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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鬼門逃生】
三更初。
東關外兩里左右的張明府廟附近一座田莊。
張明府廟有三進殿堂,把漢代的平輿令張熹。有四名廟祝,香火並不旺。
平時,經常有走方道人或貧民乞丐在內寄居,有地方住,膳食自理,誰也懶得
過問這些可憐蟲,更沒有人士追究這些人的根底。
更沒有人知道,這些人中,有楊家田莊主人的暗樁,以及與外界交通的連絡站。
楊家田莊小得可憐,百十畝地毫不起眼。
楊莊主年已花甲,長相老老實實,家小很少在外拋頭露面甚至連莊主本人也很
少進城亮相。
田莊右面有一條小河,河兩岸柳樹迎風搖曳,白天蟬噪震耳,午夜卻萬籟俱寂。
柳樹下有一個人影出現,倚在巨大的樹幹上難辨形影,間歇地發出連續三聲的
梟啼,劃空傳入田野,傳入田莊,每次三聲,一次比一次淒厲刺耳。
不久,田莊內有了令人難以察覺的動靜。
發出梟啼聲的人是丘星河,穿了灰暗色的緊身夜行衣,劍繫在背上,只要往幽
暗處蜷伏,體積便會減少至三分之一。
蜷縮在簷下,就像一隻蝙蝠,夜間活動,真有神出鬼沒的驚人效果。
他很少穿夜行衣,今晚穿上了,卻沒有隱起身形的打算,貼樹而立,他成了樹
干的一部分,即使走至切近,也難發現他的形影。
看到另一個黑影接近,他不再發出梟啼聲,移步離開樹幹,有意讓對方發現。
黑影在丈外止步,也是一個穿了夜行衣,身材矮小壯實,而且戴了頭罩僅露出
雙目的佩刀人。
“天殺的混蛋!你不該來。”這人低聲咒罵,口氣憤懣顯得無可奈何:“你饒
了我好不好?”
“怎麼啦,你他娘的像是吞了十隻大釣鉤的瘦鯰魚。”丘星河嘲弄地說:“你
的事你知我知,連天地都不知,至少從我口中,絕對不可能透露你是當年的獨行大
盜飛天神豹楊豹。該死的!你知道我為何而來,是嗎?”
“你他娘的在滎陽一露面,惹上了九華山莊,我就知道我的麻煩來了。”
“你沒安排下天羅地網,斃了我永絕後患吧?”
“罷了,你是個殺不死的債鬼。”這位從前是獨行大盜飛天神豹楊豹,目下是
田莊小莊主的楊世樸,用認命的口吻說:“我真想不顧一切,用盡一切手段除掉你,
今後就可以睡得安枕了。”
“該嘗試暗中進行呀!反正你有的是錢,有錢可使鬼推磨,三五千兩銀子雇殺
手除掉找,在你是輕而易舉的事。”
“算了,我不想冒險,反正你這混蛋重信諾講道義,不會出賣我的,我也從沒
做過真正傷天害理天誅地滅的混帳勾當。”
“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無儔秀士雄才大略,用減灶法把黑白兩道的人引散,我就知道你遭遇了困難。
你這傢伙自職綽號叫我獨行,獨木不成材,成得了屁事,自然會來找我。”
“我要知道那雜種到底在弄什麼玄虛,躲到何處去了。”
“他沒躲,他怕誰呀?”飛天神豹冷笑:“你雖然一再挫辱他,他根本不在乎,
你無奈何他,他用下駟和你這上駟周旋,你絲毫撼動不了他的根基,所以他並非有
意躲你,而是另有陰謀。”
“什麼陰謀?”
“天南鏢局。”
“我知道,他已經失敗了一次。”丘星河說:“我已經向白道人士透露口風,
要他們務必阻止飛虎方世賢離開湖廣,在湖廠全力對付他,他在這裡奈何不了飛虎
方世賢,早著呢!”
“如果他的打算成功,飛虎方世賢能不出來嗎?”
“咦?你是說……”
“天南鏢局兼保水旱縹,陸路總鏢頭是斷魂刀雷鳴,水路總鏢頭是混江白龍桑
龍。混江白龍祖籍南京的穎州府太和縣,家裡親朋眾多。太和縣早年屬咱們汝寧府,
洪武三年才劃歸南京穎州府。從這裡往東走,馬程三至四天便可以到達太和;無儔
秀士分派人手,將黑白道群引散往西追,也往南追,結果,都忽略了東面。”
“哎呀……”
“如果無儔秀士以另一種人的身分,出其不意毀了混江白龍的故鄉,鏢局主飛
虎方世賢能袖手坐視嗎?必定召集人手往太和趕,結果如何?”
“往死亡陷阱裡跳。”
“一點不錯。”
“謝啦!”丘星河滿意地道謝。
“小子,你一定要管這檔子閒事嗎?”
“我現在不管,等到九華山莊壯大得可以號令江湖時,我那有好日子過?屆時
想學你一樣,找地方逃災避禍,恐怕也難如願呢!”
“說的也是。”
“所以我要管呀!目下周府的走狗已經開始全力對付我,我己經兇險重重難以
應付了,再有九華山莊的人號令江湖鳴鼓而攻……”
“寸步難行,結果可悲。好,走遠些,我把重要的情勢告訴你,這裡似乎不太
安全,最近在這附近活動的人真不少,小心為上。”
兩人沿河下行,消失在林深草茂處。
□□ □□ □□
丘星河去找朋友討消息,楊姑娘雖然表示要跟著去,卻又不便堅持,那是相當
犯忌的事情。
她知道規矩,供應消息的人冒了萬千風險,決不會對第三者洩露秘密,只好接
受丘星河的拒絕,乖乖地在客房等候消息。
當然,她也作了必要的安排。
丘星河只知道她有兩位保鏢暗中呵護,也暗中供給消息,兩個保鏢是深藏不露
的老江湖,消息靈通是意料中事。
但他並不知道,姑娘除了兩個保鏢之外,還有許多暗中活動的人手,迄今為止,
還沒進一步瞭解姑娘的底細,也不便詢問來龍去脈。
丘星河走後不久,李媽媽獨自前來陪伴她。
李媽媽打扮像一個中年僕婦,與店中照料女眷的僕婦完全一樣,入房照料是天
經地義的事,不至於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兩人在內間品茗,像一對母女。
“人都跟去了?”姑娘關切地問。
“跟是跟去了,至於是否能跟牢,恐怕不樂觀。”李媽媽說的話信心不足。
“丘小哥像個鬼,飛簷走壁的速度,決不是我們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人所能容易造
及的,我敢掃賭,不久我們那
些人,就會一鼻子灰轉回來乖乖挨罵了。”
“我只是……”
“只是擔心他的安全?”
“李媽媽……”’姑娘紅雲上頰撒嬌。
“沒有必要,丫頭。除非他大意,至少日下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李媽媽對
丘星河的武功信心十足:“我們人手眾多,依然無法掌握正確情勢,所獲的消息線
索,都似是而非可信度有限。
我們熟悉每一條地頭蛇,也得不到可靠的線索,他居然說有辦法打聽消息,真
好笑,今晚他必定白跑一趟,你還是早點歇息吧!不要等他了。”
“你們也早點歇息吧!不會再有人前來自討沒趣了,江南三大俠灰頭土臉像喪
家之犬,其他的人誰還敢撒野?何況目下的汝寧府城,已找不到可疑的人了。”
“情勢不明,波詭雲譎,每個人都有可疑,可不能大意了。”李媽媽置杯而起:
“我不能久耽,以免引人起疑,房裡面不便照顧,你得警覺些。”
“我會小心的。哦!錦繡山莊的人,在許州發現去年那位神秘幪面人的事,可
有結果了?”
“還沒有,這人神龍一現,便無影無蹤,委實令人莫側高深。
周府的走狗們,也為了這件事大為緊張,妙筆生花陳老狗親自帶了高手搜尋,
也毫無音訊。丫頭,你沒忘了一劍之恥?”
“是的,我……真的不甘心,我……”
“別忘了,我們已經與周府誓不兩立。”
“我知道。”
“丫頭,你一定要記住,同仇敵愾,即使我們與他不能成為同盟,也該是目標
相同的並肩戰友。你如果與商玉潔父女一樣忘不了受挫的仇恨,早晚他會成為兩方
的最可怕仇敵。”
“我會權衡利害的,反正急不在一時,事有從權緩急,我只希望趕快查出他的
根底而已。”
“所有敵對各方的人都在暗中調查,急也沒有用。我走了,一切小心。”
“再等半個更次才歇息……”
“你的心已經附在他身上了,怎能安心歇息?”李媽媽調侃地,帶上房門走了。
注視著熒熒燭火,她不安地沉思,心潮澎湃。
的確,她的心己不在她的身上了。
與丘星河相處了一段時日,她的心扉已為丘星河洞開,任何時候,只要丘星河
不在她的視線內,她就會平空感覺出空虛和不安,甚至感到恐慌。
唯有丘星河在她身旁,她才有踏實、平靜,與興奮的感覺。
她對男女之愛所知有限,本來就是一個性格有點男性化的少女。與各方人士坦
然接觸的機會很多,一直忽略了她正在逐漸長大、成熟,忽略了天真無邪的純情少
女時代,已經悄悄地不著痕跡地溜走了。
這與她生長的環境有關,她的成長期是在一些粗曠豪邁的江湖男女中度過的,
不曾嘗試瞭解同年異性有何不同,穿男裝的時日,比她著衣裙的時日長得多。
終於,她接觸到自己人以外的特殊異性丘星河。
最先引起她興趣的事,是丘星河對姜秋華的奇異感情發展。
她冷眼旁觀,這兩男女之間的仇、恨、愛……糾纏不清,敵我難分,實在讓她
感到不可思議。
在她的生長環境之中,敵我的意識極為鮮明強烈,是非的分界反而模糊,恩怨
分明卻最為重要。
而丘星河的想法和行動.與她所瞭解的現實截然不同。姜秋華一而再謀害丘星
河,丘星河卻不介意。
無儔秀士與周府的人,再三向丘星河下毒手,丘星河卻淡然
處之,並沒產生強烈的報復念頭,並沒積極地向對方反擊。
這種遊戲風塵的襟懷,令她從好奇中產生好感,進而強力地吸引她親近丘星河。
慢慢地,她的身心起了奇妙的變化,丘星河對她的每一注視,每一觸摸,都令
她的身心發生難以言宣的波動和震撼。
就這樣,她進入青春少女神秘的動情期,發生得很自然,沒有激情,沒有波浪,
她一點也沒受到驚嚇。
這份感情反而逐漸深厚,逐漸濃烈,與那些一見鐘情,感情突然爆發的愛情不
同,她的發展是漸進的,愈來愈穩固,濃度也濃得化不開。
可是,她也因此而日益擔心。
丘星河顯然忽略了她的依戀和關切,並沒體會到她所付出的愛情。
她強烈地感覺出問題的所在:姜秋華。
單方面的愛情忖出,是最痛苦的情感折磨。
她的思路,一直在丘星河身上纏繞。
“我一定要阻止妖女再傷害他!”她突然向燈火爆發似的大叫。
燭台上的牛油火燭光度明亮,火焰足有寸半高,這瞬間,也許是她的叫聲,引
起氣流的激動,火焰突然一間再閃,最後變成不可思議的跳動。
燭火是不可能跳動的,除非燭芯有斷續的細小爆烈物。
她一怔,仔細察看燭芯。
人的靈智意識,極易受到外界的侵擾,意識為七情六慾所左右,有些人先天上
就十分脆弱。
所以,佛門弟子修禪,主要的目標就是摒除與淨化六欲的功夫。
令人覺得矛盾的是:佛門弟子卻參修六識。
比方說天眼通是六識之一,而佛門弟子修行卻要求消除視根(六根之一),六
根不淨就生六欲。
她的注意力落在燭火上,立即陷人意識朦朧被異像所左右。
熄火拉長、收縮,拉長、收縮,最後變成慘綠的幽光,全室陷入陰森詭異的氣
氛中。
她的靈智逐漸模糊,眼前視而不見。
聽覺仍不曾完全消失,練武有成的人,聽覺特別敏銳,本能比平常的人強烈。
她聽到颯颯秋風聲,身上無端湧起寒意。
異聲一變,她的神智終於模糊,向桌上一僕,便失去知覺。
綠焰一閃,倏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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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末,全店死寂。
除了丘星河所住的一家客院外,其他各處皆有燈光。
丘星河跳入院角,便看出警兆。
所有的廊燈皆熄滅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或許店伙計懶惰,不曾在白天檢查廊
燈的蠟燭,但旅客夜間走動不便,必定抱怨找店伙理論。為何全院聲息俱無?
心生警兆,他立即作了應變的準備,首先便在鼻端抹上一些防迷魂藥物,甚至
也防毒。
他蟄伏在院牆角,用目光察看每一角落。
他的房中,沒有燈光從窗縫透出是正常的,但鄰房姑娘的客房,不可能沒有燈
光。
一陣寒顫通過全身,他暗叫不妙。
他悄然利用暗影移動,到了姑娘的客房側後方,技巧地撬開了內間的小窗,貓
似的滑入黑暗的客房內間。
他關切姑娘的安危,不先進人自己的客房。
氣機有波動現像,他心中一涼。
那是一種可以令氣機渙散,以及有迷魂作用的毒物,幸好他已作了防範意外的
準備,不然人室便著了道兒。
由於防毒的藥物並不怎麼對症,因此氣機呈現不穩。
“是她!”他心中暗叫。
姑娘果然不在房中,摸摸大床、衾枕整齊疊放,猜想姑娘不曾安睡便被制住帶
走了。
他返回自己的客房,發現一名店伙和一名店中的僕婦,昏迷不醒被擺放在外間
塞在桌底,可能是在外面走動被迷昏的,順便塞人他房中避免被其他店伙提早發現。
他的行囊仍在,但曾經被徹底檢查過。
憑他的經驗估料,整座容院的人,七間上房的旅客,很可能全被弄翻了,連店
伙也難倖免。
他一咬牙,從暗僻處離店走了。
□□ □□ □□
城北十餘裡,地名十家湖。
湖的東面,就是頗有名氣的十家湖村,僅有三十餘戶人家。
但都是擁有肥沃農地的富戶,所建的房舍號稱四鄉之冠,所以頗有名氣。
村西北有一條小徑,三里外與南北大官道會合,村民往來府城,都走這條小徑。
在汝寧府附近的所謂小徑,其實並不小,可容雙車並行、村民的騮車與運糧的
大車,往來相當便利。
但如果下雨,泥濘不堪,大車寸步難行,乾旱時塵深兩尺。
有名氣的村莊,通常不歡迎陌生人進入,由於不是要道,因此平時不可能有陌
生人經過。
丘星河不但是陌生人,而且也是外地人,天剛破曉,他便出現在一座大四合院
的大院子裡。
飛天神豹這條潛隱的龍蛇,對防險的工作做得十分周詳綿密,不但留意江湖動
靜,對潛隱處的附近環境更是防意如繩,任何風吹草動也會加意提防。
丘星河在滎陽一露臉,一鳴驚人,這位早年的獨行大盜便得到正確的消息,可
知防險的工作做得如何周詳,消息是如何靈通了。
遠在滎陽發生的事故也一清二楚,在家門附近的變化豈有不知之理?
這就是丘星河出現在十家湖村的原因了,因為飛天神豹知道家門附近匿伏了些
什麼牛鬼蛇神。
“辰牌正時分。”他用洪鐘似的大嗓門,向房舍起伏的正屋大叫大嚷:“人如
果不平安踏出村口,或者有人妄想溜走,我獨行劍下不留情。”
說完,大踏步轉身,飛越院牆,消失在村西柵門外。
□□ □□ □□
時光飛逝,村中傳出騷動聲。
小徑西端塵埃飛揚,有三匹健馬向十家湖村飛馳,三騎士中,有一位是周府的
走狗,翻江倒海孫應龍。
這位昔日的外方山綠林巨寇,在武威所中地位並不高,但與墨劍追魂一群所謂
江湖一流高手相等,他敢拼殺的驍勇,彌補了他江湖聲望的不足。
綠林好漢不屑與江湖朋友稱兄道弟,認為江湖朋友只是一些混世膽小鬼。
但綠林好漢的活動範圍狹小,即使是有霸王之勇的悍寇,也不可能名震天下,
大多數遠地府州的江湖朋友,不知道那些山大王是老幾。
三個人中,顯然翻江倒海的地位最低,從健馬飛馳的排列中,就可以分辨地位
的高下。
他的位置在左後方,與中間的騎士,保持拉後半乘的距離。
馬的合群本能非常強烈,與一般獸類一樣,尊重首領與強者的權威,如果沒有
人驅策,決不會跑在首領與強者的前面,所以從馬的位置,可以分辨地位的高低。
人也一樣,除了派出清道的人以外,走在前面的人,一定是地位身分最高的。
全程三里,健馬飛馳片刻可到。
小徑成弧形伸展,半途也是弧彎的頂點,越過頂點,便可看到村莊了。
頂點路兩側草木茂盛,兩側的行道樹是濃蔭蔽天的老槐。
“前面路旁草木茂盛,長上,小心伏路的。”翻江倒海老遠便大叫,提醒主事
人小心埋伏。
當過山大王的人,對伏路經驗豐富。
“去你的!你以為是行軍佈陣嗎?”為首的長上不領情,健馬速度不減,急馳
中扭頭大聲斥責。
他們很幸運,沒碰上伏路的。
丘星河沒有暗算人的習慣,他手中有一根長丈五六的枯樹,粗如飯碗,真有百
十斤重量,而且有幾根尺余長的枯枝,有點像掃帚。
他倒拖著枯樹到了路中,一聲長笑,開始掄動枯樹旋轉。完全封鎖了路面,旋
勢並不急,但風聲呼呼,力道極為渾厚兇猛。
這玩藝如果掃中飛馳的健馬,結果不問可知。
三匹健馬遠在五十步外,便緩下衝勢,接近至七八步內,總算勒住了坐騎。
塵埃滾滾,橡是雲翻霧湧。
三騎士飛躍下馬,枯樹已停止旋掃。
“小心!是丘小狗!
仍然是翻江倒海怪叫,是三人中唯一認識丘星河的人。
另兩位騎士,定然是最近才從開封趕來的,對丘星河陌生。
聞名而已。
微風吹拂,塵埃漸散,雙方這才面面相對,才能看清對方的面貌。
“你這混蛋認識我,很好很好。”丘星河將枯樹拋至路旁,瞼上湧起陰森的笑
意:“我明白了,絳宮魔女不甘寂寞,終於搭上了周府這條線。我想,你們一定許
以優厚的條件,培養能與九華山莊分庭抗禮的另一股勢力,為未來進行的陰謀作防
變的打算。你說,是誰負責勾搭魔女的?以往你們並不重視魔女,所以負責人決不
會是妙筆生花陳老狗。”
“是老夫作主負責的。”為首的主事人,是個年已花甲,有一張債主面孔的佩
劍人:“你就是我獨行丘星河?憑你這塊料,居然把陳老兄、郭老兄整得灰頭上臉?
不可能,你一定有極為高明的名宿撐腰,暗中弄鬼偷襲暗殺,無所不用其極,是錦
繡山匠的商莊主嗎?”
“可惜在下不認識大名鼎鼎的商莊主,我這塊料也不配與俠義英雄高攀。喂!
你閣下的地位,決不會比妙筆生花低,他與滄誨君郭尊,都是客卿的身分,你呢?
你又是什麼嚇死人的高手名宿?”
“諒你這初出道的小輩也不認識我。”
“所以才問你呀!”
“老夫姓舒,舒大鵬,武威所十大執事之一,地位雖然與王府的客卿相等,但
是握有真正的實權,有對內對外便宜行事的權勢。”
“哦!你是十大魔頭之首,過了氣的魔道至尊,天外神魔舒大鵬。”丘星河臉
色微變:“老一代的十大魔頭泰半凋零,剩下
的幾個都老境淒涼,硬著頭皮與當代的高手名宿爭口食,屍居餘氣愈來愈沒出
息。老魔頭,想當年,你威震天下何等風光?目下卻投身王府討口食供驅策,你實
在不該用大嗓門窮嚷嚷的,我可憐你。”
一句話就可以把驕傲自負的人氣炸,他卻用了一大堆難聽的話挖苦第一魔頭。
第二名騎士年紀也不小了,頭髮已白了一大半,生了一張三角臉,留了灰白山
羊胡,在一旁背手而立,不但不發怒,反而不住陰笑,像一個袖手旁觀的局外人。
塵埃仍有餘威,鼻中仍可呼吸到嗆味。
丘星河說了一大堆挖苦話,最後突然覺得塵埃味不對,氣機也突然產生渙散現
像,而且感到眼前一黑,昏眩感一發即止。
昨晚所塗抹的解毒藥物余效仍在,這現像表示藥物的功效正急劇減弱,因此也
有想嘔吐的感覺。
天外神魔是上一代的魔道至尊,性情殘忍嗜殺如狂,但從來不使用暗器,也不
會使用毒物。
老魔激怒得快要爆炸了,居然沉得住氣,僅神情更為獰惡,徐徐拔劍不帶火氣。
“老馬,你別管!”老魔扭頭向三角臉老人沉聲說:“我要分裂這小輩成八大
塊!”
“呵呵!請便。”三角臉老人笑呵呵:“但恐怕來不及了,舒老哥,你分屍也
省力些,是嗎?”
路右的樹林中,鑽出老怪傑瘋丐尹非四個前輩,全都臉色大變。
“天外神魔,九州瘟神奪走了你的買賣!”老怪傑瘋丐尹非大叫,不敢接近:
“他瞧不起你呢!”
“混蛋!你是誰?”老魔頭怒叱。
丘星河大吃一驚,也恍然大悟暗叫不妙。
九州瘟神馬定遠,一個恐怖的老一代劊子手,所使用的瘟毒,一把之量,可以
殺死成千上萬的人。
老怪傑的話,用意是向他提警告。
他卯足了全勁,生死關頭,他克制了瘟毒所造成的昏眩欲嘔傷害,身形乍動,
有如電光一閃,以駭人聽聞的奇速,消失在路左的樹林內。
“咦?”天外神魔吃了一驚,被丘星河遁走的速度嚇了一大跳。
“怎麼……可……能……”九州瘟神更為吃驚,張口結舌臉色大變。
就算沒中瘟毒,人也不可能練至移動時只看到光影的境界。
“我說過他……他會妖術!”翻江倒海毛骨驚然地說:“他化形遁……遁走了……”
三人大驚之下,忘了瘋丐四個人,定下神,已看不到瘋丐四個人的身影了,四
人已重新入林溜走啦!
這四位江湖怪傑,固然武功超凡聲望甚隆,但論真才實學或聲威身價,比起上
一代的天下十大魔頭之首,仍然差了一級,達到示警目的,立即溜之大吉,還真缺
乏與一代老魔頭拚命的勇氣。
“追這四個鼠輩!”天外神魔怒叫,被人揭破身分破了買賣,難怪這位人見人
怕的魔頭怒不可遏。
九州瘟神卻不理會天外神魔的心態,丘星河居然能在中了瘟毒之後,以可怕的
速度遁走,如不查明結果怎能甘心?
他一聲不吭便飛躍入林,從丘星河消失處窮追,速度也驚人,卯上了全勁。
老瘟神不服老,丟下同伴不管了。
天外神魔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也不管同伴是否跟來,發瘋似的狂追瘋丐四個人。
翻天倒海楞在當地,不知道該跟誰才好,何況有三匹坐騎需
要照料。
“這些老不死的一個比一個乖僻!”這位過了氣的山大王在原地跳腳埋怨:
“跟著他們辦事簡直就活受罪,不倒媚一輩子,也會短壽幾年。”
主事人追人去了,他當然不能離開,只好將坐騎牽至路旁枯候,等得心中冒煙,
耽誤了正事。
□□ □□ □□
脫離現場,是保命逃災的金科玉律。
而且必須逃得快,逃得愈遠愈好。
穿林而出,一頭鑽入密密麻麻,綿延數十里,無邊無際的高粱地青紗帳,像是
逃入大海的小魚,潛入黑暗的藻叢,追逐的大魚無用武之地啦!
九州瘟神不死心,在青紗帳中橫衝直闖,像是沒有頭的蒼蠅,連東南西北也分
不清了。
高粱是高莖作物,高有丈餘。
附近數十里沒有山,沒有特高的目標定方向,除了頭上透過葉隙的陽光之外,
什麼都看不見。
追一個速度有如電火流光的人,決不會比在大海裡撈針容易些。
丘星河並沒走遠,他在用生命作賭注,大膽地違反逃生的金科玉律,來一次孤
注一擲的豪賭。
他躲在十家湖村附近的菜園子裡,躲在兩戶菜園交界處的酸棗樹籬下草叢中。
瘟毒,也就是病毒,也就是俗稱的瘟疫。
瘟疫流行,可殺死成千上萬的人。
但傳播瘟疫,所受的限制,比一般毒藥要大得多,天晴氣朗的秋天就不利於瘟
疫傳播,重要的是,這玩藝無法急劇發作。
有些人天生體質特異,抗力特強,即使發作了,也可以在短期間支撐得住,上
吐下瀉或昏眩,不會造成猛烈崩潰的效果。
玄門修真人士,饑餐果蔬渴飲山泉,平時參修五行,鑽研藥石冶金,對瘟毒幾
乎可以免疫,對藥石毒物也有減辟的功能。
丘星河師出玄門,他本身的抗力就比普通人強數倍。
瘋丐尹非老怪傑揭破九州瘟神的身分,雖說晚了一步,但已經足以讓丘星河知
道,所受到的侵害是何種性質的毒物了。
某一種人的意志力極力強韌,可以在某種情形下爆發出生命的潛能。
因此某些人肚裂髒出,依然毫無感覺,戰場上就經常發生一些大難不死的強者,
脖子斷了一半依然獲救存活,而有些人,聽到一聲暴喝就被嚇死了。
丘星河就是強者中的強者,逃走時所爆發的求生潛能驚世駭俗。
他曾經被百毒無常的奇毒,整潔得死去活來。
但他居然可以從鬼門關裡逃出來。
當然,楊明姑娘恰好適逢其會,仗義伸手幫助他從鬼門關裡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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