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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毒死嘉靖皇帝的醫仙王金,偷走了皇家秘藏仙錄真訣,結果被打入天牢待決。 唾涎升仙秘錄的蒼天教主設計救出了醫仙,狡詐機警的王金金蟬脫殼,把秘錄交給了拔刀相助的土地刀客高大元,嫁禍於人。 在蒼天教、四海社、白蓮會眾多高手的千里追殺下,英俊魁梧的高大元遊戲人間,吃定了蒼天教聖女杜英、白蓮會魔女施明秀,把洪澤三龍女戲弄得情潮洶湧不能自己,在追殺行動中屢屢自亂陣腳。 黃山大決戰,高大元一舉解開了三方恩仇情怨,平息了武林腥風血雨,攜走了俠女、聖女和魔女,從容歸隱太湖。 |
| 第一章 | 第二章 |
| 第三章 | 第四章 |
| 第五章 | 第六章 |
| 第七章 | 第八章 |
| 第九章 | 第十章 |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
【第一章】 春雨綿綿,無休無止。寬闊的大官道,成了百里長的大泥溝,乘坐騎的人必須 不時下馬,牽著坐騎越過泥濘區。所有的車輛,皆停在驛站寸步難行,等候老天爺 放晴,載重車完全停頓交通斷絕。 亢村驛,是大河北岸最後一座驛站。如果想再乘車,必須向村民借大車南下, 五十里可抵大河邊,改乘渡船渡過六七里寬的滾滾黃河。 南北大官道,名義上終於河南開封府的大河北岸,其實從彰德府便分出一條所 謂西道,直伸展至孟津縣北岸的河南府孟津古渡頭。 西道在衛輝府,又分出一條甬道,從新鄉縣向南伸,至亢村驛再伸展至大河北 岸,渡過河就是大埠鄭州。這條路的旅客,甚至比開封的大官道更擁擠,旅客絡繹 於途。春天泥濘累死人;夏天熱死人,冬天狂風沙漫天凍死人,真不好走。 一老一少冒著綿綿春雨,踏入亢村驛的大柵門,已是黃昏降臨,炊煙四起時光 。 不能再走了,那使能急趕五十里到達黃河渡頭,也過不了河。春訊期間,大河 濁浪滔滔,白天也沒有幾班渡船,夜間大小船隻一概停航。行駛大河的船隻,絕大 多數是平底船,經不起風浪,船一翻甚麼都完了。 一老一少渾身泥水,夾雜抵步的旅客叢中,湧向驛站南首的河北老店,未晚先 投宿。 亢村驛規模不小,驛站的房舍,佔了半座村。亢村本身僅有百十戶人家,大小 旅客卻有十餘家之多。驛站不接納一般的旅客,驛丞也就是本村的地方首長。 兩人都穿了青長衫,春寒料峭,所穿的長衫不勝寒,但他便毫不介意。長衫的 下擺掖起塞在腰帶上,長褲沾滿了泥水,腳下的多耳麻鞋全是泥,趕路趕得真辛苦 。 除下寬大雨笠,進人旅客擁擠的店門前歇腳棚,老人的月光落在不遠處的幾個 中年人身上。 「看那幾個人。」老人向正取下背上包裹的年輕人道,用手向那幾個中年旅客 指指,聲音放低:「尤其要注意那個國字臉膛,劍插在腰帶上的那個人。」 「唔!劍像是寶劍級的劍,古色斑斕。劍靶沒飾以流蘇劍穗,光禿禿像一個白 玉壽星頭。」年輕人一眼便看出對方二的特徵,表示出相當老練的江湖人特質。 「那就是頗有名的天下十大名劍之一,削鐵如泥吹毛可斷的生劍。」 「哦!怎麼會是這個人?」 「他師父的。」老人向店門走:「他師父生神羅四維,可能隱身參修,不再在 江湖現世,把劍賜給門人使用,大概希望門人替師門增光,哼!」 「師父,是仇家?」年輕人從那一聲哼。知道師父有不屑的神態。 「閉嘴!」老人扭頭瞪了年輕人一眼:「為師的恩怨情仇,關你什麼事?」 「嘻嘻!有事弟子服其勞呀!」 「去你的!沒你的事。」老人笑叱。 「可是……」 「我警告你,在你的渾金璞玉功沒修至八成火侯之前,你最好離開這個人遠一 點。」 「這個人的名號……」 「我不知道。」老人搖頭。 「師父不知道他,怎知徒兒的武功不如他?」年輕人一臉不願意,不以為然的 神情顯而易見。 「十二年前,也就是為師收你為徒的前一年,和生神羅四維狠狠地一言不合打 了一架,力拼百招,打了他一記大五巴掌,踢了他一腳。那時,這個小輩就在一旁 替生神助威。哼,你對付得了他?」 「那可不一定哦!」 「你少給我逞能,哼!你的渾王璞玉功火候還不到五成無長進「師父說話怎麼 顛三倒四?」年輕人大聲抗議。 「你說什麼?無禮。」 「師父不是一而再聲稱,徒兒的火候已修至七八成境界了嗎?怎麼現在說還不 到五成,怎麼愈來愈少了……」 少給我頂嘴,你皮癢了是不是?」 「倒霉。」年輕人跺了一下腳,轉身扭頭瞪了那幾個人一眼。 店伙上前招呼。那幾個人,也向店門接近。 來晚先投宿,安頓停當,還沒到掌燈時光,雖則客房內已呈現幽暗。 他倆住一間有內外間的上房,外間搭了一張僕人睡的小床。名份既然是師徒, 徒弟當然睡外面,負責與店伙打交道,洗漱吃喝盯緊店伙張羅。 洗漱畢換了衣衫,老少倆像是換了一個人,冒雨趕路的狼狽像一掃而空,精神 矍鑠氣概不凡。 老人易長衫為長袍,易青為黑。黑的面白的裡,加上紫褐色的臉膛,鷹目炯炯 不現老態,渾身流露出一股令人不敢平視的陰森冷厲氣勢,在幽暗房間內,更增三 分妖異莫測的神鈞,懾人心魄,是那種天生帶有強者威勢的人物。 年輕人也穿了黑長衫而不是地。不論是長衫或長袍,都是具有身份的代表性衣 著,一般的的平民旅客,不可能穿長衫長袍到各地旅行。 年輕人身材修長,全身呈現生龍活虎的矯健線條,劍眉虎目一表人才,留了兩 撇小八子胡。表示是已三十出頭的青年,青年才配穿長衫。 這種剛成年不久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修養不夠極易魯莽衝動,在外走動 頗具危險性,如果教養再失軌,那就會成為闖禍精。 看他先前與乃師頂嘴的表現,可知在教養上很可能出了問題。他應該對乃師唯 唯否否,執禮甚恭。他的師父應該厲加管教,在仁義道德方面下工夫,在修身齊家 平天下中找出人生的道路,在立身處世上加以琢磨。 「徒兒出去走走看看。」年輕人替乃師斟了一杯熱騰騰的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佩了生劍的那個人,徒兒疑心他是沖師父而來的。防患於未然,是處事的金科 玉律。」 「你少給我出餿主意。」老人喝了一口茶:「他們那種人又臭又硬,不會為了 一些無謂的小是非,記恨在心十餘年念念不忘。你惹他不起,知道嗎?」 「師父,不要長他人志氣……」 「去你的!你不要自不量力。這個人是生神的門人已無疑問,算起來他該在江 湖闖蕩了二十年左右,武功和經驗,你這還沒真正出師的渾小子那能比?」 「這……」 「不是為師長他人志氣。」老人的神色有點飄忽:「沒有任何一個做師父的人 ,不希望教出來的門徒出人頭地;也沒有任何一個師父,說自己調教出來的徒弟不 如人。為師橫行天下一世,三十年罕逢敵手,息隱二十年,聲威猶在。 四海魔神調教出來的唯一關門弟子,會滅自己的威風,說自己的得意傳人不如 人?問題是你的修煉距大成之期仍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經驗的累積永無止境, 你那能與那些成名的高手名宿論短長? 像你老爹鄉試中舉,一次會試失敗便心灰意懶,他還有機會重考。而你,在外 闖蕩如果一次失敗,便可能連命都丟了,知道嗎?」 「徒兒也栽了許多次呀!」 「那是你幸運,記住,幸運不會永遠跟著你。年輕人好奇,喜歡冒險;但不怕 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過不了關,那就世間沒有你這個人了。」 「這……」 「記住,仁義道德固然重要,但你的命最重要,所以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 毛,問題是,你是否值得為它而死。死了,事情仍然解決不了,你死不死一點也不 影響這件事,那你為何要為它而死? 總之,一旦你死了,那就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一切皆與你無關了。如果你辦 事總是自不量力,事辦不成一定會死的。」 「好啦好啦!徒兒會小心在意的。在太湖好幾年,徒兒從沒失敗過呢!按徒兒 辦事的程序方法,首要的事是倆杏他動向,以免變生不測措手不及。只要多加小心 ,應該不會發生嚴重的衝突。」 「也好,你去走動走動,憑你的見識經驗,應該不至於丟人現眼。除非你大意 逞強,這些人如果想要你的命,無此可能,這些傢伙並不像超拔的高手。」 「哈哈!高手大不會吃人……」 「你給我閉嘴!」老人大為光火:「你就不能臨事正經些嗎?任何大事小事, 如果你不重視它,小事會變成大事,大事會變成不可收拾。哼!楞小了不可教也。 」 綿綿細雨已有停的跡像,小街上門燈在微風中搖曳、旅客們在唯一的小市街走 動,居然有點夜市規模。 驛站前燈火明亮,今晚因公過境的人似乎不少,有車有馬來頭不小。 客店客院小廳中,膳罷至客廳交誼的旅客客甚多,三五個人燒燬上一,一些乾 果,天南地北高談闊論,說到得意處,眉飛色舞豪氣飛揚,把在春雨綿綿中趕路的 苦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有些旅客顯然是從河對岸的鄭州過來的,談的都是河對的風土人情。 了生劍的中年人,瑟及隨行的幾位同伴,並沒有出來義際應酬,所住宿的東院 也很少有人出房走動,也許想早早歇息消除疲勞。 年輕人像一個遊魂,飄飄晃晃出店起了。 亢村驛是馬驛,但驛馬往南不過河。人送抵渡頭,驛傳物交由渡夫攜至對岸, 交給渡頭查驗站的人,繼續向北至目的地。站前的廣場可停百十匹坐騎,站本身也 有三十匹驛馬。 年輕人真像個冷眼旁觀者,站在廣場外的一株大槐樹下,留意場外一些遊蕩的 人,也留意也驛站的旅客,神態悠閒,看驛站的人忙碌無動於衷。他站在暗處,沒 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他看到幾佩了刀的人進出,並沒感到驚訝,很可能是往來的軍使,可以免費在 驛館住宿。 他所要注意的幾個人,在他右方三五十步外的一排大樹下,不時往後悄然走動 。他無法分辯這些人中,是否有那位佩了生劍的人。 突然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聲息,心中一動。 那是一個人潛行接近的聲息,腳尖先著地,緩慢、輕柔,像什麼?像向鼠躡蹤 的貓。 雨停了,地面潮濕,氣泡被擠出靴底的聲音雖然微弱,但他仍然聽到了。 這裡是人人可來的地方,附近本來就有人走動,他必須佯裝是散步遊蕩的人, 不能立即出現反應的舉動,應該表現出他是無意中來到些地散步的旅客。 寒森森的感覺震撼著他。有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右耳後的藏血穴上,如果輕 輕一送,鋒尖很貫入顱內,像一宰羊一樣容易。 他如果毫無反應,乖乖地受制,就表示他是行家;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行家 。 「哎呀……」他驚叫,惶亂地扭頭轉身、急退。 如果用匕首制他的人意在殺他,他是就死了。 這是一注用命來賭的孤注,他贏了這一注。 驚叫聲引起附近的人注意,連驛站廣場的人也紛紛扭頭察看。有兩名大漢,甚 至手按上了刀靶,警覺防險的神情顯而易見。 用匕首意圖制他的人,頗感意外地收匕退走。是一個體型壯實,打扮像旅客的 大漢。 天色幽暗,樹下更黑,有人向這裡走,想看清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他消然退走,不再逗留,得辛苦些,另行設法打聽消息。 傍晚的活動為期甚暫,這裡畢竟僅是一處小歇腳店站,天黑之後,除了驛站這 條小街之外,村民已不在外面行走,況且綿綿春雨到處泥水,全村沉寂燈火漸稀。 旅客也人聲漸止,旅客們早早歇息養精蓄銳。 房中生了火盆,供旅客烘乾洗濯過的衣物,房中寒氣仍在,但比屋外暖和了許 多。 「可有頭緒?」老人一面烘衣一面問。 「幾家施捨,分別住了不少不三不四、攜刀帶劍的人,不是同夥,好像各有目 的各懷鬼胎,目標不是我們。」 年輕人也在烘衣,老少倆分別坐在火盆兩端的長凳上。 「那就好。按理,不可能有人認出為師的相貌。即使認出,也不可能突然召來 一大群牛鬼蛇神撒野。知道為師根底的人,應該知道糾集眾多的人手所付出的代價 有多大。為師對宰倚眾群歐的人,有獨到的功夫。 「他們的目標獵物,好像是落腳在驛站的一群人。」 「與咱們無關;就不必費心了。 「夠資格住驛站的人,必定是官方人士。這些牛鬼蛇神居然敢向官方挑戰,勇 氣可嘉。 但據徒兒目擊的情景猜測,驛站那些人不像官方身份地位的人,從那些驛站了 夫的態度表現中,可看出並沒把那些人當作貴賓招待。晤!很可能是過往的富差一 類低下的人物。」 「人很多?」 「反正不少。」 「有車?」 「有,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的事;師父問車……」 「很可能是解送稅銀至布政司衙門的銀車。」老人信口說:「以往押解銀車, 皆由各地派遣的了勇押送。最近三十年來,各地先後成立的鏢局,已經建立聲譽信 用,人才濟濟,已正式成為江湖行業中,異軍突起旗號鮮明的伎伎者。 也是江湖問道者光明正大的好出路,打出白道正式旗號混口食,連官府也信任 他們,從小規模運送稅銀,而進展至全部委任,幹得有聲有色,小股強盜休想再打 稅銀的主意。」 「徒兒知道,開封地中州鏢局,從二十年前篳路襤縷開創,打出旗號時的小貓 小狗十餘名,迄今擁從兩百餘,盛名仍如日中天。哼!」 「哦!你哼什麼?」老人笑問。 「三十年以前鏢局的名稱,大多數江湖朋友並無所知,保證人貨的小組合稱為 打手,如此而已,好像有些人暗中作長遠打算,專門訓練一些人使用暗器。暗器以 嫖為主,標槍次之,碰上打劫的人,三不管鏢和槍滿天飛。因此自然而然地,打手 便叫成嫖師了。中州縹局的總鏢頭,綽號就叫奪魄神像包飛揚。徒兒不曾江湖人士 正式打交道,但最討厭用暗器稱英雄的人。」 「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呀!」老人卻為使用暗器的人辯護:「押像的鏢師有多 少?而劫鏢的強盜土匪,一擁而上一來一大群,不先用暗器遠攻擺平幾個,人貨豈 不兩空?我警告你,你最好在暗器方面下工夫,尤其是那些陰毒詭奇的暗器,挨一 下準沒命。」 「最好的辦法,是把他們的暗器塞回他們的肚子裡去,哼!」 「這是蠢驢想法。」老人冷冷地說:「那得柱費寶貴的時間,電光石火似的一 剎那耽誤,很可能賠上一條命。一下子把人打爛,豈不省事?哼!你一定要牢牢的 記住:以牙還牙,對方如果下毒手要你的命,你有權以牙還牙回報。你如果先一剎 那被殺死,這世間就沒有你這個人了。 所以,你必須毫不遲疑立即殺死他,可別讓我白白浪費十二載光陰,調教你去 給別人殺,知道嗎?」 老人綽號叫四海魔神,難怪用這種暴烈的論調教導門徒。 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事不涉及本身利害關係,沒有多管閒事過 問追查的必要。 昨晚年輕人雖然幾乎被人脅迫,但並沒受到傷害,對方也沒下毒手要他的命, 所以沒有報復的必要。其實他前往踩探出於有意,受到波及豈能怨人?他也要負一 部份責任;他不是被波及的無辜。因此,一早動身南下,他完全把這件事丟開了。 仍然下著毛毛雨,還得戴上寬大的雨笠趕路。 五十里到渡口,道上沁濘不宜急趕,如果不能在午前趕到渡頭,就無法在當天 渡河了。 河上濁浪滔滔,河寬增加了四分之一,渡船往返一次,需一個時辰以上,申牌 初便收渡,風浪大十分危險。 旅客先後動身,各走南北。不論南行北往,幾乎都是同是陸續就道的,開始是 大家擁擠在一起,而後一群群分為速度相等的段落,最後遠出十里外,便成了一段 段零星的小組了。 天仍下著毛毛雨,時落時停,雨笠不能取下,埋頭留意泥濘水坑,誰也懶得留 意旁人的事。 車和馬似乎速度並不比步行快,有些車輛陷入深深的泥濘車轍中,連旅客也得 下車,幫車加把式反車推出水坑,一個個狼狽不堪。 老少兩人跟在一群人後面走,所經處泥水四濺,留意揀乾爽處落腳,完全渾忘 基他旅客的舉動。 在這裡他們沒有仇敵,不需留意警戒。 十里、二十里……趕上了前面的一群早走的旅客。 前面五個魚貫而行,有四個用可當問路杖,也可做兵刃的大木棍,腰間有腰刀 ,有纏妥的銬鍊,一看便知是至外地公幹的公人,或者稱解差。 與解差在一起的那個人,雨笠太低看不見面貌,背了包裹,手腳沒有戒具,不 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後面,有四人四騎。四騎士鞍後有馬包,鞍前有雙鞘袋,穿著騎裝,兩佩劍兩 佩刀。四匹坐騎是檢驗的棗驟,與前面的解差保持十餘步距離,不徐不疾魚貫小馳 ,不時繞過水坑或繞至路側超越泥濘的路段。 前後都有小組旅客行走,誰也懶得理會旁人的事。 老人四海魔神與年輕徒弟腳程稍快些,一一超越腳程慢的旅客,逐漸接近四騎 士。 前面有一輛兩套大車,兩匹健騾正陷入困境,車輪沒人水坑,輪軸似乎已貼在 地面。五個村夫與趕車大漢,六個人正在用木橇動車輪,驅趕健騾,全力搶救大車 出險,哈喝之聲震耳。 趕路的旅客一一繞地,無人留下來相助,趕路要緊,休管他人瓦上霜。 路兩側是樹林。地勢稱高些,人和馬可以從路側走,車非從路上走不可,一旦 陷入泥坑,想繞道勢不可能,看光景,得花許多工夫,才能將陷入的車輛拉起。 解差接近車陷處,不假思索地向右移,移至路旁傍林超越,沒有留下相助車輛 脫困的打算。 更後面,老少兩人恰好超越五位村夫打扮的旅客。 年輕人的目光,不經覺地落在前面陷車處,突然看出某些徵兆,不由自主驚呼 ! 「前面那些人……」他的叫聲震耳,是向前面的人大叫示警的。 這瞬間,他扭頭向老人注視,叫聲也在向老人示意,所以轉頭注視。 這瞬間,他手中的棗本問路杖全力飛甩而出,同時向側仆倒,口中發出一聲虎 吼! 三顆寒星掠助而過,危機間不容髮。 厲叫乍起,棗木棍飛,歪風虎虎,擊倒了兩個人,控制的範圍甚大。 同一瞬間,他雙手一觸地便飛章而起,撲倒了一個人,在泥水中滾動。 同一瞬間,老人的棗本棍也擊倒了兩個人。 「不能追……」老人急叫,搖搖欲倒站立不牢。 逃走了一個人,泥地中卻倒了五個,正在爛泥中掙扎,無法站起來。 前後邊的旅客齊聲驚呼,有些怕事的旅客慌忙向兩側的樹林逃,以碰上了劫路 的強盜,達命要緊。 前面更亂,刀光劍影飛騰。 路兩側的樹林,有挺刀持劍的人湧出。 搶救車輛的六個人,先後發射暗器,再撥出田出的兵刃,猛撲解差狂野地狠拼 。 四騎士也陷入重圍中,下馬與從林內衝出的人纏成一團。 有人挺刀揮劍向老人這一路段沖,聲勢洶洶狂衝而至。 「我中了暗器。」老人急叫,向前一栽。 年累人到了,飛快地身下一蹲,恰好用肩接往仆下的老人,扛上肩向樹林撒腿 狂奔,去勢如星跳龍擲,三兩起落便消失在樹林深處。 救人第一,脫險再說。 毫無疑問是昨晚窺探驛館的人,半途設伏計算住宿驛館的解差。他倆走了運, 無端被捲人,遭了無妥之災,對方不問情由便向他倆下手攻擊,變生倉卒,生死須 臾。 生死關頭,對方人多勢眾,傷必須及早救治,脫不了身那能治傷?唯下正確的 行動,是盡快脫離現場,務必迅速擺脫追趕的人。 年輕人全力卯上了,輕功已發揮至極限,肩上有一個人,似乎並沒有多少影響 ,居然一躍三丈,起落間有如電火流光。 追的人僅入林百步,早已失去他的蹤跡。 遠出三四里,鑽人一座守林人的棚屋,屋內沒有人,有人他也不在乎。 把老人擺放在草舖的簡單木床上,解下包裹取下百寶囊,立即檢查傷勢。 「師父……」他焦急地輕掐老人的人中,一面輕拍臉頰:「你醒一醒,傷在何 處……」 春寒料峭,他不能脫老人的衣衫檢查傷勢,根本不知道傷在何處,何種手法造 成的傷害。 「右……右腰肋……」老人總算醒了,聲音完全走了樣:「是……暗器……」 真不妙,是一枚三稜透風鏢,正中志穴,入體三寸。志室穴屬足大陽膀眺經, 在命門穴處側,穴道受傷,腰脊強直波及脅肋,腎會出大毛病。 傷了經脈穴道,還可以治好,糟的是鏢泛暗青色,是毒鏢。 金創藥與奪命丹都是非常良好的神藥,但卻無法對毒性施救。 老人聽年輕人說出癥狀,看了鏢的外型,斷然要要求年輕人割開創口,有防毒 的藥散塞人,再加金創藥裹傷。眼下的奪命丹,保住了老人的元氣。 「徒兒去找他們討解藥。」年輕人火爆地跳起來:「討不到,我屠光他們。」 「人都被你擲棍打破了頭,你向誰討解藥?何況他們必定撤走了,你向何處追 索?」老人元氣漸復,側臥在床上暫時不能活動:「真是險溝裡翻船,怎會碰上這 種霉事?」 「徒兒……」 「天有不測風雲。」老人歎了一口氣:「就算已經修至地行仙境界,毫無防備 時,仍是凡人一個,禁不起一個三流庸手暗算。」 「師父,如不找他們討解藥……」 「為師死不了。」 「可是……」 「經脈毀定了,為師的背脊無法運用真力支撐,今後……今後一個三流腳色, 為師也奈何不了他啦!」 「那怎麼行?」年輕人向棚口走:「徒兒一定要去找他們,半個時辰徒兒一定 回來。」 「大元……」 年輕人已經飛掠而走,速度比先前逃命時快一倍。 現場已沒有活的人留下來,襲擊的人把同伴的屍體帶走了,現場留下三位騎士 的屍體,兩個解差也死在泥濘的路旁。五具屍體,有三具是被暗器殺死的。 這是說,襲擊並沒完全成功。 劫後餘生逃走的人,不可能沿官道達命,必定四激越野入林而走。雨天泥土鬆 軟,必定留下進與追的人相當清晰可辯足跡。 年輕人對尋蹤覓跡相當老練,斷然追人樹林深處。 沿途不時出現打鬥的痕跡,可知進去的人仍有反擊的能力,但沒有血跡留下, 沒有人半途被殺。 急如星火,全力循蹤飛趕。遠出五六里,終於聽到前面傳出叱喝聲,與及金鐵 交嗚。 「我要屠光你們。」他咬牙切齒向前飛掠。 樹林已盡,土坡長滿了荊棘茅草。逃走的人,最怕這種地勢,視界可及三里外 ,無所遁形,如果不是被迫逃人的,決不會選擇開闊的地形逃走。 那位犯人已失去拚搏的能力了,左肋右胯鮮血仍在流,坐在草中仍用手杖準備 應付近身的人,臉色蒼白,支杖的羊不住抖動,可知傷勢相當沉重。 兩名解差身上也有血跡,唯一的騎士左手也血透衣袖,握刀的手也不怎麼穩定 。 包圍他們的人,卻有七名之多。七個人中,有三個也多少受了不算重的傷。所 有人氣色都不怎麼她,可能精力已耗損得差不多了。 面對揚刀屹立騎士的人,是一位黑凜凜的大漢,手中的竹節鞭頗為沉重,是可 以硬碰硬的重傢伙。 「神刀太保,你已經盡了力,力不可回天,何不識時務保全自己?」大漢居然 不敢沖上,用懷柔的手段對付騎士:「把那個狗屁醫仙留下,你可以走,可以安全 地離去,犯不著為這個狗屁醫仙送命。」 神刀太保,綽號相當唬人。 醫仙,似乎更為響亮。稱神醫的人為數不少,似乎稱醫仙的人極為罕見。 「我神刀太保是鐵掙掙的英雄,不是沒有道義的下三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狗屁的忠人之事受人之托。」大漢沉叱:「你不過沖一千兩銀子重禮,替這 個狗屁醫仙保鏢而已。此至南荒萬里迢迢,你能單人得刀保他到戌所地頭?反正他 要死的,充軍到雲南那有好日子過?」 「後續趕來護送的人,數量必定加倍,你們休想如意,斃得了我神刀太保,你 也不見得成功,自有人找你們算賬。何況你們剩下的人只有這麼幾個,絕對斃不了 我。衝上來,閣下。」神刀太保口氣仍硬,刀陷作龍吟氣勢仍在,元氣正利用機會 加快復原。 雙方都在爭取恢復精力的機會,神刀太保與兩個解差處境顯然不利,人數差了 一倍。 那位稱仙醫的人,只能算半死人。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成全你。」大漢怒叫,揮鞭直上。 七個人同時發動攻擊,二比一立即纏成一團。 剩下的一名大漢,乘機從外圍切人,匕道疾探仙醫的背心,切人的速度相當迅 疾。 仙醫扭身側倒,手杖閃電似的掃出。 大漢早有提防,飛躍而起,單足下點,要踹仙醫的右膝蓋。 他醫收腿急滾,保住了膝蓋,但痛得渾身抽搐,牽動傷口可以把人痛昏,躺在 地上起不來了。 一聲厲叫,一名解差被一名大漢刺了一劍,探人右助三寸以上,搖搖欲倒。 又一聲怒吼,神刀太保一刀砍掉了一個人的腦袋,右腿也被黑大漢的竹節鞭擊 中,右小腿幾乎被打斷分家,血肉模糊,厲叫著摔倒。 「你死吧!」黑大漢怒叫,竹節鞭迎頭砸落。 激鬥中,誰也沒留意有人接近。 年輕人出現在旁,手一伸扣住了下砸的竹節鞭,另ˍ手扣件了黑大漢的咽喉向 下掀。一扣一拉喉管碎裂。 竹節鞭易手,信手一扔。 葉一聲響,飛旋的竹節鞭打破一名大漢的腦袋,與另一名在大漢的右肩。 他像一頭怒豹,撲向剩下的三個人,像沖落在羊群中,四爪齊飛。這次,他要 活的。 赤手空拳向有兵刃的人撲擊,真須有超人的勇氣。他所仗持的是快,快得令對 方連人也無法看清。再就是乘亂,交手中必定有機可乘。 一腳踹空的大漢,正向痛倒難起的醫仙揮匕撲去,沒料到有人從後面撲上,匕 遞出下插還沒到定位,距醫仙的右肩窩尚有三寸。 年輕人到了,雙爪搭落大漢的雙肩,立即有骨折聲傳出,扭身便摔,大漢的身 軀向來攻唯一解差的兩名中年人飛砸。 這位解差身手頗為高明,勉強可以和兩個中年游鬥,無法反擊,只能做無望的 支撐。 葉一聲悶響,身軀撞倒了一名中年人,年輕人隨飛砸的身軀到達,一腳踢中年 人的腰脊。 最後一名中年人追逐解差,這才發現同伴倒了,再發現所有的同伴都不見了, 真糟! 有快速的人影撲來,中年人不假思索大喝一聲,力劈華山就是一刀,倉卒間出 手依然刀沉力猛,刀幻化眩光挾凜冽刀氣行致命一擊。 一刀走空,撲來的人影在高速中移位。化不可能為可能,硬從刀側門走,一眨 眼人影從右側貼身。 右手使用兵刃的人,右方是威力最易發揮處,對手通常去避免從右側接近,爭 取空門從左側貼向;左側就是防禦最弱的空門。 刀來不及收回,閃躲也慢了一剎那,右臂挨了一劈掌,肘骨立碎,頸背隨即被 大手扣住拖了便走。 七個人死了四個。 三個受傷的人,被拖放在一起並躺在草叢中。 「這枚淬毒透風鏢是誰的?」年輕人亮出縹舉起沉聲問,他的左手有一把抬來 的匕首。 兩個中年人與一名大漢,死瞪著他拒絕回答。 「你說!」年輕人用鏢指著雙肩骨已碎的人:「不招,我割裂你一身賤肉。」 那人咬牙切齒死瞪著他,不予回答。 「你不怕死,好,英雄。」年輕人向下蹲,匕首一陣亂劃。 「哎……哎啊……」這人厲號,不住滾動。 大腿肉被劃開十七八條裂縫,每條長有八九寸,幾乎可見到腿骨,鐵打的人也 受不了。 四海魔神的門人,操刀割人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上一代的四大邪魔,四海魔神徐奎排名第二,殺率之重,江湖震僳。那些巨豪 大霸如果冒犯了他,幾乎可以肯定已和死神攀了親,黨羽愈多,死傷癒慘。四大邪 魔從江湖消失已經二十餘年,聲威猶在。 「你,你說不說?」鏢指向另一個驚得魂不附體的人,匕道也作勢割人。 被割的人,已經痛昏了。 所有的人,被他的殘忍操刀神情嚇得心底生寒。 「那……哪是三陰手呂威的追……追魂鏢……」這人驚怖地急急回答,不想被 亂刀割肉。 「三陰手呢?」 「不……不知道,沒……沒跟來,可……可能已……已遭到不……不幸了。」 「可能?」 「我們另……另有一批善……善後的人,負……負責湮來痕跡,把……把遺落 的兵……兵刃和屍體帶……走。他沒跟來,表……表示……」 「誰知道三陰手以外的人有解藥?」 「那……那是不可能的,只有三陰手有解藥。」 「屍體帶往何處安頓?」 「不知道,你逼死我們也……也是枉然……」 受傷的犯人已經坐起,向年輕人招手。 「不必多問了,年輕人。」犯人說話有氣無力:「安頓屍體必須找偏僻的鄉野 ,豈是一尋就著的地方?你要身他們討解藥?」 「是的。」 「為何?」 「那些混蛋無緣無故,突然向我們下毒手。」 「哦!你們是在後面和他們搏鬥的人?」 「是他們先下毒手的。」 「也幸虧你們分散了他們的人手,我欠你一份情。你的人…」 「被這枚嫖擊中背腰。」 「真不妙。」醫仙搖頭苦笑:「你現在來找解藥,有此必要嗎?那惡賊的追魂 鏢,即使不擊中要害,只要見血,片刻便可致命奇毒攻心。」 人已挨過危險期,我們的辟毒丸散頗有功效。」 「唔!那表示你們的解毒藥或體質很不錯。但我敢斷言,餘毒日後將損及生理 機能。如果片刻仍然保住性命,找不找解藥已無關宏旨,經過了這許久,解藥也失 去效用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多少知道一些毒性。救人治命的藥材,十七八是具有某種毒性的。」 「你們是怎麼一回事?」年輕人心中一涼,打消了尋找那些人的念頭,轉過話 鋒問:「你是他們的目標,而他們似乎無意把你置於死地,只想把你打傷帶走,幾 乎連累了我們送命。」 「說來話長,這些人想活捉我,向我追取幾本秘法心訣。」你知道我誰?」 「不知道。」年輕人實話實說。 他急如星火趕到時,纏鬥即將終局,不假思索地加入,怎知道這些人的事?這 些人打交道的經過,他一無所知。 「你應該不知道,因為你不可能到過京師。我是名動兩京的皇家御醫。醫仙王 金,用機謀整死了上一個嘉靖皇帝,在天牢關了五年等候處決。 現在改為充軍南荒,算是徼天之幸。我們一共有五個太醫院同謀,分別充軍南 北,這一去,不可能生還京師了。沿途可能仍有人劫奪,懷壁其罪。可能你我有緣 ,你有你的禍福,送給你。」 聲落手揚,將一隻包裹拋給年輕人。 「扶我走。」仙醫向唯一的解差叫,支杖掙扎著站起:「後面趕來爭奪的人, 可能快到了,不能全死在這裡,必須僅快離開,走!」 年輕人本能地接住了包裹,怔怔地目送解差架住醫仙急急遠「奇怪,三陰手呂 威這個人,我二十年前息隱之前,這個人剛在江湖闖出名頭,據說是頗為陰毒的黑 道殺手,怎麼可能與京都皇家太醫院的御醫有糾紛?」老人四海魔神聽完年輕人述 經過,大感詫異:「風馬牛不相及,根本不能扯在一起。京都的事,與河南也相距 數知裡,在這裡打聽,必定枉費工夫。」 「醫卜星相命,也都是江湖人呀!」年輕人不以為然:「郎中的地位雖然提高 了不少,但仍然被列為方伎。所謂儒醫。名稱上好聽些而已,十個江湖朋友,有七 八個與郎中脫不了關係,尤其是武林人士。師父和徒兒,也學過經脈金創呀!」 說得也是,但仍然令人難以置信。」四海魔神開始解包裹:「那個自稱王金的 御醫,居然說與四位同謀整死了一個皇帝,被囚禁天牢五年待決,更是荒謬絕倫, 胡說八道。他把包裹……把災禍之源送給你,嫁禍脫災豈有此理……這是什麼秘法 心訣?狗底!」 年輕人看到十餘本用紅紙帶加封的書,瞥了一眼便得住了。 紅紙封帶寬僅寸餘,僅掩蓋住一小部份書名。 看了裝訂和書名,便知不是坊間木刻或活字板印刊的,是手抄本,書名寫得龍 飛鳳舞,書法頗具米草氣勢。 第一本書的書名是:朱氏集注精義。 第二本是:程朱傳義探微。 第三本書是:古註疏鉤玄。 「真是見了鬼啦!」年輕人一腳將書踢得灑了一地。 「留給你日後應考大有用處呀!你老爹就在這些書上下了苦功,所以中了秀才 再中舉人,學試鄉試會試,都得苦讀這種所謂制藝的書籍。原書太厚太多,所以都 使用這種什麼精義,什麼探微,強者死記是速成的捷徑,會考猜題必中的法寶,有 用有用。」四海魔神有嘲弄的吻說:「「書坊裡有這種書大賣特賣,有志功名的人 人手數冊,不必去啃原本四書、易、詩、書、春秋、古註疏……」 「現在不考古註疏,也不考張洽傳了。」年輕人信手拾起一本春秋三傳策論。 這本書被踢斷了紅紙封帶,可以隨著翻開。 讀書風氣日壞,讀書人不再死讀四書五經,買些摘要參考小冊死背。學捨的教 授,也教這各速成玩意:甚至賣給生員內注考題,保證每月的考試穩可過關。 學捨內練弓馬的射圃,也從三百步三發兩中,改為一百步三射一中。甚至五十 步一中。 文武雙全的人,似乎愈來愈少了。 「不對!」年輕人翻開驚呼:「這是什麼春秋三傳?書面的書名是騙人的。唔 !七元天禽,是什麼玩意?像是……像是練功心訣……」 四海魔神拾了幾本,根掉紅紙封帶,首頁另有書名,書面的書名的確是騙人的 。 「諸品仙方,養生新書……」四海魔神逐一念出書名:「護國兵策,萬府仙丹 ……」 「簡直亂七八糟。」年輕人丟掉書說:「像是包羅萬象呢!狗屁不通。」 四海魔神卻仔細看了幾頁,老眉攢在一起了。 「你如果把些書帶在身邊,麻煩大了。」四海魔神放下書,神情肅穆:「這些 書並非全是廢物,只是詭譎難辯真偽,難怪有人劫奪,落在術不正的人手中,將造 成災害。」 「師父的意思……」 「可以稱之為邪書,通常不會著書或記錄傳世。我記起多年前的一些事。」 「師父所指的事……」 「這個自稱王多的人,自稱是太醫院御醫。」 「對。」 「那表示他是可以出人皇宮的人。」 「是呀!」 「多年前,上一個皇帝篤信神仙,派了幾年大臣,走遍天下訪求符仙書,微召 奇人異士,搜集天下祥瑞異物,勒令各地臣民獻仙丹靈芝。」 這些東西,必定藏在皇宮。這個御醫,很可能把所謂奇經仙書的一部份,偷偷 抄錄攜出收藏,被知道內情的人透露了風聲,所以落難時受到襲擊。我記得所派出 的使臣中,叫什麼御史姜做,什麼御史王大任,在江湖引起不小的風波。 這些事我並不知道,三年前在黃山與天都丹上把晤,他講過這些事。據說他曾 經從專使的欽差專船中,用五鬼搬運法弄到一批符法秘笈。 他已經修練其中攝魂玄陰寒玉功,我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要有噗玉功和他的 懾魂玄陰寒玉功較量較量。他拒絕了,說僅練了三成火候,便無法進步,根基太差 無法領會。」 「見鬼啦!天都丹士是玄門內丹派的大師,怎麼會使用笈中的五克搬運法?他 在騙人,師父也相信他?」 「這世間人人都在騙,怪他不得呀?如果你想保存這些書,最好去找他研究研 究。孩子,不要歧視所有邪門外道,更不要先人為主,把所有的異物認為全是胡說 八道。看看別人的說法。聽聽別人的意見,好的留為己用,壞的一笑置之,這才是 求知的態度。如果怕惹災禍,把書埋在這裡好了。」 「徒兒好奇,倒得花些功夫仔細研究。年輕人興趣來了,小心地撿回收包妥: 「反正要經過池州,徒兒陪師父至黃山造訪天都丹士,然後送師父走山區往天台括 蒼,與閒雲道長小聚。」 「老天爺,你以為我是鐵打的人,為師已年屆八十高齡,督脈將逐漸萎縮,還 能飛崖越壑遊山玩水。」 「這……」 「往回走,送我回壺關老家。」 「師父……」 「你自己回家去吧!」四海魔神長歎一聲:「人不能不服老的,我真不該逞能 遠走天台。孩子,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你的天資超人一等,這兩年我也只 能在求精求純方面督促你練功,你每年到我家苦練修習半年,今後不必再來了。」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必須認清事實。早些離開,須防那些人搜到此地來。」 「哼!不來便罷,來了我要屠光他們。」年輕人咬牙切齒,將包書的包裹包在 行囊中。 他似乎橫定了心,把災禍帶在身邊。 這個御醫生金是何人物,他毫無所知。對那些行劫王金的人也沒有風聞,唯一 知道的是,那個叫三陰手呂威的黑道殺手,用追魂毒鏢傷了他的師父,也幾乎要他 的命。 三陰手是否死了,他也無暇查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採石鎮,好地方!太平府六大鎮之一,府城的重要門戶,至江對岸和州的渡口 。 鎮面伸入江的採石礬,更是天下聞名。 本朝初勇將常遇春,飛例沖抵礬下,距岸三之飛身用戈攻擊搶登。 蒙古兵笨得伸手抓戈,反而把常大將軍拉上岸,虎人羊群殺得元兵八方崩潰, 一舉攻太平府。 採石礬是牛清山伸入江的一條腿。這裡,一直就是扼江的古戰場,山頂建了兵 壘,也是半開放的風景區。 採石鎮距府城僅十餘里,西臨大江新河接採石硯,東南北圍繞著姑孰溪,有兩 三百戶人家,商業比府城還要繁盛,以水上交通為主。 採石鎮巡司的衙門在鎮西北角,鎮西南便是頗有名氣的採石書院,傍近新河。 新河是大江船隻航行航道。 每一座鎮,每一個鄉,必須有莊勇的組織,有訓練的場地。這處地方,通常須 有社學的社址,表示文武兼修,地方人士也為閒暇的聚會所。採石鎮的社學,就建 在採石書院的南面里餘。 社學的兒童學業有成,能考人書院是最大的榮。 西面,就是佔地數百畝的莊勇練武場。再往西採石山麓,是紀念南宋名將虞允 文詞,人傑地靈,本鎮的名氣比府城更大些。 練武場不僅供本鎮的莊勇操練,也供採石書院的士子生員練弓射騎。所設的射 回倚新河而建,箭道足長四百步。 值得驕傲的是,北面另建有室內射圃,稱丹陽箭社,一列長屋總長一百五十步 ,不但可以在下雨天練箭,也可經常舉行射技競賽,風雨不改。 社學叫採石社學,有學生兩百人。 自八歲啟蒙的兒童,至四十歲屢考失敗的童生,與及想認識幾個字的成人老翁 ,老少會集濟濟一堂。 學堂建有夫子的宿舍,十餘名夫子與工役皆有自己的房舍,住不住悉從尊便。 外籍的夫子,當然必須在館舍住宿。 最有名氣的夫子高始,在本府名頭響亮,因為他曾在鄉試中高捷,考取舉人身 份,然後因喪委而放棄會試的機會,考取了教諭的資情。 按理,他該任識府學或採石書院的教諭,他卻屈就社學的猴子王,平平淡淡的 過日子。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義務兼任採石書院的武教習。他的刀。 槍、拳、棒、射,在府城無出其右。 他是本地人,但家不在採石鎮。家在城東約十里的龍山鄉,是一位小地主。龍 山,也就是傳說中,晉代名士孟嘉落帽的地方。 兩地往返二十餘里,所以他在社學住精。 中年喪妻,他萬念俱灰。結果,連唯一的兒子高大元也離家出走自謀生路,既 懶得讀書,也不肯練武,一年倒有八九個月不在家,在外地鬼混罕見人影,親朋好 友不以為怪,也沒人多事過問。 他地社學先後八年,總算調教出幾個好學生;有五位考中了秀才,目下仍在府 學就讀,是正式的稟生。 另三位就讀採石書院,天資差些,是自費的附生,已經不錯了。所以,他受到 普遍性的尊敬。 明天是清明節,他必須反家準備掃墓。 家裡的事不用他操心,自有長工打理一切。重要的是,他的兒子高大元,必定 已經返家了,父子倆該有十天半月小聚。 他是有身份的人,士農工商等第分明,他是士,又是農。舉人身份可以讓他高 家免除差德,所以兒子是否在家,官府也不聞不同。子孫賢與不肖,旁人也無需過 問。 兒子在外地鬼混,當然不會使用真名,以免家門蒙羞。所以兒子的真名高大元 ,只有本鄉本上的人知道。 返有必須經過府城,從大南門經過跨越姑孰溪的南津橋(上浮橋),是官道的 往來要律,南來北往的旅客絡繹於途。 這裡,已經很少看得到車和馬一了。 大平府地屬南京,列是為江南不算離譜。江南以舟代步,四馬又是一些大戶人 家的裝飾品,沒有多少實用的價值,而且麻煩得很。 剛到遠橋頭,身後蹄聲急驟,扭頭回望,城門馳出八匹南方少見的雄駿棗緊, 魚貫馳向橋頭,行人紛紛走避,一看便知是來自南京方面,有身份地位的人,鞍後 都攜有馬包,有走長途的準備。 而且,每個人都佩有刀劍,所穿的青騎裝品質甚佳,但看不出到底是些什麼人 物。可以肯定的是:「決不可能是官差。 浮橋那能馳馬?應該下馬牽著坐騎走。 浮橋上有不少人行走,這些江南人那曾見過馬群奔馳?即使看到奔來的馬群, 也驚慌失措,不知如何趨避,閃避的唯一結果,將是往河裡跳,不會水的人準死無 疑。 第一匹馬衝到,急於趕路不顧一切。 橋頭的行人發出驚恐的嘩叫,發狂似的走避,有幾個人摔倒在地。 策馬的騎士騎術相當高明,發出兩聲不耐煩的叱喝,並沒緩下坐騎,從人叢中 鑽隙衝向橋頭,劈面撞向兩個驚得發僵的鄉民。 這兩個鄉民應該走避的,前面的行人紛紛連內帶爬向兩側躲避,在鐵蹄下逃過 被瑞翻的厄運。 兩鄉民可能已經嚇傻了,或者不敢向兩側跳水達命,限看要被健馬撞翻,或者 端倒。 危機千鈞一髮,他來不及思索權衡利害,大喝一聲,斜掠而出,一肩撞中坐騎 的左膊,把健馬撞得向右斜沖,一聲馬嘶,馬向側衝入立而起,幾乎把騎士摔落, 馬也幾乎衝下頭的護岸。 在千鈞一髮中,他扭身把兩個鄉民從蹄前拖倒向左滾,三個人擠成一團滾落橋 左的河岸。 人影飛降,後兩名騎勒住了坐騎,飛躍而下,猛撲滾落的三個人,毫不客氣舉 腳連續飛踢。 在驚叫聲中,三個人被踢得滾落河下。 橋頭驚煌走避的人,發出震耳的咒罵,有人拾起路邊的石子泥塊,憤怒地向騎 士們投擲。 「把他們捉住進官究治……」有人大在。 三個人被踢下河,不需追下再加懲罰了,騎士們有人拔出佩刀,有兩騎十策馬 向吶喊的人衝去。 行人四散驚惶走避,橋頭大亂。 八匹馬衝上橋,總算慢下來了,浮橋禁不起馬群奔馳,浮沉搖擺不定,健馬不 得不慢下來。 在浮橋上行走的,總算有充裕的時間跳落船兩側的船頭船尾躲避。 「王人狗養的混帳東西!這些狗養的東西真是無法無天,那把一般的人當人看 ?天會報應他們。」有人站在橋頭,向騎士們的背影破口大罵。 有人慌亂地奔下河,七手八腳把在水際的三個人連拖帶抬救至路旁。 兩人鄉民一個左臂骨被踢斷,另一個右腳也走了樣。 高始也有點不妙,右肋很可能斷了兩根肋骨。 本城的人認識他,把他抬入城找郎中醫治。經過急救,再雇來橋子把他送回十 里外,他的龍山鄉高家田莊。 府街派人追查在南津橋縱馬行兇的人騎士,查出八騎士昨晚任城內的悅來老店 投括,任何施捨對旅客的投宿資料,皆需k錄L旅客流水簿上,詳細記載來蹤去跡, 隨時供給治安人員查問」 調查事件無疾而終,沒派人追捕兇手,不了了之,報案的人根本不知道結果。 顯然八騎士來頭不小,官府不予追究。 高大元是今早返家的,正準備前往採石鎮,迎接乃父返家,以便明早前往掃墓 。 城內的熱心朋友,押著橋把人送回,高家的老少大為吃驚! 瞭解經過,高大元冒火地跳了起來,要前往追趕八騎士,替乃父出口怨氣。 高始卻看得開,禁止兒子妄動,打發橋子和朋友離去,表示息平寧人認了。他 是地方上的名人什紳,但他並沒親自報案。官府本來是主動追查的,最後卻不了了 之,固然與他不主動報案有關,也習能不便追查。 父子倆在書房品茗,僕人長工皆不會前來干擾。 高家人丁少。田地皆由長工耕耘。高始中年喪委,以後不再續弦,所以偌大的 名院只有他父子倆是主人。沒請有僕婦,大名中陽盛陽衰。飲食起居,有兩名老長 工負責。 「爹不要緊吧?」高大元仍然心中不平,對為父的傷勢憂心忡忡。 「鳴出倉卒,所以大吃苦頭。」高始苦笑:「誰料到這些人如此兇悍狠毒?也 只怪我掉以輕心,不及時運功護體自保,還算下錯,肋骨幸而沒斷。」 「因此人……」 「算了,這世間有些地位的人,便會橫行霸道,想追究也來不及了。說說你們 的事,你師父沒來?上次收到你寄來的家書,說你師父要前往浙東,很可能來家裡 小住一段時此行程難道改變了?」 「兒子會記住那些豪強的嘴臉,哼!」高大元氣湧如山:「恩師不來了,半途 也碰上主強。」 他將在渡黃河前所發生的事故—一說了,那些搶劫暴徒,也是毫無理性殺人的 家強。 「真地無獨有偶呢!幸而我們都禁受得起茶毒。」高始歎了一口氣:「這世間 弱肉強食,一個弱者隨時都可能遭殃。哦!你所說那個叫王金的人,為父略為知道 一些風聲。」 「爹怎麼可能知道這個人的風聲?」高大元大感驚奇,從書架下面取出盛書的 包裹放在桌上。 「你知道為父有門路,看得到府行抄錄回來的鄰報。」 「哦!是的,每月有一冊。」 「在耶報內,五六年前的郵報,就載有這個人的動靜,他也算是京都的名人。 」 「他是京都大醫院的御醫,真的?」 「哪報僅載大事記,我只知道一些重要的活動。那個叫工金的人,很可能真有 幾分神通。他是關中年縣的報人,在當地據說著有種跡。當地的知縣陰應獻,聽說 他對黃白煉丹術神乎其神,乘他犯了殺人罪,從中拯救要脅以黃白術交換。 他逃到京師,居然有神通混入國子監就學。之後,他與天下四大奸惡都有來往 。上一個皇帝妄修神仙,聚五百童男童女,煉秋石服有想返老返童。 天下各地貢靈芝入京,太監們偷出販賣,他花廠不少銀子購買,堆了一座萬歲 芝山稱賀,所以得太皇宮,受到皇帝思想恩寵。」 「哦!他真是賺都的名人。」高大元恍然,王金並沒騙他。 「上一個皇帝患病,王金這人與其他四個方士與大醫,用秘方秘藥並進。起初 頗有見效,不久躁火難收。 皇帝一死,遺詔將罪名接在這五個人身上。囚在天牢待決。那已是五年前的事 了,新皇帝隆慶登基,好像把這件事忘了。為何事隔五年,再把他們提出來免死充 軍,評報並無刊載。此事撲朔迷離,怪得不可議。按理,他們五年前嘉靖帝死翹翹 之後,該立即處決的,怎麼可能拖到現在而不死?這個王金,在京都走紅了十餘年 ,有人稱之為妖,有人稱之為神,到底是妖是神,恐怕得向京都的人士打聽了。依 常情論,這個人具有超人的翻雲覆雨才化,毋庸置疑。」 「爹請看看他的書。」高大元將包裹打開,將書—一取出:「師父說,有些並 非全是妖書,要孩兒到黃山裡給天都丹士老神仙,參詳其中奧秘。」 高始用心地逐一翻閱,神色逐漸凝重。 「這些書,確是包羅廣泛,可以肯定的是,不是王金這個人所著的。」高始翻 開那本書名為諸品仙方的書:「裡面的書名是陰符真快,是真正的道本友。那是十 餘年前,一個欽差御史帶了開封局王府的一隊中擴衛甲士,光臨天井關,抄沒了洞 靈觀,逼死了洞靈觀主飛雲丹士,沒收了所有的道書是給皇帝的幸臣胡大順轉呈皇 帝。 這個胡大順,就是位極人臣兼領三孤的妖道陶仲文的同鄉。 這本陰符真訣是飛雲丹上所參悟的修煉歷程。胡大順可能看不懂,並未吞沒而 送入宮,被王金私抄攜出。胡大)頂一群幸臣失寵被殺,是皇帝駕崩的前一年,很 可能知道五金偷抄符錄仙書,死前曾經向某些人透露了口風,引起有心人的覬覦。 但王金被囚天牢,在京都有不少心腹爪牙,符錄仙書不知藏在何處,想奪取毫 無機會。 現在王金被充軍南荒,有心人找他奪取符錄仙書並非意外了。 「爹,這本陰符真訣有用嗎?」 「當然有用,是度劫玄功中的異數。」高始翻至底頁:「玄功本身就分精河林 如何修情,修俄日天份所限,不可能灰到精化氣氣化神「咦!你急什麼?」高始大 為滿。 「孩子要追上那幾個兇手。」 高始被踢傷,他禁受得起,雖則禍起倉年來不及提防,仍然傷熱有限。另兩位 鄉民,斷手折腳傷勢沉重,即使能保住性命,也將成為殘疾。 把這八個騎士指為兇手,名符其實。如無高始在馬蹄下將兩鄉民救出,兩鄉民 肯定會被健馬湖死。 「他們恐怕已經接近蕪湖,快驟加鞭拚命趕,明天你還想趕上他們?簡直妙想 天開。兒子,太湖那邊的活計,你還不打算丟掉改行?」 「明年再說,孩兒還設盡興呢!」 「你真是可惡,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呀?」 「爹年方半百,那需要孩兒管理?」 「你」 「哈哈!趕快替孩兒娶個後娘作伴,生個小弟準備繼承這份家業。孩兒不是田 捨郎的材料,更不是未來秀才舉人。」 「胡說八道。」 「不聽孩兒的話,一定會後悔,不信走著瞧。」 「你皮癢了你……」 高大元哈哈一笑,竄出書房開溜。 充軍南荒,通常南荒指雲南,或者已經丟棄的交趾(安市、越南)邊境。兩地 的邊防軍,名義上皆由雲南的黔國公指揮。因此,充軍的人須押解至雲南報到,解 差在這裡呈送人犯與資料,銷差再萬里迢迢反京。 從京都至雲南,分水陸兩途。 陸路走河南,經湖廣的襄陽,繞西境況辰兩州了貴州,萬里迢迢,行程百日以 上,苦不堪言。 水路,沿運河南下,至湖廣就陸,折向湘西太貴州。 兩條路的會合點在撫州府,出晃州巡檢司,便進人貴州地境。 從晃州巡檢司至京師,名義上是四千四百九十八里,其實不止此數,各地里程 的計算各有不同,裡的丈量單位也不同。 通常,充軍的人犯如果是遠地,需集中至某一定數量,始遞交給各區五軍都督 府,在京衙門接收之後,統一押送浩浩蕩蕩起解。 雲南,屬右軍都督府。軍轄區是雲南、貴州、四川、陝西、廣西。 在京衙門,位於度責右衛轅門左側大街。 幾個解差押送王金至戌所,情況極為特殊,那幾乎是不可能發的事,與體制不 合。 王金判處死刑,五個死刑欽犯被囚禁天牢五年而不處決,最後免死充車,也是 不可能發生的事。 決不可能發生後,居然都發生了,內情定不簡單。雖怪高大元懷疑,毒殺老皇 帝的陰謀,可能與新皇帝有關,所以不可能發生的事都發生了。 如果王金真神通廣大,解差和護送他的人皆是他的心腹,表示他的行蹤必定極 端守秘。 而追蹤劫持他的人,也必定分水陸兩途追蹤,在劫持得手之前,追蹤的兩路人 馬,不可能互通靈氣,不可能知道另一路人馬的行蹤動靜,必須到達沉州集合點, 才知道沿途所發生的情況。 在五千里外集合,沿途天知道會發生些什麼變故? 欲速則不達,八騎士爭於趕路,以為自己有特權,有恃無恐,拚命快馬加鞭趕 路。 在南方用健馬趕長途,困難重重,有些小河沒有橋樑,靠渡船維持兩岸的交通 ,不可能有大型的渡船,把車和馬渡過彼岸,必須另行設法覓船,費了九牛二虎之 力,方能把馬渡過彼岸。 因此,經常誤了行程,雖怪騎士們心中焦躁,不顧一切拚命趕路。 遠出三十里外,官道略向西偏,遠遠地,可看到東面的青山山區,和西面的東 梁山。一條寬僅十餘文的小河向東北流。 春汛期間,河水渾濁湍急,原來的石基在木橋已在半個月關被大水沖毀,目下 以四艘小舟權充渡船,渡資每人一枚制錢。 渡頭有不少旅客候渡,臨時性的歇腳候渡棚屋,擠了四十餘名南下的旅客。 小渡船每次僅參載十名旅客,以免發生危險。 水流湍急渾濁,發生危險可就災情慘重。 八騎健馬馳到,立即有兩騎士至碼頭驅逐旅客,毫不客氣向渡船表示封舟,把 剛抵岸的旅客急驅登岸,用馬鞭威嚇準備登船的旅客趕回棚屋,態度極為惡劣,聲 勢洶洶,不時用京師官話叱喝罵人。 棚屋裡突然鑽出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後生,和一位十一二歲的清秀小丫頭。小後 生穿兩截青綢衫,粉妝玉琢似乎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小丫頭梳雙丫客,表示侍女 丫環的身份,但穿的也是綢質短衫褲,那就不算是侍女了;侍女應該穿粗布衫褲。 在碼頭輪派登船的旅客,被一名中年大漢用馬鞭驅趕,像在趕羊。叱喝聲與粗 暴的神情,令旅客驚惶失措,極感委曲無奈向棚屋退。 男女小娃讓過退來的旅客,劈面擋住了揮鞭叫囂的中年大漢。 「滾為」中年大漢怒叫,馬鞭猛然一揮,鞭梢揮過小後生的鼻尖前,手勁非常 準確。 小後生連眼皮也沒眨動一下,黑白分明光閃閃的大眼,毫無所懼地狠狠盯著對 方,雙手反而一又腰,裝出大人樣,還真有幾分豪門小少爺的氣派。 小侍婦站在側後方,臉上有頑皮的笑意,一點也不在乎眾大漢所佩的刀劍,更 不介意對方潑野抒猛的神色。 「你這瘋狗張牙舞爪唬誰呀?」小後生稚嫩的童腔,罵起人來雖然動聽,但卻 刺耳:「小爺站在這裡並沒擋路,沖犯了你嗎?豈有此理!」 中年大漢先是一怔,然後是火冒三千丈。 假使大漢不是被激怒得昏了頭,一定會極衡利害,冷靜地想想小後生如此膽大 的原因,必定可以發現棚內另有幾個氣概不凡的男女旅客,正用怪異的目光,留意 大漢們的舉動。 那年頭,特權人士甚多,一般的平民百姓,碰上特權人士,必須自認倒霉,自 認身份地位低一等。 比方說,碰上地方上的一位學合的生員子弟,或者本地的秀才,必須避至道友 ,甚至還得欠身請安問好。 磅上官吏或皇親國成,最好改走小巷子避免碰頭,以免觸霉頭自找麻煩,來不 及讓道難有是非。 小後生敢挑釁,必定大有來頭。 中年大漢正在火頭上,立即怒火沖天。 「小富生找死!」中年大漢怒吼,一馬鞭迎頭抽落。 這次不再是恐嚇的虛招,抽及體保證皮開肉綻,勁道又急又猛,對付小後生的 確太過份了。 馬鞭還沒拍落,剛舉至下抽的臨界點。 「不可撒野!」棚內的叫聲恰好傳到。 眼一花,小後生已經不可思議地近身了。 噗噗兩聲問響,小拳頭在中年大漢的小腹,來上兩拳頭。再一聲怪啊,一記沖 天炮拳頭向上衝,擊中大漢的下顎,快速俐落,三拳頭一氣呵成,快得不可思議, 像是三雙手同時攻擊。 十歲伯小店十參舉能右多重?全力施展,決可能超過十斤。 十斤的拳頭,對一名粗壯如熊的大漢來說,還不配撣灰塵,抓抓癢也抓不到癢 處。 小後生本來已經躍而起,要飛身用雙腳猛瑞,不可撒野的叫聲,及時阻止小後 生後續的攻擊。 中年大漢激怒得失去理智,伸手拔劍。 「膽敢動劍行兇,一定斷手。」一旁的小詩女嬌叱,一拉馬步準備撲上。 除了控制渡船的兩名大漢之外,另五名騎上失驚地丟下坐騎奔到。 「把這兩個小鬼丟下河喂三八!」為首的騎士一面奔來,一面怒叫如雷。 棚屋內人影掠出,是一位年華二八的少女,用白小碎花衫裙,外加一件同花小 坎肩。剛發育停勻的酥胸,呈現動人的美妙線條。 小蠻腰一握,系了三寸白色皮護腰。佩的劍古色斑斕。劍靶雲頭光禿禿沒加飾 物。 「我要把你們的手砍掉。」少女的星眸中有怒意,一閃即至,纖手搭上了劍靶 ,狠盯著奔來手已按上刀靶的騎士首領:「仗勢行兇根霸道的人。動刀劍後果自負 。」 口氣好大,騎士們居然心中一虛,衝勢一緩。 「姐,不要你管。」小後生高叫:「我要讓他們行兇,以便殺雞做猴。」 小後生口氣更大,手一探,從衣下撥出一把寶光閃爍的尺二小匕首。 匕首也就是短劍,標準的長度是一尺八。 大概小後生人小,用的匕首只有一尺二。 在江湖混口食的朋友,必須提防三種人:小孩、婦女,方外人。」 「小孩不知天高地厚,而且不知死活,動起手來毫無顧忌,偷襲暗算甚至用石 頭砸。弄不好會有大人出頭,有理說不清。 婦女體力有限,喜歡來陰的。 而且男不與女十,鬥了也可能另有人出頭討公道,勝之不武,輸了活該倒霉博 不到同情。 方外吃飽了不事幹,有時間練功練武技,很可能身懷絕學,不慧為妙。 「該死的!你幾個小鬼居然主動撒野,還敢說大活?」騎士首領攔住了想憤怒 衝上的同伴,一雙大牛眼在少女頹上骨碌碌亂轉:「娘子,你知道你在對什麼人說 話?你佩了劍,是那一位武林世家的小娘子呀!」 小娘子,本來是極普遍的民間稱呼。 一般女人除了童養媳之外,十四歲便可以合法地結婚,因此對一個雙十年華的 少女稱小娘子,不算犯忌。 但以此時此地。便成了不禮貌的諷刺話了。 「別管我是誰,本姑娘要公道。」少女居然不生氣,只是語氣相當強硬:「過 渡必須分先來後到你們無權封船搶先過河。而且你們的人,道先向我的小弟動手行 兇,我們有權以牙還牙,你怎麼說?」 「在下有權封船,咱們來自京都……」 「我不管你來自何處,是甚什人。」少女大聲道:「目下除了太平府的官員, 有權先過河之外,其他的人,必須按先後邊上渡。」 「饒你不得!」騎士首領沉喝:「哈哈哈哈!先把你弄到手再說……」 左手瓜一持一頓,右手食中兩指已悄然乘隙點出。 相距近丈,伸出的手指應該沒有威脅,也許是無意識的習慣性舉動,攻擊的技 巧應該是手爪。 少女並不認為右手指是無意識的舉動,不理會手爪,輕靈地右移半步。 一縷指風激起氣流急湧,無形的勁烈氣流擦左肋而過。假使她不橫移半步恰到 好處,指勁必定擊中她的七坎或鳩尾兩大要大之一。 「鼠輩該死!」少女怒叫,左手猛然一拂。 騎士首領已深懷戒心,本能地右掌猛然虛拍斜帶。 一聲奇異的氣旋爆響,騎士首領見了一聲,向左斜震出尺外,腳下大亂,幾乎 失足摔倒。 不是硬接,已吃足了苦頭。 如果硬接,很可能右手被震傷甚至折斷。 第二名騎士到了,狹鋒單刀來一記兇猛的天外來鴻,力沉力猛速度驚人,要劈 裂少女搶救首領。 「掙」一聲狂震,劍光迸射。 少女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拔劍自保,唯一的變應行動該是躲閃。 少女不但劍閃電似的出鞘,而且奇準地封住了劈來的單刀,而且是硬封,用的 是劍脊。 騎士的刀,急旋著飛出三丈外,虎口裂開,驚駭地暴退如見鬼。 劍光再閃,傳出劍人鞘聲。 「哎……」丟了刀的騎士狂叫暴退。 虎口被震裂的右小臂,齊肘而折掉落在地。 我也卸幾條手臂玩玩。」小後生大叫,挺匕首向對面口角流血的騎士衝去。 小孩子說卸幾條手臂「玩玩」,聰明的大人們,最好不要掉以輕心,千萬不要 認為是說來「玩」的。 玩得不好,玩掉手管不算嚴重,肚子脅肋挨上一匕,毀了內腑可就災情慘重, 玩不得。 中年大漢先前大意上當,這次冷靜下來了,劍出鞘信手揮出。 吐出重重劍網,守得相當嚴密,有效阻止小後生切人近身。 但小後生快得人影難辨,滑溜如泥鰍,三五間兩游走,把中年大漢的劍招打亂 了章法,除了一步步急退之外,毫無反擊的機會,匕首的光芒閃爍刺目,似乎隨時 皆可能鑽隙破網而人。 一接觸便有人受傷,斷手是嚴重的傷害,不可能繼續拚搏了。 那位騎士用左手扣住傷口急退。 少女並沒有乘勝追擊,收劍人鞘冷然候敵。 「你們好大的膽子。」另一名騎士扶住了痛得發抖的同伴,一手扣牢了手肘的 創口:「我們是從京都南下公幹的公門人,你們將法同難逃。」 「你們一照面就下毒手,這是公門人的行徑?」少女逼近兩步,柳眉一批:「 好,本姑娘把你們全廢了。公了,把你們押到蕪湖縣衙;私了,把你們拖至河F游 再處置你們。」 棚內踱出一雙中年男女,一身亮麗,男的英偉,女的雍容華貴,都佩了劍,氣 概不凡。 「割斷腳筋,用馬馱他們走。」英俊的中年八虎目炯炯,聲如洪鐘不怒而威: 「看他們是何種公人,膽敢向不相干的人下毒手行兇,也可以說打劫,知法犯法, 必須先把他們當強盜處置。」 先驗他們的身份證明。」雍容華貴的美婦冷冷地說:「被斷手的那個人,說話 的口吻粗野下流不像公人。所用來下毒手的指功像是天狼指,江湖兇果九指天狼羅 奎的絕技。這個人如果不是九指天狼,也必定與九指天狼有淵源。九指天狼在各地 落案三十件以上,捉住送官有一百兩銀子賞金。我來提他。」 纖手一抬,春筍似的食中兩指伸出袖口,顯然有意用指功擒人,向騎士首領逼 進。 「咱們認栽。」大漢扶了首領向後退,用江湖口吻打退堂鼓:「山長水遠,咱 們後會有斯。」 發出一聲電哨,八個人向後飛返,退近坐騎扳鞍上馬,」不進反退從來路急馳 。 「會是九指天嗎?少女向貴婦問,指指斷後的那本首領背影:「他伸爪抬手出 指,速度非常快,沒看清他的手是否少了一個指頭。」 「這惡賊左手少小指,是被人剁掉的,反而因禍得禍,下苦功練成了霸道的指 功,稱之為天狼指。這個人用右手發指,應該不是九指天狼。日後再碰上這個陰險 的人,必須嚴防他用指功偷襲。」貴婦開始向碼頭走:「你能看到他出指,相當幸 運呢!」 「女兒,你要記住。」英偉中年人拍拍少女的肩膀:「如果是九指天狼,不但 要提防天狼旨,更得注意不論任何時候打交道,必須站在上風。那惡賊是色中俄鬼 ,所使用的迷香,是江湖十大可怕迷香之一,一絲入鼻便神智不清,武功毫無用處 。」 「真要碰上那頭陰惡的色狼,女兒一定把他的雙手砍掉,以免他繼續為禍江湖 。」少女恨根地說。 兩艘渡船同時到達,旅客們紛紛登岸。 這一面的的旅客,隨即交渡資陸續登船。 八騎十過不了河,退回河北岸約五六里的青山村,一方救治受傷的人,一方面 等候即將隨後趕來的同伴。他們做夢也沒料到。 以荒僻的小小渡頭爭渡,會碰上人手眾我武功高強的一群男女。在太平府城, 他們也肆無忌憚橫行,沒有人敢過門干涉,卻在荒僻的鄉野受到羞辱,而且傷了一 個人。 欲速則不達,不能再逞強急趕了,即使不敢再霸道,過河勢必追上那一群男女 ,肯定會再次發生衝突,那些男女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他們也不會放過那此男女,等後面的高手趕一再圖謀報復,反正在這唯一的官 道上行走,他們有坐騎代步,早晚會追上那些男女的。 直至牌左右,六匹健馬才到達青山村。天色不早,不能趕路了,渡船因水流湍 急,申牌以後就停航。以免發生危險。 青山村只是官道旁的小村落,五六十戶人家,距府城僅二十餘里,平時不可能 有旅客投宿,突然來了一大群氣勢洶洶的騎士強行投宿,村民們惶然不可終日。 後到的六位騎士中,有兩位是女的。 一位依然美艷的半老徐娘,隆胸細腰身材噴火。另一位是芳華二九或雙十的青 春美女郎,高貴中流露出三兩分妖媚,一雙流波四轉的風目,具有令男人神魂顛倒 的媚力。 反正漂亮而知道打扮的女郎,很難看出真正的年齡,這位女郎的身材使好,曲 線並不誇張,是那種含苞待放,發育停勻的青春少女型動人身材。但流露在外的略 帶妖媚風華,卻又與她的年齡不相稱。由牌,在江湖闖蕩的男女,接觸面廣闊,因 此心裡生理皆甚早熟吧! 不等晚膳,眾人立即在佔據的農舍廳堂商量。 後到的六位男女騎士領隊,是一個年約花甲,穿的寬長衫有如道袍,面目陰沉 梳了道譬的高瘦老人,一張不現喜怒的平板債主在孔,令人一見便感不舒服。 「你們早走兩天,怎麼仍然在這裡逗留?」老人顯得不悅,一開口就責問:「 這條路上根本用不著沿途尋找,咱們只要加快趕到撫州等候就可以了。羅奎,是不 是你在南京找女入快活而耽誤了行程?」 羅奎,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色中俄鬼九指天狼,被那位高貴的女人看出來歷 ,為幸而言中。 「真是天大的冤枉。」九指浪不悅地叫嚷:「咱們冒充公人身份,在窮鄉僻壤 擺擺威風確有大用,那敢在南京鬼混?一過浦子口使受到應天衛的官兵盤話,扣留 了兩天。就為了多耽擱了兩天,所以拚命趕,所以才在這裡出的統漏,所以才被整 得灰頭土臉。」 「陸大仙,咱們實在用不著十萬火急拚命趕。」另一位被小後生揍了一頓的騎 士一臉苦相:「兵分三路追蹤,咱們這一路走徐州過鳳陽,應該是最快的,沿途毫 無蹤跡可尋,可知正主兒一定乘船走嘈河,躲在船上直放湖廣了。咱們不在南京向 水路朋友打聽,確是失策。 沿水路追蹤的人,不可能半途找到正主兒,咱們在南京等候,一定可以搶先奏 功。」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陸大川更為不悅:「本會通州的眼線,查遍了每一艘 南下的船只,一無所獲,可知正主兒必定是從陸路溜走的。咱們中間一路人馬毫無 線索,可知必定下從河南走了。」 「如果他們真的走河南,咱們右路人馬的領隊,是一劍超生尹忠老兄。」九指 天狼有點無奈:「恐怕早已半途得下了。咱們十萬急往沉州趕,必定白忙一場。」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正主兒身邊隱伏的高手也多,趕往暗中保護的人也不弱。一劍超生那些手下 ,全是一些江湖二流人物,沒有幾個具有特等身手的高手名宿,想成功無此可能。 不要七嘴八舌說洩氣話了,咱們唯一可做的事,是僅快趕往沉州,迎頭截住去路, 早一天趕到,就多一分勝算。羅奎,你這裡怎麼一回事?」陸大仙盯著九指天狼問 。 九指天狼將渡頭衝突的經過,鉅細無遣—一詳說了。 「這一群狗男女,一定擋在前面再找麻煩。」九指天狼最後恨恨地說:「我等 你們來,非把他們斃了不可,尤其是那個小女人,我要她生死兩難。」 「唔!你不要逞匹夫之勇,圖一時快意,必須先瞭解情勢權沖利害。」陸大仙 老眉深鎖,神色疑重。 「大仙的意思……」 「那些人的來歷你知道嗎?」 「這……」 「大江這段江面,誰是名實相符的仁義大爺?」 「好像是尚義小義築的三眼功曹林柏森。我這幾年一直在大河以北活動,參加 本會三年余,是本會創期加人的,一直在北地活動,不曾南下淮安,對大江的江湖 情勢,可說相當陌生。」 「現在仍是尚義小築的天下。」陸大仙說:「自從江西嚴家毀滅之後,嚴家的 一幫一會瓦解,這條水路重新落人尚義小築的控制。在嚴家的一幫一會聲勢如日中 天的二十餘年歲月中,一龍一鷹始終奈何不了尚義小築,可知這些江湖之雄,實力 極為雄厚。 這些男女,會不會是尚義小築的人?咱們雄風會僅創業四載,勢力範圍不及大 河以南,彼此一南一北,毫無利害衝突,你如果惹火了尚義小築的人,可想到後果 嗎?」 「那三眼功盲的女兒翠珊,不但武功超絕,暗器雙鋒針號稱武林一絕,飛會之 後。」美麗女郎接口,顯然不想招惹大江的豪強:「放棄吧!羅兄,咱們不是強龍 ,而且咱們大事在身,實在不家另生枝節,各地的漂亮女人多得很呢!」 「我聽說過這位女霸。」美艷女人說:「她已經芳齡接近三十了。羅尼所遇上 的青春少女,絕對不可能是三眼功曹林柏森的女兒林翠珊。現在問題是,不管所遇 上的人,是不是尚義小築的好漢,咱們不打算招惹他們的。陸大仙,你能把我們用 干坤袋裝了,飛越信務江水嗎?你的神通,能保證他們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任由 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平安過境嗎?」 「女人,你說本大仙怕尚義小築一群雜碎亡命?」陸大他聽出美艷女人話中帶 刺,心中火起,說的話充滿火藥味。 「我怎敢?」美艷人嫣然媚笑:「我芳華仙史曾經是江湖名女人,遊蹤遍天下 ,對尚義小築多少有些瞭解。那些亡命都是講義氣也講道理,敢殺敢拼的好漢,論 武功他們自然非常了得,尚義人將威震江湖。咱們招惹了這些人,肯定會受到他們 的制裁報復。 我的意思,是悄悄走掉免生是非,對雙方都有好處,何必和他們糾纏不清?見 了面忍口 氣,他們不會欺人太甚的。大仙就算能超度他們幾個人,對我們也沒有多少好 處,是嗎?」 「明天追上去找他們。」陸大仙更火了。 「大仙……」 「我們有人受傷被廢,如果就此罷休,日後消息傳出江湖,咱們雄風會的旗號 ,在南方永遠休想亮了。今晚好好歇息,明天追上他們,哼!」 這位陸大仙外表陰沉,骨子裡兇殘惡毒,受不了激,一激便兇性大發,把要辦 的事丟開,把趕路的事置於腦後,找人出口氣列為優先。 必須明天才能動身,不僅是天色已晚,沒有渡船過河,而且開始下雨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他們有坐騎,雨中趕路,人和馬都吃不消 ,何況河水暴漲,渡船很可能停開,也可能無法載馬匹冒險渡河。 如果雨下個不停,明天能否就道難以逆料。 兩個女的在隔鄰的農舍安頓,在一起晚膳畢,兩女返回鄰合歇息。農宅主人對 她們又敬又怕,巴結地替她們徹了一壺茶。 房中流動著霉味,外面雨聲浙瀝。兩盞共油燈光度仍嫌不夠,好在夜間無事不 需大亮的燈火。 「陳姐,你像是有意刺激陸大仙。」美麗女郎放下茶杯,盯著美艷女人笑得有 點邪味:「陸大仙如果向尚義小築挑畔,似乎對你並沒有好處呀!我在江南浪跡了 年餘,對各地群豪有相當的程度的瞭解,尚義小築無疑是最難招惹的地頭龍,惹上 了肯定日子難過。」 在大江上下稱雄的江湖組合,為數甚多各有千秋。 尚義小築是大江第一組織,不是地名,只是秘密出門的代號,位於何處,外人 無從得悉。當家叫三眼功曹林柏森,一條響噹噹的好漢,是南京江西湖廣一帶,江 湖朋友共尊的仁義大爺。 名義上是地區性的強龍,實質上卻是天下級的高手名宿三眼功曹自以為是執法 的神,也的確以主持江湖道義為已任,聲譽甚隆,而且實力雄厚。在大江上下游的 無數江湖組合,在他的勢力範圍內,還真不敢做出傷天害理的勾當,明暗間尊奉他 的旗號,公認他是仁義大爺。 在國賊嚴嵩父子當政,權傾天下二十年期間,嚴家的惡毒組織黑龍幫與黑鷹會 爪牙,也不敢公然與尚義小築衝突。尚義小築明裡也不敢抵制一幫一會以卵擊石, 暗中卻悄悄鋤除一幫一會的爪牙。嚴府的運金船,絕對不敢不兩艘落單經過大江。 在駛入邵陽湖嚴府勢力範圍內之前,從南京至九江的這段江面,經常發生被劫 事故,損失不輕。 「丘小妹,你是明知故問有意裝糊塗呢?抑或真的無知?」芳華油史也笑得暖 昧:「你我都是在江湖的名女人。受朋友的請托,情面難卻接受雄風會的聘禮,追 捕醫仙那些有身價的長人,發生任何事,皆與你我有關。今天的事,即使沒有我出 面相激,陸大仙也會製造機會干預進行的,我不過助他一臂之力,讓他有干預的借 口和理由而已。其實他高興得要死,心裡還感謝我呢!」 「為何?我不明白呀!」 「嚴府的一龍一鷹,明裡解散是八年的事,真正崩潰作鳥獸散,是在五年前。 那時,雄風會還沒找出旗號呢!一幫一會明知尚義小築暗中搗蛋搞鬼,唆使江湖群 雄弄走了嚴府不少運藏船隻,可惜查無實據無法興師問罪,把尚義小鏡恨人骨髓。 陸大仙是黑龍幫的人,與尚義小築是死對頭。他一直在京師活動,不會南下與 尚義小築周旋。一幫一會崩潰。他已是失群之鳥另授技棲。現在機會來了,他會放 棄報復的機會?你真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知道?雄風會正式打出旗號,我剛在江湖露面,怎知其中秘辛? 」 「現在你知道了。」 「陳姐,你也和尚義小築有宿怨?」 「不談這些。」芳華仙史轉變話題:「如果那少女是二眼功曹的女兒林翠珊, 你千萬要提防她的暗器四寸雙鋒針。」 「我會留意的。我靈幻仙子的暗器,也會令對手做噩夢。」 「應該說,你的巫術驅使暗器的威力,令對手自動死在你的法器下。所以,雄 風會肯用重禮請你協助,借助你的巫術對巫醫仙,醫仙王金的道法也不弱。」 「陸大仙是這一路人馬的主將,他的道術比我的巫術高明多多。」 「他是很不錯,我知道的是,他與嚴府的法主段回是同門。法主段回是嚴老相 國的家飼法師,有翻江倒海驅神役鬼的神通。八年前嚴府被抄沒,死在欽差御史林 潤手下幾個小輩手中。那時陸大仙留在京都,南昌袁州嚴府被抄沒他幸運地漏網。 」 「咱們江湖道的小人物,避免與官匪忠奸有所牽連。」靈幻仙子苦笑:「你們 這些成名的人物,攀龍附風與天下四大好惡同謀奸利,結果不知坑死了多少天下英 豪,引來二十年江湖大劫能,禍患至今未息,實在可歎。像我這種誰都不沾,逍遙 自在的小人物,如果真能脫身外,日子仍然是過得如意的。」 「你仍然沒能脫身外,是嗎?」芳華仙史冷笑。 「雄風會與官方毫無子連,沒錯吧?天下四大奸,已經在八年前先後瓦解冰消 ,這是事實。雄風會收容四大奸惡遣散了的人,已沒有官方的奸惡人士撐腰,沒錯 吧?」 所謂天下好惡,指朝廷四個權傾天下的大好臣。 四大奸惡的排名是:號稱大小相同的嚴嵩爺子、提督錦衣衛的陸炳陸提督、總 理天下鹽政的御史部撤卿、嚴嵩的義子通政使趙文華。 嚴嵩爺子豢養了數千爪牙,上萬甲土,把鋼天下江湖高手名宿與巨匪,組成黑 龍幫與黑鷹會。 黑龍幫冒充官吏,洗刮各府州的庫銀。 黑鷹會的可怕殺手刺客,專用來鋤除異己。 陸提督秘密組織鐵血鋤奸團,捕殺各地巨猾變強。 都御史花重金收實江湖高手名宿,各門各道妖魔鬼怪兼容並包,給成十餘隊班 頭打手,在天下各地以緝私為名,大肆搜刮天怒人怨。 趙文華專門坑害在東南海疆,與倭寇海賊作戰的名將,也與嚴嵩父子狼狽為奸 。 這二十年來,是江湖朋友的風雲時代,只要身手稍為了得,不論出身黑是白, 是盜是匪,投入任何一奸門下,都會搖身一變成為人上人,名利雙收。 陸提督是四大好惡中的唯一例外,不接納惡名昭彰的匪類,不陷害正太君子, 但他對付天下各地的土豪惡霸,手段之殘酷令人做噩夢。 從十餘年前的嘉靖朝中葉,至五年前嘉靖皇帝歸天,二十餘年中,這四大好惡 不但把朝廷的忠臣名士幾乎殺光,所招納的江湖高手名宿,也互相殘殺死傷枕籍。 四大好惡也在這二十餘年中,因利害衝突而先後被殺瓦解冰消。 之後,大量投靠的江湖人土,也大量失業倒了靠山,進入相互算總帳的仇殺黑 暗期。 江湖有起落興衰,永遠在因果循環中打轉。 二十餘年的風光期結束,低潮期也不會維持得太久,不論是好人壞人都必須活 下去;必須設法活下去。 要活下去,活得如意,必須團結以實力追逐名利,結幫組會便成了可以達到目 標的最佳手段。 北地雄風會,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孕育出來的組合。正確的說,是在嚴府一幫一 會解體之後,那些失巢的牛鬼蛇神,另謀出路而逐漸縮果合爭名利的黑道組織,情 勢使他們再次為利害而結合圖存。 可以想見的是,該組織集牛鬼蛇神之大成,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俠義道有風 骨的英雄。充斥其間的人,以嚴、邵兩家的兇條居這些固樹倒而散的猢孫,互通聲 氣陸續拍朋引類,聚集在一起出謀好利,重新為非作歹為禍江湖。 不同的是,這次已經沒有官府撐腰了,百份之百的黑道組合,不能再公然站在 陽光下為所欲為。 靈幻仙子這些話,其實並無指責地成份,只是說明事實而已,僅有點自嘲意味 ,無意為自己並不真能脫身事外辯護,既然與雄風會站在一邊,就不可能脫身事外 。也表明她不是與亦官亦匪的人並肩站,雄風會僅是單純的黑道組織,與亦官亦匪 的人並肩站,有骨氣的人是不屑為的。 與單純的黑道組織站在一邊,仍算是逍遙自在的江湖人,得人好處替人辦事天 經地義,辦完事拍拍腿走路。 每個人處事的態度、看法、理由、都不相同。本性邪惡的人所行所事,他本人 並不認為是邪惡。 每個人對正邪的要求標準,並非全然相同的,更不可能放之四海而皆准,這與 每個人的生長環境有關。 「你不覺得,你這是掩耳盜鈴嗎?自欺欺人。」芳華仙史果然不同意靈幻仙子 的說法:「不管出了任何事故,任何人也不可能脫身事外。」 「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所說的脫身事外,是指不投靠擁有山門旗號的強粱, 不向某些人效忠做爪牙受驅策。比方說,你我參於雄風會的追捕醫仙行動,不論成 功與失敗,事後皆要自由去來,依然可在江湖逍遙自在,做自己高興做的事,不受 拘束。陸大仙能嗎?他必須返回雄風會山門,繼續為雄風會賣命接受驅策,死而後 已。」 「說得也是。」芳華仙史點頭同意:「參加任何一個組合,都必須有死而後己 的忠誠,除非該組保覆沒崩潰。所以,十餘年來,我從不沾惹任何組織,我只為了 合理的代價替人辦事。 雄風會羽毛未豐人手不足,碰上重大事故,不得不聘請高手協助,這次方會主 真花了不少金銀,不惜工本志在必得。 我實在想不通,捉住了醫仙,到底能得到多少好處?一個在天牢囚禁了五年的 人,能給雄風會帶來多少利潤?費解!」 「醫仙在京都,有能力花巨金,收購太監們盜賣出它的「萬本靈芝,堆成萬歲 芝山取悅皇帝,可知從他身上,必定可以搾出無數金銀珠定寶。 據我所知,醫仙曾經陸續從皇宮中,偷出不少神功秘法。方會主是玄門弟子, 知道神功秘法的價值。」 「晴!你的消息,似乎比我還要靈通呢!」芳華仙史並非出於真誠的讚佩,口 氣含有嫉妒口味。 「我在努力增加經驗和知識,必須留意一切事故的因果。其糟,大雨滂淪,明 天在大雨中趕路,實在令人受不了。」靈幻仙子岔開話題,不想暴露得太多。 連綿春雨變成滂論大雨,寸雨聲令旅客發愁。 「明天再說吧!也許走不成呢!」 最好息幾天,這幾天趕路趕得真辛苦。」 天一亮,陸大仙就催眾人早膳,準備動身追趕,宣佈一定要在到達他州之前, 務必趕上那些挑畔的男女。 因為據江湖朋友所知,尚義小築很可能位於地州至安慶的一段江面左右岸。那 些男女如果返回尚義小築,有如龍返窟,猛虎歸穴,憑他們十三個人想打進對方的 山門,不啻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大雨滂滄,怎麼趕? 不趕也得趕,不再顧及坐騎的勞累,冒著場淪大雨就道,所穿的雨具根本擋不 住雨,遠出兩三里,人和馬全濕透了,馬包裹上了一層泥漿,一個個叫苦連天。 天老爺保佑,到了渡頭,但見濁浪滔滔,河水高漲,連渡口也淹沒了,四艘渡 船不見形影,不知駛到何處避水去了,官道的交退完全斷絕。 陸大私傻了眼,不住咒罵老天爺搗蛋。 最後乖乖返回原住的農舍,白忙了一場。 向村民打聽,總算稍為寬心。這一帶流人大江的小河流,告發源於東面一帶山 區,流程不足百里。所謂易漲易退山溪水,只要大雨一止,三兩天便會水位劇降, 渡船便會恢復往來。 天公不作美,急也是柱然。 這些天不怕地不怕,水裡火裡皆可走得高手名宿,不怕在滂淪大雨中趕路,怕 沒有渡船過木河,乖乖向天屈服。 也許真的有所謂天意吧!禍福在冥冥中自有主宰,會來的事終須會來,想躲也 躲不掉。 所發生的任何大小意外,皆可影響或決定結果,成功與失敗雖難以逆料。 一住三天,大水消退渡船才恢復往來。 高大元也是清明後第三天動身的,辦妥一切離境手續,用木棍挑了包裹,徒走 動身南下。 按他所訂定的活動計劃,是清明後北上,前往他工作的地方,從事他所謂正當 行業的工作。 如果他要做一個平凡的小人物,以他的身份,他有兩個選擇。 一是讀書,考功名混個一官半職;一是在家務農守住家業。不論分農或讀書, 都是人上人。 他不想做一庸庸碌碌的人,所以所拜的師父,是天下四大邪魔之一,耳儒目染 ,他不可能甘心做一個平凡的人。 去向必須更改,因為他老爹告訴他,從醫仙王金處所獲得的書極有價值,不是 胡說八道的天書仙書,要他遵乃師四海魔神的囑咐,先到黃山找天都丹土,也許可 以參悟其中秘法絕學。 至黃山必須往南走,至蕪湖循青戈江入山,腳程稍放快些,來回兩旬該無問題 。 這些書不能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中,必須盡快交給天都丹上收藏。假使他獲得 這些書的消息傳出,日後他將有大麻煩。 他心中雪亮,消息早就傳出了。 他救走王金時,受傷的匪徒就是目擊的證人。 有心人一定可以查出線索,在他師徒所經的州縣施捨,查他倆的落店資料容易 得很,旅店的流水薄上,就留有他倆的資料。 當然,旅客流水薄所留下的資料,多半是假的。 四海魔神是老江湖,知道弄假證件的門路,路引就是偽造的,所記載的身份當 然不同,僅姓是真的而已。 他到了渡頭,陸大仙那些騎上,已經走了一個半時辰,馬當然比徒步的人快。 他也懶得打聽,無此必要。騎士凌辱他老爹的仇恨,他老爹不贊成地報復。騎 士們已經走了三天,他不可能騰雲駕霧趕上,痛懲那些人出口怨氣,所以他已經把 這件事置於腦後了。 並非人是善忘的,而是他老爹所受的傷害不算嚴重,他老爹也不願追究,將之 看成小事一格。人如果把每一件事都斤斤計較,活得未免太苦了。報復的念頭不強 烈,衝動氣憤期一過,便不再放在心上,逐漸淡忘。 天晴就道,南來北往的旅客,比平時多幾倍,而渡船的乘載量並沒增加,因此 兩岸候度的旅客甚多,想急趕勢不可能。 府城至蕪湖僅六十里,通常徒步的旅客算一日程。 他的腳程快,無意在蕪湖逗留,預計趕一百三十里,到繁昌投宿。可是,等渡 就浪費了將近一個時辰。 急也滑用,乖乖排隊候船,好不容易渡過河南岸,他灑汗大步急趕。 一口氣趕了三四里,超越了群旅客,前面樹影中,出現一座小小村落。 這條路他熟悉,是一處歇腳站,路分那座特大號的歇腳亭,比其他各處的大兩 倍,而且地基高,亭帝古木參天,亭側便是僅有十餘記人家的小村,有幾家小店供 應旅客日用所需與及茶水飲食。 一家小店門前,停了三乘轎,店內店處都有人歇息,有男有女。有些男女佩有 刀劍,穿章打扮各有不同,一看便知每個人的身份地位都不間,甚至有幾個人不像 是旅客。相同的是,每個人都腳上沾滿了泥水,放晴僅一夜工夫,它道上泥濘不堪 。 春季在外旅行,一腳干一腳濕,道路泥濘,趕路十分苦,天氣並不因春臨大地 而令人歡欣活潑,反而因旅途勞頓而性情不穩。所謂春天天氣後娘臉,一日三時變 ;人也一樣性情失控不住咒罵天老爺,一旦碰上排這已意的人,就會轉移目標把對 方當作出氣筒。 尤其是佩刀攜劃的人不好惹,最好離開這些強梁旅客遠一點。 他在河南就碰上了倒霉事,與佩刀帶劍的旅客走在一條路上,結果遭了無妄之 災,幾乎丟掉小命。 他師父一代老魔頭,是江湖朋友聞名喪膽的名宿,功臻化境技擊冠蓋武林,結 果在毫無警覺下成了殘廢。 因此,他對佩刀掛劍的入特別敏感。 在家鄉附近,他必須特別小心,以免暴露身懷絕技的身份。在採石鎮與府城, 他老爹的弓馬非常了得,拳棒也馬馬虎虎,眾所周知的文武全才舉人公。 但弓馬與拳棒是軍歷民壯的基本戰技,與武林朋友的和斗玩命武功,相距有一 大距離,精神與內涵雖然殊途而同歸,但發展途徑卻南轅北轍。 在學會裡教弓馬的人,與江湖上的武要朋友是兩碼子事。而在江湖混口食闖蕩 的人,十之六大會防身武功。因此,本地人根本沒想到他與江湖人有何干連。他的 家世,也不允許他混跡江湖。 當然,武林人與江胡人是有別的。 不過,武林人有一半會成為江湖人。白道正當行業的公人、武師、保鎮護院, 十之八九武林人充任的,都可算是江湖人。 總之,在家鄉附近,他決不能暴露身懷絕技的特殊身份,必須盡可能不沾惹佩 刀掛劍的人,離開遠一點免生是非。他年輕,很難控制七情六慾,要像苦行僧一樣 ,遠離世俗的誘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想避開這些人,卻避無可避,必須經過這些人所處的小店前,有些人就站在 路邊談話指指點點。 一排小店雖然就在路邊,但店前仍有三、二十步空地供旅客活動,栽有樹可以 遮蔭談話。 必須先經過大涼亭,他為了避免麻煩,大涼亭在道友,他盡量靠路有走。官道 寬闊,走路右可以避免接觸。 剛接近大事,亭口那位佩了單刀的雄壯大漢,目光突然轉投在他身上。 「喂!你過來。」大漢突然向他招手叫。 他也身材修長,氣概不凡,可借穿的是乎民裝有直攝,身材沒有大漢壯實。 口氣很大。他腳下一慢,本想不加理會,卻又忍下一口氣,越過路面走近享口 。亭高三級,他站亭口必須抬頭與對方打交道。 「怎麼啦?」他心中不快,神色卻平和。 「你過渡時,河那邊碼頭還有多少人?」大漢站在上面,像俯視著小鬼的金剛 ,那股凌人的驕傲氣勢,委實讓修養不夠的人冒火。 「不知道,反正很多就是了。」 「我問你,看到有佩劍跨刀的人嗎?」 「抱歉,沒留意。」 「大漢的嗓門大,把小店前旅客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沒留意?你撒謊。」大漢粗眉一軒,怪眼彪圓要發成了。 「你這人怎麼啦?」他也要冒火了。」 「把他批上來問。」亭內另一名大漢怪叫。 「你給我滾上來回話。」大漢懶得下亭揪人,點手要他登亭送到手邊。 他不想生事,但年輕氣盛,忍不下這口惡氣,立即氣往上沖,先前大漢指責他 撒謊,他已經有點按捺不住了。 「你這混一定吃錯了藥,一定。」他破口大罵,轉身扭頭就走。 大漢火冒三丈,一躍而下,一晃便到了他身後,伸手便抓他背領。 他的手杖悄然向後伸,快得不可思議,而且奇準無比,指尖點在大漢右膝蓋上 ,跨前一步,大踏步揚長而去,一直不曾回頭察看。 大漢一抓落空,腳下一虛,身形前衝,穩不腳步,驟不及防來不及應變,驚叫 一聲掉地便倒。 亭內共有四名佩刀的大漢,先前叫揪他上亭的大漢人如怒鷹,飛躍出亭再一落 一起,雙腳飛踹他的背心,躍起的高度近丈,這一踹之力非同小可,很可能會踹斷 他的脊骨。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恰到好處的右跨一大步,左手一伸,奇準地抓住大漢的後 腰帶,大喝一聲,扭身便摔,大漢飛翻而起。 小店前的旅客,發出驚詫的叫好聲。 大漢的身材更為雄壯,像條在牧牛,雙腳猛踹而下,重量加速度,必定比體重 多兩倍,卻在腳還沒完全落地瞬間,被他抓住摔飛出兩丈外,手如果沒有千斤神力 與借力的技巧,決不可能辦到。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小店前的旅客都是行家,難怪替他喝采。 砰然一聲大震,像倒了一座山。 亭內剩下的兩名大漢,駭然一震立即躍出亭,同時拔刀出鞘,咬牙切他急掠而 至。 小店前人影似流光,人接近劍吟隱隱。 「廬山四頭狼,咱們來玩玩,玩你們的狼命,不要遷怒不相干的人。」洪鐘似 的嗓音,比人先傳到。 他閃一在旁,原意是閃避小店前電掠而來的一男一女,雖然聽那位男旅客的口 氣是友非敵,他仍然有點不放心,先脫出夾功的困境再說。 兩大漢衝勢倏止,倒了的兩大漢爬起拔刀。 發話叫陣的男旅客人如臨風玉樹,年輕英俊,手中劍光芒耀目,是寶劍級的利 器,立下的門戶相當怪異,並非傳統的向前斜升,劍尖齊眉,而是左手叉腰不亮劍 訣,劍向右側斜垂,傳出隱隱的劍吟,可知已注入神功內勁,發則石破天驚。 來人不是一女一男,而是一男兩女。 另一位梳了兩條辮子,打扮像十三、四歲小村姑的女郎,青衫長褲,發育尚未 成熟的酥胸,呈現頗為美妙的動人曲線,漾溢著青春氣息。左手挾著裹了劍的布卷 ,眉目如畫,可惜臉蛋顯得有點蒼色而且粗糙。 這位女郎在半途止步,不再接近,一雙晶亮的明眸在眾人身上流覽,似乎要記 住每個人的像貌特徵。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凝注在那位女旅客的背影上。 女旅客可能年屆雙十年華,青春美麗像一朵花,穿的連身碎花綠底緞制衫,梳 了代表閨中淑女的三丫譬,發旁插了一朵金梅花。 身材極為突出,曲線玲現,瓜子臉呈現精明活潑的神彩,外表流露出的英氣, 真會讓膽氣不足的男士,心中愛極卻不敢造次褻讀。 手中的劍同樣光芒似電,令人望之心懾,份量也相當沉重,可能有兩斤以上, 可知御劍的真力必得極為渾雄。 四大漢似乎沒有勇氣面對兩把寶劍,不進反而緩緩後退。 「一劍愁商小輩,你不要猖狂。」那位被摔得滿身泥的大漢,威猛的神情相當 嚇人,一面退,一面怪叫:「等在下的朋友趕到,你再猖狂尚未晚。你管了這檔子 閒事,我保證你會後悔。你從南京街護他們南下,絕對不可能把他們平安護送到九 江。」 他心中一動,暗叫晦氣。 原來這些人沿途打打殺殺,他倒了霉無端卷人這場是非。 「在下如果不想等你的人到來以便一網打盡,早就剝了你們的狼皮啦!哈哈… …」一封愁收劍狂笑:「我知道你不但後面有人趕來行兇,在九江附近,也有你的 豬狗朋友等候撒野。除惡務盡,我和辛姑娘兩支劍,一定可以斬光屠絕你們這些黑 道群丑。」 他頗感意外,用心地打量一劍愁。 他聽說過這位江湖俊傑的名號,一劍愁商天雄,出道將近六載,聲譽尚佳,是 這一代有數的風雲人物。 聲譽尚佳,表示不怎麼季人望,雖說為人不失正派,以英雄豪傑自居,可惜頗 好女色,追逐在一些名女人裙下,也有許多女人對人傾心。 好色並顯非罪過,只要好色不以罪犯手段達到目的。 天下的男人不好色的並不多,連五八怪的窮措大也好色,何況他年輕英俊,而 且是英雄豪傑。 「商兄,不要和他們鬥嘴皮子了。」辛姑娘也收劍:「他們緊盯不捨不斷生事 ,卻又不敢揮刀一拼,已經打定主意要在嘴皮子上佔些上風,好漢柏賴漢,他們的 目的便達到了,不要上他們的當。」 「飛花玉女凝香,你在江湖露面揚名兩三年,成為新秀名女人,難道也上了這 個濫劍的當?」大漢流裡流氣怪叫,的確有意在嘴皮子上佔些上風。 大姑娘與潑漢鬥嘴皮子,穩輸不贏。 「乾脆我就宰了這些狼。」一劍愁商天雄疾衝而上,定劍再次出鞘。 廬山四狼轉身飛搶人亭,提了包裹跳出亭奔而走,連右膝受傷的大漢,也跑得 飛快。高大元用技巧攻的力道有分寸,大漢右膝的創傷並不重。 陽關大道光大化日眾口睽睽,爭強鬥勝打一架,打得頭青面腫鼻破口歪小事一 件,怎能拔刀舞劍殺人。 一劍愁裝腔作勢,廬山四狼也就見機迴避,雙方有模有樣,其實並無你打我的 具體表現。 廬山四狼是黑道極為兇狠的一流高手,但比起一劍愁這種超一流的英雄人物, 武功修為差一大段距離,實力不足,走避是唯一的選擇。 一劍愁當然不便窮追,反下面子上夠光彩,見好即收,偕飛花玉女昂首闊步返 回小店。 「你的身手不錯。」一劍愁在經過高大元倒時,似實非笑盯著他說,說的話顯 得自負,甚至有點驕傲:「能輕描淡寫折辱了兩匹狼,天下大可去得。」 不等他有所表示,已經昂然走了。 口氣其實有誇獎的意思,但托大的意味卻濃厚。 「謝啦!」他沖一劍愁的背影叫,並沒把對方的傲態放在心上。 他無意在此地歇息,輕鬆地舉步,目步有意無意地,落在路分含笑俏立的小村 姑身上。 「化裝術很拙劣。」他心中自語:「一瞼頑皮像,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丫頭。」 「喂!大個兒。」小村姑突然向他怪笑著打招呼:「你難道不是廬山四匹狼的 人,有意來試那一雙英雄兒女的斤兩?」 「胡說,關我什麼事?」他含笑反問。 「你本來可以折了兩匹狼的腳。狼相當難對付,用頭鐵爪麻桿腳。」小村姑傍 在他身側走了個並肩:「用棍子敲腳,一敲就斷。」 「敲鼻樑骨更有效。」他信口說:「狼與狗同屬,鼻樑骨都是弱點。喂!你多 大了?」 「什麼意思?」小村姑兇霸霸地質問。 「你小不點像香扇墜,布卷裡的劍那麼重,你受得了呀?亭子口出事,你來得 最快,卻又半途停下,存心看熱鬧,喂!你也是好打不平的小女英雄?」 「我是外遊玩的,無所謂管閒事打抱不平啦!」小丫頭指指前面一雙俊男美女 的背影:「他們,保護幾個旅客,旅客中有一位干金小姐,有錢而且美貌。廬山四 狼,還有一群不三不四的黑道盜匪,也在打人財兩得的壞主意,從南京鬧到這裡, 沿途恐怕愈鬧愈兇,是不是很有可看性?所以……」 「所以,你跟在一旁看熱鬧,不怕被波及?」 「我不伯。」小丫頭頗為自負地說。 「哦!必要時插上一手?」 「我感到懷疑,不會胡亂插手。」 「懷疑什麼?」 「他們這樣沿途鬧,有可用意呀?本來可以一下子就解決了的。一劍愁的一支 劍,足以把匹狼追得上天無路,死纏在一起算什麼呀?他們一早就過河來了,走不 了幾里路,居然在這裡歇息,胡纏騷擾有意招搖,我要看他們到底能玩出什麼把戲 來。」 「哈哈!你不憧,顯然不當啦!」他大笑。 「什麼?」 「男男女女在一起,鬧出一些事故,就可以多一些親近的機會,更可製造一些 可增加知名度的風波。你還小,所以不懂。 「你也歇息片刻好不好?我請客,吃些點心徹壺茶,冷眼旁觀也算一樂事是不 是?」小丫故意忽略年紀小不懂的話題,俏巧地提出邀請。 「有意邀我助威!」 「就算是吧!我的確應付不了許多人。我看過他們打了好幾次,刀劍亂飛真的 令人驚心動魄,你輕描淡寫把兩匹狼整得灰頭上勝,非常精彩卻又不激烈,你得小 心,那個叫一劍愁的大劍客目中無人,一旦目中有了勁敵,決不會把你看成朋友。 他對付兩匹狼雖然穩操勝算,但勝得非常吃力,而且無法子取得決定性的控制 ,兩匹狼仍可邀走,而你……」 「算了吧!他明知我是用計弄翻兩匹狼的,並非憑實力取勝,他那會在乎我這 點鬼畫符技巧?哦!這家小店的點心不錯,我作東。」他拉了小丫頭向店門走。 小丫頭的話,引起他的好奇心。 這些江湖有名的人物。在這裡打打鬧鬧,其實沒有遠留的必要,卻毫無理由地 逗留不走,真得看看他們在弄些什麼玄虛。 「我說過我請客的。」小丫頭大聲抗議,卻順從地跟著他進入小店:「我有不 少銀子呢!」 「我是東道主,別和我爭。」 「你是本地人?」 「也許吧!」 一劍愁那些人,共有十餘名之多,另有雇自太平府的八名轎夫。雇的長途小轎 夫,通常有兩名備用轎夫,如果有轎夫出了意外,在沿途市鎮仍可加雇。三乘轎八 名轎夫,在隔鄰的小店歇腳。 他無法看到店內一劍愁那些人,不知乘轎的旅客是些什麼人物,會勞駕一劍愁 和飛花王女兩位江湖名人護送,料想必定大有來頭。 據他所知,最近幾十年大江中下游一段城鎮,先後幾位有號召力的仁義大爺都 很不錯,很講道義,不容許兇殘惡毒的江湖敗類,在勢力範圍內做令人髮指的罪案 。上一屆仁義大爺,是混江龍歐陽長明。 目下這位,是尚義小築的三眼功首林柏森。廬山四狼居然要在這條路上,公然 揚言要劫財劫色,委實令人感到怪異,似有故意向尚義小築的權威挑戰之嫌。如果 是,肯定會在江湖引起軒然大波。 小丫頭對一劍愁的批評並不佳,似乎有點成見。 但他對一劍愁的印象卻不錯。一劍愁出面干預四匹狼,不容許四匹狼波及他這 個無辜,這份心意,頗令他心感。 他對飛花玉女,更是印象鮮明。 一個風華絕代的年輕女郎,會讓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心動,他就是一個正常的大 男人,對美麗的女人動心並非意外。 也許,這是他逗留的原因之一。 店伙送來幾碟點心,徹來一壺茶。 這家小店沒有旅客光顧,這時也不是歇息的時光,小小的店堂,只有他兩位旅 客。 「喂!小丫頭,你貴姓芳名呀!」他替小丫頭斟茶,笑吟吟像在和老朋友隨和 地品茗聊天。 「你怎麼老叫我小?」小丫頭老大不願意。 「你本來就小呀!我姓高,高明,可以說,我算半個本地人。 「半個?」小丫頭脾吸著他,聲調怪怪地:「妙論,你快說?你帶了旅行的包 裹,說的是半吊於官話,一點也不帶本地腔,你騙誰?」 「經常在這條路上往來,所以可算半個本地人。說官話也是正常的事呀!南來 北往走東西,穿州過府一定三千里,所經處每州縣方言各有不同,不講官話豈不寸 步難行?你也說官話呀!帶有江北腔。」 「我這有在鎮江,江南人帶江北腔由來有自。我姓杜,叫杜英,名字俗不可耐 ,難聽死了。等我滿了二十歲,我一定取個清雅的脫俗好名字。」 「哈哈!等你滿了二十歲,習能已經綠樹成蔭子滿枝,腳下拖著三四個流鼻涕 的娃娃,不論對對外,你的姓名都不再存在了。 在你家的戶籍記載上,你也只有姓而沒有名啦!叫杜英也不錯呀!至少你攜有 刻,就可以沾有幾分英名,名實相符哪!你還埋怨你爹娘取的名不好?真不知足呢 !小丫頭。」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去你的!」杜英直向他瞪眼。「說真的。我的名字也俗,而且討人嫌。無可 奈何哪!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 「你是說……」 「一通名,拍著胸膛說高明。」他裝腔作勢挺胸膛拍了幾下:「誰聽了都會生 氣,鬼的高明,吃玩拉撒高明還差不多。至少那位大劍客一劍愁以為自己高明,一 定會吹鬍子瞪眼睛,甚至會打破我的頭,表示他才高明。」 「你這張嘴,實令人光火。」杜英白了他一眼:「我家的人老說我牙尖嘴利, 想不到你比我還要糟糕。喂!你要到何處?」 「黃山,你呢?」 「打算到湖廣走走。」杜英說:「也許走得更遠些。」 「第一次走這條路?」 「是的,春水滔滔,乘船不便,風險大而且太慢。這裡是什麼地方?」杜英的 話似乎專指陸路。 「叫於湖村,距府城將近四十里。太平府很久很久以前叫姑孰或丹陽郡,後來 分出這座於湖縣,現在成了三家村。」他指指對街斜旁的大涼亭:「那叫玩鞭亭, 起了幾次,垮了幾次,每次改建都增大,但照樣坍垮,似乎風水不好。」 「為何叫玩鞭事?」杜英大感興趣。兩人是一見如故,極為投線,一面交談, 一面留意鄰店的動靜。 廬山四糧又出現在玩鞭亭,死纏成了定局,像伺小獸的狼,隨時準備抓住機會 撲向獵物。 「好像是千多年前的東晉,大將軍王敦從武昌率軍抵姑孰,興兵造反。那位晉 明帝居然以皇帝至尊,扮探子帶了幾個侍衛,接近蕪湖踩探軍情。大將軍王敦在蕪 湖白日作夢,夢見日環其城,大驚而起,派了五位驃騎追查。 皇帝很機警,回頭逃命,在這裡將一根七寶鞭,交給賣食物的老太婆,說是後 面有人追來,要老太婆將鞭交給追來的人。 結果,那五位縹騎只顧把玩評論寶鞭,忘了追趕鞭的主人,被皇帝逃掉了。不 管是真是假,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姑妄信之,姑妄聽之,別放在心上……唔!四 狼的朋友趕到了,好戲要上場啦!」 他是本地人,對本地的名勝不陌生。 玩鞭亭南距蕪湖二十時裡,不是官府所建的。夢日在蕪湖城東里餘,據說就是 王敦睡午覺夢迴環城驚起的地方。 王敦從武昌率大軍向北攻擊,居然在蕪湖做白日夢,知道有警,卻僅派五個人 追查。這故事可信度不高,但當地人卻築亭紀念深信不疑。 兩人悄然出店,把包裹也帶上。杜英的包裹小,百寶囊卻大。 女人在江湖遊蕩諸多不便,隨身的百寶囊要比男人的囊大些。 從北面匆匆快步來了七名高低參差,皆在年約半百的中年男女,各掛有包裹, 腰帶插有刀劍和短矛,像貌一個比一個猙獰,連兩個中年婦人也滿臉橫肉,缺少女 人味,唯有從她們巨型的大胸脯上,能分辨出她們是女人,因為她們不梳發署,不 男不女。 廬山四狼搶出亭相迎,顯得興高采烈。 隔鄰小店裡的人出來了,一劍愁領先出店。共出來了六個人在店外廣場列陣, 人數少了一倍。 除一劍愁與飛花玉女之外,另四個人都是有緊身作隨從打扮,一看便知是護院 打手,全佩了單刀,流露出膘悍氣勢,想必身手不等閒。 「是准南七鬼。」一劍愁劍眉緊鎖,神色有點不安:「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裡?這些惡賊每人都背了十幾件劫殺血案,竟然有膽量公然在陽關大道現身。辛姑 娘,如不下毒手僅快搏殺他們一半以上,咱們恐怕要栽,保護不了張家的老少。」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盡力而為。」飛花天女神情肅穆,反而比一劍愁鎮靜: 「我既然管了這檔子閒事,心理上早有最壞的打算,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棄 張家的老少婦孺自救生路。商見,這本來不是你的事。」 「知話,這可是我自願參予的,你並沒有請求我相助,是我自告奮畚參予護送 的。咱們先上,淮南七鬼是不會單打獨鬥的。我主攻,你用金梅花靈隙盡快擊斃他 們三個鬼,咱們便可渡過難關了。」 「好,一定可以製造空隙的。」飛花王女扭頭向一名護院叮嚀:「你們扼守店 門,不可衝出接鬥,聯手列陣保護你們的東主,千萬不要被他們把你們引散。」 兩人並肩向前相迎。 淮南七鬼與廬山四狼,正狂笑著踏入廣場。 那位發如飛蓬,暴眼凸顎,握了一根三尺短蛇矛的人,獨自上前拉開一隻粗腿 像把關的鬼王。 「你就是什麼狗屈一封愁商小輩?他娘的倒也人模人樣像個電蛋。」這位鬼王 聲如破鑼般震耳,兇眼中似乎有鬼火爍:「給我滾遠一點脫出征死城,不要充好漢 死不要臉強出頭。 咱們不是攔路打劫,而是替朋友報仇雪恨,以劫財色作借口,誓將死鬼張狗官 一門老少婦孺弄到手。張狗官在江西南康任知府殘害了水陸兩路不少好漢,其中有 幾個是廬山四狼的好朋友。張狗官在南京做閒官,咱們無奈他何。他死了,他的家 屬理該替他還債。快滾!饒你的小狗命。」 廬山四狼的老大,也隨後站出來。 哪個漂亮的飛花王女不能走,她膽敢管閒事管經張家的人做保鏢,沿途不斷向 太爺無禮逞兇,正好留給太爺幾位弟兄好好享受。」大狼得意極了,用刀向飛花玉 女一指:「你這漂亮女人很夠味,武功不錯,床上工夫想必也了得,看你能應付得 了幾個男人的一朵快得肉眼幾乎難辨的徑寸小梅花,幻化為一道淡淡的金虹,出現 在大浪的胸前。 大糧滿口粗話正罵得痛快,即使看到金虹也來不及躲避。 大鬼短蛇矛一伸,也快得不可思議,叮一聲脆響,金梅花在距大狼胸口約半尺 被擊中,五片花瓣爆裂。 這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擊中的機會不少於萬分之一,居然擊中了,大鬼的 反應與技巧板為驚人。 一片花瓣大如小指甲,沒人大狼右腳近脅處。 「哎……」大駭然驚叫,是被矛頭擊中金梅花的情景所驚的,本能的向後急退 。 噹一聲響,單刀脫手掉落,退勢一頓,身形一晃,這才發現右半身有點不對, 渾身一震,向下挫倒。 這種可爆碎的暗器,用兵刃拍擊十分危險,除非拍擊的兵刃面積大,可以完全 涵蓋暗器可爆烈的部份。 大鬼並非有意賣弄,而是情勢危急本能地出手搶救,大狼得意忘形毫無警覺, 胸腔肺腑得以保全。 如果嵌入,保證會技掉半條命。 飛花玉女是隨暗器衝上的,梅花被打落,她大感驚駭,形勢已一發難收。 這瞬間雙方行快速接觸,短蛇矛斜吐,順勢堵住她的衝向,錚一聲金鳴,架住 了她光芒似電的寶劍。 短蛇矛是渾鐵打靡的重兵刃,可雙手使用。 大鬼是單手吐矛的,力造渾雄無匹,在金鳴聲中,她被震得斜飄丈外,感到握 劍的手有點發麻,虎口欲裂。 比力,她差了一大段距離,倉卒間不可能使用巧招絕招,硬碰硬她毫無機會抓 住勝機。 有點不妙,一劍愁已遠在兩丈外,被五個鬼圍住狂攻,她無法靠近相互策應了 。 那位特別獰猛的女鬼,正擋在她會合一劍愁的間隙中,她還來不及移位,馬步 還沒穩下,女鬼那根竹節鞭已在怪叫聲中,一記秦山壓頂迎頭砸落,罡風虎虎攝人 心魄,勁道極為猛烈。 生死間不容髮,她扭身仆倒斜滾而起。 國空一切友過自恃的人。經常犯估措對手修為的錯誤。一劍愁僅知道淮南七鬼 的一些根底,從未謀面,以為憑兩人的武功在江湖聲威不弱,聯手對付七鬼該無困 難,如能先擊斃三鬼,便可穩操勝算了。 知已不知彼,估計錯誤,是需要付出價的。 雙方一接觸,兩人這才發現,對方人數多幾倍,在高手圍攻中,兩個人怎麼可 能聯手? 自顧不暇呢! 更不妙的是,一比一,他倆也沒有把握穩操勝算。七鬼的武功,比他倆所估計 的修為高出甚多。 一劍愁被五個鬼圍攻,有如眾貓戰病鼠,並沒打算一下把他打下地獄,五個鬼 輪番逗弄,左一下右一下,逗引他團團轉,五個鬼大聲狂笑、嘲弄、臭罵……他左 衝右突脫不了身,像在押之虎。 婚弄中,傳出一個鬼的大叫。 「進去辦事,跟我來。」那位像瘦竹竿,像個吊死鬼的人,無常律把一劍愁通 退,大叫著向店門飛奔。 是沖廬山四狼叫的,四狼立即一擁而上。 飛花玉女在男女兩鬼兩根重兵刃的夾攻下,完上座不出招式,發發可危自身難 保,那能分必使用金梅花取勝,更無法抽身撤回小店保護店中的張家老少。 情勢殆危無可挽回,失敗已成定局。 五個身手平平的護送保像,那禁得起四狼一鬼的攻擊? 幾家小店都有人觀看,當雙開始搏殺時,居民驚恐走避,家家關門。官道上往 來的旅客,也驚慌失措性亂繞走奔逃。 高大元和杜英藏身在屋角冷眼旁觀,起初無意積極介人,留意情勢的發展,對 一劍愁飛花玉女干預的勇氣,頗為激賞佩服。 「原來是種老掉牙的事故。」聽完雙方打交道的經過,高大元毫不激動,認為 這種尋仇事故平常得很:「這些混蛋如此明目張膽行兇,未免太不上道了。」 「廬山四狼果然有大援,我還以為他們沿途鬧著玩,有什麼陰謀呢!我要插手 。」杜英一面說,一面解包裹塞在牆角下,打開藏劍的市卷。 大鬼和四狼所說的那些話,也把她激怒了。 剛想拔劍搶出,扭頭髮現高大元不見了。 「高兄……」她驚呼。 高大元本來就站在她身邊,所說的話似乎仍留在耳畔餘音猶在,怎麼突然人影 消失了的? 她極感失望,顯然敵勢過強,事不關已犯不著多管閒事拼老命,高大元已經見 機走掉了。 這件事也與她無關,她沒有插手的必要,管閒事必須量力而為,逞匹夫之勇愚 蠢之至。 但她不能不管,事實上她早已介人這件事,只不過一劍愁與飛花玉女在明裡出 面,她在暗中跟在一旁留意情勢的發展,怎能跟看情勢不利,就見危思遁撒手逃走 ? 已由不了她多想權衡利害,四狼一鬼已叫嘯著向小店狂衝,在門外列陣的五位 保嫖,不得不硬著頭皮準備接鬥,一個個臉色蒼白直流冷汗,舉的刀不住發抖。 她發出一聲聲怒叱,躍出向店前衝去。 最先衝近的一鬼從中間突人,無常律雙手運勁排空而至,像歸洞的猛龍。 「鋒!」迎堵在門口的何謙,一刀砍在無常律上,刀身一折兩段,人也被震得 往後倒。 奇異的飛行怪影,恰好飛旋而至,叭一聲暴響,在一鬼的頭側爆裂。 「啊……」一鬼狂叫,手一鬆,揮出的無常棒跌落斜滾,雙手掩住頭,扭頭跟 路急奔,砰一聲撞中後面的一頭狼,兩人跌成一團。 這痊位惡鬼的右臉裂了縫,右耳成了爛肉,鮮血進流,可能頭皮也裂了,血從 髮根涔涔流下。 是一塊青瓦片,重擊在頭側四分五裂。 「噢……」另一頭狼也同時妊嚎,手掩住有頰向左倒。 杜英到了,一劍刺入第三頭狼的右大腿近胯處。 「咂……」第四頭狼最慘,瓦片正中臉部,鼻裂嘴破,幸好沒波及雙眼,轉身 撒腿狂奔。 她感到奇怪,怎麼她一到,四狼一鬼便倒的倒,逃的逃? 大腿中劍的狼強忍痛楚,驚怖地狂奔而走。 她終於看到了飛行的瓦片,這才發現高大元坐在鄰屋的屋頂上,雙手不住掀起 瓦片,以旋扔或飛甩的手法發射。 瓦片接二連三向二十步外的鬥場連珠飛舞而去,劃出一串美好的彎弧,似乎滿 天響起高速旋轉飛行的嘯風聲,一陣比一陣緊,懾人心魄。 瞥了遠處的鬥場一眼,她知道用不著她插手了。 鬥場大亂,叫吼咒罵聲震耳,瓦片擊中人體的聲響連綿不絕,四個男女被打得 暈頭轉向,一劍愁也手忙腳亂向外退。 一聲狂叫,那位醜女鬼一鞭架住飛花玉女的劍,碩大的右乳被瓦片斜切而入, 雖已運功護體,但瓦片的削力依然難以禁受,瓦片碎裂,女鬼也狂叫著仰面便倒。 瓦片是貼飛花玉女左肩外肩察過的,她也驚出一身冷汗根本不知道是何種物體 飛過,瓦片的爆裂情景也嚇了也一大跳,忘了補女鬼一封,被女鬼逃掉了。 圍攻的陣勢,被一連串飛來的瓦片瓦解的。 「小丫頭,還不快走?」鄰屋上的高大元叫。 杜英趕忙撤走,拾了包裹向鄰屋竄。 兩人出現在南下大道中,有說有笑直奔二十里外的蕪湖。 「你這笨女孩外表聰明,居然做搶出去動手的笨事。」高大元取笑她:「那些 什麼鬼什麼狼無一庸手,人多勢眾,搶出去一定被纏住脫不了身,結果必定多送一 條命於事無補。一旦被些人認出你的面貌,日後你將日子難過。你雖然用拙劣的化 裝術藏本來面目,但那些老江湖會把你查得一清二楚。」 「咦!你知道我會經化裝易容。」高大元糾正她的話:「易容的層次,比化裝 高些。任何一個江湖混混,多少都懂得一些化裝術,但瞞不了行家。一劍愁和飛花 玉女公然站出去,反而沒有多少風險,仇敵用不著費心去查,要報復就公然挑戰找 他倆一決。而派人查化了裝來歷不明的仇敵,就會不擇手段,抓住機會就明暗俱來 ,明白處境了吧?」 「他們真能查得到我?」 「也許不會查,你露面的速度很快,很可能把你當成張家的保嫖。而且,四狼 七鬼沒有自己的爪牙,缺乏根基,他們只是一些任所欲為的兇保,不會親自跑遍天 下追蹤仇家,天下大得很呢!缺乏爪牙搜查到何時?」 「哈哈,要查一定會查你。」杜英像男人一樣大笑:「真正擊潰他們的人是你 ,你的飛瓦讓他們吃足了苦頭,功敗垂成,肯定會把你很人骨髓。你該把他們打死 ,打傷無法永絕後患。」 「無冤無仇,犯不著要他們的命。」高大元說:「我對那些存心用惡毒手段, 不擇手段 向我下毒手的人,才會以牙還牙,甚至會除惡務盡。這次他們有一半的人受了 傷,近期不可能再動手行兇,所以近期不會有後患,除非他們另有同夥趕來協助。 」 「趕來協助的賊伙,必定更為兇悍可怕。」 「可能的。」 「那……張家的老少……」 「小丫頭,咱們這種人,只能做救人一時之急,那能保人一生一世平安?」高 大元搖頭苦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前程,豈能為不相干的人而活?」 「這……」 「像你,你志在各地遊玩,無憂無虛,但你能丟下自己的事,替張家的老少保 一世平安?你還要不要過自己的生活?那五位保嫖收了張家的聘金,也只能保送張 家到達地頭。他們不能逃避,這是規矩,也是忠於事的道義,到達地頭解約之前, 死而後已。但到達地頭解約之後,他們必須返家與妻兒團聚。這樣吧!在我分道入 黃山之前,我陪你在暗中保護他們,如何?」 「我好高興,高兄。」杜英欣然雀躍。 「我走遠些,改從池州分道,穿越九化華定黃山。你如果繼續跟去,千萬要主 記住,不要站在明處,暗中策應一劍愁、飛花玉女比較有利。」 「我沒游過黃山,也許惡賊們承認失敗,放棄向張家報復的行動,我就不用跟 去了,跟你去游黃山。」 那是不可能的,惡賊們不會放棄,會再召集人手,等候好機蠢動。我在池州多 等幾天,阻止他們走在前面,我們在後面留意追兵,最好躡在追蹤者的後面,必要 時……」 必要兩字有如玩弄文字遊戲,每個人的解釋認定都不同,涵蓋的範圍包羅萬象 ,會產生無數種結果。 太平府下轄三縣,附廓縣當塗不算,三座城當然以府城最大最堅牢,是政治中 心。但論繁榮,府城卻居末。經濟中心在蕪湖,其次是繁昌。 蕪湖不但是經濟中心、商業中心,也是航運中心,青戈江山區河谷的物產出口 地,設有稅署分司、鈔關、抽分廠、運所、水驛……府城卻一樣出沒有。 蕪湖城沒有府城大,但城廂(城外)卻市街林立,範圍甚廣,總面積要比府城 大。城南的河南長街,東西長十餘里,棧埠林立,盛況空前,通濟橋聯舟四十二艘 ,比府城的南津橋長一倍。 高大元與杜英到達蕪湖,頗感詫異。依情勢估計,張家老少不可能在蕪湖逗留 ,天色尚早,午後片刻而已,應該有多快就走多快,盡快擺脫追躡在後面的惡賊, 怎樣反而在蕪湖逗留,等候惡賊們追及? 他們卻忽略了,普通旅客的腳程有限,必須按站投宿,轎夫也不可能不顧一切 趕路。 距下一站繁昌七十餘里,午後那能趕到繁昌? 張家的人,在通濟橋東面的升平老店安頓。 有兩鬼一狼緊躡在後,投宿在通濟門西街的悅來客錢,距升平老店約一里左右 。 他們是盯在兩鬼一狼身後的,只好落店投宿。惡賊們既然跟來了,他們當然不 能撒手不管。 高大元在玩鞭亭已經露了面,與四派衝突。淮南七鬼並不知道,他躲在屋頂用 瓦片從側方襲擊,四狼七鬼根本沒發現他。因此,他大膽地在悅來客棧的右鄰,住 進頗有名氣的高級施捨高昇老店。 他一點不介意四狼認識他,料想四狼也不會到高昇老店走動。 店伙領他倆進入第三進的東院上房,兩房毗鄰以便互相照應。安頓停當,突然 發覺院子對面的一排上房,氣扮不尋常,頗感詫異。 對面一排上房有一條折向的走廊環繞,竟然在轉向處有一名勁裝大漢警衛,連 接近張羅的店伙,也必須獲得警衛准許,才能進入那幾間上房伺候張羅茶水。 洗漱安頓停當,兩人上街走動,往東接近升平老店,留意張家老少的宿處有何 動靜。 街上行人甚多,居然被他盯上了一頭狼。 「你發現我們所住的客院,院對面那幾個上房有何可疑徵候嗎!」高大元遠跟 在狠後面,低聲向杜英問。 「看到了,派有警衛。」杜英小小年輕在外遊蕩,並非毫無所知的處行人。 「那幾間上房的人都是同夥,警衛的打扮不三不四,可能不是好路數,我們得 小心提防意外。」 「他們落店比我們早,店伙說是昨天落店的,你怎麼對他們起疑留心提防?太 多慮了吧?」 「小丫頭,俗語說:「小心撐得萬年船。在外走動人地生疏,小心些就不會吃 虧上當。 有許多意外,事先提防也不一定能免除災禍!我途經平湖鎮玩鞭亭,並沒把惹 誰呀!結果仍然出了意外,所以任何時候都不可以大意,千萬不要認為毫無徵兆, 必定太平無事。我上次在河南……算了,過去了的事,沒有提的必要。」 他本想把與乃師受傷到襲擊的事故說出,卻又警地避免提及。有關醫仙王金的 事,最好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包裹裡那幾本仙書,決不可向任何人透露,那是災禍 之源,醫仙王金就因為擁有這幾部從皇宮抄出的書,而幾乎送命的,也幾乎連累他 師徒送命。 他要求杜英心提防意外,自己卻不小心,注意力全放在倆查那頭狼的行動,主 觀上就認為那狼正在踩探店內張家老少的動靜。一劍愁與飛花玉女,也住在升平老 店,在客店住宿,白天是安全的,狼和鬼都不會白天在店中行兇,晚上來就無所顧 忌了。 那頭狼是踩探的好人才,有耐心地在升平老店裡裡外外仔細觀察,甚至瞭解左 右街巷形勢之後,再繞至店後的小街甚查進出路線。 他們不需入店觀察,把目標鎖定狼與鬼。 那頭偵查的狼返回旅店,他倆也返店歇息,算定狼和鬼必定夜間出動,白天正 需好好歇息養精蓄銳。 剛各自返回客棧,對面人聲隱隱,走廊有不少人走動,原住的旅客來了不少朋 友,全是些縹悍人物,有男有女,帶了行囊,外表顯現出風塵僕僕的倦態,一看便 知是從陸路趕到聚會的人。 高大元從門縫向外偵察,隔著大院子,依然可以看得真切,心中疑雲大起,這 些人氣勢低人神色強悍驕傲,到底是何來路? 他想到的是,是否與四狼七鬼有關?四狼七鬼有幾個人被他用飛瓦擊傷,緊急 召來黨羽支援是情理中事。但按常情論,不可能來得這麼快,何況原住的可疑旅客 ,是今早落店的,扯不在一起,應該與四狼一鬼沒有干連。 這些人對他沒有威脅,他不認識這些人。四狼七鬼對他也沒有威脅,他可以從 容擺佈這些狼和鬼。 他不再留意這些人,在房中定下心休息養神。 鄰房沒傳來任何聲息,料想杜英小丫頭必定歇息了。 對面客房所住的旅客甚多,一排連偏院的十餘間上房全被包了。 為首的人,正是雄風會的一些好漢,主事是九幽逸客陸玄風陸大仙,但卻沒穿 道袍,像個有地位的官員及仕紳,落店的身份就是從京都南下公平的某些大員。 他們一早就乘渡船過河,半個時辰便趕到蕪湖,立即打聽在渡頭管閒事那群男 女的去向,所獲的消息令他大感失望,找了不少地老鼠打聽,居然沒人知道那些男 女的下落。 他們不死心,斷然停止趕路,落店作進一步仔細追查,發誓要將這些可惡的管 閒事男女揪出來肆意報復。 有大事在身必須趕路的成名人物,如果沿途任何大小事故皆放不開斤斤計較, 片毗必報,必定會誤了大事,什麼事都不會順利,日子難過。 說巧真巧,碰上乘船來的另一群同伴。 這些同伴派人在城內外的旅店走動,查詢另一批走陸路的同伴落腳處,這裡是 水陸兩途同伴的預定會合聯絡處。 走陸路的同伴還沒趕到,卻找到陸大仙這一群。 陸大仙這群人走不成了,乘船來的人,帶來了壞消息,當然也可能消息大好, 因為不必再數千里迢迢,遠赴南荒歷險啦! 從陸路來的十二名同伴,總算匆匆趕到會合,立即被接到高昇老店安頓,總人 數已超過二十大關。 乘船來的人仍在船上,由主事人帶了三位同伴,與陸大仙這些人在客訂計議, 把店伙趕走,不許外人接近。 三批人的主事各帶了三位得力同伴;十二個人在客廳聚會,氣氛不怎麼好,人 人臉色懊喪,煩躁不安。 「你們外八堂的人,辦事真能幹!」陸大仙顯然地位相當高,說的話帶刺損人 :「從河南緊迫追蹤南下,再分水陸兩途循江逐追查,追到這裡依然毫無線索,委 實令人難以相信你們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你們失敗了,我內八堂的人也得被累及 半途而廢,要我也協助你們追查,怎麼直?我這一組人對那一老一少毫無所知。」 「陸大仙,你以為咱們都是飯桶?」那位乘船來的國字臉膛花甲老人,神色不 悅像在抗議叫嚷:「那一老一少來歷不明,江湖朋友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老幾,卻又 行動詭秘像是老江湖,繞到黃州便失去蹤跡。你知道這條江水,包括兩岸城市道路 的旅客,一天有多少人往來?咱們人數有限,對各地的城狐社鼠所知不多,要查兩 個無根無底的老少兩個人,你知道有多困難嗎?」 「你在這裡追查一大群像貌不凡的男女,查了一天也音訊全無,何必挖苦咱們 是飯桶?」從陸路來的中年首腦,說的話也火氣甚大:「不要再挖苦諷刺了,必須 協力同心,撇開一切小事故,全力追查這兩個老少,務必把醫仙王金送給他們的仙 書奪回,會主一定要獲得這些仙書。你如果撒手不管,會主怎麼說怎麼想?」 「陸大仙,真的必須同舟共濟了。」花甲老人口氣一軟:「你們內八堂的人奉 命遠赴南荒,目標也是醫仙王金,難道已經知道醫仙已經在河南免脫,把他書交給 一老一少走,你們仍要前往南荒作無謂的奔波?咱們水陸兩途先向下游追查,到南 京如無線索,再重新向上游重查,一事實上要查出結果要,不然咱們無顏空著手北 返,你內八堂的人也臉上無光呀!辦事還能分彼此嗎?就算咱們求你吧!陸大仙。 」 陸大仙那能撒手不管?他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前往南荒白跑一趟,只不過擺擺 架子,以顯示內八堂的權威而已,雙方進行的目標相同,如果拒絕,如何向會中弟 兄作交待? 「好吧!看來勢非合作進行不可了。」陸大仙乘機下臺階,反正已爭足了面子 :「現在,我要知道有關那一老一少的消息。」 「我們已把天地壇幾位弟兄帶來,他們是發起襲擊,幸而逃過大劫的人,有一 位曾經目擊醫仙送出他書的經過,當時他受傷不輕,裝死逃過劫難,得以將消息傳 回。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可是,他們並沒查出醫仙爾後的行蹤,可能因解差被殺,乘機找地方遁隱,不 再到雲南黔國公沐世家報到了。 充軍雲南的囚犯,報到地點就是雲南黔國公沐大將軍的軍門。解差死了,河南 地方的官方必定申報朝廷,不可能證實戍犯是死是活。 死不見屍,大不了發出通緝令而且,不會追究家屬。因此醫仙覓地遁隱,茫茫 天下到何處搜尋? 仙書已到了一老一少手中,搜尋醫仙已無意義。 掌燈時分,店伙送來晚膳。 小丫頭杜英也在高大元房中一起用餐,江湖男女並不認為在施捨同房進食,是 大逆不道有傷風化的事。 事先已商量過,膳罷便準備爬窗,從店後脫身,前往升平客店,等候狼和鬼行 兇。如果一劍愁和飛花玉女抵擋不住,就現身相助,所以杜英把劍帶來了,膳後不 需返回鄰房以取刃。 「你仍然對那些旅客不放心?」小丫頭一面進食一面問:「看出可疑的徵候嗎 ?」 「哦!好像我在庸人自優。」他微笑,表示心中不再存疑:「先前已落後的人 很少露面在外走動,無法知道來路。後到的人氣勢不同凡響,很可能是官府的某種 專差。按現他們與我們風牛馬不相及,實在沒有不放心的理由,有這些人在,這家 高昇老店沒有人敢撒野生事。我們早些前往升平老店,得設法提醒一劍愁那些人嚴 防意外,以免他們借手不及。」 「你如果去通知他們,肯定會有是非。」杜英居然顯得老練:「那位大劍客驕 傲得很,自以為是認為你造謠,弄不好他會把你當成仇敵,說不定會給你一劍作為 回報。」 「我會原諒他三次。」他心情輕鬆說話風趣:「畢竟他這種古道熱腸,不畏強 梁敢以性命主持正義的人不多。我就不敢公然站出來,舉起大拳頭向那些狼鬼討公 道,缺乏他那種義無反顧的豪情,所以我要幫助他對付狼鬼那些兇殘的匪類。 而那位飛花玉女更值得稱道。她一個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居然不怕與狼鬼結怨 ,她的處境,比一劍愁兇險一萬倍。」 「哦!她的確可敬……」杜英點頭同意。 「你也是,同樣可獲,所以我毫不遲疑的站在你一邊,至少可能替你減少一些 兇險。」 「我?我……」 「別說你是一個臉有病容的醜女孩,你的化裝術拙劣得很,你只不過比那個玉 女小三兩歲,打扮起來絕對比她靈秀漂亮十倍。 你如果落在那些無惡不作的狼鬼手中,處境也比她險惡十倍。」 「你胡說些什麼呀?我只是一個小女孩……」 「我要說實話,你最好能聽得入耳,以便倍加小心,設法避免可怕的災禍。這 些年來,風氣敗壞人慾橫流,人心愈來愈險惡殘忍,酒色財氣的享受要求日高。天 下各地,每一個十一、二歲的漂亮小女都不安全。 上至當今皇帝,下迄販夫走卒,都以凌辱小女孩為目標,只要有機會,獸性便 一發不可收拾,不要說你不懂這種事,只要在外面跑了幾天的人都該懂。你如果真 要把天理國法放在嘴上,那你一定是死得最快的大白癡。」 「哦!你像在發牢騷。」杜英笑了:「不瞞你說,我在外遊蕩沒有幾天。」 「我一點也沒有發牢騷的意思,我只指出事實。這世間人人都在爭取可以凌辱 別人的權勢。連躲地窮鄉僻壤生活也不安全,地方的豪強,也會把你的子女全帛當 成他的加以支配凌虐,沒有人會出頭替你申冤。我活在夾縫裡相當如意,宗旨是能 忍則忍,忍不了就翻天覆地各展神通,因為我有翻天覆地的本錢。早些天我老爹就 無緣無故,被強梁打得幾乎丟命,幸好當時我不在場,不然……我老爹是能忍的大 好人,我不是。」 「哦!說說你老爹的事……」 「沒有什麼好說的,趕快填飽肚子,天色不早,得早片刻到達……唔!」他避 免提及家世的事。 「什麼?」杜英突然發他的神色澤,虎目中神光乍現,那中各黨戒備神情,像 一頭猛獸聽到人侵者所呈現的獰猛反應。 「有點不對。」他指指上空。 高昇老店是頗為高尚的施捨,旅客也都是有點身份的人,設備也高級些,客房 上方設有承塵,也可以隔音,所以不易聽到屋頂傳下的聲息。他指指上方,表示已 聽到屋頂有異樣的聲息傳下。 杜英剛抬頭傾聽,卻聽到拍門聲。 「替客官送茶水來了。」門外傳出店伙的叫聲:「小的顧便收拾餐具。」 旅客將房門上閂,是避免其他旅客亂闖的必要手段。有店價前來伺候張羅,住 宿的旅客一定會走近拉開門閂啟問讓店伙入室。 他心中一寬,被店快出現而放鬆了戒心,也許剛才所聽到的異樣聲息,是店伙 在走道走動所發的足音,從簷下傳入屋頂透入承塵,弓愧他的注意。 杜英放下碗筷,走向房門。 「等一等。」他伸手阻止杜英移動,並沒完全消去戒心,提高聲音叫:「我們 還沒吃,片刻再來收拾。」 「但茶……水……」 「茶水也以後送。」 隆然一聲大震,房門猛然向內崩坍。 傍晚時分,隔鄰的說來客棧,有一群神氣的男女落店,包了一進客院。不等洗 掉風塵,便召來兩狼三鬼至客廳見面。 主人身材高大,紅光滿面,像貌威猛,年屆花甲依然精神裡鐵氣勢懾人,帶了 一男一女兩隨從,高坐案上有如大老爺升堂。 「該死的!你們真能幹呀廣主人吹鬍子瞪眼睛,拍著案桌大發雷:「要你們暗 中跟蹤監視,誰叫你們露面透風聲的!結果惹來一些亡命光棍打抱不平干預,更被 打得個個頭骨瞼腫,存心丟人現眼,像話嗎?」 「長上,不能光怪我們無能呀!」大狼坐在下首,哭喪臉吐苦水:「那個什麼 一劍愁,什麼飛花玉女,在南京動身之前,便已和張家的人搭上了線,你們從後面 趕來的人,沿途毫無訊息傳來,咱們如果不出面遲滯他們把他們拖住,恐怕早就被 他們改乘船隻跑掉了。 在蕪湖雇船十分方便,船一離埠可以任意上下,咱們怎麼追,又怎能通知你們 ?」 「長上,咱們七鬼已經盡了力。」那位大鬼急急分辨,神情顯得無奈而煩躁: 「咱們接到信息便拚命趕,終於在玩鞭亭附近追上了四狼,平空鑽出兩個更高明的 無名小輩狗男女,一照面便把咱們打得落花流水。情勢不是咱們單方面可以控制的 ,出了意外差錯怨不了誰,責怪咱們無補於事,設法補救才是第一要務。這些人的 落腳處,已在咱們的掌握中,如何處理,得看長上的了。」 理由充份,情勢也的確不是單方面所能主宰的,出了意外乎常得很,實力不足 失敗豈能怨天尤人?幸好目本標仍在掌握中,還不算完全失敗。 「罷了,早知道你們如此無能,真不該派你們打前站,滅咱們四海社的威風。 」主人的氣消了一半,膜色不再太難看:「那兩個小狗男女的底細摸清了嗎?」 「男的叫高明,女的叫杜英。路引據店伙說不是偽造的,都來自江北。高明來 自淮安,杜英來自揚州。是不是同夥,還沒查證。」 大狼據實稟告,其實並沒作深入的調查。 「你們還有多少人可用?」 「六個,傷了一半。」 「我加派幾年人給你們,盡快把他們斃了。」 「升平老店張家的人……」 「事有緩急,剪除干預的人列為優先。張家的人由我經手,直接把人弄定連在 北返,你們立即進行。」 「立即?現在?」大狼一驚。 「對,立即,現在。落店時光乘亂下手,必可成功。」 沒能徹底弄清情勢,也沒先派人偵查瞭解,匆匆下定決心倉車行動,成功的機 率並不高。 高大元與杜英,也犯不了曾作深入瞭解的毛病,也沒有多餘的人手,至悅來客 棧監視惡賊們的動靜。 這座客院佔地甚廣,客房參差各有不同的門戶。 四周系有照明燈,旅客們往來不絕,天色黑從沒多久,旅客們還沒安頓停當, 而且陸續有旅客落店,全店皆在忙碌人聲嘈雜。 但這一進客院卻顯得安靜多多,因為院子對面的數間客房派有警衛,不許閒雜 人等接近,連店伙的走動也受到限制。房內的旅客,也極少出房走動,住的旅客很 少露面,令人莫測高深。 扮店伙聲稱送茶水的兩個人,穿章打扮一看就知不是店伙。 無法騙開房門,其中一人打出手式信號,屋頂立即快速地飄落六個男女。院門 的暗影中,也飛快地搶來五個人,分別把住了兩間客房緊閉的窗門。 轟然一聲大震,房門被蹦開了,九個人一湧而人,看到燈火便發射暗器,人隨 暗器搶人刀劍齊舉。 兩盞菜油燈就在人群湧入的後一剎那熄滅,食桌隨即翻倒。 一陣暴響,暗器擊中倒下倒豎的食桌,有如暴雨打殘荷,但無法貫穿寸餘厚的 八仙桌面。 刀劍俱聚,但房中漆黑,已看不見目標,人擠成一團情勢大亂。轟隆巨響中, 窗戶向外崩散。 這座窗外面有三個人堵住,準備截擊啟窗外逃的人,窗突然崩散,碎本向外猛 飛,一聲厲叫,當胸揚刀戒備的一個黑影,被碎窗擊中臉部,厲叫著急問。 黑影像輕煙,從破窗流瀉而出,到了牆角下,一升墓爾失蹤,速度有如鬼簡幻 形。另兩個人被受傷的同伴所驚,無法攔截逸出的快速黑影。 屋頂第二批五個人,毫無顧忌地向院子跳落。 院子對面廊角人影出現,是從側廊繞過來的警衛,發現有人跳下,不假思索地 躍入院子,大喝一聲,身劍合一猛撲飄落的五個黑影,顯然不曾發現有人侵人高大 元的客房,把第二批人當萬歲入侵的不速之客。 變化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誰也來不及弄清情勢。 入侵的人是來殺人報復的,見到有人揮劍怒喝撲來,立下殺手,警衛是防止仇 敵襲擊的,發現有人從屋頂躍落,而且人數不少,撲上並發聲示警。雙方都不明就 裡,一切反應皆出於江猢好漢的本能。 院子的照明燈籠光度有限,人影移動快速,不易看清面目,即使是認識的人, 也無法阻止流血事故的發生。 一聲厲叫,警衛一劍貫入黑衣人的右腫,自己的右脅也被兩件暗器擊中,厲叫 著摔倒。 沖人客房的幾個人,七手八腳引燃了火把子,這才發現房中無人,翻倒的桌面 嵌有十餘件暗器。 「人破窗走了。」窗外有人急叫。 食具撒了一地,床口有高大元的竹杖,枕內側遺留下不曾打開抱裹,床下沒有 人躲藏。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快追!」入房的人急叫,順手抓起枕旁的包裹,領先跳窗而出。 對面的客房中,搶出一群刀出鞘劍在手的人,是聞警外出戒備的旅客。為首的 人赫然是陸大仙,九幽逸客陸立風,雄風會的重要人物。 入侵的人已經走了,他們出來晚了一步。 「給我查這些狗三八的底。」看到被暗器殺死的警衛,陸大私暴跳如雷:「這 些狗男女一定是尚義小築的人,他們好大的狗膽。」 院門口有五六名驚恐的店伙,進退兩難。突然踱出一名中年旅客,排開店伙踏 入院子。 「尚義小築的豪傑,每個人都頂天立地,站在青天白日下,堂堂正正打交道, 決不可能扭搶劫客店的下五門惡賊。」旅客聲如洪鐘,向憤怒的人群大聲說。 「你是誰?」陸大仙沉聲問。 「消義小築的朋友,江湖浪子威人傑。」 「你敢保證?」 「在下敢用人頭提保。」 「陸大仙默然,想想對方的話確有份量,尚義小築雄峙大江稱雄湖廣江右,號 稱仁義大爺,怎麼可能在自己家裡明火執仗在客店行兇? 「給我查,查,查……」陸大仙憤怒地向自己人下令:「挖出那些狗王人的老 根來。」 要查,第一步便是向客店四周的地老鼠討消息。附近的店舖街坊,有人在屋頂 來去,應該聽到一些消息,便可以知道人侵客的人來自何方。 天色尚早,一定有人目擊。 高昇老店規模甚大,有五座客院。這一座客院發生激烈的打鬥,整座店人心惶 惶,旅客們騷動不安,店伙們忙著安撫旅客全店騷然。 高大元和杜英,藏身在最後進的客院牆角下,相互上藥裹傷,幸好傷都是暗器 造成的擦割小創口,僅稍為影響手腳的活動。 「天殺的混蛋,這算什麼玩意?」高大元在左助背敷上一些金創藥未,由杜英 替他用腰帶纏妥,不住咒罵:「一露面就暗器似飛蝗,他們真去盡武朋友的臉,去 他姐的!簡直不像話。」 「像強盜打劫捨。一杜英搖頭苦笑:「要不是你及時用桌子掩護,你我已經死 了。」 杜英的左防和左胯,被嫖與飛刀擦過,傷了肌膚並無大礙,出了一些血,創口 約有寸長,皮肉之傷在練武人來說,算不了什麼,甚至不影響活動。 高大元有三處傷,僅左肋被袖箭劃了一條寸餘長,深兩三分的裂縫。另兩處在 外肩與右小臂,甚至不能算是傷,擦破皮而已。 「廬山四狼本來就是強盜。」他呼出一口長氣;誰知道這些惡賊天一黑就迫不 及待動手?其他娘的膽大包天。小丫頭,咱們栽得真冤,本來打算到升平老店去等 他們,他們卻搶先一步的找上我們。 「這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人算虎,虎亦算人;所以我們幾乎栽得不冤。 」杜英居然還有心情說笑:「都是你害的啦!你才是醫大包天呢!住在惡賊的隔鄰 ,他們隨時都可以令我們措手不及猛然一擊。」 「我也會給他們來一記措手不及。」他從隨身攜帶的百寶囊中,取出一串錢, 拉斷串繩,將一百文制錢人護管皮套中:「要胡搞這大家胡搞,誰怕誰呀!」 「哦!你會用飛錢?」 「摘葉飛花也可傷人,制錢殺人輕而易舉。呵呵!錢都可以殺人,而且比刀劍 更威力強千萬倍。」他話中飽含風刺味,其實所指的錢可以殺人,並非意指制錢: 「他們惹火我了,你先到升平老店等我。」 「我」 「我去看看他們套分交情。」他整農準備動身:「你在升平老店留意動靜。千 萬記俟抽果一劍悉不需要支援,情不危急,沉著些冷眼旁觀,不要逞強出頭。等我 來再說好不好?」 我要和你同進退。」杜英不願先走。 我去逗逗創他們,打亂他們襲擊升平老店的的計劃,並想來明的,有你一起去 ,很可能要和他們玩命,不划算,走啦走啦!不能讓他們比你早到。 「好吧!我去,趕快趕來哦!」 「好的。」兩人分手各奔東西,並沒留意意店內的動靜。自始至終,他批不知 入侵的人,曾與院對面的旅客發生衝突。 四狼七鬼與他們的長上,也包了一進客院,不許閒雜人科學院。連店伙也得聽 候招呼才許進入。 客院的客廳,也就成為他們聚會議事的地方。 廳中燈火明亮,十餘名男女在兩側落座一個個神色沮喪,顯得垂頭喪氣。 廳角換了一具屍體,是被那位香衛一到貫助,劍尖貫人肺脫,腹與胸成了溢血 的通道,無法搶救,背回的途中便斷了氣。 實桌上,扭著高大元的包裹,和挑包裹用的手杖。 「你們連已被堵死的兩個小輩男女也斃不了,居然讓他們破窗逃了?」長上拍 著案桌怒叫:「真是豈有此理。負責破門而人的人,有一半是暗器宗師級的名家, 竟然白白浪費了二、三十枚暗器,人不但貨不了,反而死了一個高手弟兄,你們還 有臉來見我?」 「長上,也不能全怪他們。」古首那位留了小八字鬍的人加以解:「這兩個小 輩的底細,咱們一無所知,可能他們的武功,的確超拔俗,咱們的人盡了力,栽了 只能說對手大強了。現在主要的當務之急,是查出他們的身份,以便追根究源找出 他們斃了永除後患,以防口後他們向咱們報復,知己不知彼,咱們已輸了一半。」 「人都進掉了,怎麼查?」長上餘怒未消,儘管留小八字鬍的人分析的理由充 分:「從旅客流水薄查,有用嗎?你們已經查過了,男的叫高明,女的叫杜英,靠 得住嗎!咱們這些人中,誰用真名號落店的?」 「這個人的包裹,應該查出一些線索。」留小八字原的人走近案桌,打開包裹 :「從行囊的物品中,必定可以找出一些可代表身份。性格、嗜好……唔!居然有 這許多書,怪異得很。」 真有十幾本書,另用防水抽綢包妥的。 其他全是換洗的衣物,一些旅行必需用具。 「住高昇老店,可能是赴考的童生。」一位半老徐娘信口說。 醉心功名的人,通常會在各地的高昇老店投宿,取其吉,利,所以各地的高昇 客棧,格局比較高尚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會光顧。 「童生會有超絕武功?沒知識。」另一位大漢不屑地撇微嘴。 這群人名義上是一個統會的組織,有長上有底下,事實上每個人都梁騖不馴, 互相之間並不融洽,對長上也並不馴順尊敬,團結果的力量似乎並不大。 「四書精義。唔!是書院士子的所謂科場必讀出義書。這小輩也許真是童生。 」留小八字胡的人,念出書名啼啼咕咕,隨即翻開書頁:「僕幼親善教,涉獵三教 經書,乃至刑法收算,醫卜戰陣天文地理,吉兇生死之術,靡不留心評憲……咦! 」 最後一聲咦聲調怪怪地,而且聲音甚大。 「怎麼啦?」長上看出他神色不對,頗感驚訝:「許真陽,你在念四書嗎?我 不懂這玩意。」 「不是四書。」許真陽搖頭。 「書名是四書……」 「那是騙人的。唔!我對這本書,似乎……似乎不陌生……」 「我知道你讀過不少書……」 「這本書我聽說過,但沒見過。」許真陽扳轉書,念出末頁:「丹是魚身至寶 ,煉成亦化無窮;更能性上究真宗,決了無生妙用。不待他生後世,現前獲佛神通 。自從龍女著斯功,爾後誰能繼橫?老天爺!」 「你怎麼啦?你念的玩意我不聽懂。」 「我如果把中段的一些字句念出,你該有些概念,因為令師是吳楚第一觀常道 觀的正一真人,是符錄派的通玄真仙。」 「你唸唸看。」 「龍虎鉛汞、日魂月魄、金公木母、嬰兒奼女、黃芽白雪、女子郎君……裡面 有一首詩:一粒靈丹吞人腹,始知我命不由天。意思是說,他金丹可以廳天地造化 ,成道成仙,天老爺也主宰不了他的生死命運。」 「咦!陰符仙書……」長上吃了一驚。 「陰符仙書是符錄派的經典。這是內丹派南宗初祖紫陽真人張伯瑞,所造世的 玄門秘友之一。下傳的南宗五祖中的白玉格是他的門人。張真人在四百餘年前力介 王教合一與合籍雙修。他不收外丹,但也不排斥必要時可用丹藥。合內外丹的叫神 霄油或丹鼎派,以丹鼎煉藥的外丹為主。目下在皇宮的教主陶仲文真人死了,丹鼎 派由他的兒了陶世恩任教主。將錄派由友龍虎山張天師,統領了天下道教,稱為正 一教派,與全真教乎分天下。 除他派以武當張三豐為代表。其實張大仙開山武當之前,全真教的大師魯大餚 與貞常,已在武當建了山門。全真教從南方半邊天向北方撤退,僅百餘年而已。除 了將錄派之外,名派的共同祖師,皆是鐘離權和呂洞賓陳樸。這部張真人秘友,在 世間失蹤了三百年,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我記」得秒獲好像叫……叫……」 「叫悟其篇,哈哈哈……」門外狂笑聲如雷震。 似乎剎那間氣湧風生,房舍搖搖,燈火全熄,利器被空的飛行厲嘯懾人心魄, 擊中物體的聲響似雨打殘荷。 反應快的人伏下藏身,保命第一。 反應慢被擊中的人,厲叫聲驚心動魄。 「堵住門……窗……」長上僕伏在案桌下厲叫下令,自己卻狠縮蟄伏藏匿保命 。 這裡面有不少宗師級的暗器名家,知道黑暗中暗村的威力有多大,名家同樣怕 名家的暗器,挨一下誰也受不了,誰敢逞能在黑暗的室內窄小空間,和另一名家的 暗器賭命? 「快掌燈進去,裡面有意外。」從其他各房湧出的人大叫大嚷:「帶兵刃,大 家小心……」 裡面有人向外竄,外面有人向裡沖,一陣大亂,最後有人提了燈籠趕到,刀劍 皆派不上用場,入侵的人已經走了。 「誰看到闖入的人了?」長上向聚集在廳中的人跳腳大叫:「外面的警衛是誰 ?該死!」 大家忙著找尋可怕的暗器,僅找到不少制錢。有四個人被制錢擊傷,傷勢不重 也不輕。 案桌上的書和包裹失了蹤,連那根竹手杖也不見了。 大亂中,誰也沒看到入侵的人。 三十餘人聚集在客廳,鬧哄哄像在趕集,七嘴八舌意見多,一點也不像一個有 組織有紀律的組合。 「一定是某一個玄門修真的妖道,乘機把所有的仙書秘獲搶走了。」留小八字 鬍的許真陽肯定地下結論。 把知道悟真篇底細的人說成妖道,並不公允。 丹鼎派有內外之分,真正的內丹派把人本身的真元看成丹,不需煉藥石外丹。 丹後派修內丹煉外丹,無可厚非,為人詭病的是修煉方法(術)。皇宮內的丹鼎派 大師,哪能通皇帝統正統的內丹(內功或氣功)?所以走旁門求速成,煉金丹讓皇 帝吞服成仙。結果,大明皇朝有一半皇帝死在仙丹上。 再就是合籍雙修也走上了邪門。 內丹派南宗初祖、語真將的作者張伯端,活了九十六歲;鐘高權(漢鐘離—— 其實是五代石晉朝的一位名將)的第四代傳人,在華山修煉的陣持老祖,活了一百 十八歲。但也有例外。 全真教初祖工真人王重陽,僅活了五十六歲;門人長春真人丘處機,也僅活了 七十九歲,不算長壽。 成仙秘文誰不想要?一陣在亂,找遍室內每一角落,並沒發現什麼妖道。真有 人侵入搶奪,恐怕早就走了。 理論上真鉛(真陰)隨於少女身上,所以皇帝們專門把殘小少女,連亡國後的 南明皇朝皇帝,也大量把小少女姦淫至死方休,被所煉的仙丹慢性中毒去闖王。 小少女才有煉內丹的「真鑽」,也就是內丹的「真陰」,才可以陰陽交泰,不 是每個女人都可以作鼎爐的。 醫仙王金是以道士身份進入皇宮的,因為他會煉丹,所以鋼人太醫院而稱醫仙 。仙就是老道的尊稱。 煉丹的材料主要是水銀(汞)和鉛,比例是一比二,這玩意能長期服用?不死 才怪。水銀和鉛中毒,是無藥可解的。 內丹講求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應,或者應化神、神化氣、氣化精、精 化形,才能成仙成道超生人死。 所指的真鉛(真陰)真汞(真陽),皆指男女人體本身的丹(能量),而不是 指外脈的水銀鉛石。通俗的說,那就是內功或氣功。 拚命在女人身上找交泰,在水銀和鉛毒中找調和,還能妄想成仙?不死對怪。 內丹(內功或氣功)發展漫長的一兩千年中,其實也沒有人真的修成了仙,沒有人 修成地仙、天仙(悟真篇中所列的修煉方法和進程)。說修內丹可以長壽,確是事 實。 警導震耳,外在黑影如潮。 裡面的人,駭然向外搶。 入侵的首腦,正是九幽逐客陸大仙。大私,表示他是老道,但並沒穿道裝,頭 上也沒流道士轡。道教分南北二宗,是統稱。南宗可以娶妻生子,主張在世清修不 必技發入山,穿不穿道衣法眼,無關宏旨。 「該死的鹼工余,原來你們有這麼多人,難怪敢到客店行兇向咱們挑戰,殺死 咱們的人。」陸大他說的話難聽、刺耳、粗俗,絲毫不帶仙味:「剛才到高昇老店 行兇的幾個人,給我滾出來納布。」 「你少給我在這裡胡說人道。」長上正在火頭上,說的話火藥味甚濃:「我的 人到高昇老店,去殺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輩,襲擊失敗,反而死了一個人,我不知道 你是老幾,卻知道你打上門來胡說八道。閣下,我要公道。」 「宰光你們這些狗三人,再和你講公道。」陸大仙也正在火頭上,憤怒地拔劍 出鞘:「你們最好一個一個上,公平交易生死相搏,不要像襲擊高昇老店一樣,強 盜一般一擁而上打了就跑。」 「且慢,先挑明了再殺尚未為晚。」長上頗有顧忌,怎能一比一在客店打打殺 殺拖延? 店價如果鳴鑼告管,治安人員便會潮湧而「一見面便不問情由生死相拼,死了 也將是糊塗鬼,我們確是去對付兩個男女小輩的。你我雙方索不相識,沒有任何向 你們挑戰的理由,顯然是誤會。我那位被殺的弟兄,顯然是被你們殺死的。我,江 南四海社的當家,無暴星曾武雄。閣下,亮萬。」 「四海社?唔!聽說過你這號人物。該死的!似乎你們真的無意向咱們挑戰。 」陸大仙口氣一軟。 「曹某根本不認識你。」 「京都雄風會的九陰逸客陸立風。」 「雄風會?沒聽說過,但你……」 「你也聽說過我這號人物?」九幽逸客沉聲問。 「你……你是以往江西嚴家的黑龍幫重要人物,怎麼改成雄風會?」天暴星顯 然吃了一驚:「曹某如果知道你閣下住在高昇老店,我會另找客店投宿,離開你遠 一點平安大吉,你的同門師兄,嚴老小相國的家飼法師段回,道力通玄可驅神役鬼 ,我哪敢招惹你?」 「你殺死我的人……」 「那真是冤枉,我也死了一個人。」天暴星氣餒地說:「我派人去殺那兩個小 輩,他們打傷了我好些弟兄,怎知你也住在高昇老店?」 「你的話,我半個字也不相信。」 「我說的字字皆真。那兩個小輩逃掉了,我的人把你們的包裹帶回……」天暴 星把經過概略地說了,最後說:「剛才還在查閱那本什麼書名用四書精義,內文是 什麼紫陽真人的悟真篇秘發,突然被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入侵,打傷我的人搶走了秘 文……」 「等一等卜九幽逸客突然高叫:「你說什麼悟真篇秘獲?」 「據說是失蹤三百年,內丹南宗祖師爺張真人紫陽真人張伯端的遺世成道秘典 。」 「書名是……」 「偽造的書名:叫四書精義。」 「他姐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正在找這個擁有這幾本書的 人,兩個……一個年約二十餘歲,人才不差的年輕人。好,這是一場誤會,雙方都 有人損失,不必放在心上,但咱們得好好談談。」 「你要談……」 「談那兩個小輩,我一定要捉到他。」 「好吧!進來坐。」天暴星欣然邀客。 「打擾了。」 不久,六十餘名男女,飛簷走壁奔向街東的升平老店,急如星火。 兩個小輩是保護張家老少的,到升平老店張家老少的宿處去找,錯不了。 成道成仙的秘友,誰不想要? 成仙,是人最大慾望之一,除非他是白癡,不然絕難逃避成私慾望的誘惑。 其實用真篇並沒真的失蹤了三百年,而是內丹派講求單系直傳,弟子不多,也 沒公開設教傳道,所以張紫陽的幾本秘著,都被弟子們藏起來了。 上一位服仙丹死了的嘉靖皇帝,派兩位御史走遍天下,訪求仙書符錄異人奇物 ,把悟真將奉呈皇宮,成了皇家秘典。 醫仙王金有機會接近這些書,偷抄出出珍藏,毒死了皇帝,滴戍充軍仍帶在身 邊。計算坑害他的人在途中截擊,目的不但要人,也要書。 張伯端與全真教的工重陽是同一時代的人。王重陽稱教,張不稱教而傳一家之 學,成為內開派的市宗一代宗師。他的三教合一併非指道佛儒是一家人,而是指三 家的理論精神是相合的。 他的合籍雙修主張,也不是指男女交合而成道,而是指男女本身的生理,自然 加以調合陰陽。 大致說來,他的內丹派與古代的道家(邊教與道家是兩碼子事)老莊頗為接近 ,所以被認為是立門正宗(玄與道家也是不同的)。 他的道號是紫陽,也稱紫陽干。信徒們稱他為其人,只是世俗的稱謂。他真正 成為「有案」的真人,是大清皇朝的雍正大帝,封他為「大蔥國通禪仙紫陽真人」 ,因為他主張三教合一(全真教也主張三教合一),所以「大慈國通樣」都是佛家 語。雍正大帝本人是信佛的。 醫仙王金是老狐狸,也可能真有點神通,所以毒死了皇帝之後,並沒被立即處 決,在天牢囚禁了五年,最後仍然掙脫金鉤走蚊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居然 有本事化不可能為可能。 他知道截擊他的人,主要目的是他的仙術和書,如果繼續帶在身邊,必定象因 齒焚身,把書往高大元身上一丟,把災禍丟給救他的人。 那時,受傷的人仍然在旁,等於是目擊者,災禍當然不用他承擔啦!讓那些陰 謀分子集中全力追奪仙書秘衷,他就可以平安地遠走高飛了。 果然不出所料,大批高手向南追授高大無師徒。 陸大仙這群人,便是另一路遠赴南方戌所,追躡醫仙王金的另一群主力,居然 在這裡與向南追蹤高大元師徒的人馬碰頭,赫然找到仙書秘獲的線索,所有的人興 奮萬分。 天暴星一群人目標在擄劫張家老少,也志在且高大元於死地。一會一社的人有 志不同,不必互相威迫利誘,順理成章採取聯合行動,名義上不分生從。 論實力和江湖威望,天最星差了一大段距離,自然而然地,陸大仙便成了司令 人,實際上成了主腦。 高昇老店至升平老店,中間僅隔了百十家店面。天剛黑不久,城外沒有夜禁, 街上燈火明亮,行人在某些夜市地段顯得擁擠,五六十名兇神惡煞排眾急走,引起 一陣驚擾;人人側目,爭相走避咒罵。 升平老店中人聲嘈雜,旅客們仍在陸續投宿,忙著洗漱進膳,店伙們忙得不可 開交。 張家一門老少有十餘人之多,轎夫則住在另一座客院。一劍愁與飛花玉女的客 房相鄰,對面一排上房住著張家的老少婦孺。 他倆以張家的保護者自居,與張家請來護送的五位保嫖,住在這一邊的客房, 由一位保嫖但任警戒。 他倆知道在於湖村玩鞭亭,有人在旁暗助,但不知暗助的人是何來路,心中頗 為感激,如無高大元和杜英暗助,他們絕難保護張家一門老少的安全。 他倆已膳罷洗漱畢,在廊下的排凳落座,和保嫖的正副領隊張龍趙虎聊天,當 然主要是商討當前情勢。 「你們這次護送張家老少,返回湖廣湘陰老家,事前曾否評估過風險」一劍愁 心中不安,知道前途多艱。如果對方事先知道風險甚大,應該多派些人手護送的, 僅派了五個人,沒離開南京便幾乎全軍覆役了。 太平府屬南京,南京的轄地與江西接壤。 其實南京沒設有正式的有聲望嫖局,僅有些人組合一群稱為打手的好漢,替旅 客保護人賞,不負責賠償,用性命來巴結顧主,生死各安天命,頗講道義信用。所 以這五位保膘,明知故勢過強,拼起來萬無倖免,但仍然無責地死撐,與僱主共存 亡。 「事先只知道可能有仇家對張家不利,評估錯誤,以為只是一些張家的仇敵, 收買一些小亡命走險報復,怎知道來的竟然是江湖上的可怕兇果?」張龍長歎一聲 ,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恐懼:「看來這次是栽定了,認了命。商兄辛姑娘仗義相助, 盛情可感,大德不言謝,兄弟心存感激容留後報。兩位有自己的事待辦,不敢再請 兩位稽留襄助。咱們知道前途多艱,但願能撐得過日後的難關。」 「不必多說,張兄。」一劍愁慨然地說:「在下與辛姑娘既然管了這檔子事, 不會半途撤走。這些惡賊是不會罷手,他們會明暗俱來,沿途不斷糾集黨羽行兇, 張兄,你們必須斷然改變計劃。」 「商兄的意思……」 「我替你們安排。」 「這……」張龍一怔。 「乘船返回南京。」一劍愁用堅決的口吻說:「在南京潛藏一段時日,以後再 設法用金蟬脫殼計暗中動身。你我這種在刀劍上玩命的人,沒把生死放在心上,但 張家老少的安全必須顧及,不能讓他們賠著咱們玩命。」 「這………好,我去雇船。」張龍立即應允,誰都知道這是唯的路,上船一便 便可急放南京,兇果們絕對來不及截擊。 「現在不能去,明早動身立即前往碼頭。」 「對,不能走漏消息。商兄,你認為今晚他們會來行兇嗎?」 「應該不會。這裡是城外的大街鬧市,他們應該不敢殺人擄人。但這些兇果天 不怕地不怕,行兇之後天涯海角一走,官府絕對奈何不了他們,所以今晚必須嚴加 戒備,諸位必須隨時準備應變。」 「還早呢!三更天加強警戒,大家不睡……」 「天殺的!他們來了。一劍愁突然跳起來大叫,長劍出鞘:「叫醒所有的人… …」 由於三更起更便須動用全部人手戒備,因此其他三位保然和僕人,皆抓住機會 睡覺歇息,以便養足精神,提前有警,得先把他們叫醒。 保欽趙虎發出一聲震天長嘯,把全店的人都驚醒了。 驚動街坊,是應變要相當有效手段,至少,入侵的人沒有久留的時間,必然一 擊即走,如果有街坊鳴鑼告警,街坊的所有壯丁,皆必然取出刀搶出來準備相鬥捉 匪,全街轟動,入侵的人如果被捉,麻煩大了。 一個黑影從對面的屋頂往下跳,被一劍愁發現了,憤怒地挺劍衝入院子。 「快準備,大批惡械來了。」跳下的黑影大叫,是杜英:「房內的人熄燈躲了 ,我們上屋決戰,快!」 「謝啦!」一封愁立即躍登屋頂。 杜英更快,一鶴沖天先一步上了測方的屋頂。 「人太多,下重手。」屋頂上出現挾著手仗的高大元:「天殺的!他們的大援 趕到了,人數平空多出一倍,不下重手咱們萬無倖免。」 長嘯警示還真管用,全街人聲嘈雜亂成一團,趕來的六十餘名惡賊不再走大街 ,躍登屋頂飛掠,引起更大的掠擾,有人大叫捉飛賊,有人大叫捉強盜。 面對潮湧而來的大群惡賊,一劍愁與飛龍玉女居然勇氣百倍,也許是高大元與 杜英的出現,給予他們精神上無比鼓舞吧! 梅花暗器先向湧來的人群攢射,高大元的瓦片更是急如暴雨,立即傳出狂叫聲 ,有人摔倒在瓦面向下濃,壓了不少瓦片。 街上吶喊聲雷動,有人冒險用木梯向屋頂爬。 一劍愁與飛花玉女兩支劍,立即陷入重圍。 杜英在另一座屋頂,也碰上了勁敵。 高大元是唯一在暗處襲擊的人,挫低身躺貼瓦面移動,左竄右鑽避免向人叢硬 衝,不時揭瓦遠攻,近身用杖一擊即走。 全街大亂,哪能有時間人房擄人?行動被人先期發現,已經失敗了一大半。再 發現有不少人被打落,主事人陸大仙。便不得不承認失敗了。 這位大他已發現游走的高大元,並不知道他是誰,但卻從他的竹杖中,猜出他 正是仙書的擁有者,目下也是最可怕的勁敵。 陸大仙憤怒如狂,也興奮欲狂,召來一男一女,悄然猛撲高大元的背影。 「要活的!」陸大仙一馬當先劍交左手,揚了揚右手向兩男女示意用手不用兵 刃。 女的是芳華他史陳芳華,這位漂亮的半老徐娘不是雄風會的弟兄,是花重金請 來對付醫仙王金的江湖女異人,自信可以對付五金的妖術,道行相當高,陸大仙的 仙術並不比她高明。 「他移動太快,無法用法術對付他。」男隨從也向芳華仙史說:「必須用真才 實學擒他。」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其實沒有商量的時間,話未完,已飛快地到了高大元的身 後。 高大元剛伸手揭瓦片,目光落在不遠處力拼三名高手的杜英身上,要揭瓦對付 那三名高手,由於潛蹲在人群外,忽略了身後有人快速地接近。 總算運氣不錯,剛揭起三塊瓦,墓地心生警兆,身後屋頂被他感覺出傳來的輕 微震動。 很不妙,大面積的瓦片,對付不了武功超絕的高手,剛扔飛的瓦片,在襲來的 一種無匹暗勁中爆裂成碎片,勁氣似怒潮繼續湧到。 他像受到萬斤巨錘所撞擊,嗤一聲裂帛響,右肩衣裂大袖飛起化為一條條布帛 。 共有三種可怕的可外發傷人的內勁及體、掌功、爪功、拳功,從丈外一湧而至 。 爪勁將他向前拉,掌勁拳勁把他向後撞!他嗯了一聲,後倒壓坍了瓦面。猛地 奮身急滾,斜飛而起,竭最後一日元氣,不管東南西北,本能地狂掠而走,本能地 要離開暴亂的屋頂鬥場。 神智仍清,但眼前發黑,虛脫的感覺幾乎擊潰了他,他知道氣機已無法發揮功 能了。 倉卒間受到重擊,他是連運功護體的機會也沒有。他唯一的念頭,是不要死在 這裡三個聯手攻擊他的男女,武功一比一也不見得比他差多少。 「咦!追」陸大仙看到他被擊倒,卻又突然飛躍而走,大感驚訝腳下一緊,招 呼同伴狂追。 主事人急功心切,拚命緊躡狂追,丟下同伴不顧,留在原地的同伴像無頭的蛇 。 撲向張家老少住處的人,雖然纏住了杜英,但有好些人被高大元的瓦片所擊落 ,也不明情勢,不敢冒險深入。 而街上人聲鼎沸,捉強盜的叫喊聲震耳。 有人爬上屋,使用撓鉤捉賊。 混戰中,高大元受傷逸走,陸大仙率男女兩同伴銜尾狂追,並沒知會其他的人 ,行動失去掌握,目標因失去時機而無法達成,兩頭落空。 更糟的是陸大仙剛走,街心有一個行村客躍登,一聲狂笑,雙袖起處風雷乍起 ,像瘋虎般投入鬥場,立即有三個人被捲飛,狂叫著骨碌碌向下滾。 「鼠輩敢當街行兇,該死,滾!」青衫客聲如雷震,遠在文七、八便一袖抖出 ,罡風厲吼,勁氣進爆。 天暴星位於杜英的左後側,正要發劍攻姑嫂的背肋,勁風一湧而至,狂叫一聲 ,斜飛起丈高,砰一聲摔倒在瓦面,屋頂崩陷,有人也掉下去了。 有人發出撤走的信號,狼奔東突。 一聲長笑,青衫客向已遠出五六間屋頂的陸大仙飛縱而走。 杜英也被抽風波及,斜衝出丈外至脊角,向下一僕,總算不曾摔落屋下。 但她已辦盡,伏在脊然喘息。 如果再拖片刻,她很可能被陸大他幾個人所殺死,不但力盡,而且左胯都有被 刀劍掠過的創口。 爬起舉目四顧,已看不見有人。 屋下,有人叫罵著擒捉受傷跌下的人。 「高兄……」她惶然高叫。 她知道高大元在分用瓦片策應她,現在人在何處?一陣寒顫通過全身,她知道 有點不妙了。 她對高大元極有好感,相處意處,愈感到情投意合,已從情投意合邁人喜歡的 境界。 「高兄……」她挑落屋下尖叫著尋覓。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高大元跳落後,本能地落荒而逃,神智逐漸有點模糊,完全憑求生的意志全力 狂奔,忘了內腑受傷的痛楚,他必須盡最大的努力脫離現場,一定要擺脫追趕他的 人,一定要找隱蔽的地方藏匿,一定要及早行功自療,一定要……總之,一定要保 住性命。 如果能有堅強的求生意志,一定可以忍受痛苦,甚至會忘了痛苦,忘了痛苦就 不會失去活動的功能。 痛會讓人倒下待斃,這是生理上強烈要求歇息,以避免傷害擴大的本能,須用 超人的意志渾忘徹骨奇痛。 受傷的野獸如果沒斷腿,逃得甚至會比平時快。 蕪湖城內外,他不算陌生,但他不怎麼熟悉,天黑的郊野草木幽暗,他怎知道 身在何方? 他卻知道,後面有人窮追不捨。 過幾次田野和竹林曠地,向一處亂草叢中一鑽,蟄伏如蟲,張開口行擴喉式呼 吸散熱。 飛奔的聲浪,從他的右側後方十餘處掠過,追的人速度驚人,聲音在霎時便消 失在遠處。 有三個人,片刻便會折回來搜尋的,不能在此地逗留,對方一定會把他搜出來 ,太危險,必須趕快折向逃竄,另找地方藏匿。 還留有些少剩精力,他必須把握生機。 眼前已有點朦朧,暈眩感漸增,突然撞入一叢灌本,枝葉折斷中,整個人夾在 灌木叢。 他心中叫苦,響聲會引吸追躡的人,夜靜更闌,響聲可以及遠,緊躡在後面的 人,一定可以發現他的位置。 片刻,後面沒有聲息,心中一寬,小心地站起退出灌木叢。 原來是一道樹籬,是丈餘高的木樓,不會傷人,江左右的一些大莊院,喜歡用 木樓作樹籬,既美觀青翠,也有花可賞。 沒有人追來。他需要喝水服藥。分辨出是樹籬,便知道這裡是大戶人家的大莊 院。 他不想浪費時間,繞樹籬去找院門,小心翼翼地分開枝幹,一頭鑽籬而入。 眼前朦朧,但隱約可以看到房舍的巨大形影。他不希望被宅院的人發現,先找 水井喝水再說,精力耗損將竭,大量流汗口乾舌燥,丹藥干吞不易下嚥,而且他需 要大量補充體內所耗的水份。 水井必定在後邊的院子或偏院,那表示他必須進人屋內尋找。 房舍巨大的形影逐漸接近,卻看不見燈光。 即使有人追來,他也可以利用大宅院藏匿,只要事先沒被宅院的人發覺,他任 何角落皆可藏身,要搜這種有甚多房舍的大宅院,白天也無法搜遍。 要避免被宅院的主人發覺,他必須悄然蛇行姿伏接近,真像做案的鼠竊,一聲 一伏逐段 向房舍潛行。 前面傳來一聲冷哼,他吃驚地重新伏下,其糟,難道追的人先到了?眼前發黑 ,他無法看清前面的景物。 沒有腳步聲接近,有點不尋常。 他警覺地伏地倒退,不能再往前進了,得趕快退走。 「幹什麼的?」前面傳出喝問聲,聲如銀鈴十分銳耳,毫不帶怒氣。 「我……我要討……討碗水喝……」他心中一寬,聽口氣便知不是敵人。可能 是這座大宅的女眷,這位女眷年紀不大。 既然被發現,不能優在地上啦!他一面說,一面緩緩站起。 很不妙,腳步聲急促輕快,對方已快速接近,剛嗅到一絲幽香,葉一聲左肩便 挨了一劈掌,掌大相當沉重,他仰面挫倒。 「你這鼠竊居然敢不逃。」女性的嗓音如在耳畔,冒金星的雙目,只看到朦朧 的人影輪廊。 奮身一滾而起,撒腿便跑。 糟了,進仍然挨揍。 有手扣住他的左肩扳轉,拳頭立即光臨他的左肋。 他本能地右掌疾揮,反擊出於本能。 葉一聲響,左耳門挨了一掌。 「我要……水……」他便葉出三個字,便失去知覺。失去知覺的瞬間,他聽到 不遠處傳來一聲女性的電哨。之後,便一無所知了。 樹籬僅是大院前的外圍第一道屏障,是裝飾,也是禁止外人亂闖的外轉藩籬。 建了柵門阻止內外的牲畜進出,裡面是宅前的!」 場可停車駐轎。 陸大仙三個人,出現在,柵門外。 「人可能躲在裡面。」芳華仙史隔著門向裡察看:「奇怪!這座鬼宅院為何不 養狗。」 「進去搜!」陸大仙大聲說:「那小輩受傷不輕,可能仍有精力逃到此地向人 求助,一定要把他捉住,哪怕把宅屋拆了也在所不惜,進去!」 中年男人懶得拔開啟柵,乾脆跳越柵門。 第一支火把出現,然後是第二支……院門大開,魚貫出來四名高舉火把的大漢 。最後出來的是中年美婦和靈秀的少女。 大漢們佩了刀,兩女手中握著連鞘劍。 芳華仙史與陸大仙也跳柵出來了,三人已超過宅所廣場一半以上。 兩女擺出的陣勢,顯然有意和來人打交道的。雙方接近至二十步內,火光下已 可看清面貌了。 「是她們。」中年人突然在叫:「那女人,正是在太平府渡頭侮辱咱們爭渡的 人。」 和平打交道的打算落空,陸大仙不是肯打交道的人,正應了兩句俗話:仇人相 見,分外眼紅。 這位中年人,正是渡船爭渡,被小姑娘懲戒的八大漢之一,也是這一隊遠赴南 荒擒促醫伯王金的先遣人員之一,因此而延誤了三日行程。 這一延誤反而因禍得福,幸而與從河南緊躡追蹤的另一隊人馬在這裡會合,不 必再不遠數千里追蹤前往南荒,按理應該感謝迫使他們延誤的人。 能用理性權衡得失的人並不多,陸大仙就不是一個盲用理性的人,何況追趕高 大元失敗,正在火頭上,正所謂誘發了新仇舊恨,怒火迸發不可收拾。 發出一聲獸性的怒吼,身形疾進八步風生,雙掌齊吐,分向兩女攻擊,無傳掌 勁激發風雷,從丈五六外發掌,人也隨勁切入近身。 高大元就是栽在這種單功中的,同時被擊中的還有爪功和指功。 攻擊高大元時,由於志在活擒,因此學功並沒用上全力。爪功也意在把人抓住 ,無意將人抓死。 指功志在制穴,而非將人點死,所以在三種超絕奇功的聯手較然攻擊中,高大 元仍然保住老命傾餘力逃走。 要不是分力攻擊兩個人,一掌遙攻威力很可能遠在兩丈外傷人,已修至化不可 能為可能的無上境界了。 兩女怎知對方的來歷?更沒料到對方突下殺手,事先準備與圖來的人打交道問 清來意,並無應付突變的準備,發覺不妙,已來不及運功應變了。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出其不意突下毒手,常可把武功高出一倍的人擺平 。偷襲暗算全力一擊,便可把武功高出三倍的人送下地獄。 幸好她們在中年人叫聲發出時,心生警兆而運功護體,這是修為已達到某一階 段時,所本能生出的反應,一種自保性的防禦本能發揮作用,但缺乏攻擊力,攻擊 必須念由心生意動神動。 修為有成的武林高手,身軀任何部分,被觸及便立即反彈,甚至會立即反擊, 這是後天所培養出來反彈作用,與神意的反應差了一級。 兩女驟不及防,驚叫一聲被震出立外。 小姑娘的承受力稍差些,腳一亂仰面坐倒。 這瞬間,衝近想再補上一擊的陸大仙,看到瓊來的依稀人影,不假思索地再大 喝一聲,一記觀龍掌吐出,風雷再發,攻向近身的依稀人影。 第二擊,力道減半。 這是內功全力攻擊的最大缺撼,不可能連續攻擊而力道相等,連續數發,自己 便會賊去樓空精力虛脫。 人的精力消耗,並非源源不竭的,因此生死相搏中,蓄勁養力不胡亂以絕學行 致命攻擊必須抓住機契一擊中的,是制勝的不二法門。你想獲得些什麼,便需付出 些什麼。 一聲氣爆,罡風激旋,像是刮起一陣小旋風,塵埃也猛然飛揚。 兩人同時被震退近丈;這一擊石破天驚。 是那位英俊魁偉的中年人。還沒收回的右掌像是鍍了一層銀漆。 陸大仙退了兩步,臉色江青。 「好1」身側不遠處,出現一位流道轡,青衫飄飄寬大,臉上皺紋甚少,項已 有點斑白的人,背著手喝采:「大天心雷神掌,火候已有八成,假妖道,你快要煉 成掌心雷了,可惜中途缺乏大恆心毅力半途而廢,你永遠不可能煉成掌心雷啦!用 大無心風雷神掌對付武林人,能抗拒你的人真數不出幾個。」 青衫客意在提醒英俊魁偉的中年人,接下陸大仙這一掌相當冒用一般內家武功 絕學抗拒得了的人不多,不能再硬拚了。 英俊魁偉中年人,的確想重行撲上搶攻。 芳華仙史與同伴中年人,也正準備向狼狽萬分的兩女撲上攻擊。 青衫客托大的話,把躍然欲動的雙方氣勢壓下了。 「假妖道,你知道我?」陸大仙沉聲問,神色獰惡地向青衫客逼進三四步。 「知道大概。」 「你是誰?」 「不必問我是誰。」青衫客將左手移到前面來,輕輕一抖大拍,一陣柔風隨油 前湧:「我警告你,不要妄想製造使用妖術的機會。 你的師兄法生段回,我一個指頭可以要他死一百次。」 柔風應該毫無勁道,但陸大仙卻駭然退了兩步。 「你……」陸大仙嗓音大變。 「平時我很少在外走動,也少管閒事,但你這假妖道做得太過份,居然敢糾眾 公然在大街殺人搶劫,我就住在升平老店的隔鄰,碰上了不能不管。」 「你……你少管閒事……」 「見了一定得管,不能鼓勵你這種人無法無天,幸好有幾個人出頭管閒事,你 的人殺人搖人的毒計失敗,沒造成重大傷害,所以我不想實了你開殺戒,你再敢出 手試試看,我會廢了你一雙殺入魔手。」 陸大仙確想乘機驟下毒手,乖乖打消出手的念頭。 「在下與這幾個男女有仇怨,這件事你不能管。」陸大他指指在對面列陣的人 。 宅院內共出來了七個男女,持火把的四個人不算,大概可派用場的人都出來了 ,每個人卻手中有劍。 「是嗎?」青衫客笑容怪怪的。 「早些天,他們在太平府中途,和在下的人爭渡,羞辱了在下的人,毀了咱們 一位弟兄。」 「是嗎?」 「他們是尚義小築的好漢,用不著你管。」陸大仙硬著頭皮說謊。 「你是見了鬼啦廠小姑娘大聲抗議:「是你的人行兇在先,該受到懲戒,我們 不認識尚義小築的人,甚至不曾見過小築的仁義大爺三眼功曹,你不要在這裡胡說 八道,你應該不是下三濫的潑皮騙棍。」 「哈哈!我不管你為何找她們,在我和你的事設了斷之前,不許另生枝節。」 青衫客盯牢了陸大,仙:「我是跟蹤你前來的,你我的事還沒結束呢!」 「你……」 「你用大天心風雷神掌,三個人同向那位用瓦片戲弄你們的年輕人偷襲,追到 此地來另生事端,想必已經把那位年輕人謀害了。 你如果殺了人,我不會輕易燒了你。生見人死見屍,帶我去找那位年輕人好嗎 ?」 「早就把人追丟了,所以在這一帶窮搜那小子的下落。」陸大仙不得不承認追 趕失敗:「任何人殺掉那小子,我也會把殺他的人化骨揚灰,那小子活著才有價值 ,他不能死。」 「有理由證明你沒殺他嗎?」 「他藏有咱們願意花十萬兩銀子交換的東西。敞長上出動了上百高手走遍天下 ,不惜任何犧牲,就為了他所藏有的東西。他如果死了,那還了得?」 「哦!有這麼嚴重?那些東西是什麼無價至寶?」青衫客神情,分明不相信陸 大仙的理由。 「出動上百高手走遍天下,願花十萬兩銀子交換,會有如此有價值的寶貝?所 謂無價之寶或價值連城,這只是誇大的形容詞而已。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命是無價的,弓卜為人命是無價的。但世間死亡的事平凡 得令人打瞌睡,人一死就是萬千上萬甚至一死就是一百、一千萬,平常得很,最不 值錢的就是人命。 「不關你的事,閣下,不要惹火燒身,強出頭肯定會招致殺身之禍。」 「是嗎?」 「多知道一分不該知道的秘密,就多一分死的機會,你知道我有不少人手,從 京師……」 「從京師遠到南方來示威,你的人陸續來實力愈來愈大。敢招惹尚義小築,便 知道你確是天不怕地不怕。當年你做江西嚴家父子的走狗便是無法無天,嚴家煙消 火滅你仍然惡性不改。好,你厲害,但我卻不信邪,我要向你退出此事的秘密,趕 快乖乖招供,不然我要把你的腦袋打破,把秘密從你的腦子擠出來……咦!你走得 了?」 在一聲暗號下,陸大仙三個人三面一分,去勢有如電人流光,一閃便消失在樹 籬項瑞。 是分別飛越樹籬而遁的,飛躍上升將近兩丈輕功驚世駭俗。 青衫客似乎要快得多,起步晚但飛越樹籬時,便拉近了三丈餘,到了陸大仙的 背部上空,真像助有翅,一雙大油似又像翅膀一樣御風飛行。 可是陸大仙要機警些,是真正的老江湖,飄落時不向前飛逃,向側一掛鼠竄折 向急遁,一章一閃便消失在竹林草叢中,剎那間便聲息全無。 陸大仙綽號叫九幽逸客,與他的師兄混元佛法主段回,三十年前便是江湖惡名 昭彰的兇殘妖孽,後來投奔國賊大小相國嚴嵩父子。 段回成了嚴府的家飼法師,稱法主段回。九陰逸容則進人嚴府一幫一會的黑龍 幫,扮五品大官冒充知府知州,公然接管幾處州縣,搬空了公庫的庫銀再溜之大吉 ,重新向另一府州下手,非常稱職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法主段回與嚴府第一狗頭軍師李罡,武功與道術在伯仲之間,李罡號稱第一妖 仙,據說可以移山倒海,可以改變天下氣數。段回道術通玄,卻以佛的面目混世。 混元是宮門術語,把佛扯在一起了。 這位青衫客誇口說,一個指頭可讓法主段回死一百次。大袖輕輕一拂,陸大仙 便莫名其妙移後兩步,真要動手相搏,結果不問可知,再不見機溜之大吉,腦袋被 擠破萬無倖免。 大宅院的大客廳燈火明亮,全宅警衛森嚴,主人全家男女老少齊集一堂,商量 應變大計。 太平府途中爭渡衝突,算不了嚴重事故,雙方並沒有人受到傷害,小仇小怨沒 有繼續報復的必要,事過了各奔前程,重新碰到一起了斷的機會不多。 「得先把這些人的底細弄清,才能有效地訂定對策。」英俊魁偉的中年人神色 凝重,不安的神情溢於言表:「我們所知道的是,這個用什麼大天心風雷掌,向我 們突下毒手的假妖道,過去曾經是江西嚴奸的爪牙,現在帶了大批爪牙來京師,在 這裡鬧事示威。剛才那位青衫前輩把他們嚇跑了,但他們一定會回來的,這種兇殘 的惡賊一旦兇性大發,是不會輕易放過仇敵的。從現在開始,立即進人嚴加防範緊 要情況,不分晝夜皆需準備應付他們的襲擊,如無必要,任何人也不要遠離。」 「他們竟然能找上門來,可知早已存心報復了,也證明他們人手眾多,消息靈 通,但誤以為我們是尚義小築的人,可就令人起疑會不會是專程來挑尚義小築山門 的?在這裡大鬧,藉故生事,事情鬧大,逼尚義小築的人出面,居心叵測,我們成 了他製造借口的引火之煤。」中年美婦也黛眉深鎖,頗感憂慮。 「當然有些可能。知己知彼,明天派人仔細打聽他們的動靜,查出他們的根底 ,便可定策應變,可惜被丫頭打昏擒住的那個爪牙逃掉了,失去取得口供的機會。 丫頭,你為何不制住穴道?」 「那人的武功稀鬆平常,手上的力道有限,不是什麼高手名宿,一打就昏,而 且這一面傳來警訊,女兒實在來不及加制穴道順手將人塞在樹籬下,急忙趕來應付 從這面入侵的人。」少女解釋不曾制穴的理由,神情也有點不安。 「這些人的爪牙,豈會是武功平常稀鬆的人?你和你母親以二比一,也幾乎栽 在那人的風雷掌下,他們如果再來,那個人由為父對付,你們必須避免和他交手, 為父自信可以纏住他,勝算可望各佔五成,你們可以乘機對付其他的爪牙。要記住 ,在查出底細之前,如無絕對必要,不能擊斃他們的人,有了死傷,就不好說話了 。」 這些話說得有點無奈,情勢不由人。 有很有底的人,如果不是兇殘惡毒的豪霸,切忌向沒弄清底細的人下毒手,何 況對方的實力強大一旦殺了人,就等於徹底關閉化解之門,走上你死我活珠沉玉碎 的不歸路。 只有沒有根底可查的浪人,才敢動不動就操刀殺人血流五步,事後海角天涯遠 走高飛,雖有後患也無關宏旨。 有根有底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必須長年累月旦夕提防,隨時皆可能有 仇家上門報復,日子難過。 高大元被少女打昏,並非他的武功平常稀鬆,而是他已經瀕臨精力崩潰邊緣, 已經無力自保。他的視覺已經模糊,根本看不清接近的人影。只知道嗅到淡淡的女 性幽香,是好潔女人洗耀後的談淡的體香,入耳的悅耳動聽,朦朧所見的人影也不 高,猜想定是年紀不大的女人打昏了他。 他這種體魄強健根基深厚的人,被打昏不算是嚴重的傷害,甦醒的功能比常人 快得多,所以片刻間他便神智一清。 這種用木樓作樹籬的大宅,籬內是很少另建院牆的,以外圍房舍的山牆取代, 以串連的粉牆分隔裡面的小院,開設側院門、角門、各宅的後門……往房舍內躲藏 ,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目前的處境惡劣,不能再四處逃竄了,再被人搜到了,一個小村夫也可以將 他打倒,再妄用力,內傷便難以復元啦了! 他的包裹已經藏起來了,身上隨帶的百寶囊仍在,囊中有救命的膏丹丸散,可 以幫助他們行功自療度過難關。 運氣不錯,摸到一扇虛掩的小門,」三不管往裡一鑽,消失在迷宮似的幽是房 舍中,以後所發生的事,他一無所知。 傷勢並沒惡化,他一點也不耽心這種內腑仍然完整的創傷。 時光仍早,長夜漫漫,他有充裕的時間行功自療。 這家大宅院距城僅三四里,站在樓頂,可以看到燈火寥落的縣城輪廊,可以看 到城外長街的一長串萬家燈火,片來片刻可到。這裡已不屬於城鄉,屆東河鄉。附 近有兩座小村落,相距颶尺雞犬相聞。 這附近的人,包括縣城的市民,皆知道東河鄉皇甫家的主人皇甫俊,是一位不 大也不小耕讀傳家的地方,也不能免俗練了武,而且請了武師訓練長工。夫妻倆都 學劍,而且劍術不錯,在地方上頗有名氣,蕪湖地區的武師和地方龍蛇,對皇甫家 的人另眼相看,頗為尊敬,但並沒把他們皇甫家看成正式的武林人。 江湖朋發則對皇甫家毫無認識,因為皇甫家沒從事江湖行業,只是一位當地的 小地主。 雖則皇甫俊本人,曾經在年輕時去過縣學,並沒考中秀才,多少也勉強之為仕 紳。 只是,皇甫家十六歲的大閨女皇甫淑玉,與及十二歲的小少爺皇甫信,卻令縣 城的人頭疼。 進城逛街,與城內城外的不良少年,動不動就拳打腳踢製造騷亂,而且從沒輸 過,十個八個休想困住姐弟倆,人多就打了急溜揚長呼嘯而走。 不良少年的長輩們十分頭疼,人多打群架理字上站不住腳,也礙於顏面不便登 門問罪,被打的的白挨了,好在通常不會被打成重傷,頭青面腫鼻子流血而已。因 此,這一雙難姐難弟,被縣城人士看成闖禍精,警告子弟們離他倆遠一點。 這次在太平府中途爭渡,終於招惹了外地的強龍。 皇甫俊並不怎麼害怕,但也知道情勢惡劣。 天色尚早,強敵一走,他安排妥當戒備事宜,立即前往縣城打聽消息。 消息很不妙,非常糟糕,過江的強龍,強得他可能承受不了。 長街三家客店出了轟動城外的事故,升平老店是風暴的中心。 扮強的人不是強盜,是京都某個權勢衙門,派秘探南來辦案的要員,沒知會當 地治安人員,便倉卒前往升平老店查線索,結果有七個人被不知情的市民打傷,其 中三人傷勢沉重。 街坊將受傷的人,捕交長街的巡捕衙門,準備明早械送人城,由縣丞以劫盜現 行犯法辦。 可是,住在高昇老店的秘探主事人,帶了隨從光臨巡捕衙門,亮出公文塘報, 把巡捕們臭罵一頓,領走了被捕的人。 皇甫俊心中叫苦,他竟然惹上了京師的權貴秘探。破家令尹;一個小官也可以 破家,京師的權勢入土,一紙公文就可以讓他皇甫家煙消火滅。 返回宅院,他立即著手應變,連夜召集長工佃戶,關重安排應付災禍的方法手 段。 縣城的人,並不知道他的根底。他老爹皇甫權,是三十年前在這裡買回落籍的 ,那時他已經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在縣學捨做附學生,讀了三年便放棄了,他爹娘 據說技發人山學道,很少返家團聚,老太爺夫妻倆是否成了仙,或者仍在人間參修 ,誰也不知道。也沒有人多管閒事打聽。 他的打算很簡單,必要時舉家遠遁。 百姓小民在世間活得相當艱難,必須承認現實人生的權勢,承認宿命,承認世 間是沒有平等的,承認……一旦這種宿命心理不平衡,挺而走險是唯一的發洩途徑 。 全家徹夜戒備,全宅暗沉沉。 好不容易漫漫長夜將逾,平安度過一宵,等天一亮,就得準備應付強梁挾官府 之力前來大動干戈了。 五更正一過,東天泛起魚肚白。 負責戒備的人,逐漸撤回休息。 小姑娘皇甫淑玉睡得相當警覺,和衣而睡連小蠻靴也不脫,劍擱在枕旁,隨時 皆可以抓劍跳下床應付意外。 心中不安睡不安枕,對即將來到的事故憂心忡忡。 她曾經擒住高大元,以為是外地來的鼠竊,事先不踩盤子探路被她發現了,毫 不費力地手到執來。 天色黑暗,她只概略地看出是身材面貌不俗的年輕人。恰好宅院前傳來警訊, 她匆匆把人塞人樹籬便走了。 回來察看時人已失蹤,所以她認為是入侵者的爪牙,自始至終,她對擒住的人 並無多少印象,其實雙方並沒交手,因此沒留下印象,事後也就忘了。 宅院相當大,有三十餘間房舍,她在後院過望了一夜,仍然難以安睡,至直五 更天,這才膝膝脫脫人夢。 由於全毛戒備,所有的房舍內外,皆不牢燈火,房中漆黑。平時她本來就熄燈 入睡,房內不可能有光線。 可是源俄中,突被光亮驚醒了。 不是被聲息驚醒,是光。 習慣黑暗入睡的雖是閉上的,但光線一亮便立生反應張開雙眼光亮人目,她驚 覺得挺身而起。 很不妙,腦門一震,她重新倒下了。 每次行動功半個更歡,氣上重樓九轉,每轉九次,以神意安定腑臟排除敗血淤 積,配合藥力雙管齊下,在動與靜之間,吸取天地精華,孕會先天真元流減痛楚, 每一轉週而復始逐次昇華,便再上一層樓進人渾而忘我境界。 黑夜中外界一片黑沉沉,他不知道身在何處,反正知道自己鑽入房舍深處,找 到一座有霉味,積了不少雜物的小室。猜想必是此突中人忽略或遺忘的偏僻所在, 正是他希望藏身的地方。 在升平老店,他配合杜英打爛仗,根本不想用真才實學與那些肚大包天的惡賊 周旋,在大街鬧市,也不宜真下毒手殺人。 他不想殺人不願下毒手,他估錯了對方的實力。沒料到天暴星四糧七鬼的實力 ,突然加了兩倍,完全不知道有陸大他那群人加入。 運氣相當不錯,陸大他要活擒他。 三種可怕的功道及體,他受到空前猛烈的重擊,唯一可做的事,是趕快逃走保 住老命。 他受過比這次更重的創傷,沒斷手折腳少掉一塊肉,算不了什麼,他需要的是 時間,時間如果爭取不到,那就死路一條,被這些惡賊搜獲,哪有命在? 當然,他沒想到毛病出在醫仙王金那些仙書上。他與天暴星那些人的仇恨。與 仙書秘老毫無關連。 他對那三個男女的掌功爪功指功,懷有強烈的戒心,在文外及體,竟然造成如 此嚴重的傷害,幾乎難以相信這是事實,四狼七鬼怎麼可能找來如此可怕的黨羽? 具有這種超凡造詣的人,會與四狼七鬼這種惡名昭彰的惡賊往來?更可惡的是,三 個人居然同時出手偷襲,這算什麼狗屁高手名宿。 四狼七鬼不是高手名宿,只是兇殘的匪類,偷襲圍攻情有可原,他們本來就是 兇殘的惡賊。他如果用絕學攻擊四狼七鬼,等於不把自己當人看,所以有風骨的武 林高手,把沒碰上相等的對手看成憾事。 四更一過,他已恢復了元氣,睡了半個更次,準備動身返回高昇老店。 在重門疊室中摸索出路,他不知身在何處,最後進人一處廳堂,摸到了樓梯。 妙極了,從樓上跳窗簡單多了。 在下面的房舍摸索,每一座走道門都是上了鎖的,他啟鎖的技巧不錯,但也相 當費事,從樓上跳窗由屋頂走,省事多多。 他像一頭靈貓,腳下無聲走動像幽靈。 摸到一座門。用靴底暗藏的小鐵片,技巧地折伸入門,一分分退動門閂。 靴底藏小鐵片、小刀、飛錢等等法寶,是犯罪專家登堂入室的良好工具,啟鎖 撬門十分靈光,甚至可用來殺人,妙用無窮。 可知他在外行走,早就備有防身的小工具,不帶兵刃避免引起注意,手中有沒 有兵刃不成問題。 門無聲開啟,首先便嗅到淡淡的花香,摸到一張圓桌,桌上居然有桌巾。再一 摸索,摸到四周的鼓狀坐撤而非木凳。 他進入內院的內室了,他對這種傢俱不陌生。 用袋式的陵石火具打火,點燃了火煤,果然發現桌上有一盞三柱燭台,點燃燭 ,察看右首的明窗,找對了地方,啟窗便可跳落鄰屋的瓦面。 看到內側的一座門,掛著精美的門簾,心中一動。 這裡原來不是小廳,而是雅房的外間,房主人的活動空間甚廣,外間的擺飾精 美而雅致,有壁架擺了一隻花瓶,插了一束迎春花。 可能是宅主人的私室,他已深入內院的樓房。 這座宅院的一個女人,一照面就把他打昏,到底是何人物?未免太霸道了吧? 持著燭台掀開精美的繡花門簾,內間大放光明。 暮春仍微有寒氣,沒有蚊蟲,床帳沒放下,床上突然有人猛然挺身而起。 鼻中喚那股不算陌生的談談香味,與被打昏時所嗅到的淡淡幽香完全相同。 不能讓人發覺他侵入內室,不假思索地搶近就是一劈掌,力遭恰到好處,人應 掌昏厥。 是年輕的女人,躺在床上的姿態並不撩人心動,雖則臉蛋靈秀漂亮,但年歲不 大,躺下完全沒有動人的美好曲線,只是含苞的一朵小花蕾。 「可能是她向我下手的,這氣味我不陌生。」他哺哺自語,順手把脫落的劍丟 人床底。 運氣真不錯,肚子正在鬧空城計,而且口渴,妝台上就有一盤四色點心,一壺 茶。 制了少女鳩尾穴,一捏人中輕拍雙額幾下,站在妝台旁雙手並用,風捲殘雲似 的大吃大喝。 少女醒了,無法動彈,張開驚恐的明眸,注視著他狠吞虎嚥。 看清他的面貌和穿戴,認此就是被打昏的人,吃驚是正常的反應,即使不是仇 敵,一個大男人出現在閨房中,一個年輕美貌的少女,哪能不心膽俱寒。 「你最好不要叫救命,不然把你的嘴緒起來。」他扭頭向床上的少女兇霸霸地 說:「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不問情由便把我打昏,我有權回報你。」 「你……你你……」少女又急又怒,但總算不糊塗,如果大聲叫喊,肯定會大 吃苦頭,所以不敢叫喊。 「點心很可口,謝啦!條更香且回甘,可惜涼了。」他不理會少女的窘態,喝 光最後一口茶,裝模作樣拍拍肚子:「你的手腳很快,用的劍份量也不輕,一定下 過苦功。喂!你練了幾年,多大芳齡?」 「你去……死……」少女羞急地叫。 一掌按下少女平坦的胸下方,順手向下一抹,所制的鳩尾穴立解。少女想喊叫 ,被他的左手掩住了。 右手提上再一按項門,少女重新神智恍館。 掀窗往下看,鄰屋的屋頂在下面不足兩文。外層的擋雨富懸了防盜的兩串響, 一掀便叮叮怪響。 驚動了宅中人,他毫不遲疑地往下跳,輕如鴻毛順利飄落,向外飛縱電掠而走 。 有人上屋狂追,白費工夫。 遠出裡外,鑽出一座樹林,猛然止步怔住了。東方發白,目力佳可辨二十步外 的人相貌。 十步外,一個青衫特別寬大的人,背著手目迎他出林,像在此已久候多時,在 這種無人的曠野,看到有人鑽出林,不嚇一大跳才怪,這人卻毫無驚容。 「算定你躲在那大宅裡遇災。也算定你會從這裡鑽出來,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待個正著。」這人說話流露出嘲弄味,沒流露出敵意:「大天心風雷掌沒把你打掉 半條命,你一定很了不起。」 「咦!你是……」 「年輕人在老人面前說話你你我我,大不敬像話嗎?你小子姓什麼叫什麼?通 名上來。」 「姓高,一字明,高明。」他沒有瞞名的必要,經過這一次是非,不需改名避 禍逃災,他應付得了。 「哈!大天心風雷掌,加上大乾坤爪和射星指,三個超等的高手從後面偷襲, 居然大難不死,的確可以稱高明。好,就算你是高明。」 「前輩說話瘋瘋顛顛,像是曾經目擊升平老店事故。」 「沒錯。 「前輩高名上姓?」 「你可以叫我大衍散人。」 「大衍散人?那一個教派的高人?」 「你知道有哪些教派?」 「大概有七、八十個吧!最有名的當然是南天師,北全真。南天師是正一教符 錄派;北全真是全真教,祖師王真人門下七弟子共有七派之多……算了,說來無趣 之至,像我這種心目中沒有共地鬼神的人,不談這種大傷脾胃極為乏味的事,更不 想引起爭論。」 「你在升平老店懲戒那些人的經過,我是目擊者。」 「那些人是曾經做過綠林強盜的貨色,不足為害,略加懲戒,算不了什麼。」 「他們打傷你窮追不捨,另有原因。」 「我還得回去找他們,哼!」 「我弄到兩個活口,弄清了原因。」 「我在縣北的於湖村玩鞭亭,戲弄過他們。」 「另有原因。」大衍散人在吊他的胃口。 「這……」 「你手上有幾本書,其中一本叫悟真篇。」 「哦!不錯,那些人與悟其篇風牛馬不相及……晤!有意思,你到底是哪一教 派的人? 散人,該是內丹派或金丹派的凝子;所以,你也想要語真篇。」 「哦!你小子似乎並不知道,昨晚你所面對的,到底是些什麼人。」大衍散人 頗感詫異。 「不是四狼七鬼?」 「另一批從京師來的人,要前往南方捉一個老道,在這裡碰上你,正是他們所 要找的人。」 「見了鬼啦!」 「當然你不是他們要捉的人,而是那人所攜帶的書在你身上。」 「咦!醫仙王金?」他吃了一驚。 老天爺!居然沒有擺脫那些人的追蹤,時間已過了三、四十天,那些人真像纏 身的冤鬼。 「哦!果然被他們料中了。」大衍散人苦笑:「我是從京都暗中跟在他們身後 南下,有意看看風色,不瞞你說,王道人與老夫頗有交情。」 「你」 「你別誤會。」大衍散人搖手阻止他發表意見:「所謂交情,揭發展上的依存 關係。京都附近另有兩個教派,發展各有千秋,一走豪門權貴,一走富商庶民,兩 者的教義,分別竊自全真道和紫陽真人的內丹派,都倡導三教合一。一近佛,一近 道,有同,也有異……」 「我明白了,羅祖教和蒼天教,蒼天教祖師太陽爺爺月亮奶奶的山門在山西。 山西人在京師最有錢,用錢可以招收庶民。黃天已列蒼天立;他們近佛,暗中要建 立李祖師的李氏皇朝。 羅祖教的祖師無為祖,山門在山東,發展近豪門權貴,在京都就有不少公侯是 信徒。教義近道,與佛稍遠,所以在他們的經典中,強調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 在汝心頭,這兩句典語,已經流傳至南方了。你是……」 「無有一物,即是心空。」 「哦!羅祖教的第六代門人。」他心中一寬,羅祖教中不會有貪慾難填的人: 「你該說一切萬物心變化。老實說,你們兩教的教義,大半淵於紫陽真人張伯端。 跟我回城,我把張真人的悟真篇送給你。」 「我不會要,那裡面的修煉要訣,皆用埋俗的歌謠提示。有不少埋欲的詞句, 早已消失無蹤,懂的人不多了,我們不需要。官話中早就淘汰了許多前代俚俗語言 ,我要知道的是,王道人目下景況如何?書怎會落在你手中的?」 「經過是這樣的……」他將與醫仙王金見面的經過慨略地說了,最後說:「醫 仙王金簡直有意坑我,莫名其妙。這些仙書實錄如果真能修煉成天仙地仙,恐怕滿 天都是元始天等,甚至鴻鈞老祖了。 你大概已修成半他或地行仙,我把所有的書都送給你好了,希望你修成天仙, 去陪伴元怒天尊的老婆瑤池金母。」 「去你的!你懂得還真不少呢!」 「我本來要將書送給一位內丹派大師級的名宿,平時我有一段時日陪伴他聽他 胡扯,他就是不肯收我為門人,他在山修煉的時日並不多,經常在外雲遊積修外功 ,所以懂得很多。 套句俗話:天文地理八索九丘無不精通、江湖動靜,他比任何老江湖毫不遜色 。」 「是誰?」 「抱歉,不能說。」 「你師承何教何派?」 「哈哈!世俗派,也可叫人世教。」 「胡說人道,你師傅是誰?調教出你這種伶牙利齒半吊子門徒,他偷懶該打。 」 「不能提,以免有辱師門,我本來就沒出息半吊子,說出來也許你會嚇一跳。 天快亮了。走吧!我去把他書送給你,省得跳一趟黃……可以少跑些路。」 他幾乎說出黃山天都峰,那是天都丹士修煉的地方。 「鬼才會要你的寶貝仙書。王道士走脫,我放心了。這樣吧!何不多買一些書 。換書商把他書的中名寫上,一面大量散發,一面設法製造那些人奪走的現場,讓 所有的貪心鬼蜂湧而來爭奪,豈不滿鐵盛哉?好好逗他們玩玩,如何?」 「哈哈!你的鬼心眼,以為我不知道。」 「你小子知道什麼?」大衍散人怪笑。 「在這裡製造事端,天下大亂人人趕來奪仙書,遠遁的醫仙王金,便可高枕無 憂脫出災禍外了。」 「我承認。」大衍散人居然臉一紅。 「我知道那些人的底細,他們會召集大批人馬,追你到天盡頭,你必須用計愚 弄他們才能免受傷苦。」 「唔!有道理。」 「那個用大天心風雷掌攻擊你的人,是這一小隊人的領隊,叫九幽逸客陸玄風 。他們的主子風會會主,叫絕劍天君方世雄。這個人,正是蒼天教的京都重要負責 人,而且可能是該教雙元組之一,月亮奶奶光佛的門人,當然也算不是太祖太陽爺 爺普明佛的傳人。他不姓李,不可能繼承教主,太陽爺爺已經升天,目下由月亮大 陰奶奶掌教,很可能即將傳位給兩個女兒。所以,他組成雄風會另建第二勢力,會 大舉南下找你奪仙書。」 「這……」 「害怕了吧?」 「他來好了,誰怕誰呀!」他冒火了。 「九幽途客曾經是江西嚴家黑龍幫的大將,道術通玄朋友眾多。大天心風雷掌 也叫風雷神掌,是掌心雷的初級成就,下一次全力一擊,不把你打成肉泥才怪。」 激將法用在年輕氣盛的人身上,必定十發九中,大衍散人用的就是激將法:「大群 高手蜂起蟻聚,你受得了? 這樣吧!找處烏龜也不生蛋的隱秘地方躲起來,他們絕對找不到你。」 「你」 「比方說,沿這條長河向上逃,可以逃到丹陽湖,扮漁夫打漁營生,數百里方 圓草木繁茂港漢甚多,那些人怎麼可能找得到你?躲上十年八年……」 「見你的大頭鬼,我什麼都會,就是不會打魚,我也不會躲上十年八年。這世 間並不可愛,但我喜歡隨世俗浮沉,必要時伸手管一些需要管的閒事,聊算積修補 功。走吧!擺脫不了,乾脆和你走在一起。上了賊船如果想活命,唯一的莊路是人 伙做賊。走,咱們一面走,一面從長計議。」 「哈哈哈哈……」大衍散人開心地大笑:「有我這老狐狸提攜,保證你不會吃 虧、不會後悔……」 「他姐的,我現在就後悔了。」他氣沖沖地舉步便走:「我不能不敬老尊賢, 等於是甘願找一個老賢來管束我,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處處倚老賣老。」 「哈哈哈哈!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去你的,這是什麼話?走也走也!」 「腳下一緊,兩人有說有笑撲奔長街。河名長河,街名長街,街在城外,一早 便有早市形成人潮。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有一位瞭解情勢的老狐狸相助策划行動,辦起事來自然收放自如獲得主動。 兩人分頭辦事,在街口的一條小巷分手。 高大元對蕪湖的情況不陌生,幾乎可說是半條地頭蛇,以快速的行動,先將藏 匿的包裹取來,疾趨高昇老店,略向店伙詢問,立即出店溜之大吉。 果然不出所料,杜英昨晚並沒返店,他一露面便走,陸大仙的人立即一窩蜂狂 迫。 製造混亂的行動十分成功,陸大仙的人,都知道他的包裹仍在,大舉出動奔東 逐北。 如果杜英昨晚沒遭毒手,應該知道他也平安無恙。昨晚他負傷逃走,顧不了陷 入混戰的杜英,心中極感歉疚。 那時他自顧不暇,事出無奈,但仍然感到心中有愧,他必須查出小姑娘的生死 下落。引惡賊們四出窮追,用意就是要弄到活日追查。 他不進城,飄忽在鬧市此出彼隱。最後包裹裡面的物品換成一些已改頭換面的 偽書。 書是大衍散人在書坊購買改裝的,在江神祠時後面小巷掉包,原書由大衍散人 攜走,神不知鬼不覺按計行事。 一個時辰後,他重新出現在東郊的小徑上。後面,共有四個人跟來,雙方都用 輕功飛掠後面的人根本接不到信息,速度太快,追的人無暇通知散地其布在四處搜 尋的同伴跟來。 不久,便進入曠野與竹木星羅棋布的東郊。 裡外,就是皇甫家的宅院。 四個人忘了窮寇莫追的禁忌,望影窮追緊楔不捨。 有計劃的吸引極為成功,另有人也向東郊追,但找不到蹤跡四處亂竄,追的方 向也差了相當大的角度。 其實可以追的方向,只有向東一途。 北面是縣城,南面是長河阻絕,西面是沿河的碼頭和江口,所以東面是唯一逃 走的方向。追捕的人在長街奔東逐西,十里長街行人眾多,追捕一個機伶的人談何 容易?最後自然而然地,先後向東面的郊野追搜。略向北偏,有路與北面的官道會 合。皇甫家的人南返,並不需經過縣城,就是走小徑返家的,因此陸大仙的人在縣 城查蹤跡,白費心機無跡可尋。 身為指揮主將的司令人,是不宜親自四出追逐目標的,須在中樞坐鎮將傳回的 消息以策定調度的大計,一旦離去,便有如群龍無首。 陸大仙在高昇老店坐鎮,不時接到傳回的消息,感到相當失望,派出的人始終 沒有掌握高大元的去向。 等得心焦,他派人到隔鄰把天暴星請來商議。 天暴星曾經親自出動,但知難而返回客店坐等消息,對陸大仙的相召,還真的 不敢來。 昨晚雙方聯合行動雖說無功而返,也可以說失敗而回,但也讓他看出陸大仙的 實力極為雄厚,難免有所顧忌。 雙方各帶了幾個人,在客院的廳堂聚會,聯手行動失敗,雙方都有人受傷,全 都感到臉上無光,一個個神情沮喪,像鬥敗了的公雞。 「曹兄,你對搜捕高小輩的事並不積極。」陸大仙口氣流露出指責:「只出動 一半人手,那一半人能對付得了高小輩嗎?」 「我留下的人手,要準備對付一劍愁那些人。」天暴星心中不悅,但不敢形於 臉面:「咱們四海社的目標,是張家一門老少。」 已經驚動官府,治安人員已封鎖了升平老店,不許閒雜人等接近,也保護過往 官員眷屬的安全。陸大仙亮出京都辦案人員身份,但卻不敢咬定張家的人是涉案的 疑犯,因此一劍愁那些人,反而成治安人員要加以保護的目標,住在客店安全得很 。 「那些人沒離境之前,你們毫無機會。曹兄,你還不明白處境嗎?」 「我在等他們離境呀!」 「高小輩兩個小狗男女,如果不在這裡把他們除掉,他們仍會跟在張家老少附 近保護,你們能對付得了嗎?」 「咱們會製造機會……」 「算了吧!即使把貴社的人全部緊急召來,也追之不及了,憑你們咱們目下的 一些殘兵敗將,毫無機會,曹兄,唯一可行的是,傾全力一舉除去他們,孤立張家 老少才有可為。現在我們的實力仍在,你為何不利用這大好機會?多你們十幾個人 ,成功的機會是不是多幾分?」 「我得考慮考慮。」天暴星並不笨,不想正面作答,其實心中雪亮,利用陸大 仙的人是唯一的機會。 「曹武雄,你不要在我面前玩心計。」陸大仙心中本來焦躁,立即冒火地說: 「你不要認為除去高小輩,是咱們的事與你無關,其實這件事關乎你的成敗,對我 們並不重要。我在幫你,你知道是不是?」 「陸兄…」 「你如果聰明,應該請我們相助,你卻得了便宜還賣乖,緊要關頭仍然保留實 力按兵不動。我告訴你,如果我的人趕來了,我不但不需要你快助,而且會把你們 趕走,以免礙事。」 「什麼?咱們礙事?」天暴星也感到不悅,嗓門甚大。 「對,礙事。萬一你們的人,失手殺了高小輩,咱們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咱們 要的是活的高小輩。你說,你願不願傾全力繼續聯手合作?我等你一句話,說?」 陸大仙聲色俱厲,獰猛的神情極為懾人。 「不要逼我,閣下。」天暴星氣攝,口氣顯得軟弱。 「你既然不識好歹。」陸大仙拂袖而起:「半個時辰之後,你必須帶了你的人 滾!你既然不願全力合作,肯定會誤了咱們大事,妨礙咱們的行動,滾吧!你們可 以平安離去,半個時辰之內不離境,後果自負。」 「等咱們的人趕到,你們想參予,咱們也不見得願意呢!」那位像貌威猛,雙 手特長隨從打扮的中年人沉聲說:「高小狗所攜帶的悟真篇仙書,誰敢保證你們不 起貪心?哼!」 軟的不成來硬的,強者的嘴臉暴露無遺。 「好吧!我帶所有的人出動。」天暴星不得不屈服,答應得心不甘情不願。 其實他心中明白,合作是極為有利的事,憑他目下的一些殘兵敗將,哪有對付 高大元的能力?對付一劍愁與飛花無女,也沒有多少勝算呢!如無陸大仙這些人協 助,他毫無希望,所剩下的可用人手已經不多了。 陸大他要趕他們走,他怎敢逗留?他並不愚蠢,合作畢竟是兩蒙其利的事,一 旦被趕走,以後休想有機會謀劫張家老少啦! 「你不要擺出受委屈的可憐相。」陸大仙不悅的神色仍留在臉上,說話加重壓 力:「要不是高小輩牽涉到咱們的事,不得不全力相圖,不然就算你跪下來求我, 我也不見得肯幫助你呢!趕快出動!愈快愈好。」 「罷了,你們最好不要再提其他的要求。」天暴星憤憤地說,帶了人氣沖沖走 了。 無暴星並非不想合作,雙方本來就仍在協同行動中,合作的承諾並沒有取消, 除去高大元的念頭更為迫切。 他只想保全實力,讓陸大他的人和高大元拚命。高大元所表現的神更,的確讓 他心中發虛,再損失幾個人,什麼事也不用干啦! 他和兩位同伴離開客院,一面走一面低聲咒罵陸大仙這些人態度惡劣,經過店 堂,看到幾名店伙,領著幾個男女旅客辦落店手續。 一早落店,連店伙也感到稀罕。 目光落在那三位女旅客身上,他心中疑雲大起。這,是三名二十餘歲的健僕, 三名二十餘歲的美麗侍女。 三位女旅客不但穿的衣裙華麗,臉蛋身材更是艷光四射時娜多姿,年紀約在二 十四、五之間,正是女人成熟完美的黃金芳華青春鼎盛歲月。 看面貌,不像是姐妹,但都有一雙水汪汪的明眸,勻稱的美好五官,可是,艷 麗動人的面龐,隱約流露出高貴矜持的氣質,甚至有點冷森,令人不敢褻讀,登徒 子最好知趣地收起妄念。 尤其令人側目的是:每個人都佩了劍。 漂亮的女人佩了殺人劍,怕刀劍的男人絕對沒有勇氣向她們作劉份平視。 目光再掃過美麗女人的小腰肢,看到簿上所佩帶的水紅色繡金荷包,金線精繡 了一條古樸簡單,線條柔和的古代蚊龍圖案,像四腳蛇,確是古代的龍。近代的龍 ,愈畫愈華麗,愈畫愈像怪物。 「很像傳聞中的洪澤三龍女。」他心中南咕:「她們怎麼出現在江南?跑得太 遠了吧? 這幾年她們活躍在淮陰一帶水鄉,離開龍窟她們怎能與雲起雨?」 心中在胡思亂想,腳下沒停,匆匆出店走了,急於返店出動,無暇留下來打聽 。 洪澤二龍女不是傳聞,確有那麼三個似女盜又不算女盜的女強梁,在洪澤湖至 泅州一帶水鄉活動,很少與江湖朋友接觸。 有人懷疑她們是真正的女水匪,但卻又沒有確證,據說被她們劫掠的船隻不留 活口,所以找不到目擊她們作案的證人。 江湖朋友與匪盜關係非常密切而微妙,但在明裡通常表現得互不相關劃清界限 ,一旦落在公人手中受到法辦制裁,結果是迥然不同的。因此洪澤三龍女的真正身 份姓名,知道的人了了無幾。 天暴星組成的四社,成員以盜匪居多,因此對洪澤三龍的事有所知,但也僅限 於傳聞,並沒見過面,看到三女荷包上的龍金繡圖案,便直覺地猜想到洪澤三龍女 ,其實並無法肯定。 他必須趕快出動追搜高大元,無暇逗留。如果在平時,他必定設法與這三個頗 有名氣的女強盜親近,能網羅她們,該多好? 當然他心中也有顧忌,網羅對方為羽翼固然理想,但如果三龍女是他降伏不了 的強龍,豈不反而被強龍吞吃了他?他可不想把司令人的地位拱手讓人。 目前他的處境,就大大的不妙。臨時起意想利用陸大他的人,匆匆與對方合作 ,結果他成了陸大仙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馬前卒,已經脫不了身,快要被陸大仙 吞掉他了,無形中建立了主從的不利地位。 三位美女郎九個人,住在陸大仙對面的幾間上房,也就是先前高大元與杜英住 宿的一排客房,與陸大仙那群人隔著院子遙遙相對。 陸大仙的人,幾乎已傾巢而出,留在客店坐鎮的人沒有幾個,外面不見有人走 動,偶或有一個人出來走走,察看是否有陌生人接近。 高大元與杜英已先後退了房間,這三位美女郎住入,似乎並沒引起陸大仙那些 人的注意。不久,一位侍女出現在側院的水井旁。 上房有店中的店伙或僕婦供應洗漱用水,旅客不需親自到水井打水使用。在水 井洗漱的旅客,一定不會多花錢住上房。 侍女也住上房,連三位健僕也住上房。不論她們身份的高低,住上房店伙就必 須伺候,所以這位侍女,根本不需光臨水井。 原來是滌洗一些用具,所以得在水井工作。 陸大仙那位貼身隨從,她捧著小木桶到了井分。 一男一女在井旁的耀洗槽各洗各的,一面低聲交談,一見面便攀上了交情。 侍女先洗畢,捧著盛器裊裊娜娜離去。 隨從搖搖頭,聳聳肩苦笑。 不久,三位美女郎,帶領三特女店逛街去了。 四個窮追向郊野遁走的高大元,全都感到十分興奮,高大元逃走的速度有限, 根本無法擺脫他們的追逐,竄逃藏匿的技巧也顯得笨拙,絕對進不了他們的掌握。 這期間,高大元的表現,也不像一個武功超拔的高手,只會揭瓦片拋擲,只能 傷人而已,風聲不對就撒腿扯活,所造成的傷害有限得很。 有四位高手中的高手窮追,對付高大元定然綽綽有餘,難怪他們心中高興,不 必等其他的人趕來圍捕。 一大早,田野間有人耕作,影響追逐者的行動,經常會發現有人就快速接近因 而撲空,再折向搜尋便拉遠了三、五十步距離,不可能保持緊躡的有利好機,始終 無法釘牢那飄不定,時隱時現的竄走身影。 繞過一絲小林,前面的竄走人影不見了,很可能鑽入兩側的草叢,也可能反而 匿伏在後面的野林中,人追丟了,又得花時間新搜尋蹤跡。 「咦!咱們是否繞回曾經越過的地方了?」速度一直保持領先的豹頭環眼大漢 ,觀察四周大聲說:「我記得先前經過時,右前方那叢樹林有村落,而且有兩座樓 房,你們看,兩座樓。」 外圍有樹林竹叢圍繞,卻看不到房舍,僅可以估計出有村落而已,而樓房高出 樹梢,一看便知,相距僅里餘,看得真切。那就是皇甫家的大宅,他們對這一帶全 然陌生。 「咦!孔老哥呢?」生了一雙暴眼的大漢,扭頭回望突然訝然驚呼。 四個人,少了一個,三個人皆渾身大汗,呼吸不穩,有人落後跟不上,應該不 是罕見的事。 「老孔……」豹頭壞眼大漢向後面的零星樹叢高叫。 叫聲可以遠傳兩里外,卻毫無動靜。 一陣好找,後面鬼影俱無。 人怎會平空消失的?追趕的獵物在前面八方逃竄,追趕的人卻在後面失蹤,除 非是突然失足,不小心掉落在某處坑洞跌昏了,不可能毫無聲息便平空消失的。要 不,就是高大元的另一女伴杜英,悄然跟在後面偷襲,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弄走了。 發出震天的長嘯,緊急召請後面的黨羽趕來支援。 陸續有人趕到,人數已有十二名之多,其中有芳華仙史陳芳華,有天暴星和兩 名爪牙。 天暴星三個人,是從街尾聽到嘯聲趕到,帶了兩名得力爪牙,能派用場的人都 派出了,對陸大仙的要求,不敢陽奉陰違。 一陣好戲,也搜尋高大元,在附近兩里方圓的草木叢中,仔細尋蹤覓跡。 最後從草叢的一座小土坑中,拖出昏迷不醒的孔老兄,坑洞並不深,恰可容人 ,將兩面的草撥攏,便掩住了形影。 誰也沒料到草叢中有人,先前經過這裡的人只留意灌木叢,所以不曾在草中尋 覓,失去及早發現的機會。 這些人都是行家,不需仔細查驗傷勢,便知是擊中腦袋用鈍器打昏,決不可能 是失足跌倒,跌入土坑昏厥。這種坑連小孩也不會造成傷害。 臨晚的客店襲擊事故,鬧了個全城轟動,沸沸揚揚謠言滿天飛,治安人員大為 緊張,幸好沒鬧出人命,不需當作嚴重大案處理。 如果出了人命,誰學敢逗留不走,所以這位孔老兄僅被打昏,情勢發展還沒到 達殺的人嚴重階段,人命案一旦落入官府,那就所有的事都耽擱了。陸大仙的人雖 然冒充京都官員,但出了人命同樣會被扣作進一步偵查。 人救醒了,卻成了白癡,無法知道上毒手偷襲的人是誰,更不知道出事的經過 。 趕來策應的人陸續到達,長街一帶已用不著搜查了,人已逃到東郊,城南附近 留下三五個人留意便可。 這些人遠從京都來,出動龐大的人手,幾乎可說是陸續傾巢分兵數路,數千里 迢迢,花重金另認雇高手相助,目的就為了醫仙王金,與王金所攜行得片皇宮的仙 書秘錄。目下王金下落不明,仙書心錄卻在這裡出現,必將全力相圖,誓在必得。 只要能捉住擁有仙書秘錄的人,還怕追不出醫仙王金的下落?所以陸大仙下了 嚴令,務必活捉高大元。目標已現,所有的人當然陸續趕來參予搜捕。 高大元把所有的高手,皆吸引到東郊來了。 一劍愁是老江湖,一直就冷靜地注視情勢的發展,深感詫異,這些人的目標是 張家老少,怎麼反而大舉對付暗助他的高大元? 當然他並不知道內情,怎知天暴星與陸大元勾結的經過?立即抓住機會,與飛 花玉女計議一番,直接與保源們接洽展開行動,用上了金蟬脫殼計,一行人從店後 疾趨江邊;留下轎夫與店伙打交道。 平空多出好幾倍強敵,必須盡快遠走高飛。 杜英曾經在長街出沒,她的化裝術雖然拙劣,難逃抓牙們的法限,但仍可收到 相當程度的隱起形跡作用,爪牙們無法從街上走動的市民口中,打聽出她的去向動 靜,重要的是,爪牙們的目標不是她,她真正的仇敵,是天暴星那些人。 她發現在城南搜索的人,陸續急急向東撤,心中一動,也向東郊走。 她對高大元的好感愈來愈來強烈。昨晚在混戰中失散,高大元生死卜,她感到 心焦如焚,好感轉變成強烈的思念,雖則她對高大元所知有限,但並不影響她向高 大元所付出的關切感情。 她不知道東郊發生了何種變故,本能地覺得一定與高大元有關。首先,她得找 人詢問。 沿一條小徑急走,前面路右的大樹下,突然踱出三個人,劈面攔住了。 她認識其中一個人,七鬼中的一個鬼。 運氣不錯,找到可以問的人。 打開裹劍布卷的一端,露出劍靶。 四狼七鬼對她沒有威脅,但對其他兩個相貌獰猛的人懷有戒心,必要時,得用 劍應付這三個人。藝高人膽大,懷有戒心卻毫無怯念。 一比三,她自信應付得了。 「小女人,我不信在這曠野裡,你能打了就跑能跑得掉。」那頭狼拔出單刀, 惡狠狠地舉刀指著她說:「你先後打傷了咱們好幾個人,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本姑娘也要找你們,你們跑到這裡來有何勾當?」她緩緩拔劍出鞘,冷然無 畏地向前接近。 「退在一旁,我先問問她。」那位年約半百,三角眼特別陰森的人,伸手攔住 要衝出的狼:「小女人,你那位叫高明的男伴呢?」 「本姑娘正要向你們打聽,似乎你們並不知道呢!」她心中一寬,已可斷定高 大元並沒落在對方手中。」 「咱們在找他。」 「他可能也在找你們。」 「他搶回包裹,那些仙書秘笈還在吧?」 「什麼仙書秘笈?」她一愣,怎知高大元的包裹有何種物品?高大元只向她表 示要到黃山有事,攜帶的行囊內有些什麼,她一無所知。 她只認識四狼七鬼,昨晚兩次搏鬥,黑夜中混戰,她根本不知對手是些什麼人 ,不但不知道無暴星,更不知道陸大他那些人。 這兩個人現身攔截,她完全陌生,向她問仙書秘友,她感到一頭露水,她與四 狼七鬼沖突,只牽涉到張家老少,本來與高大元無關,她也不知道高大元包裹裡有 什麼仙書秘笈。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愣住了,但臉上湧起另一種奇異的神色。 「少給我裝糊塗。」那人沉叱:「你如果不從實招來,我要你生死兩難。」 「你告訴我好不好?」她冷冷一笑:「我的確需要你從實招來「一聲怒叱,這 人火冒三丈一問即至,手中劍幻為長虹,凌厲的劍氣傲骨,毫無高手名宿風度,一 冒火就猛然發動攻擊,一招長虹貫日攻上盤,強攻猛壓從中宮進迫,猛烈的程度可 想而知。 正面強攻威力有限,封架閃躲都不難,但攻勢太急太狂猛,令人有措手不及的 心理壓力,好在她早有準備,不假思索地信手一封封山。 知己不知彼,這一劍封閉了,掙一聲暴震,可怕震撼力震得她虎口欲烈,整條 右臂發麻,馬步一亂,斜震中寸外。 那頭浪正好堵住她的震向上,相距不足八尺,波上門的買賣,不做才是大田瓜 ,刀光一閃,人刀一體切人,斜砍她的右回。雙方接觸快通電光石火,誰也沒看清 變化,她本穩下的身形,化不可能為可能強行扭轉。間不容髮地從刀鋒前脫出,扭 轉的剎那間,外蕩的劍反抽,劍氣震們了刀風,身形再猛施出丈外。 「哎……」那頭狼狂叫著摔倒,右腳齊膝而折,被劍削斷了。 豹頭壞眼大漢劍上的勁道極為猛烈,以為可將她的劍震斷,人也會被震倒,所 以不急於撲上補一劍,這一剎那的自滿,斷送了一頭狼的右腳。 怒火沖天中,兩人同時揮劍撲上了,雙劍齊出,要把她擺乎。 她的身形無法再控制自如,挫右足屈膝著她,左手也在倉卒間撐他保持不倒, 已無法及時挺身而起封架了,雙劍已在她真力最虛弱時排空而至。 「我完了……」她絕望地心中狂叫。 一支劍她也無法封架,兩支劍她注定了就是大輸家。 一陣窮搜,附近一草一木皆被踏遍了,一無所見,用近查不出有人匿伏的跡象 ,參予搜查的二十餘名男女,分數隊分區搜尋,人逐漸分散了。 芳華仙史與那位扮成隨從的中年人,另加一位留一小八字鬍的大漢,是向東北 角搜尋的。 繞過一座小池塘,便看到前面三、四十步的大樹下,高大元坐在樹下寫意地吃 著糕餅,包裹就放在身側,搜索的人如果繞過池塘,便可被他發現。 「你們這些混蛋冤魂不散啊?」他跳起來大叫大嚷,抓起包裹丟掉糕餅,挾了 竹手杖撒腿便跑。 「不要跑,本姑娘要和你談談。」芳華仙史欣然嬌叫,人化輕煙一掠二十餘步 ,速度駭人聽聞,真像傳說中的御風飛行。 但大樹後面是灌木叢,野草及肩荊棘叢生,人往裡面一鑽,但聽枝葉籍籟,一 閃不見。 芳華仙史穿的是長裙,怎敢往荊棘叢中鑽?鑽進去保證裙裂衫破,荊棘也會在 嬌嫩的肌膚留下傷痕。 「分開繞到側方堵死他。」她向同伴招呼,向左繞走急如星火。 可以從枝葉的擦動聲,估計審逃的人遁走的方向。 高大元是向左竄的,在四十步左右突然折向返走,猛地向外急竄,表示在荊棘 叢中逃竄不好受,出去才能放腿狂奔。 盡快遠走高飛,是逃走者的安全不二法門。 遠出百十步,迫過頭的芳華仙史偶然地扭頭回顧,看到他飛奔的背影,發出一 聲嬌嘯,轉身便追。 這次,速度慢了些,女人的體力,不適宜長途追逐。僅追了百十步,前面高大 元的背影,已消失在前面的竹林深處。速度並不快。 後面的兩個人跟來了,毫不遲疑人林窮追。 天暴星不是大仁大義的悍匪,更不是嘗信諾的好漢,相反地性情悍野,唯利是 圖。他表面上似乎是受到脅迫,不得不合作聽命於陸大吵,其實行動對他有利,不 必脅迫他也會合作一起行動。 有關悟其篇的事,他曾經向有關的人暗中打聽,這才發現是道教各宗派的法師 們,皆希望擁有的修仙至寶,可說是玄門的成仙秘技,價值連城,比第一經典道藏 價值更高好幾級。 這些他書秘莫是他先弄到手的,豈能心甘情願拱手讓給陸大仙那些人?因此在 一早派人搜索時,便暗中向爪牙叮寧,有機會便把仙書秘文弄到手再說,所以表面 放意表現出不熱衷搜捕高大元行動,預留退步,希望悄悄地把書弄到手便遠走高飛 。 張家老少受到驚嚇,不敢再南下,很可能在縣城逗留,下手的機會不多,反正 日後有的是時間,不需操之過切,先弄到汕書再說。 他帶了兩個得力的臂膀,趕到協助搜尋高大元,但盡量避免與陸大仙的人走在 一起,所搜的方向專選無人地帶,發現陸大仙的人便及早迴避。在他的心目中,高 大元只是一個會用詐術與人交手,只會揭瓦片亂擲打爛仗的小輩,根本算不了高手 的濫貨,一兩個爪牙也可以把高大元斃了。 在玩鞭亭兩頭狼被戲弄栽了,是被詐術作弄的結果,並沒真的交手決勝負,與 武功的高低無關。 那天晚上搶回包裹仙書,也是偷襲得手的,用許多飛錢擲擊唬人,機警使詐而 已。真要交手拚搏,一個得力隨從便足以任意宰割高大元,三個人可以構成無法逃 遁的天羅地網。 他實在很蠢,太過自負,並沒進一步從情勢的變化中,用心思估量高大元的真 才實學。 陸大仙的人手比他多,每個人的武功皆與他不相上下,結果如何?根本就奈何 不了高大元,憑他那些傷了一半,所剩無幾的一些爪牙,能奈何得了嗎?、。 運氣真不錯,剛越過一處田野,進入坡地的草叢,猛抬頭,從枝葉的空隙中, 看到巨樹的三丈高橫枝上,有一個隱約可見的人影。 大樹枝濃葉茂,高有四五丈,從下面經過的人,通常不曾抬頭上望,躲在樹上 緊倚著粗大的樹幹隱藏,樹下只有一面可以發現樹上的人。 三人接近的方向,恰好可以看到人影。 沒錯,是高大元,緊倚在樹幹一側,坐在近干的枝枝上,背向著他們,像在進 食,不知道這一面的樹下有人接近,僅留意另一面的地面動靜。 無暴星喜極欲狂,向同伴悄悄打手式,像靈貓躡鼠,小心翼翼向樹下接近。 距地約三丈,暗器上射威力減半,必須向上躍在將人趕下,用暗器不易擊實, 校校形成保護身軀的盾,可射的部位有限。 擊中雙腳,人仍可奔逃。 要躍上三丈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必須從樹幹向上攀爬,兩人合抱在大樹攀 爬也不是易事。 以他們三人的輕功造詣,躍或爬皆勢難如意。 「喂,小輩,你在幹什麼產最先到達樹下的天江墾大叫:「要不要咱們用暗器 ,把你像射鳥一樣射下來?」 高大元吃驚地扭頭下望,猛地將一包餅食向下飛林,一包兩寸大的糕餅,居然 發出呼嘯聲,像暴雨般落下,控制了兩丈方圓地面。 高大元的飛錢,這些人其實頗感心驚。 無暴星的爪牙,有一半是宗師級的名家,對高大元的飛錢評價甚高,誰也不敢 忽視衛錢的威力。 倉卒間怎知道擲下的是糕餅,反正體積不小,數量也多,勁道可從破風聲估計 ,必定份量不輕。 天暴星也吃了一驚,向後飛退。 高大元飛躍而下,左手抓住包裹,右手楊杖,一泊地便飛飛掠而走。 「納命!」一名爪牙沉喝,超越天暴星,左手一抖,甩出三把飛刀,人隨飛刀 撲上,右手的護釣急伸,要約住他的右肩。 他像是背後年了眼睛,身形古怪地扭了兩扭,像扭動的蛇,三把飛刀不可思議 地擦他的左右脅掠過,飛刀顎襟衣而設造成傷害。 嗤一聲裂帛響,他左手的包裹向後猛砸急掃,恰好被護手鉤勾住,撒破。 十餘本秘渡與農物撤了一地,他飛涼而走,包裹不要了,逃命要緊。 「追上斃了他!」天暴星大叫,自己卻與一名爪牙,手忙腳亂拾取撒了一地的 仙書秘老。 只有一名爪牙聽命征追,三五起落便消失在樹影內。 天暴星拾了一件青衫,手忙腳亂將書集中包緊,無暇翻開觀看,追入要緊。 剛繫妥十餘本書,還沒站起來,便聽到急驟的掠走腳步聲,火速站起,心中一 涼。 七個人一湧而至,圍住了他兩人。 他認得三個人:芳華仙史、兩個陸大仙的貼身隨從。另四人是年輕的村姑或村 婦,穿的確是村婦的短衫布裙,不施脂粉,但靈秀嬌美的臉蛋,與流露在外的脫俗 風華,毫無村婦的氣息形象,不但沒嗅到汗臭,反而嗅到品流相當高的異香。一瞥 之下,他油然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 芳華仙史是有名氣的大美人,但除了穿得像貴婦之外,真正的美和氣質,比四 位村婦似乎仍差了那麼一分兩分。 可以相匹敵的,是五人都流露出艷冶的風華。 「人呢?」那位像貌威猛的中年隨從,逼近至丈內沉聲問,目光落在書包上。 按名頭聲威,芳華仙史該是地位最高的人。可是,上前打交道的竟是這位沒有 身份的隨從,可知這七個人中,隨從可能是地位最高的司令。 「你說誰?」天暴星也大聲反問。 「高大元,不是嗎?」 「往那逃走的,我的人已經追去了。」 「哦!你把包裹奪獲了。」 「不錯。」 「書都在?」 「這……」 「給我。」隨從傲慢地把手一伸。 天暴星實在受不了,也不甘心將書交出。 「去你的!」他沉叱,身形倒飛兩丈餘。 身後那位爪牙更快,先一剎那轉身飛而走。 「咦!」隨從驚呼,做夢也沒料到他敢拒絕,一剎那的遲疑;失去緊躡撲上的 好機。 「我不信你能逃得掉。」四村婦之一橋叫,身形像電火流光射出。 可是,前面是一處草林叢生的沼澤地,人竄進去不但人影消失,泥漿飛濺,一 不小心甚至可能陷入深及胯下的爛泥中,跑不動跳不起。 村婦的速度,比天江星快一倍,但第一次縱落,驚叫一聲雙足被陷住,爛泥淹 至小腹,天大的本事也使不上勁,絕頂輕功也無用武之地。 必須追,七男女一步步衝入,一步步循聲響急追,愈追相距愈遠。 已經是近午時分,兩人坐在郊野的大樹下進食,葫蘆裡有酒,荷葉包有肉、有 果蔬,折竹枝作筷,老少倆吃得津津有味。 「你在郊外和他們大捉迷藏,把妖魔鬼怪全吸引出來了。」大衍散人顯得十分 高興:「你能在三種可怕神功的重擊下而留得命在,所以我很放心,知道你靠得住 ,一定有驚而無險。」 「屁的有驚。」高大元喝了一口酒,把酒葫蘆速回:「逗你們玩,連一身汗也 沒出。當我知道他們的武功非常厲害時,他們便對我無害了。」 「所以我認為你靠得住呀!一個人沒有貪慾,而且不動氣懶得下毒手對付仇敵 的人,通常不會玩掉自己的命。」 「廢話,誰說我不貪?」高大元提出抗議。 「那些書,仙書寶錄。」大衍散人指指擱在一旁的包裹:「找到信徒眾多,教 派實力龐大而且野心勃勃的宗主級老道或和尚。尤其是那些秘密教派的教主。比方 說,白蓮社、明尊教。或者那個九幽逸客陸玄風,他是蒼天教的重要人物。任何一 本秘老,賣一千兩銀子。甚至一萬,他們都會毫無匪難向你買。」 「你把那些宗教主看成大財主?算了吧!一萬兩銀子,買起米來可以准成一座 米山。請人挑銀子,得要十幾個人。前輩,有哪座寺哪座廟,有值一萬兩銀子的寺 產廟產?去你的!」 「你狗屁,沒知識。」大衍散人撇撇嘴:「武當有五百萬兩廟產,甚至超過一 千萬。那座永樂寺大帝化身的真武大帝金像,就值一百萬。」 「瞎起哄,這算什麼廟產?」 「我你說白費唇舌,對牛彈琴。告訴你,天下南北秘密教派最少也有百個以上 ,十之八九的現任教主都是大財主,連我的羅祖教也例外。」 「這……」 「我告訴你,除了少數幾個秘教,以現想作苦修的宗旨之外,其他絕大多數, 皆循千百年一定的發展軌跡,在名枷利鎖爭取權勢中努力經營奮鬥,信不信由你。 」大衍散人說,不像開玩笑諷刺嘲弄。 「你的鴨祖教……」 「屬於少數幾個苦修教滿腔熱情之一。老實說,我也不敢保證。我是羅祖教第 六代傳人,師兄弟有一、二十,日後……日後誰知道呢?全真教創教十年,全真祖 下傳攻徒,十餘年手,全真七子便各立門戶建了七派,其中以長春真人丘處機的長 春派發展最大,幾乎勢力遍天,丹鼎派把符錄派的半壁江山奪過來了。」 「我不懂這些事。」 「你應該懂,需要懂,因為你已經捲入漩渦,你已經和蒼天教有了利害衝突, 蒼天教正緊鑼密鼓,進行向南方發。 展,暗中如火如條進行,可能在南京已建了秘密山門。你和他們發生衝突,等 於是他們發展的障礙,想想吧!結果如何?」 「這……」 「不是你就是他們,非常簡單。」 「我……」高大元一愣:「你說得太嚴重了吧?」 「可能比你想像中的更嚴重,蒼天教吸收的教徒,以下層三教九流愚夫愚婦為 主,你能揮刀舞劍,把這些人成幹上萬殺光嗎?」 「不能。」 「任何一個教派,通常分四個階段發展,有些發展至一兩階段便就此打住,認 為已經達到目標。但大多數要全階段發展,至死方休,羅祖教僅發展至第二階段, 便心滿意足了。但我,羅祖教也稱無為教,無為祖要弟子們參修無為妙法,摒棄人 間一切慾念,禁目建宮觀念以拜佛。 而我卻暗中跟在蒼天教門人後面看風色,甚至插手管閒事,我已經在離經叛道 了,罪過罪過。」 「見了鬼啦!我看你一點也沒有罪過感。」高大元調侃大衍散人:「你在這裡 喝酒吃肉,也安逸得很,哪像個苦修的人?人家全真教的祖師爺王重陽,在終南活 死人墓苦修了好幾年。大弟子馬任馬頭陽,一輩子沒穿過鞋子。 王處一跪在沙石中至膝蓋磨爛,所以稱鐵腳頭陀。丘處機真人一天乞食一缽飯 ,六年晝夜不眠;在龍門山苦修了七年。 郝大通在趙州橋下坐了六年不言不語,冰封酷暑不易坐處。 責教弟子主張苦修,處身市塵可合籍雙修,周旋於豪門公卿間,這算苦修?算 了吧!」 「所以我承認我離經叛道呀!」大衍散人毫不臉紅地笑說,喝了一大口酒表示 心中的高興,似乎認為離經叛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入僧歸道的,哪來許多門人教徒吸叫呀?禁止中年出家的 禁令……」 「哈哈!你相信朝廷的禁令?」大衍散人從懷袋中,掏出一卷紙往地上丟:「 這是得自道錄司的十張度碟。在京師每張素價十兩至二十兩銀子。自從永樂朝開始 ,僧道錄司都在賣這玩意,不需經過考試。權勢分聊也在實;上三個皇帝賣得最多 。在各州府,只要你有門路,就可以建寺院宙觀。武當山就有五百個十歲左右的小 道重,那是皇帝親批的。你可以在鞠湖查,朝廷規定小寺廟全拆掉,全縣只許有二 十名老僧,二十名老道,安頓在各大寺廟中,你去查查看,已拆掉的寺廟,百年前 便陸續—一重建了。和尚老道目下沒有五千,最少有三千,不信你去查好了。身份 不公開沒度碟的教徒,說有五萬你信不信?」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他娘的!蕪湖最多只有二十萬人丁。」高大元當然不信:「你不要信口開河 。」 「是嗎?所有的教派,第一階段便是以今生來世,免除痛苦以吸收徒眾,這人 間的確活得太痛苦了。第二階段便是標榜仁義道德,以取得官方的信任各諒解,表 示不是居心叵測的組合,而是官方以神道統治的好幫手。第三階段便是廣羅財源, 聚積資本大收徒眾,最後階段是……」 「我明白了,四大階段是發展、生存、擴大、危險。最後階段是危險期:天下 非一人之天下,我可取而代之。也是任何組合的終極目的,不令是佛道兩空,甚至 儒家的秘密或公開組合,目的全是一樣殊途同歸的。」 「對,對極了。」 「白蓮社就不聰明,自始至終……當然迄今並未告終,自始就摒棄第二生存階 段,所以無法獲得公開生存權,一直受到官方的嚴制裁。貴教和全真道,迄今仍得 所謂名門正教之一。貴教僅走到第二階段,全真教摒棄最後階段,全真教曾以經走 過第三階段,所以在遼金時代,就曾經被取締過,貴教就不曾受到影響。你們兩教 派是同一時代發展的,各自際遇不同。」 「我們是單系直傳,所以……」 「所以你買了一大堆度碟,只要填上年籍便可居為不需完糧納稅出移役的方外 人,準備走第三階段?」 「你……」 「哈哈哈!別在我身上打主意,你們那些超脫生死的說法,對我沒有誘感力, 神仙與我無緣,我也無意苦修,把自己虐待得不像個人樣。那位內丹派的前輩朋友 ,就堅決不收我做門人,說我不像個人樣,有七情六慾,孺子不可教也,修人輩子 也成不了仙思私利、。」 「罷了,你小子的確不是我道中人,牙尖嘴利,把我這種人挖苦得幾乎體無完 膚。這些鬼書還給你,大概沒有多少後患啦!城內城外,我送了近百本換了封面的 書,讓那些貪心鬼你爭我奪,不會專門對付你啦!」 「但願如此。」高大元的口氣卻不肯定:「我先找地方把這些書藏起來,或者 丟進池塘裡毀掉,以免貽害後世的人,天知道這些仙書會讓多少人遭殃?難怪秦始 皇要焚書坑儒,有些書真的會貽害千年萬世。」 「你在發牢騷嗎?」大衍散人笑問。 「咦!關我什麼事?我又不看不信這種東酉。」 「我有個妙主意。」 「什麼妙主意?」 「把所有的書分開成一頁半頁,在夢迴亭一帶及城門樓各處,夜間迎風拋撒, 書成不了書,貪心鬼與那些邪魔外道,便不會再找你了。」 「這……」他真弄不清大衍散人的真正意圖。 「我送出的書,都是坊間的印刷版本,行家一看便知真假,這些書是王道士手 抄的,便可表示書已經真的銷毀了,沒有人再迫你啦!」 「他姐的!這一來,我更是災情慘重。」他粗野的大聲說。 「你又怎麼啦?」 「如果他們認為抄的書被毀了,鐵定會認為我是故意毀掉的。 有書在,他們要提活的;沒有書希望落空,見面就會將我化骨揚灰,捉活的, 我脫身並無困難,要死的,明暗俱來立下殺手,豈不兇險重重?你的主意一點也不 妙,存心要我送命。」 「那就回敬宰他們呀!」大街散人怪笑。 「原來你沒安好心,我可不上你的當。我把書帶著。書是我的。 護身符。」 「我是好心好意讓你脫出是非外,你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呂洞賓是你的祖師爺,他已經升為大羅山仙,已經被封為八仙之首,小心地 下凡來痛懲你這不肖之門徒。」 「哈哈!被皇帝封的八仙之首,是鐘離權……」 「你知道凡夫俗子用錯了,對不對?鐘高權不是漢代人,呂洞賓是唐代人,沒 錯吧?鐘離權是殘唐五代人,怎麼算也是呂洞賓在先,你是行家,不要漢唐不分。 」 「你算了吧!呂洞賓也是殘唐五代人,僅比陳搏老祖早那麼一點點,你小子一 定看過混元仙派圖。」 「我沒看,所以我不相信呂洞賓是漢鐘離的弟子,別瞎編胡謅啦!八仙的故事 ,都是你們這些牛鼻子老道,有計劃地編出來流傳騙人的把戲,把虛幻傳成真實了 ,連官方也逐漸承認八仙的地位啦!咦!那漂亮的女人……」 他挑起來,丟掉酒葫蘆抓起手杖。 「咦!是很漂亮,高昇老店中,住進幾個漂亮在人,但年紀不小……真是來找 你的。」 大衍散人也跳起來,抓起包書的包裹丟給他。 不遠處,皇甫家那位美麗的小姑娘,手中有一把劍,正向他倆所處的大樹下衝 來。速度有如電火流光。 「確是來找我的,走也!」他將包裹背上,撒腿便跑,往樹林竹叢中鑽。 「你別走……」遠處小姑娘尖叫著全力狂追。 杜英管閒事的態度並不積極,所以並沒和一劍愁飛花玉女走在一起,起初死纏 住張家老小,等候隨後趕來的爪牙,表現並不出色的廬山四娘,武功不配稱一流的 ,所以她踉在後面袖手旁觀,除非有其必要,她不想出面插手,有一劍愁和飛花玉 女出面,足矣夠矣。 在玩鞭亭,四狼認為時機已至,正式發動襲擊,她認為必須出面了。 她對無辜被捲人的高大元,萍水相逢毫無所知,只是一見高大元便生好感,一 見如故,雙方都產生良好的印象,成了並肩聯手的好搭檔,建立初步交情基礎相當 穩固,結伴同行的意念雙方都強烈。 按理,第三方插手干預的人,力所不過當然不配插手過問。插手便表示有干預 的實力能耐,在真正到達生死相決你死我活境界之前,是不能下毒手殺人的,那會 替三方面帶來深切的仇恨,一出人命就無法善後了。 高大元自始至終就以擊傷四狼七鬼應付。 而她,卻幾乎一劍斃了一鬼,下手相當兇狠。,可知她是一個性情不穩定,不 考慮後果的人。 她尋找高大元,碰上了一鬼和兩個獰猛的人,本來她打算問出高大元消息,便 脫身去找高大元的,但一聽牽涉到什麼他書秘友,她改變了主意。 她一點也不在乎四狼七鬼,這些勉強可算一流高手的狼鬼奈何不了她,卻誤把 兩個陰森狂猛的人,也看成是與狼鬼一樣的人物。 一時大意,一擊受挫,後悔已來不及了,身形還沒穩下,正是真力來不及繼續 發的致命關頭,兩支劍已排雲馭電而至,分向她的雙腳彙集,毀腳活批她的意圖顯 而易見,她毫無閃躲的機會。 她知道完了,雙腳一毀就死定了。 這瞬間,她看到兩人的身後鬼想似的出現兩個兩約半百的村婦身影。 她臉上驚怖絕望的神情,突然一掃而空。 兩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雙腳上,被即將到來的勝利衝昏了頭,根本不知道 身後有人突然出現。 兩村婦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無聲無息突然幻現,同時貼身出手。 驚呼聲中,兩人的肩部,被無可抗拒的抓力所控制,身軀不進反退,而且飛翻 而起*劍尖跟她的雙膝上方不足半寸,危機間不容髮。 「叭賦」兩聲暴震,兩人摔翻在地,右肩肉綻骨在,右半身似乎完全走了樣, 似乎塌陷了半座山。 女人的手爪,怎麼可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傷害?手有數百斤力道的大漢,未必能 抓裂一塊豬肉。 肉開骨裂,肺部也毀,鮮血狂流,兩人在血泊中掙扎,已發不出聲音,抽搐了 幾下便慢慢斷氣。 斷了右腳的一鬼,嚇了個膽裂魂飛,在地上爬動,要爬至草叢逃生。 她生躍而起,飄降時劍發流星墜地,頭上腳上下,沉落時鋒尖無情地貫人鬼的 背心,把鬼釘死在地上。 拔劍飄落扭頭回顧,兩村婦之一向她打手式,向右一指,身形乍起,三兩間便 消失在右面的樹林內。 出了人命,不可收拾。 天暴星擺脫了陳大他的爪牙,半途與四名同伴會合向縣城急走,只要回到街上 便安全,陸大仙那些人不敢在大街行兇。但他們不能回長街的客店,治安人員司能 在等候他們。 七個人轉在三具屍體四周,一個個悲憤填膺。 「天殺的狗三八,做得太過份了。」天暴星痛心疾首大罵:「於不該萬不該, 他們不該條器咱們的弟兄。九幽逸客,我與你誓不兩立。」 「長上,會不會是高小狗屠殺我們的人?」一名大漢鄭重地說:「九幽逸客也 算是一代之雄,在不曾與咱們打交道之前,毫無理性不講道義,立即屠殺咱們的兄 弟,他該知道後果。」 「不可能是高小狗做的好事,他是從相反的方向逃走的。而且這小狗迄今為止 ,僅打傷時的人。」天暴星分析得頗有道理:「憑他的武功,也對付不了咱們三個 一等一的高子弟兄。」 「對,高小狗只有一根手杖,你們看,有一位弟兄被砍斷腳刃貫背的。」另一 位中年人指指一鬼的創口。 高大元僅用飛錢和瓦片傷人,甚至不曾使用手伏牙人,打了就跑,哪像一個武 功驚世的高手? 「這是瓜功所造成的創爪次極可怕。」查驗屍體的人大聲宣佈:「九幽逸客那 些人中,有一個爪功驚世,名震江湖的黑道巨魁,叫神爪翻天花天虹,大乾坤爪罕 逢改手,勁可外發傷人於立五六。依我的推測,一定是這人下的毒手,沒經過激鬥 ,走近突下毒手一爪斃命的。」 「咱們先脫身再說,發出緊急召集令,和他們徹底了斷。」天暴星怪眼中似要 噴出火來:「他們膽敢遠離京都,到咱們南方撒野,欺咱們南方無人。咱們四海社 誓將登高一呼,結合南方群雄,趕他們北返,或者徹底消滅他們除後患,走!」 背了三具屍體,怨天恨地惶然奔向縣城,實力相去懸殊,目下他們是勢弱的一 方,失去立即報復的勇氣,先自保田後再報復。 一直沒有機會重新打開青衫做的包裹,察看奪回那些仙書秘友的真偽,也沒料 到會有贗品。 天暴星曾經看過悟真篇,看到內容確是手抄的。而書坊所售的書,都是木板印 刷的,有些更是以活字板印刷的版本,一看便知真偽。雖則天暴星並不瞭解,恆真 篇裡到底寫的是什麼妙訣仙方。 消息早經大衍散人有計劃地傳出,仙書秘友出現蕪湖的消息。 已不勝而走,而且更強凋這些書價值連城,是成他成道秘法寶典,引起各方人 土的注意。 僅「價值連城」四個字,就足以引發一場風暴。 兵分兩路,一路追趕天暴星,一路窮搜高大元,人手已不足分配。 陸大仙終於帶了親信爪牙趕到,也帶來了不妙的信息。原來知縣大人已派了專 使。趕赴太平府城,向知府大人與推官大人求證京都秘使的身份,陸大仙呈驗的各 項證件文號皆以卷宗呈送。 如果府衙認為有問題,認為來使鬧事,事先沒知會縣衙的治安首長縣丞大人, 就有徹查的必要。那麼,三或四天之內,推官大人很可能帶了不少辦案專家,很快 地趕到嚴加查辦。 這是說,已露面的陸大仙幾個人,只有三或四天的時間逗留,解決天暴星與高 大元的利害糾紛,他們的證件都是偽造的。陸大仙往昔是嚴府的黑龍幫,就是偽造 證件的專家,對官場典章熟悉,冒充型府知州勝任格決。但一切的偽證,仍然難逃 真正專家的法限。 捕房已派了眼線,在高昇老店附近,佈下了監視網,如有必要,很可能採取進 一步行動。這是說,他們不能再在城廂市街拔劍行兇鬧事了。 幾個首要人物,在一處竹林內商議,參予的外人中,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村夫 村婦,行家可以看出他倆的化裝易容術相當高明,僅雙目無法改變成為中年人。 「一劍愁所要保護的張家老少,已離開升平老店,用上了金蟬脫殼之計,僅留 下了轎夫乘船走掉了。」一位隨從打扮的人說:「所以無論四海社的人是否追上去 ,四海社都沒有留在蕪湖的必要。 也就是說,天暴星奪自高小狗的仙書秘發,都不可能留在此地,他們一定返城 後立即遠走高飛,咱們奪書無望了。」 「更嚴重的是。」另一名中年女人接口:「咱們遠從京師來,太地生疏有如虎 落平陽。 俗話說;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大河以南直抵湖廣,是四海社的地盤,勢力範圍 包括江淮江右,是真正佔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強悍地頭蛇。咱們如果逼他,勝算不大 。而他們如果奮起周旋,咱們除了挨打之外,別無他途,甚至可能無法平安撤離他 們的勢力範圍。 「他們敢?」陸大仙咬牙說:「」在江右湖廣,尤其是江右,我還可以找得到 一些有實力的朋友協助。必要時,咱們乾脆把勢力範圍擴張到南方來。會生早有向 南方擴張的打算,只是時機未至,北地還沒完全控制,得等根基穩固之後再謀發展 。我認為不必顧慮太多,南北同時進行有何不可?何況淮安地區……」 「我們的事你不要管。」中年村婦打斷陸大仙的話,說的話有潛在的權威性流 露:「價書秘發絕對不能讓四海社吞沒,天暴星那些人在情勢緊急時,不會撤走以 便看風色,他不敢不介意咱們報復。 這裡不能算是他們的地盤,大江:這條水路,仍是尚義小築的天下,他們就不 敢像我們一樣,假冒京官公然在鬧市辦事。只要設法獲得本地的蛇鼠合作,咱們勝 算倍增。」 「對,網羅蛇鼠協助,四海社的人無所遁形,咱們一定可以把他們的藏身處挖 出來。」 那位隨從鼓掌贊同:「用威迫利誘手段網羅蛇鼠,萬試萬靈。大仙,干啦!三 四天時間仍然充裕,立即著手爭取時間。」 「最好用找些有份量的人合作,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武功派得上用場的人列 為優先,得趕快進行。」村夫欣然說。 「這裡倒有幾個人可用,不是地方蛇鼠,而是頗有名望的鄉紳,武功非常了得 。」可是……」陸大仙欲言又止:「恐怕……不容易逼他們就範。」 「有高強的武功,又有名望,豈不是上上之選嗎?陸大仙,是什麼人?」村婦 興奮地追問:「對付地方有名望的人,我們是專家。」 「該算……該算是咱們的仇人……」陸大仙將昨晚追逐高大元,闖入皇甫家的 事說了:「他們在渡頭爭渡,打傷了咱們的人。」 「那就有了借口呀!」 「今早我曾經派人打聽,弄清了皇甫家的底細,這種有家有業的豪強不難對付 。只怕那個出面干涉,袖功可怕武功驚人,知道我們底細的老鬼,仍然留在皇甫家 附近,咱們勢必與他……」 「交給我們啦!陸大仙。」村婦拍拍高聳的酥胸,說的話信心十足:「就算那 老鬼武功天下無雙,在我們面前也無用武之地,好,我們走一趟。你們也分頭進行 ,務必把四海社的人藏身處查出來。」 略一商量,分頭辦事。 情勢不變,風起雲湧,一旦發展至難以收拾,瀕臨利害擺不平的決定性關頭, 陷藏的真正實力,便會不得不顯示出來了。 表面上評估,從京都南非下的雄風會,是途經此地的外來旅客,雖然已和從河 南來的人馬會合,但仍然是客,只是人多勢眾,表面顯得強大而已,還不能算是超 級的過江強龍,因為陸大仙還不能算是真正的,武功道術超絕的高手,還不配一亮 名號,便可把高手名宿嚇得發抖。 四海社的天暴星,名頭確比陸大仙差一級,但該社仍算是非常難纏的地頭蛇, 並不真怕遠來的強龍。可是,顯露的實力,比起強龍就差遠了。按量,不可能在這 緊要關頭,與強龍反臉成仇的,肯定會被強龍吞掉。 憑那些仙書秘獲,值得和強龍爭。 四海社眾所周知,是一些匪盜與黑道亡命,所組成的半秘密性強盜集團,敢殺 敢拼的玩命好漢,那用得著他們不懂的仙書秘笈?就算這些仙書價值連城,也找不 到買主。 有幾個想修仙的人,能花一千兩千銀子買仙書? 所以,天暴星的確沒有為了幾本仙書秘發,冒與陸大他衝突拚命的理由,何況 拚命的勝算有限,雙方的實力相去懸殊。 雄風會與四海社,都是這幾年新近崛起的組合,一北一南,風牛馬不相及,不 可能有利害衝突,也不可能瞭解對方的底細。 所以說,這次事故,只是單純的臨時所發生的利害衝突,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 底細。見利就爭,事先毫無計劃毫無準備,等到情勢惡化,便只好把隱藏的實力, 逐漸亮出來爭取勝機了。 雙方的目標,皆被意外發生的情勢轉移了。 雄風會的目標,是高大元的仙書秘發,目下他書秘定已經易主,高大元已經不 重要了。 四海社的目標,是張家一門老少。張家已去世的老主人,是四海社的仇家,遺 屬攜有不少金珠財寶,這筆贈飛不了。現在,張家老少在一劍愁的策劃下,用金蟬 脫殼計跑掉了,目標不得不轉移。 偶然事件而引起大衝突,事極平常。所以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牽涉到名利,誰也不肯輕易認栽,不管出了何種變局,決不會示弱放棄已經到 手的利益。 當事的人,並非最高的土腦,一理完全向對方屈服,對該組合的上下如何交代 ?這件事木但是利字當頭,也牽涉到權勢。天暴星是地頭蛇,而且是超級的地頭蛇 ,小名小利也許不與蒞境的強龍計較,重大利益當然不會甘心示弱放棄;對方應該 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規矩,何況對方並非真正的超級強龍。 他已經忍下了一口惡氣,心裡本來就不平衡,現在正好乘機反抗,以保護本身 的利益和尊嚴,所以他的舉動,並非一時起意魯莽衝動而引起的糾紛。 江湖組合之間,一旦引發涉及名利權益之爭,結果只有一個,強存弱亡。 情勢突然不變,緊張的氣氛陡然升高。 城內不會發生暴亂,沒有人敢在城內閒事。 城外的長街,目前也是安全的,從金馬門直至西門的河口市,十餘里長街有不 少治安人員走動,連打架的事也不許發生,任何小騷動,也會受到便衣巡捕的干預 查辦,決不留情。 城廂郊區,便成了風暴區。 任何一方的人,如果覺得處境兇險,犯不著丟命,只要奔回城外的長街,便可 獲得安全。當然,這是非常丟人的懦夫行徑,毫無英雄好漢氣概的膽小鬼怕死鬼, 靠官府保護,日後還有臉在江湖拍胸膛叫字號? 工標雖然已經轉移,但高大元不出現則已,出現仍會受到注意,處境仍然險惡 。 他不想返回長街,要看結果,偽書已經按計被天暴星奪走,結果如何他必須知 道。 他一點也不在乎這些人的威脅,也無意放手狠狠地懲戒這些貪心鬼,目下他所 急於做的事,是尋找杜英的下落。 這小丫頭不會和一劍愁走在一起,對保護張家老少的事並不熱衷,路見不平一 時興起出手管閒事,這種一時興起的熱情,是保持不了多久的,小丫頭與他結伴, 便是熱情消退或轉移的明證。 杜英很可能在郊野找他,他耽心可能會出意外。 擺脫了皇甫家的小姑娘,他越野向東走。 他一點也不介意小姑娘把他打昏,夜間接近別人的房舍,本來就是犯忌的事, 所以他僅制了小姑娘的暈穴開溜,並無敵意。 他當然不怕小姑娘動劍。只是,夜間闖入一位小姑娘的香閨,制了人大吃大喝 ,畢竟心中有愧,一旦見面,溜之大吉免生是非。 小姑娘哪能追得上他?儘管小姑娘地頭熟,他對這位靈秀的小姑娘毫無所知, 也不想知。小姑娘只是一個青澀的未成熟桃子,在他眼中根本毫無吸引力,沒有女 人味,連逗來玩開開心的胃口也沒有。 所以他進入香困,把在床上妙相畢程的少女,當成不屑一顧的小花蕾.甚至懶 得多看一眼,其實少女的妙相十分養限令人心動。 鑽出一座竹林,便看到百步一條小徑,向西南伸展,是鄉民進城的道路。透過 草梢,他看到有幾個人在打交道,遠在百步外,仍可看得真切。 這些佩刀掛劍的人,都是與眾不同的異類,裝束和氣勢與普通平民不同,遠在 百步外也可以感覺出來,顯然那些人起了衝突。 他已從擒獲的活口中,概略摸清了雄風會與四海社的人中,有些什麼貨色,以 及一會一社合作對付他的陰謀,反正這些貨色都不是好東西,被這些惡賊攔住的人 ,必定有大麻煩。 心中一動,也繞道飛掠而走。 俗語流動霉三年,一旦走了霉運,即使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也一可能無緣無故 地摔跤,甚至會跌破頭。 皇甫家的主人皇甫俊,就正在走霉運。 在太平府途中,為爭渡與惡徒們起了衝突,愛女下手過重傷了人,結了仇怨。 現在,仇家已經找上門來。 昨晚有驚無險。所獲的消息令他大感不安。 令他氣憤的是:居然有人侵人愛女的香圍行兇。 一早他進城打聽消息,所獲的消息,似乎比昨晚所知道的消息更兇險,懷著凜 凜的心情,偕同一位隨從,急急忙忙向家園急馳。 真不妙,距宅院不足兩里地,便被從路旁矮林搶出的五男女,聲勢洶洶劈面攔 住了。 更糟的是,三名大漢中,有一位正是爭渡的八騎之一,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他並不知道所有的惡賊,這一早在他家附近你追我趕,也沒料到有人在截路, 對情勢茫然無知。 那兩位扮村姑的女人,流露在外的莫測高深神情,令他心中像慎,深感不安。 尤其是那位稍年輕的女人,不但臉蛋美得近乎妖艷,而且流露在外的氣勢,也 有懾人的無形威力,身材的曲線顯得誇張,隆胸細腰玲政透凸,成熟女人的風華, 與那身材站裝極不調和。 懾人的氣勢,出於她們的佩劍,和腰間所懸奇形百寶囊。稍年輕的女人年近三 十,但外表卻像雙十年華的女郎,百寶囊上繡了一條一條簡單的古龍圖案。稍年長 幾歲的女人,百寶囊卻沒加繡圖案。 他心中雪亮,這些男女都曾經簡單地化裝,掩藏了本來面目,出了重大事故, 目擊的證人,不可能正確地指證兇手。 比方說:她們的年齡,能正確說出的人就沒有幾個。 「我們已經打聽過了,你叫皇甫俊。」與他打交道的大漢陰笑著說:「目前咱 們有事待辦,暫時不想和你算過節。但你一定要告訴我,昨晚替你接災的老鬼,是 你的什麼人,又是何來路?你如果不說,哼!」 「那是你們的仇家,怎麼問起我來了?」他心中早有準備,不介意對方的強橫 態度:「我也打聽過了,你們是來自遙遠京都的官方大員,應該知道依法辦事的程 序。爭渡的事,你們該向府或縣要求處理,夜間打上門來私行報復,你們到底是它 還是匪?」 「先拿下他,上!」那位中年留鼠鬚大漢厲叫,長劍倏然出鞘。 昨晚陸大仙攻了他妻女一掌,並沒佔上風,因此這些人不想和他乾耗比排,三 個人一起上。 他和隨從都帶了用布捲著的劍,隨時可以應付意外,對方三劍急驟,他毫不驚 訝,而且心理上早有準備:這些人不敵他一比一公平格鬥。 風雷乍起,三劍匯聚,淬起發難,攻勢之猛可想而知,顯然有意一下子就把他 擺平,並無「拿下」的意思,王劍聚合該致命的一擊,毫無揭活口的意圖。 看到劍勢聽到劍氣進發的異鳴,他心中一憬,攻勢太猛烈,勁道與技巧皆足以 濟身高手名宿之林,怎麼居然自貶身價,淬然聯手攻擊? 已來不及閃避,非硬接不習,劍猛然出鞘,封出,身形倉卒間左移,不敢以一 接三。 雙方都是修為深厚,已臻意動神動,神動勁發的境界,不需事先運氣行功,接 觸便是神功與神功相搏的局面,誰的功勁不足,誰就是輸家。 一聲狂震,火星飛濺,劍氣猛然進散,四個人分向兩側分張。 他僅與兩支刻接觸,二比一併非三比一,他佔了上風,僅震得側移八尺。與他 接觸的兩個人、幾乎飄出兩文外。另一個也被爆發的劍氣所撼動,側退近丈。 「難怪他敢逞強多管閒事,原來是宗師級的內家高手。你們遲交給我。」稍年 輕的村姑舉手一揮,示意三同伴退,裊裊娜娜款步上前,口氣相當大,可知地位比 三大漢高。 他臉色一變,突然腳下一虛。 異香撲鼻,女郎接近的速度相當緩慢。 他的目光,被女郎那異光流轉的風目吸住,不但無法扭頭擺脫,而且根本無法 轉動頭部。 下肢發虛,馬步無法保持。 他知道糟了,大事不妙,與對方打交道站在下風,肯定會呼號。 果然不妙,身側不遠處戒備的隨從,嗯了一聲,搖搖晃晃向下挫倒。 這是說,在雙方一照面打交道時,由於位於下風,某一種可令血氣產生變化的 藥物,已隨風向他用來,他已經嗅人這種藥片刻,藥性終於發生作用了。 「你……你……」他極為憤怒,腿一軟,要向下挫倒,但他居然能晃了兩晃, 撐住了。 所握住的劍好重,手指一鬆掉落腳下。 「我先砍掉他的手,替咱們的人報仇。」那位認識他的大漢,獰惡地大踏步向 他舉劍接近。 渡頭爭渡時,他的愛女曾經砍下一名大漢手。現在,大漢要討債了。 「看能不能問出昨晚那老鬼的底細。」女郎退回原位:「可不要一下子就把他 弄死了。」 「我要他慢慢地死,要他把一生一世的事都供出來……呢……我怎……麼了… …?」 距皇甫不足八尺,大漢突然發僵,身形一晃,緩緩向前一栽,便失去活動能力 。 另一名大漢吃了一驚,不假思索地一躍而上。 「楊兄,你……」大漢驚呼,俯身爭扶。 「小……心……」栽倒的大漢急叫,叫聲走了樣。 叫晚了,扶人的大漢人沒扶起,自己卻倒下,壓在同伴身上難起。 第三名大漢沒上前,也嗯了一聲向前仆倒。 稍年長的村姑身形似電,向右面的樹下飛僕。 「砰」一聲大震,村姑在半途摔倒,撲勢太猛,滑出丈餘方被大樹擋住了。 稍年輕的村姑反應極快,閃身藏在一株大樹後。閃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此 沒彼現像是隱身術,凡夫俗子如果看到,必定大驚失色,以為看到了女神或女妖。 女郎先走神察看四周片刻,神態極為冷靜。 這處是竹林雜生的路分野林,野草荊棘叢生,視野有限,所以五男在這裡埋伏 。 毫無聲息,也看不到動的形影。 「出來吧!一個可用飛石無聲無息傷人的高手,決非低三下四的鼠輩,偷襲就 不怕被名家恥笑?我等你。」女郎一面說,一面從樹後踱出。 纖手一抬,掌心有一顆拇指大的小石。這種小石在河灘亦可拾到,郊野也俯拾 即是。 被擊倒的四男女,顯然是被飛石擊中了穴道,人並沒昏厥,只是無法動彈,可 知用的是軟字訣打穴手法,勁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任何一處重穴被擊中,都會產生 手腳軟僵的效果,不需專制某一特定軟穴。 拇指大的小石.並非真正圓骨的。 用來打穴,勁道最少也需百斤以上。這是說,飛行絕對不可能無聲無息,一定 會發出厲勁破風的聲音。 的確沒聽到聲息,四男女就這樣連續倒下去。 女郎居然接住了一顆小石,比四位同伴高明多多。接住小石急急躲在樹後,可 知心中有數,發石的人非常了得,躲是唯一正確的行動,下一石可能難以躲閃。 把人激出,面面相對兇險便消失了。 毫無聲息,暗算偷襲的人不上當,激將法無效,根本無法找出人藏在何處。 「我一定可以把你搜出來的,何不英雄些站出來打交道?」女郎再次用話相激 ,水汪汪的明眸冷靜地向四周搜視,留意四周的聲息,手中的小石隨時皆可能扔出 或彈出,顯然也是使用小石頭的行家。 左後方傳出來輕微的草梢搖曳聲,有動靜了。 她纖手後甩,小石破空呼嘯而去,撩動枝葉聲音清晰,而且有被葉折斷飄墜。 身形乍役乍現,幻現在右後三丈外,枝葉搖搖,野草中分。 「你走得了?」女郎沉叱,身形在眨眼間遠出五六文外,隱沒在竹林深處,穿 枝聲逐漸去遠。 相反的方向,小姑娘正挺劍飛掠而來。 帶我走……」躺在地上的皇甫俊高叫。 「哎呀!爹……」小姑娘止步驚呼。 在竹叢雜樹中追逐,速度不可能放快。女郎的輕功雖然駭人聽聞,近乎說影換 形,但在竹叢雜樹中,反而沒有竄走的速度快,快逾電閃的輕功,也無用武之地, 一沖便會撞上竹木。 遇林莫入,女郎犯了莫人的大忌;憑敏銳的聽覺,循聲放膽窮追。 曲折竄走的人,速度要快些,逃走的人通常比追的人快,而且可以任選逃走的 路線。追了百十步,距離忽遠忽近,但始終無法看到逃走人的清晰身影,偶或可看 到枝葉的空隙中有物一閃即逝,難以分辨到底是不是人影。 衝過一叢茂竹,感到後腦一震,模糊糊塗塗失去知覺,身軀向前一栽,便被人 抓住背領拖了便走。 這就是人林窮追的下場,隨時皆可能受到巴襲。 不知過了多久.女郎自行甦醒。神智一清,像鹿一樣驚跳起來。 「天殺的!我栽了。」女郎恨聲叫:「青天白日,這人怎麼可能不露形影。」 一摸臉,稍為改變顯得為年長的肌膚,被抹掉了一大半,流的村姑髦也被拆散 了。 「我的百寶囊!」女郎急得跳起來。 那只繡了一條古龍的精巧百寶翼,已經不在身上了,囊中盛有寶貴的物品,和 護身制敵的法寶,一旦丟失,制敵的法寶隨之報銷,難怪她心疼了。 「一定是那個秘密的老鬼,我一定要他神形俱滅。」她咬牙切齒排草穿枝奔返 埋伏區。 四個同伴都在,小飛石而中的穴道,手法並不特殊,但行家也無法自解。 被軟骨散氣藥擺平的皇甫俊失了蹤,同伴只知道是被一位小姑娘背走了。 自始至終,五個人皆不曾看到敵蹤,也不曾發生打鬥,五個高手中的高手,就 這麼糊糊徐徐地擺平了。凡乎五個人皆一口咬定,是昨晚在皇甫家,示威趕走陸大 仙的老人所為。此地沒有其他的高手強敵戲弄他們。 唯一可疑的是,昨晚那位神秘老人藝臻化境,口氣托大,實在用不著躲在一旁 ,用抬來的小石頭懲戒他們,出面干預豈不更增聲天暴星可說霉運當頭,是失敗得 最慘的一方,前後被打傷的人數已經可觀,現在終於出了人命。 有人被殺,勢必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不歸路,增勢嚴重和不可收拾。 七個人帶了三具屍體,向東南的郊野急撤,先脫離城東北的奔東逐北搜索區再 說。目下他們的實力,無法和陸大仙的人相抗衡,必須盡快退出,報仇的事暫且放 下。仙書秘發已經到手,陸大仙那些人會來找他的,屆時再一併大結算。 他們不敢公然走動,避開道路以免被鄉民看到,不能讓追趕的人循蹤踉來,專 揀隱蔽的地方竄走,草木中避免暴露行蹤,走四野並不安全。 真像一隊殘兵敗將,背三具屍體的人走在中間,那位親信隨從,背了用青衫包 住的十多本仙書秘發,走在最後擔任後方的警戒,留意是否有人追來。 迄今為止,他們仍然不曾再打開書包,檢查十幾本書,當然不可能知道書的真 偽。 書是天暴星親自奪獲的,當時高大元的藏書包裹已經破了,書撒了一地,天暴 星抬取時,倉卒間用青衫將書包住,他本人斗大的字也不認識一籮筐,怎想到翻開 書查看真偽?強敵已同時到達,也沒有機會察看。 參予的人中,沒有任何一方的人,想到書是真是假,更沒有人想到高大元會用 偽書掉包。 有關的人幾乎全部出動,全都在城郊晝夜奔忙。無暴星本來帶了幾名親信,逗 留在長街,盯牢升平老店的張家老少,仍以張家老少為目標,但最後仍然被陸大仙 通走,逼他參予搜擒高大元的行動。 因此,城內與長街至河口市的市街中,事實上兩方的人,皆忽略了後續的變化 ,根本不知道市面有人插到偽書的事。當然,拾到偽書的事。僅散佈在市民之間, 傳播的謠言消息,並沒傳到他們耳中。 偽書的謠言其實傳播不廣,也沒有真正的所謂偽書,只是訪間販賣的普通經書 讀物,也有些是醫卜星相消遣書,僅在書內首頁,另加上令人迷惑的書名而已。 一位幹練的巡捕,抓到一位拾了一本平山詩話的好市民,書內頁卻用毛筆寫上 「鑰匙寶卷」四個字。平山詩話是騷人墨客的消遣書。鑰匙寶卷卻是明文查禁,某 一秘密教派的經典,是正式查禁的妖書。 那位好市民總算幸運,那位巡捕對平山詩活不陌生,沒收了書並不追究。 但謠言傳出了,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蕪湖是水陸要沖大埠,往來的旅客什麼 人都有。 陸大伯與天暴星的人,反而不知道偽書散佈的消息,人都在郊野搜索,他們也 不理會小市民的消息。 天暴星把奪獲的書當成活寶,那會想到是偽書? 把攜帶「活寶」的爪牙留在後面,這是強盜作風。天暴星出身是盜賊,盜賊們 攻村洗劫,領先的人瘋狂衝殺,撤走時也負責開路,劫掠所得皆由後面的人攜帶, 開路領殺散攔路的兵勇,危險任大。 後面的人只要求跑得快,通常不會有後勇追趕,所以即使派有斷後的人,通常 很少派上用場,那些被殺戮洗劫後的鎮市,不可能保有追擊的實力。 急於脫身,顧前顧後,他們也沒料到,追的人會準確地追來。 也更沒料到,另有第三方的人在途中乘機渾水摸魚。 攜帶他書科發的爪牙,當然是身手超絕的弟兄,相當精明機警,不時留意後面 的動靜。 但許久沒發現有異樣情況,沒有可接的人追來,警覺心也就鬆懈了些,僅注意 後面是否有人跟蹤。卻忽略了前面與上方的警戒。 前面、左右,包括上方,本來應該由走在前面的人留意的,斷後的人只負責後 面的警戒。 這位爪牙總算非常了得,耳目也非常敏銳,走動間也留意一切可疑的聲息。 這一帶的樹林不算茂密,林下野草荊棘也不濃密,人在林中行走,視野仍然廣 闊,附近百步內如果有人走動,皆可從枝幹的空隙中一覽無遺,不可能受到淳然的 伏擊,應該可以安全快速通過。 七個人魚貫急走,背了屍體的人腳下沉重,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亂人聽覺的 聲音。 攜了仙書秘發的爪牙,居然聽到異樣的聲息。 上空枝葉籟籟而動,響聲有異。 「小心上空!」這位爪牙大叫。 上空有人疾落,有如殞星下墜。 爪牙的上空,一個灰影疾飄而下。其他各處,也有人兇猛地下撲。 爪牙發覺得早一剎那,但仍然無法在倉卒間撤劍自保,事急矣!不假思索將包 書的包裹,猛然向迎頭撲落的灰影扔出,身形急沉下伏,斜竄於樹幹下,躍起劍出 鞘立加反擊。 可是,沒料到撲落的不止一個人,劍剛旋身反揮,身側另一育影斜章而至,葉 一聲右肋挨了一腳,大叫一聲,摔出丈外撞在另一株樹幹上,枝葉搖搖中反彈倒地 ,腰肋受到重擊,爬不起來了。 先一剎那飄落的灰影,接住了包裹,失去下搏攻擊好機,挾了包裹縱出丈外。 襲而失敗,飄落的人有八名之多,立即雙方展開瘋狂的搏鬥,亂成一團。 灰影略一摸索包裹,便知裡面裝了什麼了,發出一聲怪嘯,八個人像是幻化為 飛鳥,同時向林本深處飛掠而去,但見四個灰影與四個青影,穿技透葉冉冉消逝, 速度駭人聽聞。 天暴星七個人,幸而早一剎那發現警兆,倉卒間只能閃避自保,連撤兵刃的機 會也沒抓住,險之又險地躲過幾招狂風驟雨的攻擊,總算有驚無險,但也傷了兩個 人。 攜帶包裹的爪牙,是受傷者之一,向幾乎被踢離位。內傷頗為沉重。另一名爪 牙右胯俟了一劍,鋒尖貫穿胯外側肌肉,行走不便,但腿保住了。 不能追,有死者和傷者需要照顧。 「這些混蛋是何來路?」天暴星暴跳如雷,咬牙切齒像要吃人:「搶走了仙書 秘文,一定是雄風會的狗東西,我和他們沒完沒了。」 是八名幪面人,四個穿育緊身,四個穿灰緊身,躲在樹上突襲一擊奏功。 如果這八個人志在殲滅,天暴星七個人,恐怕一接觸便死傷過半,顯然對方志 在在書,無意下毒手,應該不是雄風會的人所為。 雄風會已經下毒手殺了他們三個人,所以天暴星並不能肯定指證是雄風會的人 ,但他們並沒有其他的勁敵。 當然不可能是高大元和一劍愁,這八個幪面人的武功,比高大元一劍愁高明多 多,雖說是埋伏偷襲,但從攻擊之猛烈程度,和撤走的身法和速度,每個人都是高 手中的高手。至少天暴星就心中有數,真要面對面正式交手,他並無把攻襲他的那 位灰衣擺平的能耐。 既然沒有其他勁敵,當然有理由認為是陸大仙的人所為。到手的仙書秘友被搶 走,天暴星怎肯甘休?兩個受傷的人需派同伴挽扶,怨天很地向南急走,再碰上陸 大仙的爪牙,可能全得被擺平死路一條。 天色不早,必然速離暴風圈。 實力相去懸殊,不得不承認失敗的事實。 天暴星為人兇狠暴躁,總算知道不能再逞能。 在大批爪牙應召趕到蕪湖之前,他的確沒有決戰的能力,必須化陰為暗,另行 設法報復。 預定落腳的地方,選在城東的鄉野。 陸大仙冒充官方大員,敢公然住在長街的高昇老店,天暴星不敢返回悅來客棧 ,怕當地的治官人員對付他,屍體也不便帶入客店。 沿途先後與十餘名爪牙會合,沿一條小徑向東急奔。 四個漂亮的村姑,加上一個風華絕代的芳華仙史,偕同兩個像貌猙獰的大漢, 顯得陰盛陽衰。 被天暴星逃掉了,她們怎甘心?不管東南西北,在這一帶郊野窮搜敵蹤,半途 碰上陸大仙一些爪牙,將無暴星已奪獲仙書秘發的訊息傳出,七個人仍然在到處亂 竄,希望能堵住天暴星遠逃的去路。 奔東逐北期間,各組爪牙皆概略劃分搜索區,因此消息傳遞不易,互相之間除 非碰上,不然就無法交換消息,所以不知道各處的情勢變化。 她們並不知道天暴星的三個爪牙被殺的消息,也不知道皇甫俊與另一種爪牙衝 突的事,更不知道高大元的下落,把全付精神放在追趕天暴星的重大事故上。 她們感到詫異怎麼一直沒看到天暴星的其他爪牙?天暴星共有二十餘名爪牙, 已經全部出動了,怎麼一直不曾碰上那些人?只要捉住幾個爪牙做人質,哪怕天& 星不將仙書秘其奉上交換? 一陣窮搜,搜得七竅生煙,眼看天色不早,天一黑,想把武功了得的調換和搜 出,不啻癡人說夢話,仙七秒文再以追不回來了。 遠遠地,便看到一家孤零零的茅舍前,卓立著三位穿了青衫,風度翩翩的年輕 人,迎風卓立,大袖與衣袂飄舉,老遠便可分辨出唇紅齒曰的俊秀面龐。 似乎遠在百步外,他們的清澈眼神,仍具有無窮的吸引力,目迎奔掠而來的五 女兩男,似有所待。 芳華仙史是老江湖,是陸大仙禮聘的賓客,南來的引導者之一,負責與江湖的 牛鬼蛇林打交道,沿途頗為稱職,曾經替陸大仙解決不少難題。目下她是這一組人 的首腦,行動的司令。 其實她這個司令人,只能命令兩名中年大漢。 這兩位大漢是陳大仙的心腹,武功出類撥革,真才實學可能比她還要紮實,但 對大河以南的江湖道不熟悉,所以只能用勇而不能用謀,成為她執行的得力助手。 在此,那位大漢敢逼迫天暴星把奪獲的仙書秘其交出,沒將天暴星放在眼下, 表現的氣勢,比她猛烈多多。 她並不知道四個化了裝的村姑是何來路,反正是陸大他指示協同她行動的人, 並不受她指揮節制,四村姑參與有絕對行動主權。 她並不介意指揮權責,反正陸大仙到底有多少人明暗中跟來,她做得過問,只 知按吩咐辦自己該負責的事,遵守主從關係的權責分工。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看到岔眼事物,便得作進一步瞭解。 看到三個打扮超脫的俊秀的年輕人,她本能地一馬當先腳下加快,向茅舍急急 接近,覺得這三個年輕人十分可疑。 所謂腳下加快,表示是用輕功提縱接近的,她無意賣弄,但反應出乎本能,一 掠兩三丈,速度驚人,裙袂飄揚,有如御風飛行。 剛沖人茅屋前空坪,她心中一驚。 四個村姑,竟然比她先一剎那現身在她身右。 四位陸大仙的隨從,也僅比她落後近丈而已。 「是假貨。」那位向她自稱大姑的村姑,突然輕笑著說,盯著三位眉清目秀的 書生型年輕人,不屑地撇撇嘴。 她也恍然,男人哪會生得如此俊秀?俊秀,其實意指沒有頭巾味娘娘腔。 「掌她的嘴。」中間那位俊秀假書生冷冷地舉手一揮,對假貨兩字大表不滿。 「遵命。」右首的假書生欠身應哈。 三個假書生穿章打扮大同小異,面貌也各有干秋,反正都是漂亮女人假份的, 漂亮女人的面貌大致相差不會太遠,不漂亮的當然差異甚大。 兩側的假書生顯然地位低,不同的是右胸襟沒有誘荷花的隱約可辨圖案。一朵 荷花大僅寸金,用淡青的絲線精繡,如不仔細察看,不易看出是什麼花。 口氣托大,芳華仙史頗感詫異。三比七,三個假書生赤手空拳,而她們七個男 女都佩了劍,憑什麼大言要掌嘴懲罰? 掌嘴就是打耳光,必須貼身出掌。人影一閃,右首的假書生像在用幻形術,遠 在文七八左右,身影一動便貼身了,玉掌伸出寬大的袖口,手掌便到了村姑的臉側 。 村姑已看出異兆,怎敢大意?雙掌急抬,左掌硬接摑來的一掌,右掌拍向假書 生的胸口,連消帶打正面接觸,看誰高明。 人影急劇閃動,墓地風雷乍起,雙掌接觸聲像聯珠炮爆炸,爆發的勁氣形成呼 嘯的氣旋。 瞬間的接過聲勢極為猛烈,爆發的勁流直逼立外,最後一聲暴響,人影猛然分 開。 村姑斜震出文,臉色大變。可能並沒挨耳光,身軀其他部位,顯然被擊中了好 幾下。 芳華仙史駭然變色,她早了不起的高手中的高手,居然旁觀者不清,沒看清雙 方交手的招手,爆發的勁氣壓力侵骨,她遠在兩丈外仍受到波及,震撼力甚為猛烈 。 本來她對來歷不明的四位村姑,並沒加以重視,如果陸大仙的爪牙比她高明, 用得著花重金請她協助? 她對四個村姑的評價,陡然提高了三倍。 「他們把壓箱子的重量級人物派來了,難怪敢遠來南方稱雄道霸。」假書生退 回原處,向中間的假書生說:「下次,屬下一定打腫她的臉。」 屬下,這稱呼又讓芳華仙史心中暗驚,這表示對方一定還有其他的屬下,不是 偶然出現在此的不相關的人士,而是有組織有意現身示威的組合。 被震退的村姑臉色大變,手按上了劍靶。「動兵刃撒野的人,後果自負。」中 間的假書生臉色一冷,陰森冷厲的神情十分懾人。再舉手一揮:「告訴他們,讓他 們早作準備。」 「遵命。」左首的假書生欠身應暗,舉步上前。 芳華仙史被中間假書生的陰冷神憎所攝,竟然情不自禁退了兩步。 「我們從你們的人手中,奪獲十幾本仙書。」出列的假書生站在八尺外,一面 說,一面從懷中掏出三本書,往芳華仙史腳下一丟,語氣奇冷。 「咦!你們奪獲了?」芳華仙史心中一跳。 她們是追索天暴星的,親眼目擊天暴星從高大元處,奪獲了他書,所以窮追緊 索。聽假書生的口氣,書一定是從天暴星手中奪獲的。 「假的,我們要這幾本真的書。」假書生冷冷地說。 三本書掉在地上,書面已經撕掉了,露出的首頁,用筆另寫了書名。 書是宋板書,確是三白餘年前裝訂的所謂蝴蝶裝,目下早就被淘汰了,改用線 裝,但坊間仍有人仿古書冒充古書讀,所以不但可以買到蝴蝶裝,也可買到捐裝和 卷軸裝的古書。 醫仙王金的書是手抄,使用紙捏裝,外表和線裝不同的是,看不到線。撕掉封 面,可以看到訂書的兩個紙捏。 而假書生丟下的三本書,卻是蝴蝶裝,每一頁的中線疊縫,用漿糊粘連,所以 打開時像展翅的蝴蝶,既沒有線,也沒有紙捏貫連。 「咦!」芳華仙史驚呼。 她根本不曾見過高大元的仙書。陸大仙也沒有見過,只有無暴星與一些心腹爪 牙,看過奪來的書。她驚呼的原因,是所寫的書名,而非看出是偽書。 「第一本:紫陽真人第五代弟子,武夷翁白玉贈白美人的玄天顯秘論。第二本 :華山陳搏老祖的得意門人,張大仙張無夢的還元篇。第三本:兜率明王活佛的三 陽普渡經。其他的書,我們毫無興趣。這三本書的真本,你們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 ,送到赤鑄山烏叉港劍園。」 「不要妄圖僥倖逃離本縣。」為首的假書生聲色俱厲:「水陸兩途已被有效封 鎖,有關的人皆受到有效的監視,忽視警告的人,殺無赦。」 「閣下,你們是……」芳華仙史搶著問。 三個假書生一聲輕笑,六隻大袖猛揮,驀地陰風呼嘯,灰霧怒湧。 「小心……」兩個村姑驚呼急退。 三個假書生的身影,隱沒在湧騰的雲霧中,三縷淡淡輕煙,消失在茅屋後。 風止霧消,茅屋前一無所有。茅屋柴門緊閉,毫無聲息像是空屋。 「快走,回去好好商量。」為首的村姑臉色大變,嗓音也變了。 「妖簡!」一名大漢駭然叫:「老天爺,我們碰上什麼人了?」 「八成是……是……」芳華仙史更是一臉驚恐。 「是什麼?」另一大漢問。 芳華仙史是老江湖,見多識廣,武功與幻術皆出類拔草,熟悉江湖門道,因此 陸大仙以重禮聘為嚮導,見識甚至比陸大仙更廣博些。 「可能……可能是……」芳華仙史欲言又止。 「可能?」 「可能是……是彌勒教龍虎大天師的人。」芳華仙史苦笑:「但……我不敢肯 定。 「為何?」 「湖廣江右一帶香壇,早二十年就被一些江湖怪傑先後剷平了,據我所知,龍 是大天師的子女與義子女,先後傷亡殆盡。如果仍然有人倖存應該遁隱老家山西躲 起來。我是從兜率明王活佛的三陽普渡經,猜想可能是彌勒教的人,是與不是,回 去我長上就知道了。」 「長上會知道?」 「你們雄風會,是蒼天教的旁門組織。貴教的山門祖庭在山西,應該知道彌勒 教的動靜呀!」 「別廢話了,快走。」村姑大聲催促,拾起書舉步。 高大遠與大衍散人,藏身在茅屋左側不遠處的草叢中,目擊這些人打交道,相 距僅三十步左右,看得真切,也聽得真切。 兩方的人一走,他倆也悄然離去,取遣返回長街。 「你這牛鼻子沒安好心,存心坑我。」高大元一面走,一面不滿地響咕。 「呵呵!我又怎麼啦?」大衍散人怪笑。 「我那些書中,哪有這三本書?」 「那都是仙書呀!」 「紫陽真人與陳傅老祖,皆源出呂鐘兩仙,同為內丹派或金丹派,但修持各異 。張無夢與白玉簷兩位真人,也各立門戶各有秘傳。那兩本書不可能同參,不值得 爭。」 「哦!原來你小子懂得真不少。」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有一位前輩是內丹大師。」 「因此你偷偷學了不少零碎。」 「廢話!牛鼻子,你怎麼想到用兜率明王活佛的三陽普渡經,引起他們的貪念 ?三陽普渡經是真正的妖書,假佛門以包藏禍心的禁書,被抓住會殺頭的,可把我 坑了,要我背黑鍋,真是豈有此理。」 「偶然想起而已,我聽說過這部妖書。龍虎大天師打起彌勒教的旗號,其實他 本人根本就不相信彌勒提前下生明王出世,彌勒下生該是五十六億年之後?就算彌 勒佛提前下生度化世人,他龍虎大天師在世間活得十分如意,犯得著隨彌勒佛上兜 率天活八萬九千歲?人間的享受,絕對比看不見的兜率天好一萬倍。如果跟如來佛 上西天極樂天,恐怕更苦一萬倍。」 「去你的!你在離經叛道。」高大元調侃老道。 「你們學道的人,說李老君住在率天。學佛的人,說彌勒佛在三天之一的兜率 天,到底誰偷誰的神話呀?」 「我如果不離經叛道,會買了十幾張度謀,在世間尋覓有根基的弟子,跟我, 怎樣?」 「你少來,哈哈!」 「可能你我無緣,你這小子的修為恐怕不比我差。」大衍散人歎了一口氣:「 對付得了這些人嗎?」 「我還無意進一步涉入,那幾個假書生道行頗深,我覺得很漂亮,有機會得看 看她們的廬山真面目。我相信一定非常美麗動人。」 「那四個扮村姑的人,正是在高昇老店落店的六女三男中的四女,原來她們是 陸大仙的人,很可能是蒼天教的有身份的人物。蒼天教強調男女平等,教主是女的 。」 「古人說,夫妻相敬如實。蒼天教不要求尊重敬愛而要求平等,實在讓我這個 混世用的男人感到不可思議。好哇!我去找她們。」 「咦!你……」 「去找她們親近親近。」 「小子……」 「我要去找杜英,不知她躲到何處去了。再見。」高大元撒腿便跑,不想再聽 大衍散人嘮叨。 陸大仙不是怕事的人,也忍不下這口惡氣。 想當年,他在嚴大小相國的黑龍排,橫行天下何等風光,江湖群雄誰敢在他面 前大聲說話? 蒼天教也不在乎垮了台的彌勒教。彌勒教的老巢在山西,蒼天教敢在山西建山 門祖庭,就有與彌勒教分庭抗禮的用意。甚至有取代彌勒教的念頭。兩教先後在京 都設秘壇,也有明爭暗鬥的事實存在。 彌勒教造反失敗,各地秘壇先後被江湖群雄所剷除,潛入地下欲振乏力,被蒼 天教所代確是事實,彌勒教已完全撤離京都,蒼天教卻在京都大張旗鼓蓬勃發展。 兩教的吸收弟子手段各有不同,層次也有異。 彌勒教的教主,層次走王親國戚相當高。教主龍虎大天師李福達,就曾經榮任 軍衛的指揮使。 蒼天教的教主太陽爺爺普明佛,卻是山西邊衛軍的一個小兵,退後才創教自任 教主,發展走低層次路線,三教九流販夫走卒一概全收。 從萬狹路相適,有了利害衝突。 陸大仙不是省油燈,他的人已陸續聞訊趕來會會,實力愈來愈強大,豈肯示弱 向彌勒教低頭? 在蒼天教徒子徒孫眼中,彌勒教已是屍居餘氣,見不得天日的溝中老鼠,還能 嚇唬什麼人?嚇蟑螂還差不多。 假書生居然警告不許他們逃走,他會逃?笑話! 仙書秘笈必須奪回,彌勒教居然用偽書作借口向他挑釁,吞沒的意圖極為明顯 ,欲蓋彌彰欺人太甚。 人地生疏,要決戰必須找到當地的牛鬼蛇神合作。除了本地的蛇鼠之外,還得 借助有份量的龍蛇協助,一定要控制天時地利人和,才能掌握勝算,控制消息活動 才能收放自如。 第一個被計及的人,就是皇甫俊。 傍晚時分,兩女一男光臨皇甫家的宅前廣場。 皇甫家戒備森嚴,進人緊急備戰狀態,來人接近至兩里外,宅院的警號便發出 了。 兩位女郎不再是村姑裝,嫩綠色的彩裙輕柔亮麗,薄施鉛華巧梳妝,明艷照人 風華絕代。 不同的是她們的發誓。一梳三丫會,表示是詩字閨中的女郎;一梳雙丫害,明 白表示是侍女。 再就是兩女的百寶囊不一樣,侍女的囊外沒繡有古龍圖案。 男的英俊健壯,氣概不凡,二十餘歲成熟的健壯年輕人,穿勁裝顯得特別英偉 出群。但地位好像並不比侍女高,一直跟在兩女身後,像護花使者,更像保鏢隨從 ,或者更像打手。 出迎的也是三女一男,同樣陰盛陽衰。 主人是皇甫夫人母女,一位僕婦,一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四人都佩了劍,神 色在冷森中流露出驚怒。 「皇甫夫人,不請我們進去坐?」梳三丫替的女郎嬌笑,狀極得意。 「我不想引狼入室。」皇甫夫人斷然拒絕邀請。 「你像是知道本姑娘會來?」 「不錯,你們一定會來的。」 「你知道我來的原因。」 「對,心理上早有準備。」皇甫夫人不安的神情流露無遺:「姑娘的芳名,可 否見示?」 「我姓龍,姓紫霄。你在高昇老店打聽過,應該知道旅客流水簿上,所登載的 龍家三姐妹,紫霄、紫雲、紫虹,以及我們代表的身份。」 「當然你們不是親姐妹,也不其姓龍。」 「姓名只是一種代表,一種標識,並不重要。你們為了爭渡,廢了我們一個人 。」 「你們的人下毒手在先。」 「你不否認傷人吧?」 「這……」皇甫夫人語塞,傷人是事實無法否認。 「所以,我們有討回公道的權利。尊夫皇甫大爺,能起床了嗎?」 「我們正請入醫治所中的毒物。」皇甫夫人咬牙說。 「用不會有用的,只有獨門解藥可解。哦!用小石襲擊我們的人,是不是昨晚 那個老鬼?他一定是你們家的人,所以掩護你的愛女把人救走。」 「我家沒有這位神乎其神的前輩,如果有,你們還敢再三前來騷擾嗎?不要再 來了,龍姑娘,我皇甫家仍有拼的實力,玉石俱焚你們能得到多少好處?」 「不可能有玉石俱焚的局面發生。拼,那是最笨的下策;你們也沒有拼的機會 。皇甫夫人,我是來送好處給你們的,好好招待我,是你們皇甫家唯一的生路。」 「你不要威脅我……」 「我用不著威脅你,而是要替你皇甫家爭取更大的權勢和利益。當然,幫助你 們必須是互利的,牡丹雖好,終須綠葉扶持。我們需要你皇甫家的協助,在貴地建 立度世宏基,我們迫切希望你們這種人才,協助我們替蕪湖的眾生脫離苦海……」 「住口!」皇甫夫人沉叱:「你這些話如果落入官府的捕快口中,我皇甫家毀 定了。你們走吧!走了就不要回來。」 「你拒絕我們的要求了?」龍紫霄厲聲問,高貴的風華消失無蹤,完全換了一 副面孔,成了要發威的母夜叉。 「老身堅決拒絕,我皇甫家清清白白,不信鬼神不受蠱惑,不追求名利,安份 守己,不招納亡命,卑視三姑六婆,我說得夠明白嗎?」 「你不以尊夫的生死為念?」 「你嚇唬不了我,拙夫有可解百毒的朋友。」 「你以全家的生死作賭注?」 「你們將會付出慘重的代價,蕪湖的人會把你們送上法場,玉石具焚。同時, 宅中的家小,已作了最妥善的安置,所以你的威脅起個了多少作用。 「真的嗎?你在白尋死路,但我們不想要你死,只要你會僕聽命,有一千種下 段要你乖乖就範。你看!」龍紫霄伸手向皇甫夫人身後一指。 院門口,已有兩個同樣美艷的女郎,堵住了院門,分別挾了一男一女兩個十四 、五歲少年,左手勾勒住咽喉,兩少年叫不出冑音,身軀懸空雙腳亂蹬狀極痛苦。 這表示宅院內,已被一些人無聲無息佔領了。 「你們……」皇甫夫人悲憤地厲叫。 「這是為你好,你這座大宅的人,如果我們不需要你替我們效力,片刻便可以 快速地滅門。我們還沒用晚膳,不請我們進去款待嗎?」龍紫霄得意地說,又換了 一副和謁可親的笑容。 皇甫淑玉像怒豹般竄出,半途長劍出鞘。 「始作!大膽!」龍紫霄怪異的嗓聲震耳。 衝勢猛烈迅疾無比的皇甫淑工,竟然如中雷擊,踉蹌止步猛搖腦袋,突然渾身 發抖,眼神一亂。 「跪下!」龍紫雷叱喝的嗓音又變,變得柔和卻又尾直拖得長長地。 皇甫淑玉真聽話,丟劍緩緩跪下了。 「女兒……」皇甫夫人駭然叫,向前急奔。 僅奔出三步,突然向前一栽,手腳略一抽搐,便變得神情茫然直挺挺地像死人 。 中年人的手剛落在劍靶上,突然目瞪口呆扭頭向院門走,像個行屍,或者夢游 者。 武功超絕的高手名家,把與會巫術幻術的人交手列為大忌,甘除非能出其不意 猛然一擊,不然最好識相些及早趨避,勝之不武,輸了就災情慘重。 皇甫母女,面對面與龍紫霄打了老半天交道,對方有充裕的時間,注定是大輸 家皇甫大宅悄然易主,沒發生任何打鬥事故。 皇甫夫人所表現的不屈勇氣可圈可點,但決心與勇氣仍然禁受不起神奇妖術的 擺佈。 求師當然要求明師,明師才能出高徒。 真正的明師也鄭重擇徒,想找一個承受衣缽的門人談何容易?只有聖人才聲稱 有教無類。朽木不可雕也;爛木頭絕對不可能雕作棟樑之材。想把一個白癡調教成 天才,那是癡人說夢,即使花一千年心血也是枉然,那是徒勞無功枉勞心力的愚蠢 舉動,因此擇徒極為重要。 高大元心中雪亮,大衍散人在打他的主意,要收他做傳人,在一旁耍花招想引 誘他上鉤。 重要的是,大衍散人收他為弟子的目的,並非為了傳以奇功絕學,而是希望他 成為羅祖教的門人。 他對任何教也無好感,受一個人驅策,這算什麼? 他的師父四海魔神,與天都丹上交情深厚,都是內丹派大師級的人物。不同的 是,四海魔神反對苦修,而且精研武技,因此個性奔放近乎任性,所以希望天都丹 上能兼收高大元為徒,精修定靜虛無心法。 天都丹士已看出,高大元已經在四海神魔的調教下,個性氣質已經定了型,多 兼一家之學反而會引起不良變化,所以不加考慮。 他不介意大衍散人在身旁耍花招搗蛋,只是覺得好笑。 羅祖教與全真教歷史背景相同,淵源甚深,基本上反對合籍雙修,以苦修為宗 旨。而且羅祖教發展注重直系單傳,因此門人不多,與同期發展的蒼天教相較,差 了十萬八千里;蒼天教的教徒,比羅祖教多一千倍。 而羅祖教的創立,比蒼天教早了五十年。 羅祖教的教主羅夢鴻無為祖只有三位傳人,他升仙時,蒼天教的教主普明佛, 還在萬全衛當幼年兵,在炊事房當伙夫兵呢! 羅祖教第三代門人,在京都與全真教並立揚名。那時蒼天教的教祖已進人中年 ,作戰於野狐嶺,被蒙古人射睛一目,還沒修真得道,還沒修成豹眼撣師呢! 結果,羅祖教每況愈下,人才極感不足,早二十年便被蒼天教取而代之。大衍 散人急於尋找門人的心態,是值得同情的。 高大元不上當,暗笑大衍散人枉費心機。 大衍散人亂編書名,替他招來大麻煩,他也不介意,反而引起他狂放玩世的心 念。 四海魔神便是狂放玩世,而且殺孽頗重的專家。 張大仙張無夢的還元篇、武夷翁向真人白玉睹的玄天顯秘論,都是內丹正宗寶 典,不是禁書長書。而兜率明王活佛的三田普渡經,卻是嚴厲查禁的妖書之一。 兜率明王活佛的綽號,就叫笑彌勒。兩百年前中原群雄並起,他就自稱彌勒佛 提前下生,離開兜李天下凡度世,做當世明王,要度兩億生靈返回兜率大成佛。所 謂三陽大劫,就是三陽普度經的主旨。 居然引出彌勒教興風作浪,麻煩大了。彌勒教雖遭到嚴厲的查禁,但多看來席 捲大半江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潛勢力仍然龐大,出面干預示威,掀起的風波必 定相當征猛,涉入納入那有好日子過嗎? 彌勒教還沒找上他,他還沒有積極介入的打算,只在心理上預作準備,並不在 乎彌勒教的威脅。 扔脫大衍散人,他開始尋覓仕英。 他心中有數,把天暴星一群兇徒拖住,一劍愁與飛花玉女,便可獲得充裕的時 間,掩護張家一門老少遠走高飛。 杜英如果不跟去,那就會留在此地盯住天暴星。 他知道杜英介入張家老少的新並不深,興之所至跟在一旁打抱不平,非必要不 想現身露血,所以不與一劍愁飛花玉女同行。這種打抱不平而又不想積極介入的心 態,會隨悄勢改變而減弱或增加的。他猜想天暴麼能在此地對付他,杜英很可能也 留下注意天暴星的動靜。 他對這位性情活潑,變化多端美麗俏巧的小姑娘,懷有相當程度的好感,頗合 他的脾胃,一直就以相當關切的態度,在旁提供必要的協助。 在他的心目中,杜英只是一個具有俠氣,有點任性的小女孩,在一起和歹徒們 鬥智斗力,一直沒以相當關切的態度,在旁提供必要的協助。 小姑娘與女人是不同的。杜英扮小村姑相當神似,身材本來就嬌小,哪有女人 昧?所以他與杜英同行,一直就不曾見過杜英的廬山真面目,所以沒將杜英看成女 人。他所看到的漂亮女人真不少,第一個美麗女人就是飛花玉女辛凝香,一見便生 好感。任何一個正常的大男人,見了美麗的女人都會生好感。 他完全不知道杜英的下落,昨晚突然受到三種奇功的摔然襲擊,驟不及防幾乎 丟掉小命,逃至皇甫家行動自療。 天亮後又碰上一連串的事故忙了一整天,這期間一直就不會發現杜英的蹤跡, 難免心中有點牽掛。 小丫頭相當機警,介人張家老少的事並不深,應該不會和陸大仙那群高手名宿 拚命,很可能躲在長街,或者進城藏匿,藏起來就不會有兇險。 天暴星那些人,被八名幪面男女奪走了他書,知道實力相去懸殊,從這一帶撤 走的。 他轉而追蹤芳華他史一群人,暫時不理會天暴星,反正偽書已如願被奪走,天 暴星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他得重新盯牢天暴星,一方面想知道天暴星失書後的打算,一方面希望 杜英也以天黎星為目標你跟米。 迄今為止,他一直以弱者的身份出現,騷擾時打了便跑,受到襲擊遁走為先, 對方完全不瞭解他的武功修為,沒有人把他列為難以對付的高手。對方忽略了他, 無形中地佔了不受到注意的優勢。 要保持這種優勢,必須繼續扮演約者,所以發現前面出現了陸大仙七個人,立 即隱起身形避免接觸。 陸大仙七個人,是往東南方向走的,人得從急,呵加定是有目的的急趕,並非 沿途搜索。 他像何鼠的貓,緊躡在旁跟進。 他已從悄然擒獲的活口中,知道情勢的變化,從昨天開始,雄風會與四海社, 便聯手合作狼狽為姦了」 雙方因奪書而反臉,他也隱約從氣氛中感覺出變化,只是不知道雙方是如何反 臉的。在有計劃地吸引雙方走在一起時,把偽書送出之後,他便遠離現場,以後的 發展他並沒留意,更不知道天暴星被殺的一二個人,是如間破在的。 天暴星向這一帶撤走,陸人私出現決非無因,很可能是得到消息趕來的,人手 多好幾倍,消息靈通理所當然,天暴星的行動,難逃陸大仙的耳目。 他向東南悄然遠出,東南是十里長街的街尾。那一帶闊僅百餘步的長河上游, 草木叢中田野廣差,散落著一些小村屋和農舍,正是藏匿或活動的好地方。 三個姓龍的漂亮女人,扮村姑公然現身之後,陸大仙便大權旁落,名義上仍然 是司令人,但已經無權總攬大局,不但得聽命於三龍女,也不再全權指揮從河南方 向追來的人。 他對工作的熱忱,並不因大權旁落而消沉,將精力完全投人追奪仙書秘其,擒 捉高大元以瞭解醫仙王金的下落的大目標上,不想節外生枝兼辨目標以外事物。 收服皇甫家的人,以對付彌勒教的事,他就顯得興趣缺缺並不熱心,認為那是 節外生枝的事。在主觀上他已經認定,仙書秘友仍在天暴星手中,彌勒教所奪獲的 偽書,是天暴星耍的花招。 他把全副精神,放在追逐天暴星的大目標上,反正三龍女拍胸膛保證負起收取 皇甫家的事,他犯不著多事參予,正好樂得清閒,把所有的人手用在追逐無暴星上 ,也是避免與昨晚出現在皇甫家,那位武功可怕的老鬼碰頭,避免見面是最好的保 命良方;那老鬼一定還在皇甫家坐鎮的。 那付天暴星一些殘餘,他有十成信心,用不著帶太多的人手,七個人已經嫌多 了。 紅日西沉,暮色四起,必須趕快把事辦妥,天一黑就不易完滿成任務啦! 他是眾所周知的司令人,行動眾所矚目。天暴星人數雖少,必定派有眼線,留 意他的動靜。 雙方的消息傳遞,都不怎麼靈活,所以快速的行動,是制勝的不二法門。他的 行動相當快速,直趨天暴星的藏匿處。 天暴星的藏匿處,在長河北岸的一座三家小村中,距長街的街尾約四里左右, 並不算太隱秘,萬一抵擋不住強敵,跳下河便可脫身,夜間撤走更為方便。 第一家農與前的曬谷場,出現兩名大漢的身影,劍刀與長劍在手,目灼灼等候 他們前來,似乎早有準備,人藏身在暗處嚴陣以待。 陸大仙大踏步超越,領先欲動,雙方既然已經反臉成仇,當然沒有好臉色接待 。 「他娘的!果然來了,想趕盡殺絕嗎?咱們以英雄好漢的方式決死,一比一不 死不休。」揚劊刀攔住去路的中年人,用暴雪似的嗓門怒叫:「我,快活一刀美義 。九幽逐客姓陸的,我挑你。」 「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你配向老夫挑戰?呸!叫天暴星出來打交道,不要妄 想利用房屋掩護,奇絕在用暗器攻擊上,困獸之鬥必定死得很難看,哼!」陸大仙 威風凜凜叱喝,真有大人物的威嚴。 人如果躲在屋內,用暗器防守,進去搜殺的人所付的代價,將極為慘重。人手 不足更不宜進入攻擊,衝進去可能在剎那間死掉一半。 「敝長上不會見你,你得進屋子裡去找。咱們與你們雄風會誓不兩立,見面唯 一可做的事是你死我活。姓陸的,你不要誇海口,我快活一刀的江湖名頭,並不比 你九幽逸客低多少,我有勇氣向你挑戰,你不要做懦夫拒絕指名單挑決鬥。」 「混蛋!你……」 「你只不過是雄風會可有可無的護法,而我是四海社外五罈的青龍壇壇主。你 拒絕挑戰不算丟人現眼……」 一聲沉叱,陸大仙憤怒地一掌吐出。 快活一刀不敢看成虛招,雖則雙方相距有丈五六,沉重的劊刀一抬一揮,刀氣 猛然迸發。 罡風乍起,氣流激盪風雷殷殷。 刀氣擋不住無傳的掌風,快活一刀飛退丈外臉色大變,刀抬不沿小徑疾超三家 村,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動,直搗中樞控制天暴星,便可主宰全局L但遠在 百步外,在前面疾走的兩名中年人,打出警戒的手式,快速突襲的計劃失敗,眾人 腳下一慢。 起來,再退了兩步才穩下身形。 「你給我滾!」陸大仙沉叱,嗓音怪怪地,同時舉手一抖一拂,像要趕走眼前 飛舞著的討厭蒼蠅。 怪事出現了,快活一刀真聽話,乖乖地張口結舌向下爬伏,立即向側連滾五匝 ,嗯了一聲,手腳一攤,四仰八叉臉朝天躺平,目瞪口呆像是失魂。 第一家農舍的大門外,傳出清脆的鼓掌聲。 「頗為精純的投魂大法,閣下的道行不淺。」清脆悅耳的語音傳到,鼓掌聲終 止。 是一位穿月白衣裙,艷麗俏巧的二十八歲,曲線玲攏佩了劍的女郎,晶亮的明 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茫,流露出令人心跳的誘人風情。 另一位是年輕的青衫飄飄,佩了劍的英俊書生。 「咦!難道你們是四海社的人?」陸大仙一怔,猜想必定是彌勒教地位頗高的 人物:「一定是你們用飛石擊昏了我們五個人,使我們失去擒捕皇甫俊的機會。你 們從那姓高的小輩手中,奪回仙書秘發,怎麼聲稱是偽書,要咱們將其書在明日日 落前交出?豈有此理!」 一雙英俊美麗的男女,神氣地並肩而來,取代了快活一刀兩個人的位置,背著 手傲然屹立氣勢懾人。 「我們比你們先到片刻,與天暴星當面交涉過了,他承認最後從姓高的人手中 ,重新奪獲這些書,隨即被我們取得,根本不知道書的真偽。這期間,你們三方你 爭我奪,多次易手,中間一定有人掉包,把真書藏起來了。」漂亮女郎等於否認是 天暴星的人,直接表明縣為書而失的。 「鬼話!我的人迄今為止,還沒見過這些書。」陸大私大聲說:「天暴星說他 見過其中的悟其篇,我相信,所以逼他幫我向高小輩奪取這些書,掉包的人決不是 我。」 「那位叫高明的書生,人孤勢單逃命要緊,一直就逃不出你們兩方的追捕,那 有時間掉包?掉包的不是你就是天暴星。我已經要求天暴星,明天日落之前,必須 將真書送到赤鑄山烏叉港劍園。 你們也一樣,千萬別忘了,再見。」 「等一等……」 「不必多說。」女郎打斷陸大仙的話:「反正你們三方都有掉包的可能,巧辯 沒有用。 我們正派人找那位書生高明,他也必須將書送到劍園。你們三方,都得到場。 」 「老夫不在乎你的恐嚇……」 墓地明風乍起,綠火像流螢飛舞,一股怪味中人欲暈的氣流隨風飄逸,灰霧一 湧,兩男女的依稀身影,一晃便形影俱銷。 陸大仙與一名中年人,出現在第二家農舍的屋角,距現場已在三十步外。這是 說,兩人在這剎那間,追出三十步以外,顯然沒追上那一男一女。 已經清醒的快活一刀,與同伴驚呆了,不但知道彌勒教的男女有如鬼魁,也知 道陸大仙可怕。 他倆所看到的陸大仙,居然在一眨眼間,追趕一雙男女遠出三十步外,那渾身 綠焰衣袖飛揚的魔鬼形象,也令人望之心膽俱寒,妖術的道行,似乎不比彌勒教的 兩男女差多少。如果真和陸大他決鬥,後果不問可知。 一眨眼,陸大仙兩人又回到原地,快得令人目眩。 「天暴星,咱們有必要平心靜氣商量商量,同仇敵慨,目下咱們可合不可分, 分將同歸於盡。」陸大他向農舍高叫,口氣暴露出心中的恐懼。 「商量就商量,你來吧!」天暴星出現在第三家農舍前,氣沖沖像吃錯了藥: 「他娘的!你最好不要通我。」 「我不相信你的話」女郎反駁:沒把敵人當作仇敵對付,是相當危險的事。 對付仇敵,要想避免傷害,避免送掉自己的命,唯一可靠的手段是把仇敵消滅 。 高大元知道有關的人,把他當作得之而甘心的仇敵,他卻沒將有關的人當作仇 敵,沒有消滅仇敵的念頭,所以一直下不了毒手和對方玩命。這種心態非常危險, 等於自縛手腳讓對方痛下殺手。 昨晚他就幾乎丟命,在三種奇功突襲下丟掉半條命。如果禁受不起跑不快,他 活的機會微乎其微。 他並不知道出了人命,不知道天暴星有三個人被殺。有人被殺,便表示殺戮已 經正式展開了。 他概略知道天暴星一群人藏匿的方向,猜想杜英必定盯在天暴星附近活動。 天色不早,他先在一家農舍提前晚膳,踏著落日餘暉,向城東的鄉野尋覓杜英 的蹤跡。 他孤家寡人,沒有人供給消息,孤身盲人瞎馬亂擾亂尋,實在不便。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沿一條鄉村小徑不徐不疾趕路,沿途留意附近的動既,只要發現有佩劍刀的人 走動,便得及早趨避,不想和這些人拼老命。 現在,他知道有三批人,為了仙書秘獎你爭我奪,八仙過海各展神通。陸大仙 的雄風會、天暴星的四海社,已不再以他為主要目標,主目標是那些偽書。他避免 與那些人碰面沖突,兇險程度降低了。 彌勒教異軍突起,目標鎖定了一會一社,與他無關,因此彌勒教對他沒有威脅 。 這都是他對當前情勢的估計和猜測,其正確度和可信度,連他自己也無法肯定 ,也不怎麼介意。 這條通向東鄉的小徑,在五面場南面里餘,平時行走的鄉民就不多,傍晚更是 難見人跡。五面場往返縣城的入多些,往東村落零零星星,在外走動的人自然少了 許多,人都早早返家了。 五面場其實行走的人也不太多,那座早年矗立的豫州故城,早就被歷史的洪流 所淹沒,目下只是一座不足百戶人家的小村。北面近西里餘,便是皇甫家的宅院。 對皇甫家的事,他已經拋諸腦後了。那位秀慧的小姑娘找他拚命,他一點也不 介意。在他眼中,這種小丫頭根本不能算是女人,戲弄一下開開玩笑無傷大雅,他 挨了接也是罪有應得,那能計較? 皇甫家出了些什麼事故,他並無所知。 他信步沿小徑不徐不疾行走,像一個返家的鄉民,盛書的包裹和行囊,早就藏 起來了,手中點著打狗很,以為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警覺心雖有,但已相當淡薄 。 路右出現一家茅舍,炊煙裊裊,一定正在準備晚膳,門外的果樹枝繁葉茂。 沒有家犬吠叫,不合情理。 這種路旁的單獨茅舍,一定地養三兩頭家犬的。 他居然忽略了,泰然經過門前。 「救……命……啊……」緊閉的柴門內,傳出近乎虛脫的求救聲。 他一怔,站住了。 沒錯,斜陽西沉,可看到後進煙囪升起的炊煙,表示這家茅舍的人正準備晚膳 ,屋內有人,為何門閉得這麼早?求救聲又是怎麼一回事? 「救……命……」門內繼續傳出叫喊聲。 「哇……啊……」接著傳出兒童的嘶啞叫喊聲。 毫不遲地,他踢門沖人雜亂的堂屋,吃了一驚。 黃昏將臨,堂屋幽暗光線不足,但景物依然清晰。他所看到的是,七個男女老 少皆被四馬倒攢蹄,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一個個頭青面種,顯然是這家農舍的 老少,被人捆起來打得很慘。 七個人分別躺在各處,動彈不得,有幾個已瀕臨昏迷境界,再救晚些可就有性 命之憂。 他警覺地快速人內先搜全宅,一無所見,這才返回堂屋,替這些人解綁。 他身上沒攜有利器,必須「解」開捆得牢牢的繩結,浪費不少功夫,而且得逐 一解救。 先解一男一女的兩小童,然後解那位布衣布裙的大嫂,突然嗅到村婦的衰弱呼 吸中,有一種他不算陌生的怪味,淡淡的,不留意還真無法發覺。 他突然心中一栗。毛髮森立。沒錯,先解救兩個男女童時,也嗅到這種若有若 無的怪味,他並沒留意。 這說是,他已經嗅人這種氣味許久了。現在,他發覺不妙了。 解繩的手突然一軟,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眼前發暈,蹲著的雙腳失去支撐力 。 他知道上當了,後悔無及。 任何人見了堂屋的情景,也會激起同情心加以解救。捆手腳的麻繩又粗又韌, 打的是死結,如無鋒利的刀,必須費工夫解結。 這期間,所嗅人的奇藥有時間發揮功能,拖得愈久,中的毒愈深。 七個男女老少所散發的淡淡怪味不是奇藥,而是事先眼下的解藥味。所以,他 對這種怪味不算陌生。 他身形一晃,坐倒在地,本能地掙扎,僅動了幾下,不但無法掙扎站起,反而 跌倒了。 門外踱入兩個人,兩個不算陌生的人。 沒錯,是那位扮村姑的人。他曾經略為抹除村姑臉上的化裝,發現是一個美麗 的女人,化裝術並不精,改變肌色不用脂粉而已。 另一個是年輕的英俊大漢,穿著勁裝佩劍掛囊,人才一表,氣概不凡,但地位 比女郎低,跟在後戶像隨從,相貌相當出色,與女郎頗為相配。 女郎不再穿村姑裝,穿嫩統色的淑女連身衫裙,佩劍古色斑調,中型百寶囊繡 了一條古龍圖案。 是陸大仙的人,投宿在高昇老店的六分三男中的一男一女,事先誰也不知道她 們是陸大仙的黨羽大援,情勢急迫才採取協同搜索行動,暴露了身份。 這裡是佈下的陷井,經過的人如果聽到呼救聲,一定上當救人,自授羅網乖乖 就擒,毫無反抗的機會,聽到求救聲進行搶救,命運便注定了。 他攤開手腳,勉強可以挪動手臂,似乎仍圖掙扎,虎目湧現驚恐的神色。 美麗女郎不認識他,不知道曾經被他用飛石擊昏,奪走了百寶囊,女郎的百寶 囊是稍新的,更換的備用品。 幸好他身上沒攜有可疑物品,百寶囊已經被他丟掉了。 「很像是陸大他所說的高明。」年輕大漢在旁說:「穿村夫裝,人才一表,手 上有挑包裹的手杖,心地好匆匆救人,所以暗中保護天暴星的獵物張家老少。」 「晤!很符合特徵。」美麗女郎點頭。 「天暴星奪走了他的仙書秘老,他不死心仍在偷偷摸摸伺機而動。這條路通向 天暴星的匿伏處,他走這條路理所當然。問問他,那些仙書他如何從王道上手中獲 得的,河南來的人語焉本詳,要問清楚。」 他大感困惑,這兩人竟然不知道,天暴星已經丟了仙書,不知道仙書轉落在彌 勒教的人手中。也許一直在這裡布陷井,不曾與自己人接觸,所以消息不靈通,對 多變的情勢不了解。 醫仙王金在京都大大的有名,但只有皇室的人稱他為醫他。 都城的人,則稱他為王道主,或者王法師。 因為他曾經花了大把金銀,收購太監們從內富偷出販賣的靈芝,堆成萬歲芝山 ,並且築壇施法禱天,為皇帝祝壽因而得寵。 「道命。」年輕大漢恭敬地應諾。 「不要毀了他,陸大仙要向他取口供應。」美麗女郎在向奴僕下令:「陸大仙 架騖不馴,被他數落畢竟不是愉快的事。」 「屬下有分寸。」 「那就好。」 年輕大漢一把揪住他的領襟,拖起抵在牆壁上,左拳連吐,先在他的肚子來上 五記短沖拳。打了再說,顯然是迫取口供的行家,先把人打個半死,令精神與肉體 崩潰,回答時不敢胡說亂招。 「呢……嘔……」他痛得五內翻騰,大漢每一拳皆力透內腑可怕極了。 「你就是叫高明的人?」大漢沉聲問,抵住他的手並沒放鬆。 他渾身發軟,被抵在牆上真不好受,如果能站立,痛楚會大為減少,可惜他無 法站立,被抵得幾乎無法呼吸,胸骨快要被擠壓變形,甚至像要斷裂內陷。 「我……我是……」他虛脫地答。 噗噗幾聲問響,肚子又挨了幾下重擊。肚子被拳擊實,不會折骨裂聯,但痛楚 令人難以忍受,不但發嘔收縮,而且陣痛綿綿不絕。 「你的仙書秘發,王道上珍逾拱壁,他為何交給你?你是他的什麼人?」年輕 大漢厲聲追問。 一面打一面問,不許他有冷靜應付的機會,會因難以忍受而作反射性回答,沒 有編織謊話的時間。 「我……我根本不……不認……認識他……」 一膝蓋撞在他肚腹上,他雙睛一翻痛昏了。 點人中抽耳光,最後一盤涼水把他沒醒了。 「你再撒謊,我要你生死兩難。」年輕大漢的語音在他耳畔轟鳴:「招!從實 招來,招!招……」 他被擺放在八仙桌上,腳步開始腫脹,口鼻血流如注,劇痛綿綿折磨著他,眼 前源脫,不知人間何世。 「我……不認識他……」他的語音破碎,幾乎難以分辨者義。 他沒有撒謊的必要,但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雙方如果不認識,會把仙書秘若 輕易地交給他? 「你生得賤,不大吃苦頭不會招。」美麗女郎當然不信他的話,以為他頑強不 肯招,扳轉他的身軀,食中兩指猛然點在他脊中的筋縮穴上:「我不信你是鐵打的 人不怕痛楚,看你撐得了多久。」 開始是身軀開始抽搐,然後渾身抖動,手腳逐漸收縮,每一條肌肉皆以軀體為 中心,顫動、繃緊、收縮、虯結……片刻間,他給曲如糧,身軀似乎縮小了一半, 抽緊的肌肉不住跳動,渾身顫抖,沉重的八仙桌也發出移動的格格怪響。 對方要口供,就不可能弄死他,早晚要把他交給陸大他審問,他一定可能爭取 到活的時間,陸大仙不可能在這附近逗留,這裡只是一處設優區。 無邊的痛楚他受得了,身軀的劇烈變化,卻不受他意志力的控制,而是生理上 對刺激的本能反應,呈現在外的悲慘痛苦形象令人同情。 女郎與大漢都是鐵打的心腸,反而覺得快意。美麗女郎的臉上,流露出愉快的 神情。 「我等你求饒。」女郎扳動他似乎縮短了一半的頸項,臉上有怪異的笑意:「 求饒表示你願意把供,我們不苟待願意死心塌地,向我們膜拜祈求庇佑的人,合作 對你有好處的,快求饒,快!」 女郎在用手感覺他頸喉的變化,如果他求饒,必定本能地點頭叫喊。 他不叫喊,僅張大著嘴,忍受無邊的痛楚,喉間毫無聲在發出。 如果換了旁人,恐後早就叫喊有如天崩地裂了,痛苦發出叫聲是反射性的本能 ;發出尖叫也是自衛的本能。 筋縮穴不能久制,那會令人變成殘廢,抽緊的筋與肌肉,會失去彈性而難以復 元,後患無窮,連骨頭也將因之而變形,甚至折斷。 他的身軀像是縮小了一半,錯縮如糧猛然地抖動,臉上的臉肉扭曲變形,狀極 可怖。 門外出現兩名中年大漢,發出一聲電哨。 「天色不早.該趕回去會合了。」一名中年大漢說。 夜幕低垂,堂屋更幽暗了。 「好吧!把他帶走。」女郎一面說,一面在他的背脊連拍三掌。 身軀一震,肌肉開始徐徐舒張。 一名中年大漢搶人,將他扛上肩向外走。 這裡距城東北郊野相當遠,距那一帶你追我趕暴亂區,足有十里左右,回城南 長街也有七八里。四個人在暮色蒼茫中,沿小徑奔向城南。 遠出軍四里,已可看到長街的隱約燈光。小徑通向城東南角的金馬門,是鄉民 進城的路徑。 迎面來了兩名青衫飄飄的佩劍書生,夜色中仍可看清面貌,齒白唇紅眉清目秀 ,像是十五、六歲的俊秀小生,佩的劍可不是飾劍,而是殺人的利器。 「該死的!你們還敢在郊野遊蕩?」右首的小書生毫無文味,嗓音一聽便知是 女人。 「呸!你兩個假貨是何來路?」女郎怒火上沖,這位假書生的話引人反感。 「你們這些人晝夜不斷,在我們附近不斷撒野,搞得雞飛拘走,依然不肯罷休 ,實在不像話。」小書生不理會她的問題,聲色俱厲提出指責:「已經向你們提出 警告,限你們明天日落之前至劍園投到,居然不撒走回去準備,仍敢在這附近踩探 ,該死!」 「你在說什麼?」女郎大惑不解,真聽不懂小書生活中的含義。 「你想裝糊塗一臉無辜像?」 「你這小潑婦敢在我面前人模人樣,不知死活。我在這裡留意外圍動靜快一個 時辰,僅捉到三個可疑的人,好不容易才弄到一個有關的重要獵物,正打算回去呢 !你兩個假貨也是可疑的人,正好一起捉回去好好拷問來路。」女郎的口氣更為托 大,聲落身動一閃即至,毫無顧忌地伸手便抓右面的小書生。 年輕大漢也不慢,撲向左面的一個。 聽口氣,便知女郎四個人,是在外圍斷路的,留意過往的可疑人物,目的在於 對付或者偵查天暴星的人,也可能負責阻絕天暴裡的外援,遠在追逐區外,不知道 區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故。。 從她們酷待高大元的態度估計,可知她們是在天暴星重新奪獲仙書秘發之後, 派來此地佈伏的,所以認為高大元已經不重要了,天暴星已從高大元手中奪走了仙 書。至於天暴星再次得而胡失,仙書被彌勒教的人奪走以後所發生的事,消息還沒 傳到,情勢的變化她們並不瞭解。 她們根本不知道小書生說那些話的意思,更不知道限令明天日落之前,到劍園 投到是怎麼一回,只要把人先擒住,便可知道底細了。 她們都是以強者自居的人,強者的想法是先制對方再言其他。 先將對方置於完全掌握中,其他的事便可任意予取予求。 伸出的纖手五指半屈半張,表面上看的確是抓,但高手的抓變化甚多,隨時可 改為用指掌攻擊。抓應該是擒拿術的技巧,技巧不圓熟,只能抓衣襟衣袖像村夫打 架,推扭拖拉把衣褲撕破而且。 女郎的手探中宮而入,似要抓領口,其屈指探掌皆控制中富,可在瞬間改攻中 宮這一片禁區任何部位,變化萬千,探懷取乳攻腹部是要害。 中宮也容易防守,轉體招手便可封住.而且可立加反擊回敬,稍練了幾天的武 朋友,也不會笨得面對面敞開中宮,讓對手正面出手排空直入。 小書生不轉體不抬手,仰面便倒像是使用鐵板橋技巧避招,下面蓮足上挑,取 下襠十分陰毒。雙方都快逾電光石火,一接觸便絕著齊出。 一聲沉叱,乍合的四個人影驟分。 女郎與小書生各向側閃出丈外,手與腳曾經發生小接觸,勁氣四散,都用上了 內勁。 另一假書生與年輕大漢,電倏然中分。年輕大漢的右腳向下一挫,但仍然站穩 了,大概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打擊,可能有點難以禁受。 先下手為強並非真強,女郎和年輕大漢反而落在下風。 兩個中年大漢無暇多想,丟下僅剩半條命,筋骨失去活動能力的高大元,拔劍 瘋虎似的向兩個假書生猛撲,劍上風雪乍起。 女郎與年輕大漢也掀劍撲上了。 慕地八步風生,異聲四起綠焰飛騰,兩上假書生的身影,在膝俄夜色中突然縮 小。 「咦!」女郎訝然驚呼,隨即一聲輕叱,也身軀縮小,劍也變形,像一道白虹 ,逐漸縮小的身影隨在白虹後面,像靈蛇歸穴,向正在依稀縮小的假書生飛射。 異聲四起,陰風逆發,正在變異的身影零然幻沒,一切異聲怪象旋起旋滅。 兩個中年大漢,斜捧出兩文外掙扎難起。 女郎幻現在路側丈外,持劍的手抖得厲害,臉色蒼日,呼吸急迫。 年輕大漢坐倒在路中,劍無法舉起。 「白蓮妖孽廣女郎變色驚呼。 四支劍同時進攻,顯然沒有佔到絲毫便宜。 四十年前,龍虎大天師在山西陝西舉事,攻城驚地大肆殺戮,打出的旗號就是 彌勒教,號稱是白蓮社的正統真傳。 但迄今為止,白蓮社公開揚言李教主是冒牌貨,與白蓮社無關,白蓮社只有法 主而沒有天師。 數百年來,打出彌勒下生旗號活動的人太多了,多一個冒充的龍虎大天師,不 足為奇。 老實說,天下各地佛、道、巫的秘密組織,比可以站在陽光下的佛門宗系,正 一道各教派,數量超出百倍,查不勝查禁不勝禁,誰也無法查出他們的真正系統源 流,無法認定到底誰可以稱正統或旁支。 白蓮社否認龍虎大天師的身份,龍虎大夫師李福達李教主父子,也否認目下白 蓮社的張教主是正統。 「快走,咱們不便招惹他們。」年輕大漢爬起來急叫,驚懼的神情明顯。 不管是白蓮教或龍虎大天師的彌勒教,都是組織遍天下,號稱天下級的大組合 ,在江湖的實力令人談之色變。 而蒼天教僅是近年創立的組織,活動地盤限於京都山西,算是地區性的秘密組 合,仍在發展期,哪能有與天一卜級組合硬碰硬的實力?對方略一示威便退走,顯 然無意作進一步的報復,如不見機離去,可能有嚴重的後果美麗女郎心中有數,兩 個假書生並非示怯撤走的。 「我們的人可能出了意外變故,回去再說。」女郎不安地說:」這兩個假貨所 說的話飽 含玄機,不知道是何所指,恐怕另有隱情,得作進一步瞭解,走。」 「咦!人呢?」爬起尋找高大元的大漢,一面尋找一面驚呼。 「會不會是兩個小潑婦用妖術攝走了?」另一名山在尋找的大漢問。 不可能,她們沒有時間注意丟在地上的人。」美麗女郎語氣肯定:「她們怎知 道我們所捉的人是誰?情況發生太突然,一沾即走,你們都是目擊者,她們哪有餘 暇將人攝走了。」 一陣好找,毫無蹤跡。 高大元哪有能力逃走?他是強提賸餘精力,滾入路旁的深溝潛伏,躲過這場劫 難。 他身無長物,因此對方一直就不曾搜查他的全身。 已先被令筋骨散軟的藥物所制,對方不搜身不算犯錯。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搜的 ,他身無寸鐵。 嗅到異味,他便猛然警覺,可惜發現得晚了些,後悔已來不及了。 他曾經沒收了一個假村姑的百寶囊,檢查囊中的物品,不但知道對方善用些什 麼邪門法寶,而且知道所用的藥物兵刃。幾瓶藥物中,其中一瓶所激發的氣味,就 跟掌握中所嗅到的氣味相同,所以他沒感到陌生。 他是藥物行家。他師傅四海魔神,就是內丹派的大師級高人。 內丹派雖說丹白內求,與金丹派或丹鼎派,借助外求丹藥不同,但對丹藥的研 究與應用,仍然相當重視。練武朋友不論內家外家,對藥物的應用重視是相同的。 他弄清了對方使用的幾種藥物性質,也知道那些是解藥。可是,被制在先,失 去使用解藥的機會,他只能憑本身的修為,全力阻止進一步的傷害,抗拒與排斥藥 物的威力,爭取自救的時間。 奪獲的解藥,他已改裝用小竹管盛藏,藏在靴統內,體積細長不易被發現。 滾落溝底的草叢,他可以取解藥服用了。 茅舍的七男女老少,因先服了解藥,所以沒被軟骨馳筋散氣的藥物所制,因此 可以發聲求救。 他像自投羅網的小飛禽走獸,進網入羅任由宰割。 四男女失望地離去,兇險遠離他安全人被捧得好慘,頭青臉腫內腑離位,縮筋 的徹骨奇痛,幾乎令了崩潰,這痛苦刻骨銘心。 怨毒的火苗從心底湧升,激發了他潛在的光大野性。 他師父綽號四海魔神,魔神的門徒豈是善男信女?只不過他出身書香世家,他 老爹是教授夫子,讀書人以想道為先,強迫他接受後天的忠恕觀念,變化氣質壓抑 先天具有的潛在野性。 可是,與他老爹相處的日時並不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連串的意外苦難, 把他的野性誘發出來了,一發便不可收拾。 從河南與醫仙王金相遇始,鬼使神差被波及兇險連連。以及一回家老爹挨了揍 ,遭了無妄之災。 直至昨晚被三種神功較然一擊,以及這次的受苦受難,形容為禍不單行災禍連 連並不為過,其所謂走了霉運沖了煞,一霉三年禍事接二連三,難怪他心中不平衡 ,難怪他野性蓄動待發。 內心的怨毒一發,是極為可怕的災難,如不毀了別人,就毀了自己。 他雖然沒練成鋼筋鐵骨,即使無法預行運功護體,這點打擊創傷他承受得了, 傷害不了他的根基。昨晚三種奇功碑然一擊,他也不曾運功護體。 服了解藥,他咬緊牙關,等體內各種功能恢復之後,忍受痛楚用堅韌的意志力 ,行動三周天,再服下一些保元的丹藥,在溝底因疲勞過度而沉沉入睡。 日落之前,要把真的仙書送至赤鑄山劍團。 這警告出於彌勒教的人口中,具有相當程度的震撼力,雖則提出警告的人,並 沒亮出彌勒教人物的身份,但所顯露的實力,已令當事的人心中慄慄,瞎子吃湯團 心中有數,豈敢忽視這極具威脅性的警告? 到何處去找真的仙書秘發?這期間你搶我奪,到手的人加以掉包當然有此可能 ,高大元同樣有掉包的嫌疑。 天暴星第一次奪獲時,確是真的仙書秘發,已被名叫許真陽的爪牙所證實,不 會有錯,接著書被高大元乘亂奪回,次日方重又被天暴星奪獲。這期間,會不會被 陸大仙的人所搶走? 必須三方對證,或許四方對證。 因為彌勒教從天暴星的人手中,出奇不意搶走了仙書,事後聲稱書是假的,一 面之詞能採信嗎? 各方都積極準備,雄心勃勃作最佳的打算,有信心應付即將到來的生死存亡大 搏殺,首先便是集中全力找到攻守俱佳的基地,與及獲得地方上可以爭取的奧援。 天一黑,陸大仙的人,已離開高昇老店,在皇甫家聚會,總人數超過五十大關 。 天暴星的人,也在長河的支流中江北岸一家農舍集結,人數也增至三十人以上 ,仍有人陸續趕來會合。受傷的幾個人,則留在長街的客店內治療養傷。 天暴星損失最大,是最大的輸家,發誓要找陸大仙了斷,認為三個爪牙是被陸 大仙的人下的毒手。 對來自彌勒教的威脅,反而沒放在心上。 鳩佔鵲巢,皇甫家成了陸大仙的基地。 皇甫俊不再是一家之主,躺在床上無法動彈。陸大仙拒絕給予解藥,須等到這 裡的事告一段落再言其他,以宅主人的生死做脅迫價碼,不由皇甫夫人不由他們擺 佈,手段相當狠。 天一亮,皇甫家可用的人手,全都派出踩探消息,僅留皇甫夫人和愛女淑玉坐 鎮,以防縣城的治安人員前來查問,也負責應付附近鄰居前來走動。 陸大仙也派出五分之四的人,一部分潛赴赤鑄山,偵查劍園的動靜,踩探有關 劍園的底細。另一部分人,在附近防範天暴星前來尋仇,搜尋高大元追查真仙書的 下落,必欲得之而甘心。 龍家三姐妹,她們帶了三待女,與三位年輕英俊的男保嫖,正式與陸大仙聚合 ,也在皇甫家安頓。 但在名義上,她們不受陸大仙節制指揮,而且是暗中的司令人,陸大仙在神色 上,卻不怎麼順從恭敬,雙方的關係頗為微妙,指揮出現雙頭馬車難以駕馭現象。 三姐妹出去了兩個,留下老三龍索虹坐鎮,負責控制皇甫家的人,完全控制了 皇甫夫人的活動。 昨晚佈伏捉住高大元的人,就是這位龍三姑娘。 陸大仙也親自出動了,帶了兩個爪牙四行,負責至長街一段地區,接近市東橋 (孝烈橋)一帶搜索,發誓要擒住高大元,追出仙書秘老。 如果得到真本仙節,他也不會拱手奉送給彌勒教。為了撈劫醫仙王金,與及王 金所攜帶的仙書秘較,蒼天繁花了巨額的金銀,禮聘不少老江湖,數千里奔波準備 遠赴南荒,目的就是這些仙書秘發。 如果仙書越發到手,他有決心與仙書科范共存亡,豈肯輕言放棄?因此他已經 把彌勒教看成死對頭。 已經是已牌正,他們已搜遍了市東橋附近的民宅,沒發現有陌生人養傷,搜得 肝火上升,極為不安焦躁。時光飛逝,得準備應付彌勒教的挑釁了。 兩個爪牙一是芳華仙史陳芳華,另一位是神爪翻天花天虹。 那晚掌指爪三種奇學的主人,仍然走在一起,實力空前雄厚。 三種神功淬然一擊,依然被高大元脫逃,三個臉上無光,這次如果碰上了,出 手決不會留情,認為吃定了昨晚受了重傷的高大元。 龍三姑娘對軟骨鬆筋奇藥信心十足,肯定表示高大元一定是被人們偷救走的, 必定找地方躲起來請人救治,絕對不可能獲得解藥。因此,陸大仙拚命向附近的民 宅搜尋養傷治病的陌生人。 天色近午,該到街上午膳了。 三人找到通向長街的小徑,逐漸接近市東橋。 路古竹林突然鑽出一個黑衣人,是天暴星的一位身份頗高的爪牙。 「陸大仙,願意平心靜氣談談嗎?」黑衣人挪了挪插在腰帶上的佩刀,在路約 丈餘淡淡一笑問。 「老夫沒有什麼好談的,尤其不想和食言背信的人談。」陸大仙聲色俱厲:「 你們答應與老大合作,結果在緊要關頭……」 「陸大仙,你這就不上造了。」黑衣人不在乎防大仙氣勢洶洶,截斷對方的話 :「當時你們倚仗人多,陳兵相脅犯了大忌,敝長上迫於情勢,不得不表示合作的 態度。當然,也牽涉到利用我們的念頭。江湖鬼核,各展神通,互通利用是常事, 你又何必死抓住偌口不肯甘休?彼此都為自己的利益……」 「你給我聽清了……」陸大仙也在搶著說話,嗓門提高了一倍。 「你才需要給我聽了。」黑衣人的嗓門也提高一倍,看誰嗓門大氣勢足:「以 往人手足,擺足了威風,所以敢向咱們四海社肆無忌憚脅迫,咱們認為是奇恥大辱 ,這口惡氣隱忍已至極限,到此為止。」 「哼!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是嗎?你最好不要再犯錯。」黑衣人冷冷一笑,鷹目中冷電乍現:「本社精 銳已經抵達,群情憤脫回報的情緒高漲,要不是敝長上力加疏導,恐怕一早便已展 開報復的行動了。 我相信你們已經接到彌勒教的石告,你希望本社與彌勒教並肩站嗎?」 「你不要狗仗人勢.利用彌勒教虛張聲勢、告訴你,本會有十足的自信,可以 應付任何牛鬼蛇神的挑戰。你們如果不將王道士的仙書秘老交出,一切免談。你們 弄一些偽書故意落在彌勒教手中,製造事端轉移目標的陰謀不會得逞的。你說,真 的仙書秘友你們給不給Z」 「你怎麼這樣蠢?」黑衣人在教訓晚輩:「怎麼可能是名震天下的名宿?那些 仙書搶來搶去,在我們手中停留了片刻,便一而、手,根本就沒有時間察看那些書 。結果最後奪到手的彌勒教,聲勢洶洶指稱有人掉包,奪到的是偽書,向你我兩方 施加壓力。可想而知的是,你我雙方皆成為眾矢之的,他們卻不受注意,漁人得利 ,風險由你我承擔。你我如果也上當互相殘殺,他們會笑掉了大牙。想想吧!是否 值得再次聯手合作?」 黑衣人的話確有幾分道理,具有相當程度的說服力。這期間仙書你搶我奪,陸 大仙的人並沒沾手,天暴星的人一而再得而復失,哪有餘暇掉包?也無此必要。 「你們也受到警告片?」陸大他意動,不再衝動。 「沒錯,咱們已經開始反擊了。」 「老夫有先決條件。」 「什麼意思?」黑衣人神色不再冷。 「追回他書之後,一定要交給我。」 「獨吞?對我們有何好處?你真會打算,想玩弄四海社於股掌間?」黑衣人大 為不滿:「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要和我爭。」陸大仙也怒容滿面。 「哼!在下……」 「那些仙書秘老,你們毫無用處,卻是本會一些長老們,必須取得的經典。目 下雙方所要對付的人是彌勒教,聚兩方之力便可穩操勝算。帶我去見天暴星,我和 他平心靜氣談談。 陸大仙的強硬態度,突然急轉直下。 陸大仙口氣軟了,總算明白利害,雙方聯手面對威脅,總比單方承擔有利多多 。無暴星可能真有大援趕到,互相殺戮豈不便宜了彌勒教? 「好,我帶你們去。」黑衣人目的已達,欣然應允。 蕪湖縣城很小,周徑僅四里多一點,與河南市長街比,長度小了兩部半,所以 並非商業區,藏身不易。 不易,並非不可能,城內大街小巷甚多,只要肯花錢,身份清白,找地方藏身 並不難。 一旦獲得安身的地方,安全性大增,至少大白天決不會有兇險,在城裡打打殺 殺不僅犯忌,而且會被治安人員甕中捉鱉,除非是夜間,通常不會發生暴力事故。 當然啦!殺手刺客行兇的可能性大增,在大街上也可能被殺手從二十步外擊斃 ,不至於發生犯斗兇殺事件。 老江湖心中有數,城內其實並不安全,武功高強的人,出了事可用最快速度, 跳城出困逃之夭夭.治安人員即使能銜尾追出,也只能目送的鴻飛香杏。所以,唯 一可靠的是躲得隱密。 高大元躲到城內去了,一個弱者躲進城裡理所當然。 可是,他卻不聰明。躲的地方是縣後街小巷的一家民宅,花了一兩銀子預定躲 三天,卻不隱密地醫伏不出,反而不時在外走動,外出購買一些日用品,也在附近 的小食店,解決早午膳填五臟廟民生問題。也許是認為躲進城便安全了,歹徒惡棍 不敢白天在城內行兇。 住處是一家做小本生意的偏屋,宅主人家中人丁少,偏屋是空置的三間小房, 平時沒有人居住。一兩銀子住三天,不包括膳費,價錢比住高昇老店高幾倍,難怪 受到毛主人的歡迎。 他是一早就進城藏匿的,臉是紅腫還沒完全消褪,一臉霉像,但像貌與修偉的 身材並沒改變,穿的青直擔也依舊,在街上逛了一圈,便被有人心人盯上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找他,是必欲得之的獵物。他該聰用的悄悄逃至河口市,乘 船遠走高飛。在城內藏匿,也應該像冬眠的蛇蟲潛藏不出。 已經是未牌初,小巷很少有人走動,每個人都有活計,天不黑不會提前返家。 他攜了一些購來的日用品,取出鑰匙開啟角門的小鎖。角門是們屋的出人門戶 ,不需經過正屋的大門。 兩個隱身在左右鄰合屋角的青衣人,突然搶出向他飛縱而至。 他似乎不知道有人從後面接近,恰到好處地推門人屋,門在他身後準確地開閉 、上閂。 兩個青衣人僅差了一步,沒能及時抓住他。 兩人一打手式,毫不遲疑飛躍登上瓦面。 小巷不遠處,兩個荊鉤布裙的女人,看清了兩個青衣人的手式,也一鶴沖天登 上鄰屋的瓦面。 不便破門而入,躍登屋頂定可跳落屋中段的院子,光天化日她們高來高去,可 知等得不耐煩,第一步門前挾持失效,毅然進行第二步入室行事。 所有的人,都認為高大元容易對付,所以派來對付他的人,掉以輕心是意料中 事。兩個青衣人沒進一步思索,為何門前扶持失效的原因,冒失地登屋,兩起落便 找到小院子,毫無戒心地向下縱落。 「啪啦一兩聲怪響,兩人重重地摔落在小院子裡。兩人的腦後枕骨,各挨了一 顆指大的小石子,一擊便昏,勁道信到好處。」 後黨的暗影中搶出高大元,快速地將人拖入後房藏匿。 從鄰屋躍登的兩個人,由於隔了幾棟房屋,根本無法看到兩個青衣人的身影, 更不知道青衣人跳落何處,反正到了這一家的屋頂,沒看到兩個青衣人的形影。這 表示沒有人帶路,得靠她們下去尋找了。 輕估了對方,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兩個青衣人毫無顧忌往下跳,便付出代價,玉枕穴被擊中,正躺在後房內人事 不省。 兩個女人也往下跳,但提高警覺防意外,而且不是一同跳下的,先跳下的人完 成警戒監視四周,確定沒有危險,這才打手式招呼同伴跳下。 市街的平民房舍,格局各有不同,不可能按規格區分堂院廂間,通常僅分進, 有進無廂。如果是兩間門面而僅住宿一間,另一間不能算廂,簡稱偏屋,可租憑與 人使用,裡面也分進,中間小院有些地方稱天井。 這是說,先前兩個青年人,是大意地跳天井而下的,認為剛進門的高大元,仍 在前進堂屋一帶逗留,不可能進門便往後堂走從開井跳下,不但可以迎面堵住,也 可以守株待兔。 兩個女人的心意,可能與兩個青衣人一樣,跳下天井,便堵住了前進的後堂門 ,悄然潛伏,等候高大元進人。 事先不曾潛人踩探,估計錯誤。 後進的廳門是閉上的,突然傳出哼俚俗小調的歌聲。 兩女一怔,人怎麼這樣快就進了內廳?假使她們面向前一進的後門,身後有人 襲擊,用暗器鐵定可以把她們擺平,十分危險。 先後跳落的兩個青衣人,便是腦後被小石擊中的。 兩女頗為驚訝,也許屋內還有其他的人居住。兩位男同伴不見形影,也讓她們 詫異。 裡面有人唱小調,可知她們的兩個男伴並沒來過。 「咦!是不是弄錯了地方?」哪位扮普通婦人,臉色不健康的女人低聲說。 「不可能。」另一個揭臉膛的女人語氣肯定。 「孫武和李義呢?他們應該在這裡呀!」 「恐怕是他們弄錯了,跑錯了方向。」 「可是…」 正在疑神疑鬼,後廳門支呀呀怪響拉開了。 「咦!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當門而立的高大元,向兩女 高聲問:「兩位大嫂,你們是不是跑錯了地方?」 兩女與兩個青衣人,都沒攜帶刀劍,大概知道不宜攜帶刀劍在城內鬧事,治安 人員這幾天勤快得很,城內城外出動了壯勇,不時在街上巡邏。 衣內,可能攜有短兵刃。 腰間用布加裹的百寶箱,有足夠的殺人暗器。 他的外表,也顯得兩手空空,連手杖也不在身旁,像是剛返家置妥買來的日用 品,毫無戒心在廳堂活動,無意中啟門發現了不速之客,雖驚訝卻無戒心。在城內 是安全的,沒想到會是入侵的人。 「沒錯,你就是叫高明的人?」身材稍高五官秀美的女人一面說一面走近,認 出他的身份:「我們是來找你的,你躲在城內並不難找。」 「對,我就是高明。我想起來了,你們兩個女人,雖然化裝易容術很不錯,便 我仍然認出你們是天暴星的人。」他沉著地說。 這次,他不再採取逃避示怯態度應付,表示知道在屋子裡也無法逃避,有膽氣 面對兇險了。 「對,我們是四海社的人,你逃不掉的。你知道我們找你的用意……」 「我卻不知道你們為何仍不放過我。」他搶著說:「你們已一而再把仙書秘發 搶走了,繼續煎迫,未免太不上道了吧?」 「仙書秘老是假的,真的你藏在何處?由於有你干預本社的事,被張家老少用 金蟬脫殼計逃掉了,損失慘重,更直接打擊本社的威望,你真該死。把真的仙書秘 老交出,我放你一馬,以往的過節一筆勾銷,你可以平安離境。閣下,機人不要錯 過,性命要緊,仙書秘發不值得你用性命來交換,是嗎?」 「仙書秘榮被你們搶走了好幾次,眾所周知有目共睹,居然說是假的,再找我 脅迫交出真書,這算什麼陰謀詭計?故意讓其他也想奪書的人找我,你們就可以把 書藏起來置身事外?」 「少廢話!我要帶你去見敝長上,你可以向他分辨。你是乖乖的跟我走呢,抑 或是打昏背出城?」女人大為不耐,聲落人已近身,面對面伸手可及,手一動便可 向他行有效的攻擊。 「蕪湖是有王法的地方,你們最好不要無法無天。你們走吧!我不計較你們對 我所加的傷害,我受得了。」 口氣相當強硬,流露在外的神色,卻掩飾不住內在的恐懼,甚至手腳出現抖動 ,似乎隨時皆可能轉身逃命,逃人廳堂找角落藏身。 女人看出他外強中乾的缺點,本來就沒把他看成人物,這一來更是戒心盡除, 把他看成可以任意宰割的三流混混,也被他的話所激怒,纖手疾揮摑耳光,出手的 速度並不快,勁道也有限。 一聲悶響,左頸根反而挨了一劈掌,舉起的纖掌還沒抽出,快逾電閃的打擊已 先一剎那光臨。 另一個女人本來堵在門旁,用目光向廳堂內搜視,看是否有可疑的徵候,沒留 意同伴的舉動。近身對付一個只能逃的三流人物,,個人儘夠了。剛聽到打擊聲, 沒弄到清到底誰挨揍,腦門一震,便失去知覺。 四個高手男女,糊糊塗塗被打昏了,沒發生格鬥,英雄用武之地。 揪住兩女的背須,拖死狗似的拖入廳後的房舍藏經,重新出現在廳堂,寫意地 喝茶。 廳門大開,可完全看到天井的景物,只要有人往下跳,皆可落人他眼下。桌上 堆放了一把拇指大的小石子,隨時皆可以用作暗器。 他知道,後續的人將很快地到來。下手的人失蹤,當然會派人察看結果。 不再有人跳入,前面傳來拍門聲。 拉開大門,他一怔,但並沒感到意外,只是公然叫門決他感到有點不尋常。 是兩個干嬌百媚的女郎,很美很美,二十餘歲芳華正盛,黛綠衫裙薄施脂粉。 那位發誓上飾物僅一枚金效的美女,似乎像是侍女,雖則穿的衫裙仍像有身份的貴 婦,但舉止卻像侍女。 是陸大仙的人,他不曾料錯。 陸大仙與天暴星分分合會,他瞭然於胸,至於為何不與先前四個男女同來,他 就無法了解啦!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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