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我 獨 行

                【三十五 一吻情濃】   小農舍中可以買得到食物,水更方便,但無法打聽消息。這種偏僻的小地方、 有如天地的盡頭,舉目四顧,一二十里外才有鄰居,平時根本沒有人走動,一無所 見,那來的消息?   丘星河與楊姑娘兩人親親蜜蜜地坐在一起晚餐,吃得津津有味,填飽五臟廟, 元氣恢復得更快。   膳罷半個時辰後才能行動,兩人並肩坐在一起交談。   “星河,你真笨哦!但我喜歡。”她突然將頭倚在丘星河的肩膀上,緊挽住手 臂臉紅紅地說。   “我笨?”丘星河一頭霧水。   “這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值得你用性命去交換她的生死。”她正經八百 地抬起頭扳著臉說:“何況在那種情勢下,我一定會死的。”   “你不是世間任何女人。”丘星河心潮洶湧,突然激動地緊抱住她,似乎怕她 會從懷中飛走或消失,抱得好緊好緊,嗓音完全變了:“自從失去你之後,我才發 覺你對我的重要,我在追逐一個虛幻的夢影.而忽略了真實的、互相關切的伴侶, 我真的很笨。”   “嗅!星河!星河……”她依偎在丘星河健壯的胸懷裡,激情地、情意綿綿地 含淚低喚,癡迷地用面龐在壯實的胸膛揉動。   “我一直覺得,你並沒有離開我,我一直就追逐在你身旁,只是看不見摸觸不 到而已。我的心一直就在向你呼喚,感覺中也意識到你就在我身邊不遠處,聽得到 我的呼喚。”   丘星河輕撫她的背心,像在傾訴:“似乎有好幾次,我已經觸摸到你了。本來, 我已經和瘋丐四怪傑南下追尋的,但我心潮澎湃,強烈地感覺出你離我很近,就在 我身邊飄忽幻現,所以我堅信你就在附近,我不能南下,不能走……謝謝天,我終 於……   終於……”   她忘情地抱住丘星河的臉,癡迷地臉頰相貼,淚水濕了兩人的臉頰。   “星河,我堅信你就在我左近。”她喃喃地顫聲低訴:“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 只是,當你真的出現了,我好害怕i怕你因我而……星河,我真的希望看到你最 後一面就死去,不是因為怕死而害怕……”   “我知道妖女要用殘毒的手段來折磨我們。所以不得不孤注一擲。”丘星河深 深歎息:“我覺得人間的愛,實在太複雜了,一旦牽涉到其他利害,單純的愛便變 了質。變成互相殘害的仇恨,真可怕。小明,我們要珍惜這份生死相許的情誼。”   “生死相許,生死相許……”她癡迷地重複低語呢哺。   兩人緊擁在一起,直至夜幕降臨。   □□   □□   □□    丘星河抓住三天的機會,刻苦修煉重築道基。   上次他追隨恩師至太白參修大成,突破了修真之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這次劫難之後,他如果不抓住機會及時苦煉,今後不但不會再有進境,而且有 退步的後果。   因此,他不再理會外界的紛擾,定下心刻苦參修.三天心無旁騖,果然再上一 層樓。   楊明姑娘這兩天像個小主婦,張羅水糧巡邏警戒,一切都不   需丘星河操心,她自己更是心情愉快,容光煥發。   明眸中的神采,透露了一個陷入愛河的少女情懷。   她買來了乾淨合身的村姑裝,開始知道打扮自己了,三丫譬換梳了兩條村姑大 辮子,清清爽爽綻放出俏麗活潑的少女風華。   她討厭那襲男人穿的青衫,以往她對青衫幾乎著迷,認為扮一個秀氣的男人十 分愜意,現在她可不這樣認為有趣了。   這表示她的觀念,已經在改變,覺得一個被愛的少女。比扮一個神氣的男人要 快樂多多。   她覺得,投入丘星河的懷中,被堅強的臂膀擁抱住,是多麼可愛的事。   那種微妙的激情悸動,令她幾乎暈眩的感覺,將她帶進另一種迥然不同的天地, 使她覺得世間任何事物都出奇地美好,連睡在高粱葉中的感覺也是美好的。   當然,高粱葉中有丘星河睡在她身旁,要是沒有心愛的人在身邊,高粱葉做床, 睡在上面哪會美好?   丘星河已經用真氣導引術,解了她的經穴禁制,並且不時指導她煉氣的秘訣, 她的三天進境也相當可觀。   一早,她悠然醒來,東方已現曙光,悅耳的鳥鳴聲取代了秋蟲的喧鬧。   她不想早起,倦縮在丘星河溫暖的懷中,愜意地調整身軀,重新閉上明眸。   “你……你的汗氣……”她突然感到臉上發燒,芳心怦怦跳:   “怪怪地,但好……好……”   “懶鬼,該起來了。”丘星河在她發熱的臉頰擰了一把:“天快亮啦!”   “嗯……”她感到暈淘淘,渾身發軟:“不要嘛!你……你還不是在睡?”   “我已經煉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功,剛睡下嘛!”   丘星河身上熱流蕩漾,汗濕兩腋,難怪汗氣散發,她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丘 星河起來練功的事。   每天四次正式煉功,平時也利用機會活動筋骨、煉功之勤,可以決定進步的快 慢。   不用大恆心大毅力刻苦鍛煉,成就絕不去從天上掉下來,而且不可能恰好掉入 懷中變成你的。   這種苦煉,一萬人中,找不出一個肯投入的人,煉來做什麼?   投入聲色大馬,多愉快?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只有大傻瓜才肯受這種活罪。   丘星河必須扮大傻瓜,學而後知不足,經過多次劫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堅強, 以後危難正多,他將會成為別人砧上的魚肉。   他已經投入江湖,身不由己,要想自全,他必須比任何人都堅強,才能不受別 人宰割。   “難怪這個窩這麼溫暖,這麼舒服。”她在丘星河懷中擠得更近,男性的氣息 和體溫令她癡迷:“拜託拜託,再睡片刻,我不吵你,你也好好睡一覺。”   這光景,丘星河哪能睡?   任何一個正常的大男人,都會神魂顛倒。   “我聽到有聲息。”丘星河低聲說。   “不管啦不管啦!”她撒嬌地將臉貼地壯實的胸膛上:“天掉下來也不怕,反 正被壓的絕不止你我兩個人,何況……嗯……”   火熱的唇,觸及她的燙熱粉頰,她渾忘天地何在,情不自禁本能在用櫻口迎接 這熾熱的唇。   姜秋華的威脅,在這深情的一吻中,從她的意識中飛走消失了,再也不會威脅 她和丘星河的感情了。   天終於亮了。   她從丘星河懷中,心滿意足地悄然爬起,鳳目亮晶晶,臉上的羞笑動人極了。   丘星河沉沉人睡,睡意正濃。   但願他夢中有我。”她心中甜甜地自語著:“星河.我這一生已了無遺憾了。”   她到村中洗漱,順便帶回食物。   小農舍一家老小都喜歡她,熱心地替她準備膳食。   挽了食籃,她繞屋左而過。   突然看到裡外的平野中,一匹馬懶慢地向西走,鞍上趴伏著一個青衣人,健馬 無人控制。時走時停,失路的神情明顯。   她心中一動,向丘星河的宿處飛奔。   □□  □□  □□     騎士被安頓在農舍的廳堂,由丘星河替騎士急救、服藥、裹傷。   傷口有兩處,左臂被一劍貫穿,右脅是嚴重的創傷。一枚毒性並不怎麼劇烈的 三稜透風鏢,把內腑弄得一團糟。   即使鏢上沒淬有毒藥,僅鏢所造成的損害,已經不是一般高手郎中所能救治得 了的。   騎士已陷入昏迷境界,本能地抓牢雕鞍伏在馬上一任由健馬馱著任意所之,騎 姿良好所以不曾落馬。   精純的內家真氣療傷導引術,將騎士的魂硬從鬼門關內拉回陽世,丘星河的金 創藥與保命九轉丹,更是救死療傷的聖品。   許久許久,騎士終於逐漸醒來。   “這是哪……裡?”騎士用朦朧的目光,搜尋在眼前晃動的模糊形影,語音含 糊不清。   “一處安全的地方。”丘星河柔和的語音中有安撫的力量;“你可以安心地等 候治療,會有人將你送到城市裡找郎中醫治,你已經安全了,傷勢已經完全控制住。 你是誰?可有能倚靠的親友嗎?”   “我家在河南府洛陽,我姓張,張安生。”   楊姑娘一怔,她的江湖見聞相當廣博。   “你是回風劍張大俠,洛陽三英的老二。”她並不感到驚訝,洛陽三英是中州 俠義道的代表性人物:“你們是來替玉麒麟商莊主助拳的,遇到什麼禍事了?”   語氣有點幸災樂禍味道,她對俠義道人士有排斥傾向。   “我不是來替商莊主助拳的、我也不認識商莊主。”回風劍為自己的立場辯解: “我和四位朋友,在湖廣訪友稽留近月,歸程經過信陽,聽到各種暴亂的風聲, 不想被捲入一和朋友晝伏夜行免生是非,沒想到……”   一陣喘息,回風劍好半天才氣順。   “晝伏夜行,反而多是非。以丘星河搖頭苦笑,他想起連夜趕往鴻溝集,衝過 幾處關卡的經過:“不相關的人,最好白天大搖大擺趕路。”   “昨晚四更天。”回風劍繼續說:“路上碰上一群男女,被攔住盤查,一通名 便受到致命的襲擊。老天爺!我認識那個為首的人,星光下我不會認錯,雖然他換 了裝。”   “誰?”   “九華山莊的雷電神劍梁莊主,那位大英雄為何不由分說。   便下令襲擊?我沒逃掉,在暗器與劍下……我……”   “不要激動,你逃掉了,所以你才會在這裡。”丘星河安征對方的激動:“你 真的沒認錯?”   “千真萬確,兩年前我曾經在潼關見過他,但不曾拜會.那時他好像急於趕路, 帶的人也很多,不會與我這種地方人物打交道。”   “他是南下的?”   “不,北上。”回風劍肯定的說:“同行的有三五十個男女,香味很濃,帶的 女人真不少,突然由幾個人驅馬沖襲,而且先發   射暗器,他一個俠義英雄,怎麼如此卑鄙?”   “這老狗定然是從九華趕來,替他的兒子撐腰。”楊姑娘恨聲說:“狗屁的俠 義英雄,目下他正在屠殺你們這些真可以稱英雄的人,張大俠,你栽得不冤。”   丘星河低頭沉思,心中不住盤算。、;   “星河,你想什麼?”姑娘關切地問。   所以姜秋華在這條路上來來去去,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他是北上接應無儔秀士的,無儔秀士真的親自到太和去了   以姜秋華在這條路上來來去去,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又是姜秋華。”姑娘大發嬌嗔。   “他們大開殺戒,不相關的人也不放過,為了什麼?”丘星河不理會她的不滿, 繼續分折:“我知道他們在周府的支持下,不斷製造轟動江湖的暴亂,再這樣鬧下 去,不知要枉殺多少無辜。”   “那是一定的。”姑娘忘了剛才的不滿:“這一來.被枉死的人,他們的親朋 好友,將由四面八方往河南趕,死的人將會更多。”   “一定要釜底抽薪。”丘星河一拳搗在桌上大聲說。   “釜底抽薪?”姑娘訝然問。   “問題出在周府上。”   “事實正是如此。”   “我要到開封。”丘星河語氣十分堅決:“我早該去的;被姜……”   “被姜秋華吸引到這條路上來了,你還真被她迷住了呢!”姑娘醋味十足,白 了丘星河一眼。   “我得走,愈早愈好。”丘星河惡作劇地擰了紅艷艷的粉頰一把:“你最好不 要擔心那個妖女,她最好離開我遠一點。喂!   你有興趣陪我到開封嗎?”   “上天人地,我跟定你了。”姑娘嫣然羞笑:“那妖女是個毒瘤,不割除定有 禍患,我等她來,而且我相信她一定會來找你的。”   “我聞到好濃的醋味。”丘星河大笑。   “你……”   “好了好了,我們把張老兄帶往府城托人照料,趕快準備動身。”   健馬仍可利用、兩人砍樹制了一具拖架,拖著回鳳劍奔赴府城,一上官道,姑 娘在路旁的行道樹上,悄悄地刻上一些記號。   丘星河並沒追問她刻記號的用意,猜想是通知她自己的人,她的保鏢龍叔呂叔, 這幾天可能急白了頭。   □□   □□   □□   三同村距府城有五十里左右,這樣拖真需要一天工夫。   近午時分,二十里外的鴻溝集在望。   楊姑娘便是被囚禁在集上的,鴻溝集曾經血腥滿地。   “到鴻溝集打尖,大太陽委實令人受不了。”姑娘挪動頭上黃荊枝條編的遮陽 圈嘀咕:“最好休息一個時辰再走,午後的毒太陽討厭得很。”   “按張老兄昨晚遇襲的情形估計,約在三同村北面數里遇襲,梁莊主那些人既 然也是晝伏夜行,推算可能在鴻溝集歇息。”丘星河一面走一面說:“咱們闖進去, 有熱鬧可看了。”。   “他們有五十餘名男女。躺在拖架內的回風劍,臉上有恐懼的神情:“丘兄, 繞過去算了。”   “他們最好別惹我生氣。”丘星河輕鬆地說:“我生起氣來有人要倒霉了,我 現在正在氣頭上,這位莊主最好放聰明些。”-   “我要鬥一鬥他的什麼霹靂劍術!”姑娘顯得興奮雀躍。“我已經領教過商家 的流星散手劍法,並不怎麼厲害嘛!霹靂劃法名字取得怪唬人的,希望不要浪得虛 名。”   她上次曾經化裝易容,且以巾幪面,與商姑娘狠拼了百十招,   雙方棋逢敵手半斤八兩,   她知道商姑娘的底細,商姑娘卻不知她就是丘星河的女伴。   姑娘們心眼小,有了幾分才華使眼高於頂,向高手名家挑戰認為是理所當然的 事,從沒想到後果。   找人印證挑戰,與仇人相見生死相搏是兩碼子事。   目下三個人手中都沒有劍,即使能取得別人的劍使用,劍不稱手與人生死相拼, 是極為危險的事,重量多一兩或者少一兩結果將完全不同。   而每個人所使用的劍,重量很少有相同的,有些人的劍甚至不開鋒,僅憑鋒尖 決勝,對善於切割的人完全不適合使用。   她竟然要斗梁莊主,丘星河笑不出來,以一個小丫頭的修為深淺與搏鬥經驗, 和一個在劍海刀山闖蕩了三十年的名家高手比較,她的機會能有多少?   “你千萬不要懷有這種笨念頭。”丘星河鄭重勸解;“這種梟雄絕不會具有真 正世家風度,絕不會和你鬥一鬥鬧著玩,他與人交手只有一個念頭:殺死對手。你 如果沒有擊敗他的實力和勇氣,千萬不要招惹他,尤其是沒有外人目擊的場合。”   “昨晚,他就毫無理性地,唆使爪牙出其不意下毒手襲擊我們。”回風劍咬牙 切齒說:“目擊的都是他自己的人,所以他毫無顧忌地要盡快殺掉我們。”   “信心與幻想都是抽像的觀念,其實沒有多大分別。”丘星河繼續分折利害: “你有信心殺死他,他同樣有信心殺死你,兩人的信心相遇,結果總會有一個人的 信心幻滅,所以信心是靠不住的。你有信心摘下天上的星星,至少得有一把能爬上 天的梯子才行,或者脅下長出一對可以飛上天的翅膀。”   “我知道我的想法錯了。”她愧然地說:“自信與狂妄其實也沒有多大分別, 我曾經犯了妄用信心的錯誤。”   “知錯能改,你真可愛。”丘星河愉快地拍拍她的肩膀打趣她。   “你要氣我?”她嫵媚地白了丘星河一眼,然後正經八百地說:“有一次我上 了當。被激去找某一位名家比創,自以為信心十足,以為對方欺世盜名,我一定可 以證明比他的劍法強,結果……”   “結果失去信心?”   “結果比失去信心更槽。”   “怎麼一回事?”   “沒碰上那個人。”她苦笑:“差一點點碰上。”   “這並不糟呀!”   “碰上另外一個人。”   “名頭更高的?”   “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交手了”   “我信心十足,當然交手啦!”   “結果……”   “結果,我一劍掛彩。”她上臉無奈,歎了一口氣。   “可能嗎?你很了不起呀!”丘星河也大感詫異。   “人家更了不起呀!儘管我的信心十足,最後卻成為幻想,幻想我可以擊敗任 何劍術名家,幻想……”   “別洩氣,幻想有時可以成為事實的,那人……”   “別提了,我恨死他了。他一劍便勾消了我目空一切的雄心,害得我痛下決心 苦練,吃了不少苦頭,也許有一天我會找到他報一劍之仇,但是……”   “但是什麼?”   “算了算了,說說氣話自我解嘲呀!坦白說,我毫無勝他的信心,勝不了他不 算丟人,哦!星河,你有信心對付得了梁莊主嗎?”   “那是一定的。”丘星河肯定地說:“據我所知,他的內功修為與劍術,絕對 比不上名列四大劍客之一的玉麒麟商莊主,也難勝黑道之雄神劍無絕一招半招。他 的兒子無情秀士很可能青出於藍,所以膽敢向神劍滅絕挑戰。無儔秀士始終不敢親 自和我拚搏,很可能有意避免過早暴露實力,但憑他與姜秋華交手的情形看來,實 在並不怎樣了得。依我看,他若與神劍天絕交手,勝算可能在六比四之間。多一成 勝算是靠不住的,臨場的情勢可以左右勝算的消長,所以我認為他向神劍天絕桃戰, 實在是愚不可及的蠢事。   “咦!你憑什麼估計兩位大師的造詣?”   她所說的大師,明顯地指商莊主和神劍天絕。   “這兩位大師都來了。”丘星河含混其詞,不便說出曾與兩人交手的事。   其實他並不認識神劍大絕,那天晚上他匆匆攻了神劍天絕十劍,夜色朦朧而且 接觸太快,他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瘋丐四怪傑,也只有四怪傑知道他曾經擊敗了神劍天絕。   因此在鴻溝集,神劍天絕出面向絳宮魔女挑戰,那時魔女已經耗去不少精力, 不曾分出勝負,他面對大名鼎鼎的一代之豪卻不知對方是誰。   他曾經在天下各地邀游了兩年,卻很少與一些知名人士打交道。對江湖上的高 手名宿,僅限於耳聞而已。   見面時,對方如果沒露傳聞中的特徵,他怎知對方是何方人物?   談說間,已可看清集口的景物。   地勢平坦,官道筆直,集口景物雖清晰可見,其實仍然遠在裡外。   近午時分,天氣炎熱。   旅客們大都覺地歇腳,官道上仍有零星的旅客往來、偶或有一兩匹健馬小馳而 過,誰也不理會陌生人的事,對他們用樹架拖人,也僅投以好奇的一瞥而已。   “集上好像仍是冷清清。”楊姑娘另起話題。   “集民嚇壞了,可能已取消了集期。”丘星河自以為是。“打打殺殺血流滿地, 誰也受不了,只要這條路上仍有佩刀掛劍的人行走,集民們就不敢放心地恢復日常 生活。”   這是依常識判斷的結論,當然有點道理。   “真的嗎?”姑娘突殊抿著嘴笑問,俏皮地膜他一眼。   “進去就知道了。”丘星河也笑:“反正你要進去的是哪”   “真得設法找一把稱手的劍。”   “聽說無儔秀士那把劍叫太阿劍,我很好奇。”   “給姜秋華一點顏色瞧瞧?”姑娘做鬼臉調佩他。   “你煩不煩呀?”丘星河拍了姑娘一掌。   兩人心中有數,集上有變。   心理上已經有準備,他倆並不介意變的性質,是否對他倆有害,反正如果有強 敵在內,他倆即使不進集,強敵也會出來找他倆的。   丘星河目下已經是最明顯的目標。   □□    □□    □□   鴻溝集是前後十里地的唯一歇腳站,距府城足有三十里。   午膳時分,非進集不可。   估計可能有變,當然得小心提防。   果然,集內冷清清,小街巷不見人蹤,連懶洋洋的幾頭家犬,也看到人立即挾 尾竄逃而不敢吠叫。   “這鬼市集又有災禍了。”在前面牽坐騎的丘星河,用大嗓門叫喊,希望引起 有心人的注意。   其實,他們一轉入集口,便受到有心人的注意了。   原來的幾家食店,全都門窗緊閉罷市了。   在一家小食店前停下,丘星河搭上韁繩上前叩門。   “再不開門,就要破門而人了。”敲了半天門沒有動靜,丘星河忍不住大聲叫, 再用腳踢了兩下門,表示真要破門而人。   裡面終於有了動靜,傳出拔關聲,木門拉開了。   “老天爺!你……你怎麼又……又來了……”啟門的大漢見到他、一臉痛苦相 叫了起來。   上次為了尋找楊姑娘,他曾經派人鳴鑼告示村民,所以大漢認識他,把他看成 瘟神。   “有去有來呀!”他笑吟吟地說:“我要茶水、要食物,要地方安頓傷患,要 溜馬……”   “小店今天不……不做生意……”   “哈哈!你非做不可。老兄,你知道我們這些舞刀弄劍的人不好說話,快找伙 計來幫忙照料,你不希望我撒野拆店吧?”   大漢打一冷額,極不情願地召出一位小廝、一位大嫂,一陣忙碌。   回風劍客被安頓在近門的角落,躺在一張草蓆上、內腑受創不能進食物,由店 伙弄了碗麵湯解渴。   草草張羅了幾味菜,烙了幾張餅,店伙便知趣地躲到裡面去,整座食廳供他們 三個人使用。   “要不要四處看看?”姑娘一面進食,一面留心察看店內店外的動靜。   “不必,會有人找來的。”丘星河泰然自若進食;“而且會來得很快。”   果然料中了,街心出現了人影。   “出來吧!”有人在外高叫,嗓音不陌生:“好小子,你竟然陰魂不散,轉回 來找到老失了,這次,你一定死,哼!”   丘星河哼了一聲,椎凳而起大踏步出店。   三個人,老相好。   “是你們啊?還以為你們早就趕到信陽去了呢!幾天你們才走三十里,未免走 得太慢了吧?”丘星河頗感意外,難怪嗓音廝熟。   天外神魔、九州瘟神、翻江倒海。   “這次,你一定死!”九州瘟神神情獰惡,像要擇人而噬的惡魔。   “本來,在下曾經在心中發誓,一見面就冷酷無情地殺死你們。”丘星河毫不 激動,比往昔更成熟更沉穩,多經一次劫難,修養多一分成熟:“但我改變主意了, 我要好好地整得你們哭爺叫娘。”   “小狗王八,你還狂?”九州瘟神惡狠狠地向他逼進。   “在整潔你們之前,我要問問。”丘星河不理睬對方的獰惡神情,語氣保持平 和;“按理,你們早該趕往信陽去了,在信陽會合爪牙,再南下湖廣向天南鏢局制 造糾紛,沒有仍然在此地逗留的理由,你先告訴我好不好?”   九州瘟神用行動答覆,急進兩步大袖交叉疾揮,袖動處風吼雷嗚,像起了一陣 龍捲風,含怒一擊,排山袖的威力十分驚人,直撼心脈的罡風、遠在兩丈外仍具震 撼的威力,丈內及體必定腑裂人飛。   丘星河乍隱乍現,出現在瘟神的右前方兩支左右,像是分身法,這一面的形影 還沒完全消失,那一面身影已現。   一動之間,像有兩個虛影,在兩處出現。   “袖功不錯,天下大可去得。”丘星河一面鼓掌喝彩一面說:   “袖風中刮出大量瘟毒,足以一下子擺平八方圍攻的百十個人,喂!瘟神,瘟 毒的有效期是多久?”   罡風四散,地下的塵埃隨風瀰漫,丘星河所立處,也在塵埃飄揚的範圍內。   一次上當一次乖,一看到九州瘟神,他就有所準備了,瘟毒已奈何不了他。   “立見分曉。”九州瘟神得意地說,不再採取進一步行動不住獰笑等候他倒下。”   “我的意思是指你灑出的瘟毒,在大太陽下多久毒性才會消失,你總不至於貽 害這些集民吧?”   “約可支持片刻,下雨有水、則可維持兩個時辰。你體內有水份,瘟毒發作得 非常快,倒也!”   “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不中用了?你看我像一個要倒的人嗎?”   “交給我!”天外神魔怒吼,雙手箕張猛撲面上,像一頭瘋虎,招式也神似餓 虎撲羊。   如此渾雄威猛的沖撲,近丈方圓皆被籠罩在威力圍內,接招的人如無超人的實 力,絕難擋住這猛烈一擊,想閃避也來不及,非接不可。   九州瘟神不可能袖手旁觀,已蓄勢衝出堵塞天外神魔撲擊時,可能出現的空隙 漏洞。   “後面……”急促的嬌叫聲及時傳到,傳自小店前的涼棚上方。   丘星河本來打算接招,他一點也不在乎撲勢有如雷霆的天外神魔。   翻江倒海站在另一角落,不可能從後面撲上。   塵埃仍在瀰漫,後方還真容易讓身法最快速的人接近而無法發覺。   人向下一挫、一晃,塵埃一揚,形影俱消。   腥風刺鼻、青煙猛旋,紫金如意像一條怒龍,張牙舞爪排空而至。   同時,五彩光華挾凌厲的罡風,呼嘯著從下面捲來,連發霹   靂狂震,走石飛沙。   三個依稀難辨的人影,乍合乍分,分向三方狂旋,突然向三方直射、一閃不見。   塵埃滾滾,久久不散。   小街上空蕩蕩一無所見。   地下沒有破布帛,沒有血跡。   連武功差勁的大盜翻江倒海也失了蹤,這位仁兄膽都快嚇破了,天知道他眼中 看到了些什麼異像?   反正天外神魔一發起攻擊,他就魂不附體逃掉了。   任何一個膽氣夠的人,看到不明所以的紫龍飛舞,五彩光華挾狂風四旋,而又 看不到人影,嗅到腥風瞥見青煙,不吃驚才怪。   小食店的大門關得緊緊地,沒有人敢外出探視。   大太陽當頂,熱浪蒸騰。   全集死寂,鬼氣衝天……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文學殿堂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