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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魂斷夢銷】
天黑後不久,容院中的絳宮魔女十一個男女,剛膳罷洗漱畢,除了她的兩個心
腹侍女外,其他的人一一返回客房歇息。
身為主腦人物,瑣務甚多,想早早歇息也力不從心,她得留心三里外粱莊主歇
息處的動靜,派有一個人警戒,隨時接待傳送訊息的人。
侍女沏了一壺茶,她獨自在小廳中品茗,面對菜油燈散發的熒熒幽光,她有點
蕭索感覺在心頭,心中充滿了失敗感。
“我一直就在扮演一個失敗的女人。”她在心中吶喊:“天啊!我有哪一點不
如人?”
丘星河不接受她,不為她的美貌所惑;無儔秀士輕視她,只要她接受驅策。姜
秋華嫉妒她,要將她除之而後快;妙筆生花拒絕培植她的實力,甚至愚弄她。
走投無路,霸業無望,目下她只有依附梁莊主,徐圖發展。
這唯一的出路、似乎突然變得更為崎嶇了。
武威所樹倒猢猻散,梁莊主也就失去支持,樹敵太多,前途多艱,恐將成為喪
家之犬。
她怎辦?重新浪跡江湖培養實力?心腹死傷殆盡,她還有能力東山再起嗎?從
絢爛的叱吒江湖,突然沉落在勢孤力單的境遇中,面對熒熒孤燈,無窮寂寞與恐懼
爬上心頭,她無限淒涼地失聲長歎。
門窗都是閉上的,兩侍女也到內間去了,倍感寂寞。不知過
了多久,茶早已冷了,燈火已結蕊三次,萬籟俱寂,該就寢了。
明天,她可能面對丘星河,面對雷霆萬鉤的襲擊,明天……她不敢想。
丘星河的武功和道術,決不是她所能對付得了的,唯一的憑借是人多,人多靠
得住嗎?
丘星河一個人,就把梁莊主一群不可一世的英雄人物,幾乎打得落花流水,恐
怕連梁莊主也靠不住呢!
正想喚侍女收拾茶具,木窗悄然上掀,仍帶溫熱的氣流一湧,燈火搖搖。
她本能地倏然而起,手按上了劍把。
“是你們!”她心中一寬,手離開了劍把。
是妙筆生花和九州瘟神,還有一個直腸直肚的強盜翻江倒海,三人穿窗而入,
笑吟吟地神色友好。
“到處巡視,順便找宮主談談。”妙筆生花笑容暖味,一開口便知道是謊話。
已經公舉梁莊主做司令人,妙筆生花是當然的副手,用得著親自出來巡視?
那是身分地位不怎麼樣,名號不高不低人物的責任。
“諸位請坐。”她喜氣地肅客,心中疑雲大起:“陳老辛苦了,但不知有何指
教。””
“等殲除丘星河事了之後,在下希望知道宮主的動向。”妙筆生花的笑容收斂
了:“宮主率先推舉梁莊主主持大局,是否真的有意投奔九華山莊?”
“本來有這個打算。”她並不笨,說的話模稜兩可:“當然得等事了之後才能
夠決定。哦!陳老也需要九華山莊支持,不是嗎?”
“正相反,在下不需要九華山莊支持,畢竟九華山莊的廟太小。”妙筆生花傲
然地說:“在下實力仍在,我有我的局面。目下天下各地藩王,都在招賢納士,最
積極的有河南洛陽伊府,江西南昌寧府,湖廣武昌楚府,陝西關中秦府。咱們這種
人,不管投向任何一府,都會受到禮遇與歡迎。宮主,九華山莊樹大招風,錦繡山
莊與天南鏢局不會就此甘休,神劍天絕也誓在必報,你跟著粱莊主,哪有好日子過?”
“陳老的意思……”
“河南伊府與開封周府素來不和,這次天南鏢局不會甘休,武昌楚府不會歡迎
我們。在下有朋友在江西寧府,事了將帶人前往投奔,宮主如果也加入,咱們的實
力將更為雄厚,將更加受歡迎。”
“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本宮的人,與九華山莊劃清界線。”絳宮魔女恍然,這
老奸在為自己壯大實力而拉攏她。
“宮主明白就好,但不知意下如何?”
窗外突然傳出一聲輕咳,人影立即出現在廳內。
四人吃了一驚,推凳而起。
是無儔秀士,帶了九華雙衛:千手天君羅遠、百毒無常常方。
“陳前輩真不夠意思。”無儔秀士獰笑著說:“目下正需同心協力應付丘星河
期間,前輩就開始使用挑撥離間手法,拉攏本莊的人增加你的實力,太過份了吧?”
“少莊主,你知道老夫並不過份。”妙筆生花惱羞成怒,怒容滿臉:“闖蕩江
湖,誰不為自己打算?結交志同道合朋友共禍福,是天經地義的事。宮主並沒正式
向貴莊效忠,你我都曾經拒絕與她合作,目下情勢大變,我當然有爭取她合作的權
利,你說這種話就不上道了。”
“閣下,你給我聽清了!”無儔秀士比他老爹更狂傲,更神氣:“你這種卑劣
的挖朋友牆角的作風,不要在本莊的人面前來這一套獻醜,少給我強辭奪理,乖乖
給我滾遠一點。”
“該死的東西!我看你是吃多了撐著了。膽敢在老夫面前,
說這種無禮的話……”
“你算了吧!閣下。”無儔秀士嘲弄地說:“你,一個失了勢喪了家的倒霉鬼,
何必再亡自尊大抖昔日的威風?當初在下之所以對你持三五他尊敬,完全沖閣下是
周府的紅人份上,不得不敷衍你,你以為在下真肯吸你擺佈?目下你已經……”
“就因為你這不知死活,又自不量力的虛胖庸才,不聽約束狂妄自大,終於落
得今天的結局,老夫之所以失勢喪家,完全出於閣下之賜,你還用這些話來刺激老
夫,你真的該死……”
兩人像發狂的狗,你咬我一口,我也以牙還牙,哪會有好結果?
一聲怒叱,無儔秀士憤怒地拔劍、欺進、攻招,一氣呵成,奇快絕倫,劍一出
風雷乍起,像是響起一聲迅雷,劍光有如電光激射。
妙筆生花早就防備對方激怒突襲,對這種狂傲的年輕人有深入的瞭解,無儔秀
士眼神一動,他的魁星筆已同時離袋、揮出,迎著射來的雷電,功貫筆尖猛地一抖。
錚一聲暴震,快攻快封必定無可避免地筆劍接觸。
妙筆生花驚叫一聲,斜震出八尺,踢翻了一張條凳,幾乎摔倒。
無儔秀士也斜退了一步,失去連續發招追擊的機會。
九州瘟神吃了一驚,竟然呆了一呆。
顯然,無儔秀士已經贏了這一招。
九州瘟神的名頭比不上妙筆生花響亮,但真才實學卻高了一分兩分,但看了無
儔秀士這信手急襲的一擊,這位老瘟神確是暗暗心驚。
“後生可畏!”九州瘟神不勝感慨地說:“陳老弟,算了吧!
這位少莊主比他老爹更勝一籌,你討不了好的,走吧!這時翻臉成仇,對誰都
沒好處。”
“我不信誰走得了,”無儔秀士找了九州瘟神,劍也毫不客氣地指向他。
九州瘟神栽在年輕的丘星河手中,心中又羞又惱不是滋味,這位年輕人又用劍
指向他,他實在受不了。
“你如果要在老天面前撤野,老夫要你死一百次!”九州瘟神怒火上沖,聲色
俱厲:“惹火了老夫,老夫要你九華山莊死個雞犬不留,不信你試試看?你最好不
要試,哼!我九州瘟神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
“在下也會玩毒。”百毒無常常方冷笑:“我百毒洗常的綽號也不是白叫的,
咱們來看誰先死!”
“好,看誰先死!”九州瘟神接受百毒無常的挑戰:“我是瘟神,你是無常,
看神與鬼今晚誰死誰活……”
不管是瘟是毒,一旦施放,這座小廳的人,必定一同遭殃。
“喂!你們到底怎麼啦?”絳宮魔女打斷瘟神的話:“丘星河還不知人在何處,
你們就開始自相殘殺了,有必要嗎?你們今晚都沖我而來的,我還沒有表示意見呢!
我該有表示意見的權利吧?”
無儔秀士對瘟神確有顧忌,真不敢在室內與瘟神玩命。
“我在聽你表示意見。”無儔秀士乘機下台。收劍消失了敵意。
“我說過,等鋤除丘星河的事結束,再行決定。”
“我等你的決定。”
妙筆生花哼了一聲,憤然啟開廳門,偕九州瘟神、翻江倒海,憤怒地走了。
三人一走,無儔秀士立即變臉,標準的梟雄嘴臉。
“你最好現在就答覆我。”無儔秀士臉色一沉,殺氣騰騰:
“你如果想愚弄我,你會後悔八輩子!”
“你這是幹什麼?”絳宮魔女警覺地往後退,保持安全距離,
她對無儔秀士剛才疾逾電閃的淬然攻擊,懷有強烈的戒心:“你是個大丈夫嗎?
言猶在耳,立即變卦,委實令人不敢領教……”
她對這個曾經讓她心儀的男人,反覆無常的性格失望極了。
往昔無儔秀士拒絕她,她認為這是大丈夫氣概,不但心無怨恨,反而更為傾慕。
而現在,她終於發現無儔秀士是這樣的一個毫無武林世家子弟風度,性格反覆
無常的虛有其表小人,一個可怕難測的梟雄。
“你給我牢牢地記住!”無儔秀士聲色俱厲打斷她的話:“你這種見異思遷的
浪女,一定要被人牢牢地控制住,才不會生張熟魏惹禍招災,這個牢牢控制你的人
就是我,不管你是否願意。目下我需要一切可用的人手,所以還對你保持一兩分客
氣,惹火了我,哼!
“你老爹同意嗎?”絳宮魔女快要氣炸了,但不便發作,改用可以傷人的問題
反擊。
“家父的事忙得很呢!他也不會過問我的事,這種事也不需徵求他的同意,只
要你的意見便可決定。我等你的答覆,立即。”無儔秀士居然不暴怒,不住冷笑。
“如果我不答覆……”
“你知道會有什麼結果。”無儔秀士咄咄逼人:“我不再問第三遍。”
“你不要欺人太甚……”
無儔秀士以行動作答覆,踏進一步猛地一掌吐出。
九華山莊的劍術,固然在武林有崇高的地位.但真正讓劍術發揚光大的,是御
劍的內功烈火神功。
再神奧的劍術,如無精湛的內功御發,兵刃一接觸便被震飛近不了身,再神奧
的絕招也毫無用處。
烈火神功的脈絡,源於道家的三昧真火,渾雄剛猛極為霸道,真可以在發出時
熱流撲面。
玄門與道家不同,容易混淆不清。
道家通常指道教人士,包括術士法師。
三昧其實是佛門弟子的修行方法之一,道家人士盜用甚多佛門典制,是不爭的
事實。
當然佛門弟子也同樣盜用了道家的一些章規典故,因此有許多信徒,還弄不清
自己到底信神還是信佛。
大天龍掌,這一掌恍若迅雷霹靂,全掌殷紅,熱流潛勁如怒濤湧發。
絳宮魔女仗以橫行江湖的絕技,是蕩魄魔音和搜魂大陣,這對真正內功修練有
成,定力超人的高手。威力有限得很。
她真正的武功根底,並不怎麼紮實,因此在三岡村中,神劍天絕拂了她一掌示
威,她就心中生怯識趣地拒絕接受挑戰。
她以為無儔秀士劍術了得,卻沒料到對方的掌法如此驚人,嬌叱一聲斜掌扭身
移步接招,用了七分巧勁。
氣爆聲驚人,她斜撞出丈外,臉色泛灰。
引偏的掌勁,向木桌湧去,燈火搖搖。
彩影入目,香風撲鼻,姜秋華出現在桌旁,纖掌斜伸,擋住了湧來的掌勁,唯
一的菜油燈暗而復明。
如果燈一媳,廳中必定只得伸手不見五指。
魔女的用意十分明顯.她要滅燈脫身。
廳後奔出兩位侍女,驚叫一聲奔向臉色泛灰的魔女,心懸主人的安危,急急向
主人奔了過去。
“滾!”無儔秀士一掌沒將魔女擊倒,怒火更熾,信手向奔得最快的侍女拍出。
姜秋華更快,一掌拍向另一位侍女的背心。
兩聲狂叫,兩侍女分摔出丈外,口中鮮血狂噴,摔倒在壁根下掙命。
“我來整治她!”姜秋華兇狠地說,向絳宮魔女走會。
“她是我的……”無儔秀士不依。
“退!”姜秋華沉叱:“我不來,你將有大麻煩。”
“你……”無儔秀士不敢不退,強忍憤怒抗議。
“總有一天,你們父子會穿同一條褲子,哼!
無儔秀士臉紅耳赤,絳宮魔女卻吃了一驚,做夢也沒料到鳳華絕代高貴驕傲的
姜秋華,居然大膽得說出這種粗俗難聽的話,可知平時的高貴矜持風華,是裝出來
騙人的。
“你們竟然毫無理性地殺了我的人!”絳宮魔女悲憤填膺厲叫:“這是冷血的
謀殺,你們已經失去人性了!”
兩個待女,是她布搜魂大陣的左右臂膀,一管金鐘一持王罄,武功足以媲美一
流高手,卻糊糊塗塗死於非命,斷了她的臂膀。
她急瘋了,厲叫聲中拔劍。
美秋華一閃即至,她的劍僅出鞘一半。
丘星河曾經警告過她,不要與姜秋華貼身相搏。
廳中不便施展,姜秋華猝然攻擊志在必得,她已無法避免貼身相搏,連拔劍也
力不從心。
丘星河曾經與姜秋華貼身相搏,心理上早有準備,結果仍然衣褲凌落,狼狽不
堪。
她的武功比丘星河差了十萬八千里,結果不問可知。
一陣猛烈的拳、掌、爪,暴雨似的落在她身上,她絕望地閃避封架,始終沖不
出姜秋華拳掌爪佈下的天羅地網。
受到十記打擊之後,她已完全失去封架的力道,眼前星斗滿天,渾身劇痛難當,
再挨了幾下,便瀕臨氣散功消手腳難舉即將崩潰境界。
衣破裙裂,肉帛相見。
終於,她尖叫一聲,摔倒在壁根下,口角溢血陷入半昏迷境界,像快斷氣的雞。
八名男女隨從先後衝出,看到行兇的是無儔秀士和姜秋華,一個個駭絕而逃,
丟下主人不管了。
最後走的兩個人,被從後面趕上的無儔秀士刺死了。
女人為吃醋行兇,是不講理性的。
姜秋華恨透了魔女,一直認為魔女蓄意引誘她的愛侶無儔秀士,三番兩次向魔
女尋仇,誓除之而後快。
這次把魔女弄到手,她怎肯痛快地將人斃了拉倒?
不久,魔女被捆了雙手吊在橫樑上,飽滿的酥胸玉乳大半暴露在燈光下,一條
玉腿也若隱若現,暴露的部位,都可以清晰看到撲打所遺下的瘀血傷痕。
“我要把你整治得生不如死,以為反抗者戒。”無儔秀士一面系吊繩,一面得
意萬分不住獰笑:“本來。在揚名立萬茁長壯大期間,我需要大量人手鼎力相助,
但必須是忠心耿耿的英雄好漢,而你卻是到處找男人合作的爛女人,你以為我敢將
你留在身邊養癰遺患?”’
她痛得魂游大虛,雙腳一離地,她才慢慢恢復神智,眼前朦朧,終於看清眼前
無儔秀士的邪惡冷酷面孔。
“你不……不是人……”她含糊地咒罵。
無儔秀士猙獰著舉手要摑她耳光,卻被姜秋華伸手攔住了。
“你不要做給我看!”姜秋華盯著無儔秀士冷笑:“如果我不在,你早就憐香
惜玉上了她的床。人是我的,你到一旁涼快去免得看了心疼!”
“秋華,你……”無儔秀士臉紅耳赤,在姜秋華面前他強硬不起來。
遠在丈外的桌上油燈,火焰突然拉長,搖曳了幾卜。
廳內無風,門窗都是閉緊的。
千手天君把守住廳門,百毒無常在窗台旁警戒,沒有人移動引動氣流,燈火不
可能無風自搖而且火焰拉長。
所有的人都沒在意這微小的變化,火焰的跳動為期甚暫,也沒有後續的變化。
“我說得難聽,是嗎。”姜秋華從一個高貴的淑女,轉變成潑辣的女人:“你
心裡明白,我說到你心眼裡去了、這種風騷入骨的爛女人,你父子都是一見便著了
迷。我必須制止這種醜惡的事發生,以免將來造成遺憾,以免更多的人牽連受害。
丘星河就比你更像一個明智的英雄,他自始至終就不受這個賤婦的迷惑。”
“你這個強盜的女……女兒,又……比我高……高貴多……
多少?”絳宮魔女明知必死,豁出去了:“丘星河既然比你這個囂張的男……
情夫強,你心一定也……在丘星河身……身上……”
兩耳光把魔女的諷刺桃撥話打斷,姜秋華揍起人來是相當狠的,幾乎把魔女的
臉都打歪,口中鮮血急流。
無儔秀士一咬牙,於脆退至一旁作壁上觀,面對一個潑辣,一個風騷,同樣美
貌的女人,真是無可奈何。
如果他對絳宮魔女沒存有非非之想,就不會連夜帶人前來逼魔女就範了。
而潑辣的姜秋華吃定了他,也看穿了他,及時趕來阻止他打如意算盤,使用的
指責理由也逼得他無從分辯,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也的確擊中他的心底秘密,
赤裸裸揭開他的瘡疤。
燈火又變,火焰一伸一縮,光線一明一滅。
“咦?”姜秋華終於發覺有異,纖掌向油燈遙伸,一股無形的怪勁,在探索燈
附近的微妙變化根源。
她曾經在絳宮魔女引掌勁滅燈時,及時護住了燈火,斷絕魔女滅燈逃走的意圖,
所以發覺有異,立即探索是否有外力引動燈火變化。
“你還可以弄鬼?”她一無所獲,轉向絳宮魔女厲聲問道:
“我不信你仍有這點能耐,哼!”
她當然不信,這時的魔女哪有可引動丈外燈火的神力?但心中存疑,說話的口
氣卻又強迫自己不信。
“燈火確是邪門。”無儔秀士也感覺出不對了:“我聽到若有若無的聲息,會
不會是魔女的人在搞鬼?”
窗外,隱隱傳來奇怪的破風聲,如不留心,很難分辨這種氣流變化的聲息。無
儔秀士的聽覺十分銳敏,居然聽到這種可異的微小聲浪。
把守在窗台旁的百毒天君機警地附耳貼上窗縫,留神向外傾聽,驀地臉色一變,
猛地推開沉重的防雨窗,作勢縱出探索異聲的來源。
“不可!”姜秋華急叫。
來不及了,青光一閃,從窗外射入,貫人百毒天君的嚥喉。
窗砰然下落,百毒無常也倒了。
這位武功出類拔革的九華山莊的雙衛之一,不明不白被一支木箭貫入嚥喉,甚
至貫穿頸骨,勁道駭人聽聞。
是手削的粗製六寸木箭,削尖的棗木硬度極佳,但決不可能用來貫穿骨類。用
小樹葉作羽,具有穩定性,也因而飛行時,可波動氣流發聲。
無儔秀士搶近,看到嚥喉的致命一箭,大吃一驚,一掌擊落了防雨窗,人穿窗
而出創已在手。
“什麼鼠輩偷襲?”無儔秀士站在空曠的小院子裡仗劍大喝,小院子裡什麼都
沒有。
姜秋華卻在廳內拔劍出鞘,雙手一張,一頭髮髦自散,秀髮開始飛揚,袖裙也
飛揚,飄飄若仙,恍若仗劍屹立在狂風裡。
燈火倏滅,風雷聲隱隱,全廳的沉重粗陋傢俱,發出被狂風撼動的移位聲息。
把守廳門的千手天君是暗器的宗師,對暗器飛行的破風厲嘯極為敏感,當時無
儔秀士擊毀防雨窗的後一剎,已聽出有高速破風的聲息入廳,恰好燈火倏滅,本能
地向下一伏,便聽到有物從頭上飛過的可怕聲息,驚出一身冷汗。
被打得天昏地黑的絳宮魔女,猛地精神一振。她聽到姜秋華阻止百毒無常啟窗,
那種驚恐的叫喊聲,便知道來了讓姜秋華害怕的強敵了。
姜秋華唯一的強敵,就是丘星河。
迄今為止,她一直就體會出丘星河對她的溫情,不然,她決難逃出丘星河雷霆
萬鈞的搏殺。
“丘星河……”她心中狂叫,心底油然升起求生的念頭,將希望寄托在丘星河
身上,她知道丘星河不會殺她。
姜秋華是唯一知道危急情勢的人,也是唯一見識過什麼叫天罡攝魂箭的人。
果然,嗚嗚嚥嚥的怪聲排空而至。
先前的兩支木箭,並非天罡攝魂箭,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是專為對付九華雙
衛的。所以暗器宗師千手天君,僥倖地逃過大劫。
天罡攝魂箭長有一尺,以元神御發,七個小孔發出各種鬼哭似的攝人心魄怪聲
浪,旋動的氣流形成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風。
天太黑,廳內已沒有光源,僅有從破窗漏入的一絲絲微弱星光,因此看不到旋
舞飛行,交織成網的七支天罡迫魂箭。
微弱的星光,仍可從姜秋華的劍上反射出來,但鋒尖的黑氣柱無法看到,劍身
幻映的五彩光華也難以看出。
只有隱約的微弱激光急劇閃爍流轉,更增詭異莫測的氣氛,真有如處身在鬼火
漫天的地府陰曹中。
千手天君只驚得屁滾尿流,那一陣陣激旋而過的陰鳳,那驚心動魄的怪聲,那
劍氣爆發的異鳴,那流轉的幢幢電影……
一聲嘶裂心肺的叫號傳出,千手天君發瘋似的拉開廳門向外逃,一道勁流挾刺
耳的鬼嘯掠過右肋,震斷了兩根肋骨,叫嚷著摔跌出廳外去了。
“啪!”一聲爆響,一支天罡攝魂箭在姜秋華的劍尖前炸裂成碎屑,似有電氣
火花迸爆般。
姜秋華形如瘋癲,劍瘋狂地揮舞,仍有六道罡風勁流嬈著她穿插旋舞,她的劍
無法封住急旋的勁流,衣裙已經出現不少錢大的洞孔。
有玄玄魔罡保護的身軀禁受得起打擊,衣裙卻難保不受損,每一次打擊,就耗
掉她不少精力。
她支持不了多久,真要陷入瘋狂境界了。
她無法獲得外援,她的夫都不在身邊。
已穿窗外出的無儔秀士一真不見重返,返回也幫不了她的忙恐怕一闖進來,就
被天罡攝魂箭擺平了。
好一場詭奇的惡鬥,她如果再逞強,結果將不堪設想。
上一次,她不得不見機溜之大吉。
這次,她走不了,壓力太重,稍一疏忽便抗拒不了天罡攝魂箭的攻擊。除非無
儔秀士能奮勇闖入,分散丘星河的注意,她才有希望脫身。
終於,她發出一聲尖叫,力盡向下一僕。
驀地萬籟俱寂,死一般的靜。
她渾身鬆散,眼前發黑,喘息急促,大汗徹體,身上每一條肌肉似已崩散,連
移動一根手指也力不從心。
知覺仍在,只是不太銳敏。
感覺中,她覺得有人在她身旁徐徐走過,但看不到形影,聽不到腳步聲。
她等候那最後一擊,丘星河這次不會饒她。
太黑,她眼前更黑。
萬籟俱寂中,她聽到鏗鏘的怪響,嚇得神智一震,清醒了些。
那是她的劍,在方磚地上的滾滑聲。
感覺中,她知道是人故意將劍踢開的。
丘星河如果要殺她,根本不需用劍。
她心神一弛,生的希望從心底湧升。
“你……你殺了……他……”她用虛弱的嗓音,艱難地喃喃低語。
“我無暇殺他。”丘星河的語音似乎發自耳畔,她只感覺出身畔有人。
“他……”
“他一聽到不測的聲音,就自顧自逃掉了。”
她一咬牙,默默收聚潰散了的先天真氣。
久久,她聽到絳宮魔女的呻吟聲,感覺出正有人將魔女放下來救援。
總算不錯,先天真氣仍可勉強匯聚。
“你……你該幫……幫助我……”她的嗓音元氣增加了不少:
“我們足……足以雄……雄霸天……下。”
“你還不肯放棄嗎?”
“丘……兄,人活著……為何非要……要庸……庸碌碌而活……”
“你真是至死不悟!”
“我永不……不會放棄……”
“就算你做了女皇帝,你仍然不會滿足。”
“我……我只要……比我爹娘強……”
“罷了,我不管你的事了。”丘星河的語氣冷淡平靜,有淡淡的無奈:“繼續
做你的雄霸天下夢吧!這世間你已經不需要其他什麼了。”
“我的要求是……是正常的,誰……誰不希望出……出人頭地……”
不再聽到回音,有人在旁的感覺也消失了。
“你聽我……說……”她大叫
但她知道,沒有人再聽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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