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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落水裸女】
丘星河早已知道,姜秋華的貼身攻擊最為可怕。
玄玄魔罡邪功一發,渾身除了雙目之外,即使對手的正宗內功火候已修至化境,
也無法在她身上造成傷害。
刀劍利器聚力擊中處,毫不受力且向外滑開,只能在衣裙上留下痕跡,傷不了
她的皮肉,而她的雙手所及處,無堅不摧肉裂骨碎。
傳說中,玄玄魔罡的護體功效,與佛門的金剛不壞禪功,威力相等難分伯仲。
丘星河曾經告誡過絳宮魔女和楊姑娘,警告她倆與姜秋華交手時,必須避免貼
身相搏,他自己一而再與姜秋華交手,心中早有準備,怎會上當毫無戒心?
姜秋華在他身側落坐,他已經暗中留了心。
不論何種性命交修的神功奇學,都必須先有行功聚氣的準備時間,方能發生作
用,準備時間的久暫,決定在修為上的精度。
有些人意動神動,立生反應;有些人裝腔作勢擺弄老半天,一口氣仍在丹田,
不上不下。
而這期間,對手很可能等得不耐煩,一腳就把這位內家高手踢倒了,或者被一
耳光打得七葷八素。
丘星河早已從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在暗暗行功聚氣,由於她的修為火候精純,
外人極難發現她的行功跡像。她距意動神動的純青境界,仍有一段距離,瞞不過丘
星河這種已臻化境的行家法眼。
纖手剛要沾及丘星河的身軀,眼前人影倏然幻滅。
她大吃一驚,意動勁收想一躍而起。
慢了一剎那,無窮強韌的勁道,已扣住她的右上臂向前推送,身軀順勢前衝,
噗一聲頭頂撞中海碗粗的桂樹幹,枝葉搖搖。
太快太意外,她無法如意地控制身軀,好在是用坐勢撲出的,衝擊的勁道不至
於太猛烈,但也撞得眼冒金星,腦門如受巨錘撞擊。
一隻大手壓在她的背心上,把她壓得牢牢地,高聳的酥胸貼樹幹壓車,她的雙
手似乎要將樹抱住或者撐拒,狀極狼狽。
一連四記不輕不重的劈掌,分別劈在她的左右頸根上,雙臂一麻,失去反抗的
力道,被壓牢在樹幹上,四掌卸除了她最後的反抗力道。
壓在背心上的巨掌,力道大得驚人,像是壓上了一座山,呼吸也有了喘不過氣
的困難。
“呃……呢呢……”
挨一掌她叫一聲,丘星河讓她吃足了苦頭。
“真想廢了你,”丘星河放掉她,跳出丈外恨恨地說:“免得你助紂為虐枉殺
多少無辜,無儔秀土為禍不至於更烈,你給我牢牢地記住,下次絕不饒你。”
姜秋華狼狽地爬起,冒著怒焰的大眼睛似乎比平時大了一倍,如果不是她的面
龐,出現扭曲性的痙攣破壞了美感,一定比平時更為動人,更為俏麗。
四劈掌她禁受得起,而且丘星河也無意傷害她,下手有分寸,所以她很快地便
恢復了元氣。
“你真死不了呀?”她憤怒地拔出劍:“你還沒問我是否肯饒你呢!我不相信
你死不了。”
聲落劍發,衝進劍發狠招飛虹戲日,鋒尖前黑氣暴漲,五彩
光華耀目生花,以雷霆萬鉤的聲勢強攻猛壓,志在必得。
丘星河搖頭苦笑一聲、迅速地拔劍疾封,在幾乎不可能的剎那間拔劍封招,拿
捏得恰到好處。
在這種近距離,在姜秋華這種閃電似的速度驟然攻擊下.按理丘星河除了趕快
躲閃逸走之外,絕不可能獲得拔劍封架的機會。
錚一聲暴震,火星飛濺中,姜秋華斜震出丈外,徹骨的森森劍氣向四面八方湧
散。
丘星河也變換了方位,再次搖頭苦笑。
不管姜秋華如何無情地對待他。他依然無法硬下心腸加以無情地報復反擊。
一聲怒叱,姜秋華再次揮劍撲上了。
面對一個被激怒得發瘋的女人,的確是一種令人難忘的可怖經驗。
姜秋華就是這種女人、劍上風雷爆發全力進攻,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加
上以神意馭使的另一種神奇為道加人相轉,威力增加數倍。
這另一種力道的確神奇得不可思議,似乎有無數力源構成一張巨網,在一陣陣
潛力所催動下收縮,網內寒流徹骨,無形的勁流將人束縛在網內。
寒流與溫差大的氣流匯合,便化為淡淡的流動雲霧,撼動人的五官感覺,可以
令人在片刻間成為驚恐過度的癡呆患者。
一個外行或者膽小的人,勢必被這種不可思議的異像所驚嚇,要不意識麻木任
由宰割,要不精神崩潰如癡似呆難以復元。
丘星河受到兩種可怕的壓力攻擊,攻擊的聲勢空前猛烈可怕極了,每一擊都有
如排山倒海,每一擊皆猛似雷霆。
但他承受得了這種可怕的壓力,心神凝聚如一,天崩地裂也撼動不了他的無神。
他的體外,由一種神奇的力場所包圍、吸收、排斥、融合種種力量交替運行,
把對方另一種力源,一一化解或消融。
他的劍守得有如銅牆鐵壁,任由對方劍上的雷電綿綿進攻,快速如電火流光的
移位身法,也躲過了對方不少連續暴發的致命絕招。
主攻的攻勢綿綿不絕,主守的抱元守一以應萬變。
好一場空前絕後的絕頂高手拚搏,三丈內人影幻化、流轉、乍隱乍現、變幻莫
惻,兩支劍的形狀已難分辨,只可看到光華閃爍,滿天雷電。
不知何時,廳口的廳廊出現迅雷劍客五個人,站在階上觀戰,一個個臉色大變,
驚疑交加,身上毛髮森立,被這場罕見的神奇拚搏嚇壞了。
女性的先天體質不宜久斗,更不宜以全力來作綿綿不絕的強攻。
姜秋華直攻了千百劍,一盛二衰逐漸慢下來了。
丘星河連一劍也不曾回敬,在對方的強攻猛壓下守得天衣無縫,除了出了一身
大汗之外,有驚無險接下了對方招招致命無可克擋的千百劍。
不但毛髮無傷,而且接封的勁道,一直就保持生生不息的原狀,似乎他有用不
完的精力,愈久斗元氣愈旺盛。
最後傳出一聲令人心魄下沉的金鐵交嗚,人影終於中分,劍氣徐斂。
丘星河馬步沉穩,劍舉朝天一柱,屹立如山,寶相莊嚴,衣褲全被汗水濕透了,
呼吸僅呈現些許不隱定,虎目中依然神光炯炯。
姜秋華在丈外踉蹌穩下馬步,衣裙因大汗濕透而貼在身上,曲線玲瓏十分誘人,
那光景委實令異性想入非非,透支了大量精力,急劇起伏的酥胸也令人心蕩神搖,
真成了落水的半裸美女。
“你……你為何不……不反擊……”姜秋華喘息著沉聲問,
臉色有點泛青。
“我在考驗我自己,看到底能承受多重的化骸煉形壓力。”丘星河語氣沉穩從
容,伸手拭抹臉上的汗水:“當初在黑虎砦我曾經目擊你要用化骸煉形大法對付四
海妖神,被他看出你的根底,可能知道奈何不了你,因此做順水人情,出山幫助你。
其實,老妖神不甘寂寞,早就有出山重振聲威的打算。”
“你真的知道我的底細?”
“差不多。”
“居然敢考驗承受化骸煉形術的壓力。”
“化骸煉形術並非曠世絕學,所以我敢讓你有充足的時間運功行法”
“你的結論如何?”
“很不錯,你比你老娘似乎火候更純三兩分,青出於藍、真不知道你是怎樣練
成的,難怪老妖神見機不敢逞強,如果在去年年底之前,我對付不了你。”
“該死的!你以為現在就一定可以對付我?”姜秋華仍然不服氣。
“我已經再三證明給你看了,這次更故意激怒你,逼你全力施展行破釜沉舟一
擊,你知道結果了。”丘星河不再謙虛客氣。
“今後,你最好不要再向我撒野,留半分情意,讓我保持對你的賸餘三分好感,
以免造成無可彌補的遺憾。”
“丘兄,何必呢?”姜秋華垂下劍,改變策略不再擺出女強人面孔,換上了動
人的笑容:“你是一個誰都不沾的怪傑我獨行不要管我的事,我領你的盛情,我絕
不會對你構成威脅,甚至可以保持你我的真摯友誼。丘兄,就算是我央求你吧!你
可不可以就此遠離是非之地,一走了之,容圖他日後會呢?我……”。
“我相信你們已經在情勢失去控制下,提前在各地展開製造騷亂的大屠殺。”
丘星河搶著沉聲說“我不想管旁人的死活,但大屠殺把我也算上,我能無動於衷嗎?
何況我還有一些朋友,我不能不關心他們的生死安危,不,我不會遠離是非之地。”
“你太固執了。”姜秋華哀怨地說,臉上有受了傷害的苦惱表情:“你說你喜
歡我,你是用這種激怒的方式來喜歡我的?這裡所發生的事,完全與你無關,你如
果真的喜歡我,就應該幫助我……”
“幫助你做劊子手?不,謝了。”
“我不去要求太多,只要求你離開河南地境,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這點小小要
求不過份吧?我不會長遠在河南逗留,我以後一定找機會和你在江湖小聚……”
“河南只是你和無儔秀士兩個人,建立稱霸江湖的第一處基業,以後當然會繼
續向其他地方,發展第二處第三處,以及無數處基業。”
“你不要鑽牛角尖好不好?我要求你離開……”
“我不會離開……晤!也許……”
“也許什麼?”
“除非你也離開河南,駕著你可以行駛山路的小馬車,走得遠遠地,我也悠哉
游哉遠走他方。”丘星河似乎胸有成竹,用另一種策略提出反要求:“這樣一來,
河南地區的血雨腥風不至於造成更慘烈的災禍了。”
“你的話有何用意?”姜秋華大感不悅。
“你一離開,無儔秀士就玩不出新把戲了。他控制不了四海妖神,你一走,四
海妖神就不會再幫助他而自己打天下了,這裡的暴亂也就會很快結束。其實,我是
為你好,所以……”
“胡說,是為我好?你……”姜秋華神態又變,變得暴躁不安,先前委委屈屈
的苦惱神情消失了。
“黑白道群雄,已經揭發周府和無儔秀士勾結,坑害黑白道群雄製造糾紛,以
便施行惡毒陰謀的罪行。要不了多久,俠義柬
和英雄帖發出,天下英雄豪傑攻擊的刀劍,就會指向你們了。
沒發生更大災禍之前離開,還來得及……”
“豈有此理,你居然反而要求我離開?”姜秋華不再保留淑女形像,跳腳尖叫
有如咆哮:“我好不容易樹立了相當滿意的威望,好不容易……”
“好了好了,咱們誰也滿足不了對方的要求,那就順其自然各行其是吧!”丘
星河不想再與對方爭辯,收劍入鞘歎了一口氣“你往南行,與走在前面的假梁少莊
主互相呼應,希望吸引所的人追逐,而掩護真的梁少莊主,前往太和……”。
“你說什麼?”姜秋華驚問。
“你知道我說什麼。”丘星河鄭重地說:“陰謀已被揭穿,你們不去成功的。
天南鏢局的飛虎方世賢已經得到警告,他不可能中計上當,不要枉費心機了。”
“昨晚傳出的消息,是真的了?”
“你還不信?”
“是你透露的?”
“是誰透露無關宏旨,事實證明你們的陰謀已經……”
一聲憤怒的厲叱,姜秋華再次發起閃電似的攻擊,身劍合一,劍發殺著,七星
聯珠,黑氣與五彩光華陡然迸發,真有石破天驚似的爆炸性威力。
劍上所發的威力,已是雷霆萬鉤,另一種陰寒徹骨的聚合神奇怪勁,更是凌厲
無匹,似乎有一張三丈圓徑的怪網,向前一撒隨即向內緊收。
撲出進招的形狀,也十分驚人,秀髮飛張,衣裙外揚,加上長劍所幻現的異像,
真像一個可怖的夜叉。
丘星河的劍已經歸鞘,身陷絕境。
“卑鄙!”
迅雷劍客和商姑娘同聲咒罵,同時飛掠而出,半途拔劍在手速度驚人。
丘星河虎目怒睜,大喝一聲雙掌齊吐,身形向下一挫,驀地形影俱消。
罡風抗拒無形異勁,發出一聲強烈的氣爆,地面飛沙走石,勁風怒號。
姜秋華身形一頓,挫退一步,舉劍的手猛烈顫抖,原來已恢復血色的臉龐,重
新湧現蒼白。
她劍尖前的黑氣消失,五彩光華也無影無蹤。
迅雷劍客和商姑娘到了,雙劍發似奔雷。
“哼!”姜秋華冷哼,一劍揮出。
金鳴震耳,火星飛濺。
迅雷劍客和商姑娘連遲五步,幾乎被震飛。
向丘星河全力一擊,幾乎耗盡全身精力的姜秋華,也斜震出支外,馬步虛浮。
天鷹與妻女到了,揮創疾上。
丘星河出現在一旁,左上臂外側衣裂肌傷,是被劍鋒擦裂的傷痕,有血沁出。
他嚴防姜秋華貼身相搏下毒手,卻忽略了姜秋華突襲遠攻,反應雖快,仍然慢
了一剎那,發掌用神功自保,但劍已先一剎那及體了。
“住手!”丘星河叱聲如沉雷“她仍有一擊的余勁,你們想四敗俱傷嗎。”
天鷹與妻女聞聲止步,收劍後退。
姜秋華的劍已舉起了,但鋒尖前已沒有黑氣形成的光柱,劍身的五彩光華減弱
了許多,可知必定仍有餘力發招,並沒耗盡元氣精力。
“這是我和她的事,諸位請勿插手。”丘星河向迅雷劍客說:
“你們走吧!周府從汝寧來的大批人馬快要來了,諸位勢孤力單,
務必速高為上,走吧!”
“丘兄……”
“請你們走。”丘星河沉聲說。
迅雷劍客欲言又止,最後向同伴一打手勢,抱拳默默行禮告辭,從村測定了。
“你為何不走?”姜秋華咬著銀牙問。
“我在想,該如何整治你。”丘星河摸摸左臂的傷口,手指沾了血跡:“挨了
你一劍,於心不甘。”
“你……你想怎樣?”
“也許,我對你仍有半分溫情。”丘星河冷笑著向前接近:
“與其讓你被黑白道群雄痛宰,不如把你帶走遠離是非地……”
“你少做清秋大夢你……”
“是嗎?”
“你……”
丘星河一掌推出,疾沖而上,掌起處,像是刮起一股旋風。
姜秋華心中有數,丘星河精力仍然充沛,而她卻已到了油盡燈枯境界,即使丘
星河用赤手空拳對付她的劍,也綽有餘裕,怎敢逞強?
她飛退三丈,再向側一閃又拉遠兩丈。
“你給我牢牢記住,我必定殺你……”她尖聲大叫,咬牙切齒:“我絕不容許
你破壞我的雄霸天下大計,絕不容許……”
“去你的雄霸天下大計。”丘星河也大叫,飛掠而進大手疾伸。
姜秋華依然靈活,速度也迅捷絕倫,側躍三丈,再一閃便逃入東廂,形影俱消。
丘星河無意窮追,在房舍內也無法追上一個功臻化境的高手,略一察看四周,
出院從村後走了。
姜秋華不能走,她的侍女還在睡大覺呢!
□□ □□ □□
村後的三座土岡,綿亙伸展足有十里地,林深草茂,在這一帶藏匿穩如泰山,
百十名高手也不可能搜遍全岡,任何草叢都可以隱藏。
但對走動的人,可就沒有隱蹤的作用了,走動時必須分校撥草,百步外的人也
可以聽到聲息。
兩個黑衣中年人,從北面接近最北端的小岡。
岡北一帶是荒野,東面是農地,人行走其間,一無遮掩;躲在岡上的人,老遠
便可以看到有人接近。
走在後面的中年人,右肩上扛著雙手被背捆的楊姑娘,渾身大汗,腳下已有點
不穩。
楊姑娘不但雙手被背捆,嘴巴也被布中勒住,被扛得七葷八素,齜牙咧嘴心中
叫苦連天。
“何不直接進村裡去等?”扛了楊姑娘的中年人,向領路的同伴說:“咱們像
這樣落荒越野偷偷摸摸趕路,實在太辛苦。”
“到村裡等?”同伴扭頭冷笑:“誰敢保證村裡仍有咱們的人逗留?我可不想
冒險。神劍天絕那些黑道爪牙,像潮水般往這條路上湧,說不定已有許多人在村中
盤據,不先找地方潛伏看風色,一頭闖進去送死才冤哉枉也,你敢直接闖進去?”
“好吧好吧!聽你的。”扛人的中年人無可奈何地說:“那該死的幪面人真有
那麼厲害嗎,長上為何有許多人在旁也不敢死拼?要是咱們不負責看管囚犯,我相
信一定可以擋住他。”
“老二,你就少放幾句馬後炮吧!沒有人說你是啞巴。”領路的人說:“咱們
燕北雙絕武功雖然超絕,但比起長上仍然差了那麼一點份量,長上也不敢和幪面人
拚命,你我一刀一劍加上去同樣無濟於事。”
“老大,何必長他人志氣……”
“閉嘴!”老大不悅地沉叱:“你這放馬後炮的壞習慣,委實令人受不了。當
初在京師混得好好地,就是你整天在背後嘲笑中軍都督府的鐵掌開碑沈安,才被他
們趕出都門,落得躲到中原來混口食。
中原沒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燕北雙絕是老幾,想出人頭地談何容易?我不想和可
怕的幪面人碰運氣,真要碰上了,你最好放聰明些,早些溜之大吉以免枉送性命,
哼!”
周府的人,提起神秘幪面人便心驚膽跳,被那可在體內爆炸的飛錢嚇破了膽,
難怪這位老大不敢逞強碰運氣,寧可早早溜之大吉保住老命。
談說間,抵達上同邊緣,踏草而進,前面三四十步便是茂密的松林。
向東望,三里外便是三岡村。
“先到林子裡歇息。我到村子裡踩探。”老大一面走一面叮嚀:“小丫頭詭計
多端,你最好加制她的昏穴,你這傢伙粗心大意,停下來就睡大頭黨,誤了大事出
了紙漏,長上不要你我的腦袋才是怪事。”
“放心啦!我會加制她的昏穴,誤不了事。”
“這才對。妙哉,林子裡有咱們的人打信號。”
岡上生長著野生松,乏人照料整修,枝葉繁茂低垂,但林下雜草稀少,視界可
及林內數十步。
的確有一個青衣人,隱身在樹幹後,探頭注視兩人的動靜,伸出一隻手,打出
一串手勢。
“是自己人?”老二警覺地止步抬頭問,肩上扛有人,不便向前探望,只顧留
意腳下,所以沒看到樹後的青衣人打手勢。
“手勢不錯,自己人。”老大腳下也有點遲疑:“要咱們趕快進去會合,可是……”
“可是什麼?”
“自己人為何不在小村裡等候?”老大眼中有疑雲。
“看清是誰嗎?”.
“沒看清,反正不是長上這一路的人,或許是從汝寧趕來接應的,但汝寧來的
人更應該在村子裡。”
“問問看。”
“對,小心為上。”老大同意,向林子裡大叫:“喂!是那一方的人?出來談
談好不好?”
青衣人打完手勢,便重新隱身樹後,無法看到了,附近更是鬼影俱無。
沒有回音,青衣人也不再出現。
“不對,咱們退!”老大警覺地拔刀在手,急步後退像發現入侵同類的猛獸,
躍然欲動。
“往何處退?”老二已累得大汗如雨,肩上有人行動不便,如果再拚命奔逃,
怎受得了?
在荒野中扛了一個人,能逃得了?
往村子逃,或者從另一處入林,似乎都不切實際,距小村還有三里左右,林內
顯然已被對方先佔據了。
往回路退,更難擺脫對方的追逐。
“你們幹什麼?還不趕快過來?”青衣人再次從樹後閃出,口氣充滿責難:
“要用大紅帖請你們嗎?”
老大不放心打出詢問隸屬的手勢。
青衣人哼了一聲,不耐煩地回了手勢。
老大心中一寬,收了刀大踏步向松林走去。
“你們從汝寧趕來的?怎不走大道?”入林後老大問:“局勢突然驟變,你們
從開封趕來的人大概措手不及,是不是碰上大規模的勁敵?是什麼人?”
“別提了,咱們是第一批打前站的人。”青衣人領了他們往松林深處走:“半
途碰上大群扎手貨,咱們斷送了七個人,坐騎
全丟了,落荒而逃,還不知這裡是什麼地方呢!正苦人地生疏,你們來得好,
是陳客卿的人。”
“你老兄怎知咱們是陳客卿的人?”
“你們帶了女俘虜。”青衣人說:一聽舒執事說過、絳宮魔女把一個重要的女
俘,改與陳客卿打交道,舒執事氣得要死,他目下調升統領,有權作主。”
“舒執事來了嗎?”
天外神魔舒大鵬,是周府武學合管理教頭的十大執事之一,職位比統領低。但
這次派來策應,對內的確升為統領之一,但只是暫時性的,用人之際,職務可以暫
時調動,犒賞也隨之提高了許多。
“可能還在汝寧,對付一群不知死活的白道群雄,是否離開了,無法知悉。陳
客卿撤離鴻溝集,目下人大概仍逗留在左近吧!
因為女俘在你們手中。”
“抱歉,我也不知道陳容卿在何處。”老大苦笑:“咱們帶了俘虜最後撤出的,
不分天南地北拚命跑,早與本隊的人失去聯絡。東面那座小村叫做三同村,是陳客
卿預定的一處聯絡站,不知目下有否變化,稍後我得先前往踩探,但願聯絡站仍在。”
鑽入岡頂的松林,十二個青衣人分散歇息,全對燕北雙絕注目,但懶洋洋沒有
人起身迎近。
青衣人帶了他倆,直趨最外側一個穿青衫人面前。
青衫人年紀半百,佩了劍,面目陰沉像個討不回債的債主、陰陰沉沉地挺身站
起,用不友好的目光狠盯著他們。
“長上,這裡有陳客卿的兩個人,帶著絳宮魔女送給陳客卿所謂重要女俘。”
青衣人上前稟告畢恭畢敬似乎對青衫人極為尊敬:“他們對東面那座小村不陌生,
長上也許用得著他們。”
青衫人向青衣人舉手一揮,用手勢將部屬遣走。
“不要把人放下來。”青衫人向要將楊姑娘放下的老二,毫不容氣地加以阻止
:“我必須拒絕你們在這裡歇息,你們會把災禍帶來,把東面小村的事簡要地告訴
我,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閣下,你這是什麼話?”老大氣往上沖,自己人怎能說這種話:“我們會把
災禍帶來?什麼意思?你……”
“你們近來的所作所為,把情勢搞得不可收拾。陳客卿更是愚蠢無能,局面完
全失去控制,連累咱們在開封活得如意的人。
十萬火急趕來替你們收拾殘局。結果,你們惹下的災禍,轉落在咱們頭上了,
今天清早咱們就損失了七個人。”青衫人似乎有滿肚子牢騷;把氣出在兩人頭上:
“幾乎所有的勁敵,都被你們引來了,女俘在你們手中,正是災禍之媒。保證勁敵
將會像嗅到血腥的餓狼,成群結隊跟著你們來,你們最好趕快走,我不想替你們擋
災。東面那座小村,是不是你們的集合處?”
原來如此,失敗與挫折,讓這些從開封奉命趕來策應的人,心生恐懼而怨天尤
人。
他們在開封活得寫意,情勢失去控制才把他們派來弭禍消災,沒料到一來就情
勢逆轉,情勢還沒弄清楚,就災禍降臨死傷慘重,因此遷怒妙筆生花幾個負責人無
能,也就對妙筆生花的部屬發洩怨恨了。
“走就走,你以為咱們要依賴你們嗎?”老大強忍一口惡氣.
人孤勢單也不便發作:“災禍如果真找上你們,絕不是在下兄弟把災禍帶來的。”
“你還沒把小村的消息見告。”
“如果在下知道小村的消息,還會在荒野中亂闖嗎?真沒知識。”
“唔!有道理,你走吧!”
“在下正在走。”老大氣虎虎舉步:“你們最好趕快動身,南下與陳客卿的人
會合,這一帶恐怕沒有咱們的人了,要有的話,一定是敵人。”
“烏鴉嘴,哼!”
老大剛走了十餘步,駭然扭頭回顧。
“往右面溜,放機憐些。”老大向跟在後面的老二低聲說,立即藉著樹掩身向
右面竄走。
“怎麼一回事?”老二急急眼上低聲間。
“南面有人。”
“有人?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不會是自己人。”
“你是說……”
“這些傢伙早就被人盯上。”老大意指青衫人這批自己人。
“災禍早就緊跟在他們左右,咱們恐怕反而被累及,但願咱們溜得掉。”
一陣急竄,遠出兩里外再向南折。
身後傳來驚心動魄的金鐵交鳴,以及叱喝怒吼聲。
顯然,他們正發生激烈的惡鬥。
“老天爺保佑他們。”老大幸災樂禍說風涼話:“咱們躲過了一劫。”
“但願如此。”老二不安地說、不時扭頭回顧、察看是否有人跟來。
一陣急走,直趨同南。
□□ □□ □□
老大料想得十分正確,災禍早就盯在那些人左右了。
十三四人,只派了一個人警戒,站在岡下的松林前緣,可以遠眺三四里外荒野
的景物,有人走近定可早早發現,因此不需派大多的人警戒。
他們只擔心是否有人跟蹤追趕,因此只留意北面荒野的動靜,卻忽略了岡的南
面,逃得匆忙,擔心追兵而沒留意岡附近早就有人潛伏。
燕北雙絕剛走片刻,一群從南面接近的男女,突然發起出其不意的猛烈攻擊。
結果是可以預見的,除了一個在南面遠處警戒的人以外,十二個精力還沒有完
全恢復,一個個懶散歇息的人,幾乎有一半連撤刀劍的機會也沒抓住,便送掉老命,
一沖錯之下便死掉一半。
青衫人是最機警、反應最快的一個,先一剎那聽到異樣的聲息,驚跳而起劍已
在手,錚一聲架偏一把刺來的長劍。
大喝一聲,旋身又接住了另一個少婦形女人的劍,馬步不穩,斜衝出丈外,只
感到心中一涼。
眼前,一個明艷照人的貴婦,正冷然注視著他。
貴婦身後兩個美麗的侍女,一個提著小金鐘,一個持著小玉罄,三女的劍都不
曾出鞘。
駭然四顧,知道大勢去矣!
一群男女,正在大開殺戒,把十一個同伴殺得七零八落,叱喝聲與叫號聲,就
在片刻間隨起隨沒。
“絳宮魔女!”青衫人驚恐地叫,已失去逃走的機會。
先前的兩把劍,一把的主人是門神形的巨人,一把的主人是千嬌百媚的女郎。
絳宮魔女的兩個得力臂膀:日精月華兩使者。
“你知道本宮主為何找你?”絳宮魔女冷冷地說,美麗的女人臉上湧起殺氣,
男人心定心中發毛,綺念全消,一點也不可愛了。
“不關我的事,宮主。”青衫人絕望地說:“我只是一個聽命於舒老前輩的小
人物,舒老前輩確有誠意與你打交道,算起來咱們是靠你一邊站的,你應該去找陳
客卿。天啊!你……你殺光了我的人……”
“你們都是無信無義的一丘之貉。”絳宮魔女咬牙說:“妙
筆生花躲在何處?不招,我要碎剮了你,說一不二,招!”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青衫人快要崩潰了,聲如狼嗥。
“那麼,你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且慢……”
“你要交代後事?”
“有重要消息,換在下的性命。”
“什麼消息值得換你的命?”
“我知道你交給陳客卿那位女俘的下落。”
“哼!”
“不交換,在下仍可全力一拼。”青衫人強作鎮定舉劍:“你的兩個人突襲,
在下在措手不及下,仍然保住了性命,全力一拼,你會付出代價的,宮主,不要忽
視一個有決心拼死的人。”
日精月華兩使者突襲無功,絳宮魔女便心中有數,這個青衫人的武功超塵拔俗,
有決心拼死確難輕易對忖,很可能要付出代價。
“好,本宮主答應用你的命,交換正確的消息。”絳宮魔女首肯。
“請撤走你的人。”
這時候,十一個同伴已經一個不剩了,陷入大包圍,死路一條。
絳宮魔女舉手一揮二十餘名男女撤往女主人身後。
青衫客退出兩丈外,心中大定。
“陳客卿的兩個人,帶了你的女俘。”青衫客往西南方向一指:“往那一面走
的,剛走片刻。”
“怎能證明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宮主如果再耽擱,那就無法追上了。”
“好,我相信你的消息不假。”
“謝謝宮主信任。”
“你可以走了。”
青衫人警覺地倒退而走,遠出三丈外,猛地轉身一躍三丈,卯上了全勁。
可是,剛掠過一株松樹,上空的橫枝微動一枚暗器奇准地貫入他的背心。
砰一聲大震,他控制不住身形,撞中一株松樹,扔掉劍反彈倒地,枝葉搖搖。
“你這卑……賤的女……人……”他在地上掙扎咒罵,像中箭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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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星河站在屍體叢中,逐一察看是否還有活的人。
他是被殺戮的聲音引來的,來遲了一步。
他離開三同村之後,便上岡搜尋蹤跡。
九殺道人在村中等候汝寧來的人會合,村後草木蔥郁的小岡,很可能有人潛伏。
他必須找到妙筆生花,搶救楊姑娘時不我予,在這裡潛伏的人,很可能知道楊
姑娘的下落。
“果然有人潛伏。”他一面檢查屍體,一面喃喃自語;“可惜來晚了一步,這
些人,到底是被什麼人殺死的?應該是黑道的人所為,白道人士已追向太和去了。”
找不到活的人,他大感失望,最後被一聲呻吟所吸引,找到位於最遠處蜷伏在
樹下的青衫人。
將人體按住,剛想探脈息,便看到頸背斜貫入後心的致命暗器。
是一枚五寸長,用絲線作定向穗的透骨針,從上向下貫人肩胛骨中央的頸椎骨
縫內,卡入骨縫三寸以上,貫入的勁道十分驚
人,而且奇准無比。
這種什形暗器份量輕,不射中要害不會致命,但貫入頸椎內,刺傷了主宰身柱
的督脈,身軀便失去控制,成了廢人。
短期間內死不了,僅是失去活動的能力。
“救……救……我……”青衫人氣若遊絲,但聲音雖小仍可聽清話意。
“我能救活你,老兄,但是……你已經……”丘星河歎息著說:“暗器傷了……”
“督脈……毀……毀了?”
“你是行家,老兄。”
“那就請……請補我……一……劍……”
“抱歉,在下不是劊子手。”丘星河斷然拒絕,開始打開百寶囊取藥:“我只
能盡其所能,替你取針救治。你一定還有同伴找來,你安心等候,恕我不能把你帶
去找村民照料,我有緊要的事待辦。”
“你……你是……”
“我獨行丘星河。如果我碰上你,而你不自量力向我行兇,結果我也會傷你,
但不會成為廢人。”
“你……你為何救……救我?”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先吞服保命丹丸,我要替你摘取暗器了。”
“你……你聽我說。”
“閉嘴!免傷元氣。”
“聽我說,你的女……女伴……”
“咦!我的女伴怎樣了?”
“聽我……說……”
“我在聽。”
“不久之前……”青衫人斷斷續續說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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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雙絕在中原名號不夠響亮,因為他們很少在中原走動,活動地區在遼陽、
錦州、以及朝鮮邊境。
這一帶所謂燕北之地,土匪比良民多,生活在其中的有蒙人、金人、高麗人、
各種未開化的韃子,全都是驃悍的民族。
在這一帶做亡命,必須比這些驃悍的人更強。
他們的一刀一劍,絕不是中原的一流高手所能對付得了的,他們敢斗敢拼的悍
勇,更不是那些爭逐名利的高手名宿所能企及。
所以,妙筆生花把他倆當作心腹死黨。
所以,在鴻溝集已被群雄佔據之後,仍能最後撤出,平安地突破天羅地網。
假使青衫人能破除成見不生怨恨,把他倆留下一同行動,絳宮魔女不可能突襲
成功,即使成功也將付出可怕的代價。
青衫人在淬不及防中,依然擋住了日精月華兩使者的猛襲,而他倆的武功,比
青衫人高明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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