走吧!」   俞柔柔正將昏迷不醒的文心蘭擱上馬鞍,杏眼睜圓:「你纏得過她呀?你瞧, 你懷中抱著一頭美麗的母老虎,別昏了頭被她咬一口才划不來呢!醜死了,哼!」   郭婷婷身上穿著虎形衣褲,還真像一頭美麗的母老虎。   「他不醜,臉皮厚而已。」周凌雲臉紅耳赤,將郭停停往郭智先身前推,扭頭 便走:「而且,與她老爹一樣,點子多,詭計多端。柔柔,我們走。」   「我會去找你。」郭婷婷在後面叫。   「你敢?」俞柔柔繃著臉:「我一定像凌雲哥拍賣小龍女一樣,把你公開拍賣 掉。」   「嘻嘻!你可以問問凌雲哥,我敢不敢去找他?」郭婷婷得意地羞笑:「我和 凌雲哥並肩攜手出生人死,感情比你深厚……」   「皮厚!」周凌雲挽了俞柔柔急急離去。   園門外已沒有劍拔色張的氣氛,所有的人皆滿意所發生的結局,畢竟他們不是 嗜血的人,連花花雙太歲也認為相當滿意。   眾人扳鞍上馬,郭智先父女帶了幾名從人在園口相送。   周凌雲突然跳下坐騎,向園側的樹林走,向郭智先打出相招的手式。   俞柔柔見郭婷婷並沒與乃父借行,也就打消跟隨周凌雲的念頭。   一雙死對頭在林中面面相對,雙方都沒流露出敵意。   「你知道皇帝的行程嗎?」周凌雲鄭重地問。   「不太清楚。」郭智先搖頭苦笑:「那昏君不許延臣干涉他的活動,外四家的 官兵徹底封鎖了至昌平州的道路,沿途七八十里的大小官道戒嚴,發現朝臣一律擋 駕,看到御史就困住,用馬馱回京城。   我不便派眼線,也無此必要,反正他想玩多久,那是他的事。皇后死了,等於 是去了眼中釘,他更不想回京了,對外面的女人他更為瘋狂了。」   「真的?」   「不錯。   「你知道神龍與四海盟的首惡,目下的藏匿處和打算嗎?」   「他們反常地銷聲匿跡,也許是被你嚇壞了。我的眼線已查出一些人,躲在崇 文門附近的安定伯劉府。安定伯劉興遠是寧府的走狗,包庇他們並非難事。」   「哪是誘餌,你上當了。」   「咦!賢侄,你是說……」   「他們的主力,躲在上城關,等候臣民出城迎駕時,與嘩變的外四家叛兵聯手 ,劫持皇帝進據紫禁城。」   「什麼?」郭智先大吃一驚:「此事可真?」   「出動主力,行毀滅性的威力搜索,不就知道真假了?遲恐不及,閣下。」   「我的老天爺……」   「不是叫天的時候。」   「我這就發出緊急召集令……」   「對付得了百變金剛那些超等高手嗎?」   「只好……只好不計一切犧牲……」   「去把潛龍找來,曉以大義,動以利害,甚至不惜加以脅迫,潛龍那些人可派 用場。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你們來得及發動,算我一份,但不能把其他的人算人。 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們,捲入皇室的血腥鬥爭中。」   「我等你,明日破曉時分,上城關見,謝謝你。」郭智先扭頭狂奔。   五更初,周凌雲穿著停當,最後將刀插人腰帶。   他與七位同伴住在季夫子任教的私塾內,東方纖纖一家老少則住在白雲觀分的 客餞裡面。   簡陋的房間好黑好黑,寒氣甚濃,他卻感到熱血沸騰。   今生今世,這決不是他最後一次參加慘烈的搏殺。但在感覺中,他覺得這次即 將到來的慘烈搏殺,卻是最有意義的一次,不管是死是活,畢竟他曾經為蒼生做了 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他認為,他並不是為了忠義而奮戰,他對忠義的觀念不明確,他只是為了應該 做的事而做。   大丈夫有為有不為,他只是抱著有為的信念而揮刀。   推開房門,鼻中剛嗅到淡淡的幽香,便被一個顫抖的困體緊緊地抱住了。   「你……你一定要……要去嗎?」像懇求,像傾訴,柔柔地、幽幽地,令人心 弦為動。   「是的,我應該去的。」他緊擁著前柔柔,耳鬢廝磨,他感到頰上沾了前柔柔 涼涼的淚水:「攤湘女神與洞庭線仙也在那兒,我不能為人謀而不忠,我必須盡全 力把她們帶回來,才能讓小龍母子團圓。柔柔,這理由是不是很可笑?」   「我明白,你從不用道學的動聽理由,來襯托你的義行。帶我去,不然,我… …我會恨……恨你一輩子,甚至十革了。」   「柔柔,我們不是去遊山玩水,你……」   「凌雲,我……我也有理由。」   「我知道你關。動我的安全……」   「不,我的理由是,我決不容許郭嬪停再打你的主意,這個理由是不是山很可 笑?」   「我們所做的事並不可笑,只是我們自欺地替自己找理由。用演湘女神與洞庭 線仙做藉口,其實很笨拙,應該說我願意這麼做,不需要任何理由。好吧!讓我們 並肩攜手,共同應付這次劫難吧!我想,我趕不走你的。」   「是的,你趕不走我的。」俞柔柔在他耳畔低語:「我根本不在乎郭婷婷呢! 她……」   「柔柔,我們不談她。不管是她或地的老爹,這一類人對你我這種沒有機心的 人來說,愈少沾惹愈安全。有十幾里路要趕,我不希望累壞了你,我去準備坐騎。 」   俞柔柔噗喘一笑,在他的懷中笑成一團。   「你怎麼啦?」他惑然問。   「所有的人,都準備好了。」俞柔柔說:「東方堡主早就將坐騎準備停當,日 下在街口等候。」   「咦!他們……」   「你以為你和郭智先躲在一旁嚼牆咕咕,能瞞得了我們嗎?假使飛虎鬥神龍失 敗了,我們這些人日後能有好口子過?他們能不傾全力參加?你好笨哦!   「我……真得謝謝他們。」他由衷地說。   一百四十餘名刀客,八十餘名穿虎形農與虎皮背心的勇士,三百名西城兵馬司 的校刀手與箭手,加上潛龍密諜的六十餘名技管擁槍的好漢,組成了四隊聲勢渾雄 的騎軍。   周凌雲三十六騎在破曉之前到達,郭智先父女已帶了親信久候多時,略一交代 情勢,立即五路並進。   神龍與四海盟的精銳,約有一百八十餘名,散處在樹林新綠野草蔓生的廢墟中 露宿,馬匹藏在樹林內。   當警哨聽到南面傳來如雷蹄聲時,先機已失,連為坐騎備鞍的機會也消失了。   這些人本來就不習慣騎戰,所以大部份人皆放棄坐騎,倉卒另行組隊應變。有 些人根本不相信陰謀已露,還以為是城外的衛軍演習呢!   真不該來了太多的人,如雷的蹄聲驚醒經驗豐富的高手注{不等首腦們發令, 便一哄而散,八方選走。   五路騎士也隨即分開披殺,奔東逐北,當然沒有分散而逃的人靈活,在殺聲震 天中,各拭目標生死相搏。   周凌雲是行家,東方堡主也對戰陣不含糊,三十六騎直貫士城廢墟,盯牢前面 三十餘匹向北落荒而逃的健馬、日上二竿,已進入二十里外的丘陵區。   坐騎已失去衝刺力,但在主人的鞭策下,仍然勉力奔馳,每匹馬都瀕臨血液沸 騰的崩潰邊緣。   沒有路徑,誰也不知道身在何處。丘陵已逐漸成了小山,健馬更為疲憊,當發 現第一匹倒斃的健馬時,前面的人已紛紛棄了坐騎,登上一座亂石嗟峨的山頂。   周凌雲挽了前柔柔的手,最先登上山頂。他倆是從側方繞登的,不敢從對方扼 守列陣的險要處所強登。   坐騎已棄置山下,這種小山不用輕功,也可以掠走如飛。   沿山頂飛掠,終於劈面遭遇五個衝來接斗的人,透過枝葉草梢的空隙,雙方終 於看清了對方的面貌。   「百了刀!」最先衝出草叢的八極真人驚叫:「怎……怎麼……會……是…… 是你……」   隨後現身的飛天神熊,一聽八極真人叫出百了刀三個字,像是挨了當頭一棒, 急沉馬步,用千斤墜穩下身形,他一看清果然是百了刀,猛地打了一冷戰,駭然後 退。   另三位仁兄也夠機伶,躲在八極真人身後,緩緩後退。   「你不會把我看成鬼魂吧?」周凌雲輕拂著手中刀,邪邪地笑:「你看看地面 ,我的人影一清二楚,你沒走眼,我是活生生的活人百了刀,鬼魂不會出現在太陽 下的。」   人陸續聞聲往這裡趕,另五個人出現,香風撲鼻。   五個人中有三個女人,兩個是熟面孔:滿湘女神和洞庭龍女,另一位是老態龍 鐘,挾了壽星杖的老太婆。   周凌雲的人,也陸續趕到,首先到達的是東方堡主夫婦,夫婦一看到飛天神熊 ,眼都紅了。   那天在西山,飛天神熊擺足了威風,夫婦倆所受到的一口怨氣,仍然憋在心裡 ,可找到機會發洩了。   找米猜承運頭照。」樂方堡主用劍向驚怖欲絕的飛天神熊一指:「我要剝他的 熊皮。」   第三批人到達,領先的是百變金剛,主將到了。   「快斃了他!」跟在百變金剛身後衝來的天外神魔伯勞厲叫,有號稱金剛的百 變金剛在,老魔神氣起來了。   一聲長嘯,周凌雲疾衝而上,對方已一擁而上,他不得不同時發動搶制機先。   他撲向百變金剛,這是他的目標。   但擋路的八極真人卻不知道他要找誰,大吼一聲,劃發風雷,用上了降魔絕學 ,以神御劍,行致命一擊。   周凌雲一扭一閃,狂瀉而過,反手就是一刀,仍向百變金剛邊去,身形僅略一 停頓而已。   擊破護身真氣的異嗚,在刀光一門之後發出,隨即傳出一聲厲叫,血水狂濺, 右脅裂開的八極真人仰面便倒。   「咦!」沖越的周凌雲驚訝地叫:「這怕死鬼怎麼不戰而逃了?體走!」   淡淡的形影,去勢如電火流光,突然在遠處折射入林,一閃不見。   周凌雲的身影,也幻化為流光,毫無顧忌地疾射入林。   季小龍從東方堡主的身側竄出,破天劍準確地貫人天外神魔的右肋背,貼草一 竄,便到了洞庭維他的身側,人小鬼大,左手就指急取締仙的脅下章門穴。   洞庭練仙一劍崩開了對手東方纖纖的劍,柳腰一扭,左掌對出,陰煞潛能湧發 如潮。   季小龍心中一震,知道又要挨一次陰寒折磨了,想收手已力不從心,偷襲的伎 倆對付不了超拔的高手。   斜刺裡人影幻現,是去而復回的周凌雲,一把扣住了洞庭練仙的手時,刀柄不 輕不重地敲在玉沈穴上。   「擒住拖走!」他將昏了的洞庭終他丟給季小龍,身形乍隱乍現,出現在前柔 柔身旁:「不要看她的眼睛!   俞柔柔的彩虹劍逸不出招式,被商淑女神逼得險象環生,聞聲心神一震,又回 復了清明。   她一聲嬌叱,一連三劍,把滯湘女神反逼得連換五處方位,主容易勢。   「小心她的巫術,交給我。」周凌雲斷然插入,刀光一閃,塗湘女神身上剛湧 發的淡霧,就被罡風刮消了。   「你……你你……」深湘女神像被無形的罡氣震起,錢快飄飄飛射三丈外,一 腳剛沾地,冰冷的刀尖已點在高聳的雙乳中間的乳溝中,驚得她語不成聲,揚起的 劍下知該不該丟手示弱。   「你跟他走。」周凌雲向測方下足兀措的江湖浪子一指:「不然,我只好破你 的氣血二門讓他抱你走,你選吧!我聽你的。」   「罷了,也許真是天意吧!我們失敗得好慘。」深湘女神丟劍長歎:「四海盟 無意中招惹了你,所以才落得今天的結局。」   「這也是最好的結果,許多人都沒有你幸運。」周凌雲收刀退了一步:「姑娘 ,你一介女流,替江西寧府打江山,何其愚蠢?朱家皇朝的子孫豺狼成性,無生嗜 血,個個鷹現糧顧,萬一他成功了,你們這些功臣必定成為待烹的走狗。在江西替 他賣命的人,有幾個是正人群子?全是些殘民以逞的土匪強盜,如果能成功,那才 是天道無憑哪!這時脫身,還來得及。」,「我還有選擇嗎?」   「沒有了,姑娘。我相信,日後你會感謝我的。」   「假使寧府成功了……」   「恐怕你更為不幸,姑娘。」   「也許,我真的該回家了,我不後悔。」   「我陪你們走一趟洞庭。」   「你不信任我?」游湘女神臉色一變。   「我信任你,但不信任百變金剛和平面玉郎。」   「咦!他們……」   「逃掉了,我必須提防他向你們報仇。神龍在天下各地仍有雄厚的實力,他們 最好從此龜縮不出。」   現場留下了三十一具屍體,逃掉了幾個人。屍堆中沒有百變金剛和千面玉郎。   如意神君與壇主毒手判官死在一起,是被花花雙太歲配合東方纖纖和桂小綠殺 死的。   三十六個人,連一個也沒受傷,搏殺喪了膽的人,不需付出代價。   「哥兒,這就回城嗎?」東方堡主笑問。   「不必了,咱們繞道走,我不想和安仁侯那些玩權術的人打交道。繞道回西山 ,到我的別業小聚。」   「咦!你在西山有別業啊?」俞柔柔頗感驚奇。   「你以為我是個浪人嗎?我的別業叫孤雲。」   「妙啊!雲不會孤了!」俞柔柔雀躍地大叫,毫無顧忌地投懷,抱住了他得意 地嬌笑。   一旁,東方纖纖的纖手握在唯我公子的虎掌中。   狂風劍客也挽住了桂小綠的肩背,小丫頭的粉額紅得像一樹石榴花。   「那就走吧!下山找坐騎。」東方堡主是長輩,說的話有份量:「你們這一群 青春小兒女,把京都鬧得天翻地覆,名震天下,日後恐怕走到哪兒都有麻煩。老夫 老矣!可不想陪你們在江湖惹禍招災。走也!」   一行人談談笑笑,踏著艷陽覓路下山。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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